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山本之謀
第226章 山本之謀
離開武田軍本陣，東信義喊上牧野成定，帶著數名親隨，便向著武節城方向疾馳而去。
但就在東信義的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的同時，武田本陣內，本已略顯鬆散的氣氛又驟然收緊。一些剛剛散去的武田將領被悄然召回，他們面帶疑惑，聚集起來，目光齊齊投向從主帳陰影中緩步走出的山本勘助。
山本勘助的獨眼中閃爍著冷光，聲音低沉道：「傳令下去，各部即刻整備，弓矢具足，刀槍出鞘，準備出擊！」
「出、出擊？」一名武將愕然脫口而出，「山本大人，少主方才不是已下令，暫緩攻城，由東信義前去勸降嗎？」
「正是！」另一人也附和道，「此時出兵，豈不是與少主的命令相悖？若驚擾了武節城，那東信義已經前去勸降，豈不是陷他於死地？」
山本勘助冷哼一聲，臉上掠過一絲猙獰：「我所行之事，都是為了武田家的未來！爾等只需聽令，何須多問！」
他森冷的目光掃過眼前這些親信將領，「立刻去準備！待前方哨探回報，確認東信義已進入武節城，便是我軍出擊之時！注意，動作要輕，莫要驚動了少主！」
諸將面面相覷，駭然不已。
他們深知山本勘助的脾氣與手段，更明白此舉的兇險—一這不僅是違抗軍令，更是要將那位深得少主賞識的客將置於死地！
但在山本勘助積威之下，無人敢再出聲反駁，只得躬身領命，匆匆離去調集人馬。
武田軍中的異動並未瞞過所有人。秋山信友很快察覺了不對勁，他疾步趕來，正看見山本勘助在點兵，臉色驟變：「山本大人！你這是要做什麼？！」
山本勘助頭也不回，聲音冰冷：「出兵，武節城。」
秋山信友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壓抑著憤怒，低聲急道：「你瘋了不成！少主明令勸降，東信義此刻應該已在城中與管沼定氏交涉！你此時出兵，營沼定氏驚怒之下，必殺東信義！你這是要借刀殺人！」
「是又如何？」山本勘助猛地甩開秋山的手，獨眼中爆射出驚人的殺意，「秋山大人！你看不見嗎？那東信義智機超群，武勇過人，更兼深諳人心，短短片刻就能將少主掌控於股掌之間！此等人物，豈是久居人下之輩？」
「他現在依附今川，來日就不能另投明主？即便他忠心今川，將來也必是我武田家上洛之路的巨大禍患！今日不除，更待何時！」
秋山信友被他一連串的話震得後退半步，臉上肌肉抽搐。
他並非看不出東信義的厲害，更是了解主公武田晴信的野心。但————「即便如此，此舉也太過卑劣！有違武士之道！更何況，少主那裡你待如何交代？！」
「交代？」山本勘助冷笑道，「我並非真要踏平武節城。只要東信義一死，我便即刻下令停戰，再派使者勸降。屆時，木已成舟，難道少主還會為了一個已死的三河小豪族，重罰我等武田家的重臣宿老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一切依舊按少主的方略進行便是。」
秋山信友沉默了，心中天人交戰。一邊是武田家的利益，另一邊是武士的尊嚴和內心的一絲不忍。
良久，他重重地嘆了口氣，擺擺手，語氣充滿了疲憊與疏離：「罷了————你說得或許有理。但我秋山信友，不屑行此醃攢之事。你要做，便自己去做吧！我只當不知此事！」
說完，他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再也沒有回頭看上一眼。
山本勘助望著秋山遠去的背影，冷哼一聲，不再有絲毫猶豫，厲聲喝道：「不必再等哨探！全軍聽令！目標武節城—緩緩進軍！」
頓時，赤潮般的武田軍動了起來，如同甦醒的巨獸，帶著滾滾殺意，撲向武節城。
東信義對身後本陣的洶湧暗流一無所知。他與牧野成定及數名親隨，已抵達武節城下。為示誠意，他此行輕裝簡從，連佩刀都留在了營中。
