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普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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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豐橋之戰的硝煙尚未散盡之時,一個足以撼動西三河格局的噩耗,悄然地傳入了水野家緒川城的天守閣中。

  當水野家當主水野信元,第一次看到眼前的軍報時,他當即雙眼瞪圓,簡直難以置信,整個人更是如遭雷擊。

  「刈谷城陷落……水野信近大人陣亡……東信義……」

  「這不可能!」隨著一聲難以置信的嘶吼,

  「砰——!」

  水野信元瘋狂地一腳蹬翻了面前案幾!茶碗砸在地上碎裂,瓷片四濺。他像一頭被激怒的熊羆,仰天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東!信!義!」

  這個陌生的名字,此刻如同毒刺,狠狠扎進他的心頭。

  就是他,殺了自己的弟弟信近;

  就是他,竟在區區一日之內,攻陷了父親水野忠政耗盡心血營建的堅城——刈谷城!

  失去刈谷城,就意味著他水野家在西三河的屏障轟然倒塌,三個鹽場、五個釀酒坊……每年數千貫的豐厚收入,就此化為泡影!

  「來人!備馬!」水野信元的怒吼震得燭火瘋狂搖曳,「召集所有能戰之士!立刻!全軍集結!我要踏平刈谷城,將東信義碎屍萬段!」

  「主公請三思啊!」水野老臣稻生政勝撲跪在地,聲音焦急,「此刻倉促起兵,糧草未備,恐難取勝!況且,臣下聽聞那東信義已歸附今川義元大人,若擅自進兵,恐招致駿河大軍啊......」

  「住口!」

  水野信元赤腳踏上茶碗碎片,腳底的刺痛,非但沒有讓他清醒,反而將他心底怒火燒得更旺,「稻生!你要我眼睜睜看著弟弟頭顱懸於城門?眼睜睜看著父親大人的心血城池插滿今川家的赤鳥旗?」

  稻生政勝身體微顫,但仍硬著頭皮勸諫:「臣非是勸阻主公復仇!實在是本家不宜與今川家直接交戰啊!臣建議,不如先遣細作探查岡崎城動向,再做定奪不遲……」

  水野信元驟然沉默,一雙拳頭攥得死緊,指甲幾乎嵌入掌心。

  許久,水野信元胸中怒火才被理智強行壓下。他深吸一口氣,陰沉道:「傳令:七日之內,集結千名足輕!糧草兵甲,不惜一切代價給我備齊!延誤者,斬!」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閃爍,「再命水野忠守攜千貫黃金趕赴岡崎,告訴山田元益,若他肯按兵不動,戰後加倍奉上!」

  說罷,他猛地抽出腰間脅差,森然道:「另外,派人嚴密監視領內所有惣村!若有膽敢向東信義通風報信,或內通今川者——不論老幼,一概斬盡殺絕!」

  稻生政勝如蒙大赦,連磕三個響頭:「主公英明!屬下即刻去辦!」

  待到稻生政勝退下,水野信元頹然跌坐在地。他望著刈谷城的方向,臉上的肌肉止不住地劇烈抽搐。

  「信近……你這蠢貨!廢物!」他對著虛空嘶啞低吼,「刈谷城本該是我的!你竟被一個無名鼠輩一日攻破?!」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眼中似要噴出火來:「東信義!我發誓!定將你碎屍萬段,奪回屬於我的一切!」

  吼聲在空曠的屋內迴蕩,如同一隻擇人而噬的野獸嘶鳴。

  ……

  而在刈谷城陷落後不久,

  城主水野信近陣亡、城池易主的驚天消息,已經如同燎原野火,順著潰兵逃竄的路徑,迅速席捲了刈谷城領內的每一個村落。

  領民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自從水野忠政二十餘年前築城以來,這片土地就從未被真正陷落過,即便面對號稱「東海道第一弓取」的今川義元,亦曾安然無恙。

  誰曾想,一夜之間,天翻地覆!這座素有「龜城」之稱的三河堅壘,竟然被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無名之輩」給一日攻破!

  各村的小豪族們全都躲在深宅里,愁眉緊鎖,擔心自己的地位不保。村頭的地頭們也在焦躁地安撫著村民,但他們的內心同樣翻江倒海。

  一時間,人心浮動,惶惶不可終日。

  「你們聽說了嗎?那個新城主是叫東信義,是從美濃來的浪人?」在刈谷城領地的西鄉村打穀場上,幾個裹著頭巾的農民圍坐著議論。

  年近五旬的村長犬左衛門一臉惋惜,「唉……造孽啊!你們說,信近大人……怎麼這麼倒霉啊,竟然讓一個浪人給奪了城,還被人砍了腦袋?」


  蹲在一旁修補魚簍的長子新兵衛撇撇嘴:「管他是東信義還是水野信近!這些高高在上的老爺們,就沒幾個好東西!」

  周圍人一聽這話,紛紛低聲附和。

  突然間,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村頭的寧靜!

  田埂上驅趕麻雀的孩童尖叫著跑回村:「是騎馬武士!城裡來的!」

  打穀場上的村民立即直起身,只見一名騎手疾馳而至,在打穀場邊緣猛地勒住韁繩!

  「西鄉村的百姓都聽著!奉新任刈谷城主——東信義大人鈞令!」

  騎手摘下斗笠,環視著漸漸聚攏的人群,朗聲道,「即日起徵發普請役,領內所有丁壯子民,無論身份,即刻前往刈谷城下集結,參與築城!」

  短暫的死寂後,打穀場上猛地爆發出一片嗤笑與不滿的抱怨聲。

  「呸!」犬左衛門站起身,狠狠啐了一口:「什麼狗屁新城主!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剛奪了城就來抽勞役,真當我們是牛馬不成?」

  新兵衛也攥緊手裡的魚簍,咬牙道:「爹!我說什麼來著?這就是要把咱們榨乾!把咱們往死路上逼啊!」

  騎手似乎對民眾的反應早有所料,不慌不忙掏出一卷文書展開,高聲念道:「此番普請役,城主大人深知農時不易,體恤民情!工期——不過五日!」

  憤怒的喧譁聲頓時低了一點。五日,確實比以往動輒旬月的勞役短太多了。

  「勞作期間——」騎手的聲音陡然拔高,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朵,「白米飯!管飽!每人每日另有足額工錢三十文!若有勤勉優異、技藝出眾者,城主大人更有額外賞格!」

  此言一出,就如同火星濺入乾草堆,瞬間引爆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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