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皇室武庫(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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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描述里的氣味,正與此刻鼻尖縈繞的異香分毫不差。

  此物磨成粉混入甜食,三年五載便能凝滯孩童筋骨,讓人永遠停留在幼童模樣。

  表面瞧著與常人無異,內里卻早已成了廢人。

  「轟!」的一聲。

  陳皓只覺得腦子裡炸開一片空白。

  他踉蹌著靠在宮牆上,漆盒撞在磚石上,發出輕響。

  裡面的桂圓乾滾出來幾顆,落在青石板上,像一粒粒凝固的血珠。

  那個笑著說「九兒最是孝順」的皇后,竟然要對小太子下毒?

  他想起方才皇后說「九兒天不亮就來請安」時眼中的慈愛。

  原來那些溫情脈脈的話語,那些細緻入微的關懷,全都是裹著蜜糖的砒霜!

  果然是最是無情帝王家。

  這是要讓一個八歲的孩子永遠長不大。

  既然長不大,那就是一個侏儒。

  一個長不大的侏儒怎麼得繼大統?怎麼當皇帝?

  他忽然明白,皇后為何要讓他來送這份賞賜。

  她要借他的手,讓這毒藥進入東宮。

  事成之後,他是幫凶;若是敗露,他便是替罪羊。

  這深宮之中,最可怕的從不是明刀明槍的廝殺,而是這種笑著把你推進地獄的溫柔。

  風卷著落葉掠過腳邊,陳皓望著坤寧宮的方向。

  那裡的琉璃瓦在日頭下閃著光,像一張張開的巨口。

  他深吸一口氣,彎腰撿起滾落的桂圓乾,重新放回盒中。

  皇后的仁慈從不是天性,而是最鋒利的刀。

  刀鞘里藏著的,從來都是能斬斷一切阻礙的決絕。

  要不然,她也不可能在這後宮之中鬥敗一群政敵,坐上皇后的位置。

  但是,很快陳皓就驚醒了起來。

  這東西,無論如何也不能通過自己的手送出去。

  陳皓並沒有直接去東宮,而是率先回到了嶺南司。

  陳皓捧著那盒桂圓乾回到嶺南司,反手鎖上值房的門,指尖在紫檀木盒上反覆摩挲。

  鎖陽草的異香像毒蛇的信子。

  皇后要的從不是「控制太子」。

  是徹底斷絕九皇子成年親政的可能,讓他永遠做個被她攥在手心的「娃娃儲君」。

  陳皓推開值房的門,臉上已換上平日那副沉穩模樣,看不出來絲毫的不同。

  他揚聲喊了句「小七子」,聲音里聽不出半分異樣。

  此事本來小石頭去干,最為方便,但是小石頭對他忠心耿耿,辦事也還利索。

  這事風險太大,倒是不好讓他出面了。

  「小七子!」

  陳皓的聲音剛落,西廂房就傳來一陣慌亂的響動。

  片刻後。

  一個瘦得像根豆芽菜的小太監跌跌撞撞跑出來,青布袍的下擺還沾著些灰塵。

  小七子在嶺南司待了三年,論偷奸耍滑倒是一把好手。

  盤點貢品時總往人後躲,採買東西時卻專挑能撈油水的差事。

  此刻見掌司喊他,臉上的睡意瞬間被驚惶取代。

  「掌、掌司喚奴才,有何吩咐?」

  ......

  陳皓坐在案後,指尖漫不經心地敲著紫檀木盒,目光在他臉上掃了掃。

  小七子從帳房裡跑出來,手裡還捏著算盤。

  「陳公公,您叫我?」

  陳皓將紫檀木盒往桌上一放,指尖在盒蓋上輕輕敲了敲。

  「皇后娘娘賞了太子殿下些桂圓乾,本想親自送去。」

  「可我方才接到尚宮監的消息,聖皇華誕要用的那批雲錦出了點岔子,我得立刻去核對帳目,實在抽不開身。」

  「這事兒你替我跑一趟,務必親手交給東宮的張嬤嬤,就說是皇后娘娘特意吩咐賞給殿下的,讓殿下早晚用蜜水泡著吃,補身子。」

  小七子眼睛一亮。


  東宮的差事,向來是露臉的機會,更何況是皇后的賞賜。

  他在嶺南司向來是邊緣人物,別說給東宮送東西,就是見著各司掌事都得繞著走。

  此刻聽見這話,腰彎得像只蝦米。

  「奴才、奴才這就去!保證辦妥!」

  這等差事辦好了,說不定能在掌司面前討個好,往後再也不用干那些搬箱子、掃院子的粗活。

  他連忙點頭:「掌司放心,保證辦妥!」

  說著就伸手去接木盒,臉上的笑紋堆得像朵花。

  「張嬤嬤我認得,昨兒個她抱著太子的時候,我見過!」

  陳皓看著他接過木盒時雀躍的樣子,心底那點殘存的猶豫瞬間被壓了下去。

  他叮囑道。

  「路上仔細些,別磕著碰著。送到了就趕緊回來,庫房裡的香料還等著盤點呢。」

  「哎!」

  小七子應著,捧著木盒快步往外走,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風。

  ......

  陳皓站在門口,看著小七子的背影消失在嶺南司的拐角,才緩緩合上門。

  陽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格子狀的光斑,他卻覺得渾身發冷。

  他沒有去尚宮監,而是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泛黃的《藥考》翻看起來。

  指尖划過「鎖陽草,漠北特產,性寒,誤食……」的字樣,眼神沉沉。

  讓小七子去送,是眼下最穩妥的法子。

  一來,這是嶺南司的人,皇后即便察覺,也只會認為是他忠心辦事。

  二來,交由東宮嬤嬤之手,毒藥入腹的可能性最大,皇后的目的能達成。

  三來,他自始至終未曾踏入東宮,將來無論出什麼事,都能推說「全不知情,是手下人辦事不妥」。

  書頁被指尖捻得發皺,陳皓合上書。

  小七子是他的棋子,他是皇后的棋子。

  在這深宮裡,誰又不是棋子呢?

  他能做的,只是讓自己這顆棋,站在離懸崖最遠的地方。

  待聽到院外傳來小七子哼著小調遠去的聲音。

  他才轉身回到內室,從床板下摸出個黑布包裹。

  層層解開後,一塊巴掌大的玄鐵令牌露了出來。

  令牌正反都刻著盤繞的龍紋,邊緣處鑄著「皇室武庫」四個古字,入手冰涼,沉甸甸的壓得人虎口發麻。

  這是皇后遇刺,他拼死擋下那墨無殤後,皇后親手賞的。

  皇室武庫之中寶物無數,刀兵鎧甲應有盡有,也是為自己選擇一門防禦的手段了。

  今日坤寧宮那盒桂圓乾,像一盆冰水澆醒了他。

  所謂恩寵,從來都是雙刃劍,既能護你周全,亦能將你拖入深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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