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分頭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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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誠知道投奔高行圭絕不是個好主意。山後向來貧瘠,而且高行圭是劉守光的部下,如果劉守光要求高行圭將自己的首級交出去,高行圭就算不會真的那麼做,多半也要讓自己趕緊跑路。

  與其投奔高行圭,還不如跑路去太原。李存勖和晉國的將領都很歡迎各地的勇士豪傑。

  陳誠回到家中,讓二弟高元琯收拾好行李。高元琯愣了愣,「發生什麼事了?」

  「鄧季筠和呂兗想殺我,咱們得出門避難。」

  王伯大驚失色,「怎麼會這樣?」

  三弟高元璞叫道:「那我呢?」

  「你?跟我去姐夫家,以後你就住那邊。」

  高元璞嚷嚷道:「我也要跟大哥一起!」

  「你年紀太小了,不適合在外面奔波。聽話,等你長到像二哥這麼高,我就來接你。」陳誠轉頭對高元琯說道:「把兩匹馬準備好,等我回來了咱們就走。」

  王伯搓著手道:「要這麼急嗎?」

  「不急不行。」

  帶著三弟高元璞去到孫鶴府上,剛說了些讓高元璞以後就住在孫家,無事不得外出,給他改個名字也行的話,外面的大街上忽然響起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聲響直奔孫府而來。孫鶴面色大變,「糟了!」

  陳誠伸手在腰間一模,就要殺將出去,但是管家很快就來報,說是呂將軍派人過來傳話。

  「只是傳話?沒有兵馬過來?」

  「沒有啊。」

  孫鶴心中稍安,他讓陳誠不要衝動,自己去前院看看是怎麼回事。須臾,孫鶴失魂落魄地回來了。不待陳誠發問,他就說了出來,「劉守光把前節度使送回來了。」

  前節度使?陳誠想了一下才明白說的是劉守文。「這是好事。」

  「只有腦袋回來了。」

  「.......沒想到姐夫你還挺愛開玩笑。」

  事情很簡單,劉守光撤兵之後,就下令將兄長劉守文給砍了,還讓人將其首級送回了滄州。因為此事,呂兗急忙召集各位將領再次去節度使府邸開會。

  孫鶴強行打起了精神,對陳誠道:「前節度使死了,呂兗應該沒空理會別的事情。元璞就住在這邊,你先不要走,我去節度使大人府上探探風聲再說。」

  「還是得做好準備。」

  孫鶴不解,「嗯?做什麼準備?」

  「要是呂兗在節度使的府邸上埋伏了刀斧手呢?要是前節度使的消息是用來誆你的怎麼辦?」

  「......不至於如此。」

  「哼,這可說不定。還是讓軍士們穿戴好鎧甲,做好打仗的準備。家裡人也都得準備起來,真要是出了事,咱們也不能束手待斃。」

  孫鶴被陳誠說得心煩意亂,他不相信呂兗會做出埋伏刀斧手的事情,可是隨即就想到了上午呂兗說的那些話。以前的呂兗會那麼說嗎?大概是不會的吧。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是因為掌握了義昌鎮的大權?還是想要更進一步?

  沒錯,現任節度使劉延祚是呂兗的女婿,可是女婿當節度使和自己當節度使可完全不一樣。而且呂兗有兒子,要是他當了節度使,以後還可以把節度使的位置傳給他的兒子。

  安史之亂結束後,唐朝廷無力徹底消滅其餘部,於是「君臣皆幸安,故瓜分河北地,付授叛將」,把原安史集團所控制的地區劃歸安史舊將統治。廣德元年(763年),代宗任命李寶臣為成德節度使,田承嗣為魏博節度使,李懷仙為幽州節度使,永泰元年(765年),又以李正已為淄青節度使,從此形成了四鎮的割據狀態。

