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血神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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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1章 血神詛咒

  「共同點————」

  維林重複著這個詞,水晶杯中金色的氣泡無聲地上浮、破裂。

  慶典仍在繼續,王宮側殿裡充滿了貴族們的歡聲笑語、香水與食物混合的氣味,但這一切都在迅速遠去。

  維林的思緒沉了下去。

  鍊金生物、灰沼之主、老侯爵突然暴斃、兄長「意外」。

  維林不覺得自己和對方有任何共同點。

  赫克托似乎察覺到了維林的失神,他舉起杯子。

  「伯爵大人似乎有心事?」

  「是在為如何治理如此廣闊的領地而煩惱嗎?灰沼領,新墾地,還有遙遠的南方群島。這可是一份沉重的責任。」

  周圍幾個豎起耳朵的貴族都露出了會意的微笑。這聽上去像是一位上位者對後進者的關懷。

  維林將杯中剩下的香檳一飲而盡。

  「責任是既定事實,煩惱是無用情緒。」他回答,將空杯放在路過侍從的托盤上。

  赫克托的笑容擴大了幾分,他以一種欣賞藝術品的姿態打量著維林。

  「我非常欣賞您在灰沼領推行的績點制度」。」

  他開口,語調變得像是在美術館裡品評一幅名畫。

  「將人的價值、貢獻、忠誠,全部轉化為可以量化的數字。用數字來決定地位,用數字來分配資源。它摒棄了血緣、情感這些虛偽的東西,這真是一種————天才的設計。」

  他頓了頓,呷了一口杯中的紅酒。

  「尤其是在勞動力管理上,它簡直是一件藝術品。它讓那些泥腿子心甘情願地去挖掘自己每一分潛力,為了一個虛無縹的公民權」而瘋狂勞作。比鞭子和監工有效多了。」

  維林沒有回應。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對方。

  赫克托對這種沉默毫不在意,繼續他的「品評」。

  「但是,白塔伯爵。任何精妙的造物,都會有其缺陷。您的這件作品,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他將酒杯湊到唇邊,深紅色的酒液映著他蒼白的皮膚。

  「您將整個領地建立在最脆弱的材料之上—平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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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勤勞,聽話,像工蟻一樣,在和平時期能創造出驚人財富。但是,他們的韌性太差了。」

  「當災難來臨的時候,無論是饑荒、瘟疫,還是戰爭。他們會恐慌,會暴動,會像被海邊的沙堡一樣崩潰。」

  赫克托放下酒杯,直視著維林。

  「我們這樣的人,真正的超凡者,一個家族只需要幾個核心成員就能在災難後重建秩序。而您,伯爵大人,當您的沙堡垮塌時,您能指望誰呢?」

  話語中暗藏殺機。

  這是試探,是蔑視,更是來自新晉侯爵的戰爭預告。

  「韌性。」維林終於開口。

  「韌性不是單個纖維的屬性,而是繩索的結構屬性。沙子是脆弱的,但當它們被正確的壓力和粘合劑塑造成砂岩時,就能承載起高塔。」

  赫克托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有趣的理論。」他舉起杯子,「那麼,我很期待能親眼見證,您的沙堡,究竟能承受多大的風浪。」

  「隨時恭候。」維林頷首。

  兩人不再說話,心照不宣地結束了對話。

  赫克托轉身,被一群實權伯爵簇擁著融入了更為核心的貴族圈子。

  維林則轉身走向了宴會廳的邊緣。

  他知道,政治上的阻撓失敗後,赫克托的「後手」將會啟動。

  「那個傢伙,不是善類。」

  萊曼伯爵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他遞給維林一杯清水。

  「他的行事風格,和他那個沉穩的父親完全不同。更像是————帝國的作風。高效,冷酷,直指要害。」

  黛安娜也走了過來,她今天的典禮禮服讓她有些不自在,但依舊挺直著背脊。

  「維林,你還好嗎?那個赫克托————他給人的感覺很不好。」

  她湖藍色的眼眸里滿是擔憂。


  「我沒事。」維林回答。

  黛安娜看著他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有些氣惱,又有些無奈。這傢伙的腦子到底是什麼構造。

  慶典在午夜時分結束。

  喧囂散去,維林接受了萊曼伯爵的邀請,在克萊因家族位於王都的府邸留宿了一晚。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維林便跨上奈法利安返回了領地。

  飛馬振翅而起,強勁的氣流捲起衣袍,王都迅速在腳下縮小,變成一片光與影的棋盤。

  晨風帶著高空寒意迎面撲來,冰冷而銳利,但維林的姿態依舊沉穩,他伏在飛馬寬闊的脊背上,仿佛與這冰冷的疾風融為一體。

  周圍是呼嘯的風聲與單調的羽翼拍擊聲,維林將趕路的事情交給了坐騎,自己則不禁思索起赫克托的話。

  灰沼領、新墾地、南方群島————資源、人口、港口、航線。

  赫克托的威脅可能是什麼?