「請通報菅沼大人，奉武田義信少主之命，三河刈谷城東信義求見！」東信義的聲音平靜，穿透了黃昏的寂靜，清晰地傳上城頭。
城上騷動片刻，過了一段時間後，厚重的城門在刺耳的吱呀聲中，緩緩開啟一道僅容數騎通過的縫隙。
東信義毫不猶豫，一夾馬腹，率先而入。牧野成定緊隨其後。城門在他們身後沉重地關閉，仿佛隔絕了兩個世界。
城內氣氛明顯凝重。四處散布著面色惶恐卻又強自鎮定的足輕與武士，他們的眼神中混雜著恐懼與戒備，還有一絲絕境中的瘋狂。
對於這些東信義瞭然於胸，在引路武士的帶領下，徑直來到御殿之中。
菅沼定氏已端坐其中。他年紀不大，還不到三十，但此刻面色憔悴，眼窩深陷，強作鎮定的姿態下，是難以掩飾的驚惶。
左右家臣則按刀而立，眼神兇狠而警惕，大有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的架勢。
「東信義？三河之雷？」管沼定氏打量著來人，眼中仍有震撼—一不久前刈谷軍大破遠山軍的場面，他還記憶猶新。
「哼，沒想到武田軍竟然派你來了，是下最後通牒的？還是要看我管沼定氏的笑話？」他的聲音冷厲，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東信義微微躬身，行了一禮，姿態不卑不亢：「管沼大人言重了。在下此來，非為通牒，更非為看什麼笑話，而是為武節城上下軍民，為管沼宗家，求一條生路。」
「生路？可笑！」一旁有人冷哼譏諷，「武田大軍壓境，此刻來談什麼生路？莫非欺我武節城儘是毫無氣節之人？」
東信義面色不變，掃了一眼對方，向管沼定氏問道，「這位是？」
「這是我管沼氏重臣，今泉道善大人。」管沼定氏介紹道，「他的話，也是我想說的。」
「呵呵，這麼說，管沼大人是決心與武節城共存亡了。」東信義微微一笑，看向菅沼定氏反問道。
菅沼定氏面色一僵，故作鎮定道：「武士之道，豈能不戰而降？縱是玉碎，也要崩壞武田幾顆牙齒！」
「玉碎？為誰而碎？」東信義忽然收斂笑容，目光銳利如刀，直刺管沼定氏內心，「為了奧平貞能那虛無縹緲的承諾？還是你真以為舉起叛旗，周邊大名便會響應？」
他不給對方反駁之機，語速加快，字字千鈞：「縱然義元公短時不會全力平叛，僅三河內部豪族便已足以壓制你們。如今武田大軍在此！鵜殿長持正在圍困你兄長的田峯城！爾等叛亂，內外交困、上下離心，勝算何在？莫非真以為憑武節一城，就能擋住武田兵鋒？」
菅沼定氏臉色蒼白，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東信義句句砸中他最深層的恐懼。
「更重要的，你真以為武田軍就想勸降？」東信義猛進一步，壓迫感驟增：「片刻之前，武田軍帳中尚有人力主傾力猛攻，不惜代價，誓要踏平武節，以做效尤！」
他自光掃過在場眾人，他們雖強作鎮定，眼中細微的動搖卻逃不過他的眼睛。
「是何人主張強攻？」營沼定氏急忙追問。
「山本勘助及其麾下將領。」東信義坦然道，「他們欲以武節城之血，震懾東三河所有不臣之心。若非我念在三河鄉誼，竭力進言，又幸得武田義信少主認可、力排眾議，才願給予爾等獻城而降的機會！否則，此刻城外已是雷霆驟至！」
菅沼定氏與今泉道善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驚懼。
「東殿，即便如你所言，」今泉道善並未放鬆警惕，「武田少主又欲如何給予生路」？莫非是要我等開城投降，任人宰割？」
「非也。」東信義搖頭，開始拋出誘餌，「武田少主承諾：若爾等願意開城，則武節城垣不毀，城中軍民不傷一分一毫。管沼大人及麾下所有將士，保留武器甲冑，全軍退出武節城，安然退回田峯城！」
「什麼？」此言一出，滿座皆驚。管沼定氏甚至下意識地向前傾了傾身體。
這條件優厚得難以置信！不僅保全性命財產，還能全軍退回本城？
「此言當真？」今泉道善的聲音帶著顫抖，他也難以置信。
