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吾要堂堂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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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8章 吾要堂堂正正

  第二天深夜,城內萬籟俱寂,唯有御館深處燈火通明,人影幢幢。

  「深夜召集諸君,」東信義的聲音沉穩,打破了室內的靜謐,「皆因服部保長不負所托,已探明水野信元軍勢動向。」

  他指向地圖上堤壩附近一處標識為「赤松林」的區域,「就在剛才,水野信元已遣一支兵馬,約四百餘眾,趁夜色渡河,就潛藏於此!」

  說罷,他沒有繼續再說,而是環視一眾心腹重臣。

  本多正信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率先領悟:「主公,這水野信元怕是要效仿主公的伏兵之策!明日,他將佯攻堤壩,誘我軍出城救援,其伏兵便可自我軍側翼或後方驟然殺出,行夾擊之法!「

  「哼,」瀧川一益冷笑一聲,嘲諷道:「真是好算計!可惜,不過是拾主公之牙慧!」

  吉田翔太搖頭失笑道:「徒弟用師傅教的法子來打師傅——這水野信元,當真是急昏了頭。

  眾人聞言輕笑,緊繃的氣氛稍緩。

  一旁的堀秀重卻當即請命:「主公,事不宜遲!末將願即刻帶兵前往赤松林,趁其立足未穩,將其圍殺於林中!」

  「不可。」東信義斬釘截鐵地否決,目光幽深,「此刻夜黑林密,敵暗我明。強行圍剿,若被其四散潰逃,猶如魚入大海,如何盡殲其有生之力?此非良策。」

  本多正信沉吟片刻,獻策道:「那麼——將計就計?假意不知其埋伏,另設伏兵反制之?「

  東信義再次搖頭:「正信之言,本為上策。但水野信元已在吾手下連折兩陣,對我之善謀,定然深懷戒懼。若然被他察覺風吹草動,龜縮退去,豈非縱虎歸山?屆時我等出征東三河,仍有掣肘之憂!」

  眾人聞言,皆陷入沉思。

  就在這凝重壓抑的氣氛中,東信義的聲音再次響起,沉穩中蘊含著斷然的決心:「故此,這一次,我要—堂堂正正,擊潰水野信元!「

  「堂堂正正?」眾人都是驚呼起來。

  「主公,敵眾我寡!」連少言寡語的井上信廣也忍不住驚疑出聲,「水野信元此番傾巢而出,加上伏兵,兵力逾千!我軍能戰之兵不足五百,守城尚需留人,能出陣者,至多四百之數!

  這——」

  「敵眾我寡又如何?」東信義神色堅毅,「諸君莫非忘了?這兩個月以來,我等傾注心血所為何事?士卒日夜操演,所習何陣?!」

  他目光灼灼,掃過眾人:「我所演之新式軍陣長槍、鐵炮、弓箭、短槍四兵混編一體!此刻,正是檢驗其威力的實戰良機!「

  他拳頭猛地一握,「水野信元,便是天賜之磨刀石!若連區區水野信元都不敢堂堂正正戰勝,日後談何逐鹿天下?此戰,勢在必行!亦必勝之!「

  「明日,我將親率城中可戰之兵四百,布陣於此!」他指尖落在離著水野信元伏兵地點較遠的一片開闊地帶,聲音斬釘截鐵,「諸將聽令!」

  「井上信廣!」

  「在!」

  「命你領一百八十輕,結槍衾之陣,務必如銅牆鐵壁,步步為營,穩如磐!」

  「瀧川一益!」

  「在!」

  「命你領一百鐵炮足輕,分居兩翼,依託拒馬,以「三段擊』之法輪番射擊!務求彈幕不絕,壓制敵軍!」

  「吉田翔太!」

  「在!」

  「命你領五十弓箭足輕,居陣中!無需精準,只管仰天拋射,以箭雨覆蓋敵陣,亂其陣腳!」

  「高橋大輝!」

  「在!」

  「命你領五十短槍兵,專司操控、布設拒馬,護衛鐵炮隊兩翼。若敵軍近前,亦作近戰搏殺!」

  「堀秀重!」

  「臣在!」

  「你與我,各領二十五騎,游弋於本陣外圍!探查敵情,驅殺潰敵,尋隙突擊敵陣薄弱之處!」

  「遵命!」眾將轟然應諾。

  「另請虎哉大師!」東信義轉向一旁的靜默不語的虎哉宗乙,「勞煩大師率座下精悍僧兵,護衛中軍,掌我東氏軍旗、馬印!戰時誦藥師經文,祈佑我軍!「

  「阿彌陀佛。」虎哉宗乙合十,「此乃護法降魔之舉,貧僧義不容辭。」


  東信義最後看向柘植信清和服部保長,「信清!半藏!你二人任務極為緊要,需要立即行動,你們此刻便去那赤松林」他低聲交代完畢。

  「謹遵主公之命!」二人同時躬身,迅速離去。

  「好!」東信義霍然起身,陣羽織無風自動,一股凜然戰意瀰漫開來,「此戰,吾稱之為砥石』!便是要以水野之血,淬鍊我三河之雷』之鋼鋒!諸君,勝敗在此一舉!各自準備,明日聽令出發!」

