第五十六章 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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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道本以為王鎔是因為義昌軍收復了德州的緣故,所以才會跟他見上一面。

  但事情並不是這麼簡單。

  王鎔沒有虛與委蛇,上來就直接說了,「梁軍占了深州和冀州!我願與義昌結盟,一同派人去太原求援!」

  「啊?」馮道人都懵了,怎麼回事?信息量太大了啊。

  成德軍下轄四個州,鎮、趙、冀、深,其中冀州與義昌軍接壤,深州與盧龍軍接壤,怎麼一下子就被梁軍占了?成德總共才四個州,已經完蛋了一半?

  王鎔讓手下人給馮道講了來龍去脈。

  朱溫以討伐義昌和防備盧龍軍為由,派杜廷隱、丁延徽各領兵數千,分別前往深州和冀州,名義上是協助成德軍防禦。但是等到梁軍進了城,就關閉了四門,盡殺原來的趙兵。梁軍的這一手「假途伐虢」玩的非常漂亮,不費吹灰之力就拿下了成德軍一半的地盤。

  但是,代價呢?

  成德軍本來是梁國的藩屬,雖然保有獨立的地位,但是每年都給汴梁大批的錢財,梁軍與晉軍交戰,成德也經常出兵相助。現在梁軍占了成德一半的地盤,看似得到了很多的好處,卻將本來是藩屬的成德軍變成了梁國的仇敵。

  義武軍向來是跟成德共同進退的,成德倒向了晉國,義武的立場定然也會發生改變。

  王鎔召見馮道,就是準備拉上義昌軍,再來一次「河朔三鎮同盟」,共同對抗意在掃平天下的朱溫。

  要是從歷史的角度來看,朱溫是在完成統一大業,他才是正義的一方,但是這個時代的人可不這麼看。從節度使到軍隊,到百姓,沒人想要被統一。魏博鎮被朱溫控制五年了,魏博軍士和魏博百姓依舊心懷不滿,大家無不懷念以前魏博鎮獨立自主的美好時光。

  說到魏博鎮,魏博節度使羅紹威在不久前病死了,年僅三十四歲。

  羅紹威勾結朱溫殺戮魏博牙兵那一次,七八萬梁軍在魏博待了半年,羅紹威供給的錢財上億,殺了牛羊近七十萬,糧草無數,他們離開時,又送給梁軍各路將領錢百萬。雖然羅紹威藉助朱溫除去了自己的心腹大患,但魏博從此衰弱。羅紹威非常後悔,對人道:「把魏博六州四十三縣的鐵聚集起來,也鑄不成這麼大的錯!」

  魏州那邊公開的說法是羅紹威因病去世,但有小道消息說他是被朱溫下手害死的

  據說朱溫的病情越發的嚴重,時不時就病得只能躺在床上不能處理事情。他擔心自己要是不行了,沒人製得住魏博的驕兵悍將,因此動手殺了羅紹威,還想要趁著能動彈的時候,把成德、義昌、義武這三個藩鎮都給滅了。

  王鎔對這種說法深信不疑。這位趙王身段很軟,但也不是泥捏的,他可以稱臣,可以給歲幣,可以交出人質,唯一不能答應的就是割讓領土,而朱溫擺明了是要將整個成德都吞下去。

  是可忍,孰不可忍?

  王鎔不但向晉國求援,還往幽州派去了使者,向燕王劉守光求援。成德向來富庶,而且兵強馬壯,是天下有數的強藩,但是比起晉國和梁國還是要差一截,王鎔很是擔心光靠成德軍打不過梁軍。

  他的擔心是對的。成德軍大將石公立率軍兩萬進攻深州,但是梁軍已經做好了防守準備,石公立沒有能夠奪回失地。

  然後,梁軍的主力就浩浩蕩蕩的過來了。

  朱溫一出手就拿下了深、冀二州,天下為之震動。但是,投靠朱溫的德州將領趙思政被砍了,景州的盧文進也向滄州投降認輸,義昌鎮的內亂暫時被平息了下去。

  盧文進身長七尺,姿貌偉異,擅騎射,勇力過人,他聽說德州被義昌幕府收復,又聽說梁軍占了深州和冀州,便請求劉守光封他為景州防禦使。劉守光不許,還派了單廷矽去接收景州。盧文進大怒,轉頭就派人向滄州幕府請降。

  陳誠帶著鐵騎都和牙兵準備突襲景州,在距離目的地不到30里的時候抓到了盧文進的派出的使者。鐵騎都指揮使劉玄認為無需理會盧文進的投降,直接打下來就是。牙將孫少雲也是類似的意見,距離景州只有不到30里的路程了,何必理會叛軍的投降?

