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演技開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通訓門,連接太極宮和東宮。

  穿過此門,李承錢這才哈哈大笑幾聲。

  剛才他演技還可以吧?

  對李老二如何拿捏也算是有點譜了。

  沒想到啊。

  這與人鬥技還真是其樂無窮!

  「殿下,于志寧、孔穎達兩位大人在崇文殿等您。」

  剛到奉義門。

  內侍總管程亮就心急火燎地迎了上來。

  目前,東宮教導太子的師傅有三個,不論已被李世民打發走的杜正倫,現有三位分別是左庶子張玄素,目前稱病在家,太子詹事于志寧,以及在士林中譽滿天下的山東孔氏後代孔穎達。

  「哦?」

  李承錢眉頭微挑,眼底不自覺掠過一抹不悅。

  呵,今兒這倆老傢伙來刷存在感了?

  于志寧,那個整天抱著《諫苑》二十卷到處顯擺的「忠臣」,動不動就上書說太子奢靡、不務正業,搞得好像他李承乾從娘胎里出來就是個紈絝似的。

  敢情太子剛出世,他就開始寫小作文了唄?

  而孔穎達,更是個裝模作樣的老學究,每次進諫都擺出一副「臣今日冒死進言」的架勢,仿佛下一秒就要撞柱子明志。

  可實際上呢?

  諫完就回去喝茶,活得好好的,演技倒是比教太子的學問還精湛!

  呵呵,這兩位大人,一個靠寫書罵太子刷名聲,一個靠死諫表演忠臣人設。

  簡直就差把「剛直敢諫」這四個字刻在腦門上,為的就是等李世民誇他們一句「真乃諍臣也」!

  不過,能將李老二心思揣摩透徹,也是人家的本事。

  所以,至少在公開場合,對他們還是保持基本的尊敬吧。

  李承錢不由加快腳步,可這瘸腿實在走不快。

  他急得直捶右腿,「死腿走快點啊!怎麼關鍵時刻就不中用了呢?」

  「殿下別急,咱慢些走。」

  程亮在一旁看得心疼,想扶又不敢扶。

  畢竟,殿下最煩的,就是別人不把他當常人看。

  「怎麼辦?父皇不許孤宮內乘轎,可讓兩位大人久等多失禮啊!」

  李承錢委屈得都要哭了。

  拖著瘸腿,咬著牙,一瘸一點的慢慢往前挪,可把身殘志堅演繹得淋漓精緻!

  程亮跟在後面,急得眼圈都紅了,「殿下,您這腿也該再找名醫瞧瞧!」

  「看您這般受苦,奴婢這心裡跟刀割似的……」

  治肯定要治!

  但現在嘛,他倒挺慶幸有這瘸腿讓他可以演戲。

  嘿嘿,越慘越好,最好讓滿宮的人都看見,他這個太子當得有多不容易!

  李承錢臉上焦急,但內心卻在暗地裡偷笑。

  來了來了,又一場好戲開場,演技開飈!

  此時,崇文殿內。

  于志寧和孔穎達原本正定心喝著茶。

  東宮內侍已去通傳,按照以往,太子應該很快就會來見他們。

  可這次,左等右等卻不見人影過來。

  兩人都有些心浮氣躁。

  于志寧手指在案几上輕輕敲擊,節奏越來越快。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卻發現茶湯已經涼透,頓時眉頭緊鎖。

  「也不知道換一杯……」

  他低聲嘟囔著,卻又不好發作,只得重重地將茶盞放回案幾,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孔穎達則不停地捋著花白鬍鬚,眼睛時不時瞟向殿門方向。

  只可惜,想像中的太子身影愣是沒有出現。

  哼,太子這是又給他一次直言犯諫的機會啊!

  孔穎達心中如此想著,但端起茶盞的動作,卻比平時急促了許多,茶水濺出幾滴在衣袖上,他都渾然不覺。

  呵呵,這位向來注重儀態的老儒,此刻,竟是連最基本的端茶不灑都做不到了。

  「孔公!」


  終於,于志寧忍不住開口,「這都過去一炷香時間了,太子殿下怎麼還沒來,臣可是聽說他今早進了典膳廚!」

  太子真是愈發胡鬧了!

  君子遠庖廚的道理都不懂嗎?

  真是枉費讀了那麼多聖賢書!

  「稍安勿躁。」

  孔穎達嘴上這麼說,手上的茶盞卻「哐當」一聲擱在了案几上,力道之大讓茶湯都晃了出來。

  他低頭看著灑出的茶水,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用袖子去擦,可卻越擦越亂。

  殿內的宮人們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誰都能感覺到,這兩位大人今天的火氣比平時更盛。

  「殿下,慢些!慢些!」

  「再加把勁兒,就快到了!」

  「嗚嗚嗚,殿下太不容易了……」

  突然,外面傳來一陣嘈雜。

  于志寧和孔穎達對視一眼,同時起身往外走去。

  剛跨出門檻,二人便愣住了。

  前方不遠處,李承錢正滿頭大汗地拖著那條瘸腿,一步一步艱難地往這邊挪動。

  他臉色有些發白,額角青筋因用力而微微凸起,每走一步,那右腿仿佛像是灌了鉛似的沉重。

  而他周圍竟圍著一群東宮宮人,個個眼圈發紅,有的攙扶,有的打扇,還有的甚至偷偷抹淚,嘴裡不住地給太子打氣。

  「殿下,再堅持一下!」

  「您受苦了……」

  什麼情況?