  四鎮「相與根據蟠結,雖奉事朝廷而不用其法令,官爵、甲兵、賦稅、刑殺皆自專之」,儼然成為唐王朝的國中之國。

  等到唐德宗登基,試圖掃除藩鎮割據之弊,觸動了四鎮割據的敏感神經,於是恆冀節度使王武俊、幽州節度使朱滔、魏博節度使田悅、淄青節度使李納,相互勾結,先後發動了反對唐中央的叛亂。建中三年(782年)十一月,四鎮又仿效戰國諸侯之制,建號立國,分別稱趙王、冀王、魏王和齊王,並建置百官,史稱「四鎮之亂」或「四王事件」。

  「四王」建號立國、署置百官,主要政治訴求就是「效戰國,肱髀相依,以土地傳子孫」。

  所謂「以土地傳子孫」,這裡的「土地」,非指一般意義上的土地,而是指藩鎮統治之下的屬地,也可指藩鎮的地方政權組織;「傳子孫」就是追求藩鎮首領對地方節度使權位的世代占有,實現藩鎮最高權力的世襲化,實現藩鎮集團對地方政權的長期獨占,保持藩鎮的獨立性,實行藩鎮割據或曰地方自治。


  如今天下間的各方勢力中,就只有梁國和晉國有掃平天下的實力和志向,其他的節度使想要的不過就是「以土地傳子孫」。

  呂兗會不會也想要「以土地傳子孫」?

  這個可真不好說。

  陳誠看出了孫鶴的遲疑,低聲說道:「要不趁著將軍們都在節度使府上開會,直接殺進去,把他們都砍了!劉延祚不過一黃口小兒,怎能當節度使?還不如姐夫你來!」

  孫鶴心中一跳,「你要死啊!這種事是能說的嗎?什麼就我來?我來不了!黃口小兒......節度使還比你年長几歲。」

  真的來不了嗎?孫鶴心中生出一些異樣的感覺,他想到了讀過的書上面寫的那些話,有兩句在腦海中不停地翻滾,「彼可取而代之」,「大丈夫當如是!」

  不行,不行!孫鶴連忙壓下了這些想法,自己就不是那塊料,真要去當節度使,只會害了全家老小。但是元璫說的也有些道理,是得做一些準備。

  「我帶十個人去節度使府上,你......你在家裡備好甲兵,要是有什麼不對,就立刻殺出城去。不要去汴梁,往西邊走,去投晉王李存勖。」

  孫鶴心道:以元璫的武勇,那李存勖應該會欣然接納。

  「姐夫你怎麼辦?」

  「唉,要是真的有事,我還能從節度使大人的府上殺出來不成?我要是死了,你姐姐,還有你侄兒,以後可都要靠你照顧了。」

  姐夫這人是個好人,就是經常婆婆媽媽的。陳誠心中這樣想,嘴中說道:「我跟你一起過去。你要是死了,我可指揮不動你手下的那些人。」

  孫鶴想了一想,確實是這樣,也就只能同意了。

  出得門來,陳誠跟馮廷諤說了劉守文被砍了腦袋,以及自己暫時沒辦法去汴梁的事情。

  「姓鄧的王八蛋遲早不得好死!」馮廷諤往地上啐了一口,「高兄弟,你不用擔心,有殿下在,英武軍管不到咱們控鶴軍的事。」

  「嗯,我知道。但還是請替我向郢王殿下說什抱歉,滄州這邊還有些事情要處理,暫時不能去汴梁了。」

  「我明白。」馮廷諤瞭然地點了點頭。

  陳誠不知道對方明白了什麼,自己都不是很明白。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這是.......做人首先要搞清楚的問題,但想要搞清楚很不容易。

  屬於朋友範疇的有姐夫一家,兩個弟弟,手下的幾個士兵,收留的那些高家軍,郢王朱友珪,等等。屬於敵人範疇的暫時有鄧季筠,呂兗算不算是敵人?應該也算。那節度使劉延祚呢?大約也算。

  「所謂政治,就是把我們的人搞得多多的,把敵人搞得少少的。」能把鄧季筠和呂兗變成朋友嗎?

  這個,估計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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