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跑馬圈地,地下暗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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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5章 跑馬圈地,地下暗河

  久別多日,返回武清縣。

  看著這車馬如流的街道、熟悉的店鋪門戶,陳順安心中自然十分複雜。

  從武清縣離開時,他尚且只是一井掌柜,存在感極低的老頭。

  而如今他卻已是采【采】仙家,拜入越山道院,執掌地闕靈泉。

  曾幾何時,令整個武清縣武者們打生打死、你爭我搶的年關大歲名額,對現在的陳順安來說,已經不值一提。

  甚至已經從參加年關大歲的選手,搖身一變成了考課教頭。

  若是日後武清縣有武者想通過鰲山道院的年關大歲,還少不了陳順安的考核評價。

  一躍之間便從棋子成了棋手。

  半月前,孔秋華奪滿城武者精元,以資路靖破境宗師的影響已經消弭許多。

  雖還能看到一些門前掛著的生白招魂幡,門楣上貼著的悼聯,但已經被逐漸濃厚的年意所掩蓋過去。

  聖朝百姓們總是堅韌而頑強,總會自己去尋找生命的出路。

  一路走來。

  陳順安並未驚動任何人,甚至經過綿宜宅時,只是稍稍探出神識,見婉娘、

  清塵兩女尚且安好時,便馬不停蹄朝臥虎井而去。

  若是沒出伏穰聖教襲殺這檔子事,陳順安或許還想搞一出衣錦還鄉、騎馬誇官的浩蕩架勢。

  但現在他只想白龍魚服,儘快煉化地闕靈泉,晉升九品【甘泉通明使】再說。

  時近黃昏,天中煙火璀璨,空氣中都瀰漫著淡淡的硫磺氣息。

  街上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雖離年關還有大半月時間,但武清縣內已有濃濃年意。

  猿呈百戲,魚跳刀門,使喚蜂蝶,追呼螻蟻。

  聲音嘈雜,沸可掀天,居然比當日的靈官誕會還要熱鬧幾分。

  而在臨街的小巷中。

  漕幫的領運千總祝濤,夥同著孝廉公王植呈等人,正坐在一處樂棚下,看著台上戲子演唱著風月戲。

  唱戲的似乎是什麼名角,聲音脆甜,好似小貓撓似的,聽得讓人骨麻筋酥,後背心都痒痒的。

  唱的也是些什麼《紅梅閣》、《萬花船》等,艷而不俗,起伏有致,唱腔成熟的曲子。

  引得整個樂棚座無虛席,里三層外三層,甚至連棚外的樹上、屋檐上都爬滿了人。

  然而此時,祝濤、王植呈幾人卻並無多少雅興,有一嘴沒一嘴地嗑著瓜子,神情落寞。

  祝濤掏出幾兩碎銀,放在小廝托起的小盤中當做打賞,這才看向王植呈道,」孝廉公,你爹續弦的妻子又死了?」

  祝濤表情古怪,甚至有些驚奇。

  王植呈長長嘆了口氣,面如死灰。

  「已快馬加鞭從鄉中傳來家信,家母的確已於三日前意外墜崖而死。」

  王植呈抬起頭,忍不住苦笑道,「在下明日便會啟程回家守孝,再丁憂三年。這段時間多謝諸位兄台的照料了。等王某丁憂期滿,哎,期滿————再說吧。」

  說到最後,王植呈聲音越來越小,宛若蠅喃。

  圍著桌子上聽曲兒、賞戲的眾人頓時陷入安靜之中,用頗為同情的目光看著王植呈。

  王植呈也不知是命犯何等煞星,分明德行清廉,才高過人,乃舉人出身,只需要在翰林院沉澱幾年,便可授錄高官,得到重用。

  但偏偏短短十多年的時間內,他的爹娘接連暴斃,甚至連兼桃的香火,認的繼父家中也是如此。

  此次入京,王植呈本以為可逆天改命,攻略張香菱,入贅通州張氏,甚至改姓為張。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一切的風頭都被那位陳宗師搶了去。