  「遵命!」眾將轟然應諾,眼中再無猶疑,只剩下被主帥強大信心點燃的戰意!

  =***

  翌日清晨,境川沿岸還飄蕩著淡淡的薄霧。水野信元已親率七百軍勢,大張旗鼓地渡過了境川,直撲堤壩。

  整個軍勢旌旗招展,鼓號喧天,聲勢頗為浩大。

  然而,這支所謂的「主力」,陣容卻有些難以入目。其中絕大部分都是臨時徵召的農兵,其中更有不少,在不久前還在堤壩上勞作,領取了東氏的糧餉!

  當這些人,來到了堤壩之外,排成了鬆散的陣型,便朝著堤壩外沿臨時豎起的防護柵欄緩緩壓去。

  而很快,他們中間許多人的面孔,就被柵欄後的守軍認出。

  「鍬次郎!是你嗎?」一聲粗吼響起,「前幾日你還在這裡吃飽了城主大人的飯,領了工錢,怎麼今天就拿著竹槍打過來了?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人群中的鍬次郎聽到這話,滿臉羞愧地低下頭,手中的竹槍差點垂到地上。

  「吉三郎!彌七!你們幾個也在?忘恩負義的東西!」又有人高聲斥罵,「拿著東殿的錢,吃著東殿的米,轉頭就來拆東殿修的堤壩?你們還是人嗎?!」

  被點名的吉三郎和彌七也是臉色漲紅,手足無措。

  類似的指責聲還在此起彼伏。許多緒川城的農兵本就對破壞堤壩心存牴觸,此刻被人指著鼻子痛罵,還沒接戰,士氣就跌落了谷底。整個隊伍如同失了魂一般,腳步拖沓,攻勢綿軟無力,手中的竹槍都揮不動了。

  水野軍本陣設在一處稍高的土坡上,此處正好居於堤壩和赤松林中間,便於伏兵出擊。

  水野信元身披赤色具足,把前方的頹勢盡收眼底,當即轉頭罵向久松俊勝:「久松!這便是你說的「四面漏風的破篩子』'一觸即潰』?」

  久松俊勝額角滲出冷汗,急忙單膝跪地:「非是敵軍防衛森嚴,實乃——東信義那廝在此廣施錢糧,本隊中不少賤民都受過他的恩惠——」

  水野信元臉色頓時鐵青,「東信義!又是你這小賊搞的鬼!處處與本家作對!收買賤民人心,簡直可惡至極!」

  他心中怒火中燒,對東信義的恨意又深了一層。同時也泛起強烈不安:如此軟弱無力的佯攻,真能引出那狡猾的「三河之雷」嗎?

  焦躁等待了近半個時辰,堤壩方向的「戰鬥」依舊如同兒戲。水野信元眉頭緊鎖,幾乎就要失去耐心,正準備下令轉為真正的強攻!

  「報!」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突然由遠及近。探馬滾鞍下跪:「主上!刈谷城城門大開,東信義親率約四百軍勢出城了!正朝堤壩方向急進!」

  水野信元眼中瞬間爆出狂喜之色,方才的陰鬱一掃而空:「好!好!好!終於來了!魚兒上鉤了!」

  他猛地起身,對著侍從大吼:「速去赤松林,傳令牛田政弘、稻生光春!獵物已入彀中!待東信義軍殺來,與本陣接戰,陷入膠著,即刻殺出!前後夾擊!務必一戰擒殺東信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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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松林中。

  水野大將牛田政弘接到命令,興奮地摩拳擦掌,對身旁的搭檔稻生光春大笑道:「光春大人!

  機會來了!待會兒看我如何砍下那東信義的首級,獻與主公!」

  稻生光春卻顯得有些恍惚,昨夜岳父稻生政勝的告誡猶在他的耳邊:那東信義狡詐如狐,連敗主公兩次,豈能輕易中計?此戰怕是不順—」

  可眼前的軍報卻顯示東信義似乎真的中計了!

  莫非——岳翁多慮了?

  那東信義也不過是虛有其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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