  誰知道盧文進是真的投降還是假的投降?

  盧文進已經叛過一次,將來會不會叛第二次?

  但是陳誠經過思考後,還是同意了盧文進的投降,並且下令封盧文進為景州防禦使。滄州有軍士想造反,德州也有軍士想要造反,再多一個景州也不會壞到哪裡去。這年頭的軍隊叛亂成性,能糊弄過去就先糊弄著吧。


  當然,盧文進得大出血一波才行。

  陳誠要求景州方面交出錢兩萬貫,布萬匹,糧食五萬石,並且還要提供1000精銳騎兵。盧文進沒有討價還價,爽快地同意了,並且很快就交割了錢糧布帛和兵馬。

  這一次,陳誠沒有把錢糧布帛分給麾下的將士。分什麼分?又沒打仗,一毛錢都不會分!這些錢糧和布匹中的部分會被收入府庫,軍餉,還有各級官吏的俸祿都要從中支取。剩下的歸節度使本人。

  要是打仗,就算拿下了景州,得要將繳獲的錢財布帛賞賜給麾下將士,自己什麼都撈不到。還不如暫且安撫住盧文進,這樣自己還能大撈一筆。

  隨後,陳誠召盧文進在在漢阜,也就是阜城見面。

  阜城因境內地勢高,多土崗、沙丘,為求物阜民豐而得名,又取《尚書》「阜成於民」之義。陳誠將牙兵圍繞著一座土崗布置,將鐵騎都部署在土崗南面三里處,新得的一千騎兵則是放在了土崗西邊。

  盧文進帶了5000步騎過來,他將大軍停在土崗數里開外,騎馬登上高處張望對面軍勢。這個時代的武人大多沒有什麼忠誠可言,要是節度使的兵馬不夠強,大丈夫就當取而代之。但是等盧文進登上高處一看,就知道自己是打不過的。

  對面幾乎人人都有甲,人馬雄壯,陣型嚴密,旗幟沒有絲毫雜亂。雖有數千之眾,卻沒有任何的嘈雜聲響,只能聽得到戰馬偶爾的嘶鳴。這很明顯是一支強軍。

  強有強的打法,弱有弱的打法,野戰打不贏還可以據城而守,不過現在朱溫親自統帥大軍進了河北,河北人須得團結起來才能渡過這次危機。

  一騎直衝過來,在盧文進所部面前不到二十步的距離才勒住戰馬。馬背上的騎士高聲到:「景州防禦使盧將軍何在?節帥有請!」

  盧文進左右親兵看到對面軍勢強盛,紛紛勸道:「大人,來者不善,不如退回景州去。」

  盧文進心中也有些嘀咕,新任節度使才砍了趙思政的腦袋,不會想著把咱的腦袋也砍下來吧?但是退回景州去絕對不是個好主意。眼看得河北大地上要爆發十幾萬人的大戰,哪裡還有左右逢源的餘地?必須要選邊站,不選邊站就要成為眾矢之的。

  已經惡了燕王劉守光,他沒有別的選擇。難不成去投王鎔?將士們可不會答應。

  各地的藩鎮兵馬都有很重的鄉土情結,對本鎮有著強烈的認同,對外鎮人則是抱有成見和懷疑。盧文進發動叛亂,麾下的軍士們覺得無所謂,但要是把土地獻給其他藩鎮,那將士們可就要造他的反了。

  「大人?」

  「要不就帶著兵馬一起過去!」

  盧文進咬了咬牙,「不,就帶一百騎!」

  既然不能轉頭就走,那麼帶多少人過去都是一樣,還不如光棍些,就帶一百親兵。

  縱馬向前,盧文進的心中七上八下,他對新任義昌節度使所知不多,只是聽說了其驍勇無比,在戰場上所向披靡。節帥會不會趁機殺了自己?盧文進不知道,但是這個險必須要冒。

  距離土崗還有百來步的距離,盧文進就滾鞍下馬,孤身朝著「高」字大纛的方向走去。

  數騎從土崗上衝下。看著重甲騎兵朝著自己衝來,盧文進心中大驚,面色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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