  他王植呈種種討好算計,反而如跳樑小丑一般。

  如今那張香菱已返回通州城中,對他王植呈更是不理不睬,王植呈便也心灰意冷,不再死乞白臉跟在張香菱身後。

  而想到那人,甚至光是腦海浮現陳順安」三個字。

  眾人便清晰察覺到,一股厚重的壓迫感瞬間籠罩周身。

  便是祝濤臉色都有些不好看,似是想到了一些不算愉快的回憶。


  宗師圖錄中,他還算好的,反應果決,飲頸一刀,認輸退出圖錄。

  反觀那巴結上越山道院的蔣大化,可就沒這麼好的下場了。

  也不知在宗師圖錄中遇到何等慘絕人寰之事,居然落了個瘋瘋癲癲、神元受損的下場。

  「這位陳宗師拜入仙家門下,現在指不定在哪處名山聖地中逍遙自在,采霞服餌,問道長生呢。」

  「可不是,人家現在出行坐的是仙鶴壽龜,喝的是瓊漿玉露,那用的穿的,肯定是難以想像的華貴之物,從此以後和我等便不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了。

  同桌之人感慨不已,搖頭嘆息。

  祝濤將目光從王植呈臉上收回,沉聲道,「那位陳宗師,哪怕有天大的際遇,搶先我等一步拜入仙門。但年關大歲將至,我等也未嘗沒有龍蛇之變、平步青雲的機會。」

  「我已決定了,此次年關大歲,優先拜入鰲山道院中。」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吃了一驚,有些詫異道,「祝兄,你不是被那位鳳池道院的仙家收為記名徒弟子了嗎?怎麼還改投門戶?就不怕引得這位仙人不喜?」

  祝濤苦笑道,「我已不是武仙家的弟子了,因為上次的事,他已將我逐出門戶。不過我祝濤就不信了,以我的修為資質,還謀劃不到一個大歲名額?」

  「那位陳宗師可以,我祝濤也未嘗不行。」

  說到這,祝濤眼底漸漸流露出幾許熊熊燃燒的野望。

  「好!」

  「唱得好!」

  「賞,給爺賞!」

  戲台上的名角甩著水袖咿呀開腔,唱罷了一處婉轉激昂的高潮。

  底下叫好聲就炸開了鍋。

  無論是穿絳紫團花襖的老爺們,還是裹著紙衣,手裡撿著煙鍋巴取暖的青皮,此刻都忍不住拍手叫好。

  祝濤幾人也循聲看去,拍了拍手。

  忽然,祝濤隱約在人群中看到一道略有些熟悉的身影,也在撫掌看戲。

  「咦?」

  祝濤面露疑惑之色,揉了揉眼睛,等再次看去時,卻見原地哪還有個人影。

  「怎麼有些像那位?」

  一個恐怖的猜測浮現於祝濤腦海,他忍不住心臟咯噔一下,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唇。

  「祝兄祝兄快看,馬上就輪到思玥姑娘上場了。這可是一等一的名角兒,顧盼之間風情萬種,娉婷娜,盡顯身段。這戲班子可是請了好大的代價,才將這位請動。」

  「不過說起來倒是怪了,那位名嘴玉小全怎麼離奇失蹤了?我可還買了她的票呢。如果能看戲聽書,兩全其美,那可真是一樁美事。

  同伴的聲音打斷了祝濤的思緒,他立即回頭,勉強笑笑。

  「恐怕是眼花了,看錯了。我還是專心於年關大歲,拜入鰲山道院此事中吧。」

  祝濤默默想著,然後看著台上的身影,大呼一聲—

  「好!」

  「奇怪,風老這麼不見了?」

  1

  臥虎井。

  三德子、劉刀疤等水三兒們已下值離去,只剩兩個守井的。

  陳順安奇怪的看了眼那鬱鬱蔥蔥,迎著風雪寒冬,竟抽了新芽的榕樹。

  然後收回雜念,徑直從兩位守井水三兒面前經過,跳入水井之中。

  時至今日,陳順安也依稀了解類似臥虎井等古井下,那些鎮水石犀鎮的,究竟是何物了。

  便是那九口靈泉。

  養於地下暗河之中,免受陽蝕之氣侵擾。

  一方面供武清縣百姓吃水,一方面也是跑馬圈地,將這九口靈泉拘縛此處,免得其隨著暗河地氣的流動,逃遁隱世而去。

  準確說,京畿附近數千里疆域,一應寶地靈湖淵虞之屬,早就在白山入關那年,就被十大道統的【金丹】真君劃分,以天地山川為陣盤,銘刻驚世禁制。

  免得被其餘法脈奪取。

  此刻,一入井水,【分水】權柄生效。

  周遭水流溫順的朝陳順安身體兩側滑過。

  一股親切自在,好似回歸母胎的感覺,浮上心頭。


  陳順安下潛猶如神速,竟比駕馭【北辰飛仙藏景真】,化作遁光,還要稍快少許。

  陳順安其實並未專門修習飛遁之術。

  畢竟飛遁之術也是博大精深,有五遁之法,依金木水火土五行而遁形,還有種種獨特遁術。

  非一朝一日便可領悟。

  陳順安修道時間尚短,底蘊不足,論手段之多變,倒是的確比不上那些積年【采】仙家。

  但此刻,陳順安入水之後,憑藉【分水】權柄,居然不比那些專修水遁的修士差。

  鎮水石犀近在咫尺,陳順安小心將其挪開,露出其下的深邃空洞。

  呼哧!