  于志寧和孔穎達皆是心驚不已。

  不過,更讓他們心頭一跳的,卻是那些宮人抬頭看見他們二人時,眼中竟隱隱帶著幾分埋怨,仿佛在說:「都是你們非要召見,害得我們殿下這般遭罪!」

  二人一時有些無措,只得快步迎上前去。

  孔穎達剛要開口,李承錢卻先一步抬起頭,沖他們露出一個虛弱卻燦爛的笑容。

  「二位大人久等了,孤……孤這腿實在不爭氣,耽擱了些時辰。」

  他說著,還故意晃了晃身子,嚇得身旁的宮人們一陣驚呼,連忙扶穩他。

  于志寧和孔穎達面面相覷,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什麼好。

  而李承錢,卻透過人群縫隙觀察著這兩位大人。

  從外表看上去,這兩人一個大約五十歲左右,另外一個則是七十歲左右。

  李承錢立刻就判斷出五十多歲的應該是于志寧,而另外那個七十歲上下的應該就是孔穎達無疑了。

  這兩個老der!

  李承錢本能地產生了生理性厭惡。

  但他面上卻不能表現出來,否則,以這兩位又臭又硬堪比茅坑裡石頭的脾氣,一個表現不好,就會被這倆老登抓住痛腳不放了。

  這很影響心情的好吧!

  與人為善,躺平才能順心呀。

  再說,這好戲才開場呢!

  李承錢撥開人群,強忍住心中不適,拱手行禮,「承乾見過迂夫子,見過空博士!」

  嘻嘻,誰也不知道他話中的含義。

  聽到太子奇怪的發音,于志寧和孔穎達眉頭同時一皺。

  這稱呼聽著恭敬,卻又總覺得哪裡不對。

  可細細琢磨又說不出問題,二人只得板著臉受了這一禮。

  不過,心中卻不得勁。

  太子今日這般乖巧,怕不是要作妖哦?

  「太子,咱們進去吧?」

  二人像是自己家般,在前面引路。

  入內,李承錢便看到,三張紫檀木几案呈品字形擺放,北面兩張旁鋪著錦墊,而南面那張則擺著張光禿禿的竹蓆。

  不消說,這竹蓆肯定是他的位置唄。

  呵,玩什麼苦其心志,勞其筋骨!

  「兩位請!」

  李承錢做做樣子,便是一瘸一點走到自己位置。

  媽的!明知道自己腿不好,還搞這硬邦邦的蓆子!


  在這兩位面前,他又不能跟在光天殿那般席地盤腿而坐,要不然,肯定會被他們抓住這個錯誤不放了。

  唉,也怪這大唐,連張椅子都沒有,真的是一言難盡!

  怎麼辦?

  要不再演個綠茶?

  李承錢慢悠悠蹲下,剛想學著兩位老der跪坐,卻是突然右腿一軟,整個人直接歪倒在席上。

  孔穎達眼中精光一閃,心想總算抓住把柄了,當即板著臉道:「殿下!禮不可廢,坐姿不正,何以正……」

  「孔師教訓的是。」

  李承錢趕緊起身,眼圈紅了,聲音哽咽得恰到好處。

  孔穎達直接僵在當場。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可太子那般模樣,又不好再加斥責,沒辦法,他只得在那生悶氣。

  見孔穎達吃癟,李承錢心裡暗笑,面上卻是更顯淒楚。

  「只是孤這腿啊,前幾日太醫還說,若再跪坐,怕是要落下終身殘疾……」

  說著,他故意揉了揉右膝,隨即,又一副疼得直抽氣的樣子。

  周圍宮人見狀,紛紛低頭抹淚。

  嗚嗚嗚!

  太子殿下太不容易了!

  那倆死老頭也太不近人情了!

  明明殿下那麼平易近人,早上還到典膳廚教廚子們做菜,可卻偏偏被人傳得一身邪乎!

  莫非是這倆死老頭煽陰風點鬼火?

  宮人們看向孔穎達和于志寧的眼神愈發不善。

  孔穎達只覺得心緒不寧,而于志寧卻覺得哪裡不對。

  畢竟,太子性情暴躁,以往這般早就發脾氣了,何時變得這般矯揉造作了呢?

  他剛想藉機呵斥一番,卻見周圍宮人那譴責的眼神,只得乾巴巴地接話道:「殿下,身體再不適,也要以學業為重,你都坐不正,怎麼領悟聖人的經文呢!」

  啥?

  坐姿跟什麼經文有毛關係!

  「於大人說得對。」

  李承錢突然抬頭,眼眶微微含淚卻又帶著笑意,「只是學生記得《孝經》有云:身體髮膚,受之父母,若是這腿真廢了,豈不是大不孝?」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