  海盜襲擊?

  人為散播的瘟疫?

  煽動領地內某些不安定分子的叛亂?

  亦或是————來自深海的魔獸?

  每一個可能性,都對應著一連串的應對預案。

  不知過了多久,維林聽到了奈法利安的提醒。

  米那斯提力斯港,出現在眼前。

  與王都那種雜亂、陳舊的燈火不同,這裡的夜晚被秩序井然的光芒照亮。碼頭上,一排排嶄新的鍊金路燈,散發著明亮白光,將整個港區照得如同白晝。

  沒有歡迎紅毯,沒有誇張儀仗。

  但是,議會廣場上站滿了人。

  他們沒有亂糟糟地擠成一團,而是以工會、街區的形式,自發地排成了一塊塊並不怎麼整齊的方陣。

  工匠們站在最前面,他們身上還穿著工作服,臉上帶著質樸的笑容。碼頭工人們在另一邊,他們身材壯碩,黝黑的皮膚在燈光下泛著光。更遠處,是紡織工、教師、商人、以及剛剛獲得自由民身份的農夫。

  看到維林徐徐降落,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歡呼。

  那歡呼聲不是貴族典禮上那種禮節性的附和,而是發自內心的吶喊。

  「伯爵大人!」

  「歡迎伯爵大人回家!」

  瓦勒里烏斯舉起一個鍊金信號器,用力按了下去。

  「咻—砰!」

  幾道明亮光束從米港二層射向夜空,炸開一朵朵絢爛的鍊金焰火。

  絢爛的煙火爆炸,取代了歡呼,在海港上空迴蕩。

  這是他們的領主,是賦予他們尊嚴與希望的白塔伯爵。

  維林站在碼頭上,看著眼前這片屬於他的,充滿秩序與活力的土地。看著那些因為自己而改變了命運的人們。

  這裡不是沙堡。

  七港聯盟,海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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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聯盟最東南端的自由港,這裡永遠充斥著鹹濕空氣、魚腥味和水手們粗俗的叫罵聲。

  年輕修士亞倫穿過擁擠的碼頭區,前往貧民區的施粥點,這是他的每日功課。

  最近,城市裡有些不對勁。

  起初只是幾聲咳嗽。在教堂做晚禱時,在施粥的人群里,總有那麼一兩個信徒佝僂著身子,咳得滿臉通紅。亞倫以為只是春季冷暖交替導致的風寒,並未在意。

  但情況似乎在悄然惡化。

  一周前,一個平日裡很虔誠的老婦人沒有來領粥。亞倫她那低矮潮濕的木屋裡尋她,只聞到一股惡臭。鄰居說,她咳了兩天,最後咳著血去了,連臨終禱告都沒來得及做。

  亞倫將此事報告給了他所在的教堂主持神甫,瓦里安。

  當時,瓦里安神甫正慢條斯理地用天鵝絨擦拭著一尊純銀的聖主雕像,對亞倫的報告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亞倫修士,神只的恩典是有限的,不要為每一個因自身不潔而染上小病小痛的窮人浪費精力。」他頓了頓,將雕像擺正,「碼頭區的稅金還沒收齊,你去催一下。主的榮光,也需要金陽來點綴。」

  亞倫無言退下。

  他看著教堂里那些閃閃發光的聖器,再想起貧民區那愈發頻繁的咳嗽,一種無力感攫住了他。


  風寒蔓延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咳嗽以超出尋常的傳染速度從碼頭區開始,迅速蔓延至整個下城區。

  患者不再只是咳出少量血絲,而是大口大口咳出帶著黑色凝塊的血液。

  亞倫並不會神術,他從教堂爭取來一些聖水,嘗試著為一位瀕死孩子治療。但那帶著微弱光芒的聖水沒入孩子體內,如泥牛入海,孩子的體溫依舊在飛速流逝。

  聖水的效果微乎其微。

  恐慌終於爆發了。

  人們傳說,這病是從一艘來自無名海域的黑船上傳來的,是「血神詛咒」。店鋪關門,街道冷清,只有運送屍體的板車在「咕嚕咕嚕」地作響。短短數日,這座繁華的港口城市,死亡人數已近千人。

  在又一次徒勞的救治後,精疲力竭的亞倫跪倒在石板路面上,聽著城市中此起彼伏的哀嚎。他抬頭望向教堂高聳的尖頂,那裡依舊聖潔而寧靜,仿佛與外面的人間地獄隔絕在兩個世界。

  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在亞倫,以及這座垂死掙扎的城市上空。

  他們不知道,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這份帶著死亡氣息的情報,正隨著驚慌失措的商船,如漣漪般擴散向整個公國海域。

  不知還需要多少個日夜,才會被擺上白塔伯爵維林的案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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