  掛於陳順安腰際的地章,忽而嗡動一聲,緩緩飄起,打出幾點形如露珠,青熒熒的豆大精光。

  然後,下一瞬。

  一股磅礴水汽撲面而來,四周是浩浩蕩蕩,充塞左右的暗河,泛著微弱的磷光。

  暗河無聲奔流,深不見底。

  更是冰冷刺骨,遠超尋常井水。

  陳順安好奇的朝四周打量,探出神識。

  這暗河上方岩壁還附著無數散發幽藍光的苔蘚,將陳順安目之所及映照成一片朦朧的靛青色夢境。

  哪怕陳順安用【分水】權柄,割開水流,但那股潮濕凝重,似乎是千萬年不見天日的封閉氣息還是讓他都心驚不止。

  而且,如果說武清縣內,那些尋常屋舍宅院中,靈機稀薄,對仙家來說無異於貧瘠黑土。

  那此處,靈機道韻已極為可觀,甚至可以提供給海量的【開脈】修士修行。

  然而————

  這暗河,若無地章指引,便是【采】修士,也極難進入。

  陳順安一眼望去,除了些小魚小蝦外,竟再無像樣的生靈,更何況仙家了。

  「真是寧願將這暗河空置、浪費,也不願分給尋常【開脈】修士啊————」

  陳順安搖了搖頭。

  陳順安稍稍探尋一番後,便發現這條暗河,北起不知何處,但南下卻是直通大運河!

  他判斷方向後,猶豫了下,並未沿著暗河流淌方向,前往大運河。

  而是逆流而上,遵循著地章的指引,快速往【地闕靈泉】所在之地而去。

  這暗河越是北上,竟分化出無數支流岔路,盤根錯節,宛若迷宮,便是以陳順安的神魂之力,若無這枚地章的指引,也極難找到【地闕靈泉】。

  期間,陳順安倒是發現一些外界河域中不存,似僅能在此處遇見的水中百靈。

  蝠魚。

  陳順安這般稱呼。

  它們有著寬大如蝠的肉翼,身形扁平,長吻如矛,在河中滑翔般游弋。

  當陳順安靠近時,這些蝠魚的肉翼上驟然亮起赤紅紋路,如同警告。

  「這些蝠魚的肉翼,似乎是鑄造風雷翅、飛梭寶蓋類等法器的重要寶材之一?

  「」

  「果然啊,水中養真靈,大運河等外界水域也就罷了,由於善水遁之術修士存在,也是采竭殆盡,但這地下暗河不同,若無特殊身份,絕難進入,簡直是一方還未開墾的沃田,如果只屬於陳某我一人就好了。」

  陳順安心中一片火熱。

  他一路遊行,地闕靈泉的感應越來越明顯。

  途中除了那蝠魚外,他還遇到了一些雙眼已經退化,通體形若柳葉的深水魚類。

  甚至還遇到幾隻金鱗妹的同族魚類。

  也是可鎮中宅氣運的金鱗鱨,有公有母,有大有小,似乎還是一家人。

  「咦?我記得金鱗妹曾說過,她還有家人,只是後來她回到阪野津渡,卻並未找到,莫非是跑這來了?」

  陳順安忽然心中一動。

  但就在此時,隨著水流深入,暗河在此處拐入一個巨大的地下空洞。

  這裡的河水竟然泛著淡淡金輝,靈炁濃度明顯提升。

  一股巨大的吸力攥住他整個身軀,幾乎不容他反抗,便將他狠狠拉下。

  轟隆隆!!

  耳邊響起鳴般的水聲。

  陳順安破開一道水幕,繼而眼前的景象讓他驟然止步,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這是一個比之前空洞巨大十倍的球形穹頂洞窟。

  洞頂垂下無數長達數丈、粗細不一的鐘乳石,每一根都晶瑩剔透,內部流淌著液態的靈韻光輝。

  穹頂中央,一道柔和的乳白色光柱不知從何處岩縫透入,恰好籠罩在洞窟中央那一汪泉眼之上。

  地闕靈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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