「千真萬確。」東信義肯定道，「不僅如此，武田少主還承諾，武田大軍此後絕不會進攻田峯城！平定管沼氏叛亂之責，將由鵜殿長持大人完成。換言之，諸位退回田峯，乃是助兄長城防，對抗外敵，而非向武田家屈膝！」
他稍作停頓，觀察對方劇變的臉色，繼而拋出更致命的一擊：「菅沼大人，今泉大人，諸位皆乃智勇之士，難道還看不清局勢？此番三河之亂，奧平氏為一己之私裹挾諸豪，但真正隨其反叛的菅沼一族，又有幾家？田峯城下，此刻正與鵜殿軍一起的，恐怕有不少你菅沼支族吧？」
菅沼定氏臉色霎時慘白。東信義的話如尖刀，刺中他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這些菅沼支族為何如此？」東信義聲音轉冷，「因為他們皆知，反叛今川絕無勝算！他們都在等待你們宗家，因此次反叛被碾碎！屆時，爾等實力大損，他們便可趁機而起，瓜分領地，取代宗家地位！」
「如今，爾等若死守武節，玉石俱焚，豈不是正中他們下懷？但若接受條件，全軍退回田峯，保存實力，固守本城，外有武田不攻之承諾，內有堅城可守，殿長持豈能輕易攻克？宗家地位得以保全，日後未必沒有重整旗鼓之時！」
「菅沼大人！」
東信義猛地提高聲量，「是無謂赴死，令親者痛仇者快，還是退回本城，保住菅沼宗家之榮耀與血脈？這選擇，真的如此之難嗎？！」
東信義的話語如同重錘，一句句砸在管沼定氏和今泉道善的心頭。
他們原本只想著武士的尊嚴和守土的職責，卻從未從整個家族政治生存的角度思考得如此深入殘酷。
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只聞粗重的呼吸聲。
菅沼定氏的手緊緊攥住膝蓋，指節發白，內心顯然正劇烈掙扎。今泉道善亦是目光閃爍，也被東信義揭示的支族野心和宗家存續的利害關系所震動。
然而，就在菅沼定氏嘴唇翕動，似乎將要做出決斷的剎那一「報—！！！」
一名武士連滾帶爬地沖入殿內，聲音悽厲惶急，「大人！不好了！武田軍！武田軍大隊人馬突然出動，正向我城殺來！已迫近城外一町！」
離開武田軍本陣，東信義喊上牧野成定，帶著數名親隨，便向著武節城方向疾馳而去。
但就在東信義的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的同時，武田本陣內，本已略顯鬆散的氣氛又驟然收緊。一些剛剛散去的武田將領被悄然召回，他們面帶疑惑，聚集起來，目光齊齊投向從主帳陰影中緩步走出的山本勘助。
山本勘助的獨眼中閃爍著冷光，聲音低沉道：「傳令下去，各部即刻整備，弓矢具足，刀槍出鞘，準備出擊！」
「出、出擊？」一名武將愕然脫口而出，「山本大人，少主方才不是已下令，暫緩攻城，由東信義前去勸降嗎？」
「正是！」另一人也附和道，「此時出兵，豈不是與少主的命令相悖？若驚擾了武節城，那東信義已經前去勸降，豈不是陷他於死地？」
山本勘助冷哼一聲，臉上掠過一絲猙獰：「我所行之事，都是為了武田家的未來！爾等只需聽令，何須多問！」
他森冷的目光掃過眼前這些親信將領，「立刻去準備！待前方哨探回報，確認東信義已進入武節城，便是我軍出擊之時！注意，動作要輕，莫要驚動了少主！」
諸將面面相覷，駭然不已。
他們深知山本勘助的脾氣與手段，更明白此舉的兇險—一這不僅是違抗軍令，更是要將那位深得少主賞識的客將置於死地！
但在山本勘助積威之下，無人敢再出聲反駁，只得躬身領命，匆匆離去調集人馬。
武田軍中的異動並未瞞過所有人。秋山信友很快察覺了不對勁，他疾步趕來，正看見山本勘助在點兵，臉色驟變：「山本大人！你這是要做什麼？！」
山本勘助頭也不回，聲音冰冷：「出兵，武節城。」
秋山信友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壓抑著憤怒，低聲急道：「你瘋了不成！少主明令勸降，東信義此刻應該已在城中與管沼定氏交涉！你此時出兵，營沼定氏驚怒之下，必殺東信義！你這是要借刀殺人！」
「是又如何？」山本勘助猛地甩開秋山的手，獨眼中爆射出驚人的殺意，「秋山大人！你看不見嗎？那東信義智機超群，武勇過人，更兼深諳人心，短短片刻就能將少主掌控於股掌之間！此等人物，豈是久居人下之輩？」
「他現在依附今川，來日就不能另投明主？即便他忠心今川，將來也必是我武田家上洛之路的巨大禍患！今日不除，更待何時！」
秋山信友被他一連串的話震得後退半步，臉上肌肉抽搐。
他並非看不出東信義的厲害，更是了解主公武田晴信的野心。但————「即便如此，此舉也太過卑劣！有違武士之道！更何況，少主那裡你待如何交代？！」
「交代？」山本勘助冷笑道，「我並非真要踏平武節城。只要東信義一死，我便即刻下令停戰，再派使者勸降。屆時，木已成舟，難道少主還會為了一個已死的三河小豪族，重罰我等武田家的重臣宿老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一切依舊按少主的方略進行便是。」
秋山信友沉默了，心中天人交戰。一邊是武田家的利益，另一邊是武士的尊嚴和內心的一絲不忍。
良久，他重重地嘆了口氣，擺擺手，語氣充滿了疲憊與疏離：「罷了————你說得或許有理。但我秋山信友，不屑行此醃攢之事。你要做，便自己去做吧！我只當不知此事！」
說完，他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再也沒有回頭看上一眼。
山本勘助望著秋山遠去的背影，冷哼一聲，不再有絲毫猶豫，厲聲喝道：「不必再等哨探！全軍聽令！目標武節城—緩緩進軍！」
頓時，赤潮般的武田軍動了起來，如同甦醒的巨獸，帶著滾滾殺意，撲向武節城。
東信義對身後本陣的洶湧暗流一無所知。他與牧野成定及數名親隨，已抵達武節城下。為示誠意，他此行輕裝簡從，連佩刀都留在了營中。
「請通報菅沼大人，奉武田義信少主之命，三河刈谷城東信義求見！」東信義的聲音平靜，穿透了黃昏的寂靜，清晰地傳上城頭。
城上騷動片刻，過了一段時間後，厚重的城門在刺耳的吱呀聲中，緩緩開啟一道僅容數騎通過的縫隙。
東信義毫不猶豫，一夾馬腹，率先而入。牧野成定緊隨其後。城門在他們身後沉重地關閉，仿佛隔絕了兩個世界。
城內氣氛明顯凝重。四處散布著面色惶恐卻又強自鎮定的足輕與武士，他們的眼神中混雜著恐懼與戒備，還有一絲絕境中的瘋狂。
對於這些東信義瞭然於胸，在引路武士的帶領下，徑直來到御殿之中。
菅沼定氏已端坐其中。他年紀不大，還不到三十，但此刻面色憔悴，眼窩深陷，強作鎮定的姿態下，是難以掩飾的驚惶。
左右家臣則按刀而立，眼神兇狠而警惕，大有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的架勢。
「東信義？三河之雷？」管沼定氏打量著來人，眼中仍有震撼—一不久前刈谷軍大破遠山軍的場面，他還記憶猶新。
「哼，沒想到武田軍竟然派你來了，是下最後通牒的？還是要看我管沼定氏的笑話？」他的聲音冷厲，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東信義微微躬身，行了一禮，姿態不卑不亢：「管沼大人言重了。在下此來，非為通牒，更非為看什麼笑話，而是為武節城上下軍民，為管沼宗家，求一條生路。」
「生路？可笑！」一旁有人冷哼譏諷，「武田大軍壓境，此刻來談什麼生路？莫非欺我武節城儘是毫無氣節之人？」
東信義面色不變，掃了一眼對方，向管沼定氏問道，「這位是？」
「這是我管沼氏重臣，今泉道善大人。」管沼定氏介紹道，「他的話，也是我想說的。」
「呵呵，這麼說，管沼大人是決心與武節城共存亡了。」東信義微微一笑，看向菅沼定氏反問道。
菅沼定氏面色一僵，故作鎮定道：「武士之道，豈能不戰而降？縱是玉碎，也要崩壞武田幾顆牙齒！」
「玉碎？為誰而碎？」東信義忽然收斂笑容，目光銳利如刀，直刺管沼定氏內心，「為了奧平貞能那虛無縹緲的承諾？還是你真以為舉起叛旗，周邊大名便會響應？」
他不給對方反駁之機，語速加快，字字千鈞：「縱然義元公短時不會全力平叛，僅三河內部豪族便已足以壓制你們。如今武田大軍在此！鵜殿長持正在圍困你兄長的田峯城！爾等叛亂，內外交困、上下離心，勝算何在？莫非真以為憑武節一城，就能擋住武田兵鋒？」
菅沼定氏臉色蒼白，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東信義句句砸中他最深層的恐懼。
「更重要的，你真以為武田軍就想勸降？」東信義猛進一步，壓迫感驟增：「片刻之前，武田軍帳中尚有人力主傾力猛攻，不惜代價，誓要踏平武節，以做效尤！」
他自光掃過在場眾人，他們雖強作鎮定，眼中細微的動搖卻逃不過他的眼睛。
「是何人主張強攻？」營沼定氏急忙追問。
「山本勘助及其麾下將領。」東信義坦然道，「他們欲以武節城之血，震懾東三河所有不臣之心。若非我念在三河鄉誼，竭力進言，又幸得武田義信少主認可、力排眾議，才願給予爾等獻城而降的機會！否則，此刻城外已是雷霆驟至！」
菅沼定氏與今泉道善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驚懼。
「東殿，即便如你所言，」今泉道善並未放鬆警惕，「武田少主又欲如何給予生路」？莫非是要我等開城投降，任人宰割？」
「非也。」東信義搖頭，開始拋出誘餌，「武田少主承諾：若爾等願意開城，則武節城垣不毀，城中軍民不傷一分一毫。管沼大人及麾下所有將士，保留武器甲冑，全軍退出武節城，安然退回田峯城！」
「什麼？」此言一出，滿座皆驚。管沼定氏甚至下意識地向前傾了傾身體。
這條件優厚得難以置信！不僅保全性命財產，還能全軍退回本城？
「此言當真？」今泉道善的聲音帶著顫抖，他也難以置信。
「千真萬確。」東信義肯定道，「不僅如此，武田少主還承諾，武田大軍此後絕不會進攻田峯城！平定管沼氏叛亂之責，將由鵜殿長持大人完成。換言之，諸位退回田峯，乃是助兄長城防，對抗外敵，而非向武田家屈膝！」
他稍作停頓，觀察對方劇變的臉色，繼而拋出更致命的一擊：「菅沼大人，今泉大人，諸位皆乃智勇之士，難道還看不清局勢？此番三河之亂，奧平氏為一己之私裹挾諸豪，但真正隨其反叛的菅沼一族，又有幾家？田峯城下，此刻正與鵜殿軍一起的，恐怕有不少你菅沼支族吧？」
菅沼定氏臉色霎時慘白。東信義的話如尖刀，刺中他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這些菅沼支族為何如此？」東信義聲音轉冷，「因為他們皆知，反叛今川絕無勝算！他們都在等待你們宗家，因此次反叛被碾碎！屆時，爾等實力大損，他們便可趁機而起，瓜分領地，取代宗家地位！」
「如今，爾等若死守武節，玉石俱焚，豈不是正中他們下懷？但若接受條件，全軍退回田峯，保存實力，固守本城，外有武田不攻之承諾，內有堅城可守，殿長持豈能輕易攻克？宗家地位得以保全，日後未必沒有重整旗鼓之時！」
「菅沼大人！」
東信義猛地提高聲量，「是無謂赴死，令親者痛仇者快，還是退回本城，保住菅沼宗家之榮耀與血脈？這選擇，真的如此之難嗎？！」
東信義的話語如同重錘，一句句砸在管沼定氏和今泉道善的心頭。
他們原本只想著武士的尊嚴和守土的職責，卻從未從整個家族政治生存的角度思考得如此深入殘酷。
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只聞粗重的呼吸聲。
菅沼定氏的手緊緊攥住膝蓋，指節發白，內心顯然正劇烈掙扎。今泉道善亦是目光閃爍，也被東信義揭示的支族野心和宗家存續的利害關系所震動。
然而，就在菅沼定氏嘴唇翕動，似乎將要做出決斷的剎那一「報—！！！」
一名武士連滾帶爬地沖入殿內，聲音悽厲惶急，「大人！不好了！武田軍！武田軍大隊人馬突然出動，正向我城殺來！已迫近城外一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