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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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津城十里坡外,那張被馬蹄反覆碾壓的青天白日旗碎成漫天布屑,隨著北地的寒風飄散。

  闖王軍與南方軍徹底割裂的消息,如同野火般,在短短數日間便傳遍了天下。

  三千闖王精騎,如同出鞘的利刃,一路狂飆北上,

  他們沒有攜帶攻城的重型火炮,甚至於火槍的槍管尚未吐出幾次硝煙,便已連續收復四九城外數座縣城便是那座素來易守難攻的宛平縣城,張大錘帶著數百親兵只在城外胡亂放了幾輪槍,城門便轟然洞開駐守城內的三千張大帥軍馬,競然只朝天虛放了幾槍,便帶著一座偌大的軍火庫,整建制投了降。而拿下宛平縣城後,闖王黑騎令傳遍四九城三城九縣,

  令上言明:十日之內,凡張大帥舊部投降者皆不殺;若不願繼續從軍,每人奉送十五枚大洋。一時之間,周邊縣城聞風響應。

  畢竟先前闖王軍在宛平城外與張大帥拉鋸數月,硬生生打垮了大帥麾下最精銳的親軍營,那些披著土灰色軍裝的大頭兵,早就被打怕了膽。

  如今就連四九城外的流民,也紛紛扶老攜幼,朝著闖王軍的營地涌去,

  闖王軍亦是照單全收。

  如今正值晚春,北地荒蕪的田畝太多,胡亂翻弄一番,好歹能刨出幾口吃食。

  如此一來,四九城外的流民競變得寥寥無幾,便是從南邊逃難而來的人,也都直奔闖王軍而去。短短數日,闖王軍兵勢大盛一一宛平城內外營帳連綿數十里,旗幟遮天蔽日。

  而在這幾日裡,北境還有一樁蹊蹺事。

  原本退守小青衫嶺礦區的李家莊,一夜之間忽然重新殺奔丁字橋,前鋒騎兵距離四九城不過數十里,最精銳的火炮更是直接架在了丁字橋的橋面與兩側,炮口直指四九城方向。

  兩支北境強兵,一東一西,競有遙相呼應之勢,

  一時之間,天下震動。

  整個四九城都變得騷動起來,滿城風雨中,流言四起。

  有人說,大帥府撐不了多久了,闖王軍旦夕便可破城;

  也有人說,北邊遼城張老帥的軍馬已在馳援路上,闖王軍雖人數眾多,卻大多是流民拚湊,哪裡攔得住兩位張帥聯手?

  但對於四九城中城與使館區的那些大人物來說,眼下最要緊的事,卻是李祥、龍紫川和林俊卿幾人究競去了哪裡。

  數日之前,十里坡外的五支李家莊軍馬四散而出,各奔東西,幾乎每一支都遭遇了伏擊。

  其中最慘烈的,當屬席若雨率領的隊伍一一他們在津城外被劉大帥麾下軍馬死死攔住,廝殺慘烈,死傷過半,就連堂堂風憲院院主、六品巔峰的席若雨,也陷入重圍,生死不知。

  沒人曉得,襲擊李家莊軍馬的是何人,但有實力做到這一點的,整個北境寥寥無幾。

  尤其自闖王軍浩蕩北上後,那些一路尾隨襲擊的兵馬,竟然一夜之間沒了蹤跡。

  這些暗中偷襲之人的身份自然呼之欲出一一張大帥府!

  這也難怪,昔年那位不可一世的李家莊莊主,一夜之間便斬了兩位張公子的人頭,這般血仇,豈能不報所幸闖王軍北上牽扯了大帥府諸多軍力,李家莊這五支兵馬 .也都陸續返回了李家莊丁字橋,與齊瑞良手中大軍會合。

  不過...寶林武館這些弟子竟沒一個主動返回四九城,反在丁字橋牢牢扎了根。

  而更蹊蹺的是. ..龍老館主幾人卻還是沒丁點消息。

  此刻,四九城南門數十里外,三輛不起眼的馬車正緩緩駛來。

  馬車皆是尋常青布包裹,車輪裹著厚厚的棉絮,行駛在土路上,只發出沉悶的轉轆聲,碾過寂靜的夜色。

  遠處,四九城的燈火在黑暗中縹緲不定,映得天地間一片朦朧。

  車廂內空間不大,光線昏暗,唯有一盞小小的油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林俊卿盤膝而坐,一身粗布衣裳,正指點祥子演練心意六合拳。

  祥子這一身拳法本就是林俊卿所授,如今得這位重返六品境的天才武夫親自點撥,進境自然一日千里。車廂狹窄,扎不起樁功,只能演練一些基礎拳勢,可每一招每一式,都暗藏玄機。

  「心意六合,貴在「心意』二字,拳隨心動,勁由意發。」林俊卿聲音低沉,一邊示範,一邊講解,「你瞧這崩勁,並非單純的蠻力衝撞,而是要將氣血凝於拳尖,如箭出弦,瞬間爆發,講究的是「快、准、狠』,觸敵即發,破敵即收。」


  他擡手出拳,動作不快,卻帶著一股穿透空氣的銳響,拳風掃過油燈,火苗猛地一顫。

  「還有這纏勁,與崩勁截然相反,要柔中帶剛,如毒蛇纏樹,遇強則繞,遇弱則吞。」

  林俊卿手腕翻轉,手掌如同無骨般纏繞,「與人交手時,纏住對方兵刃或手臂,借力打力,順勢牽引,讓對方的力道落空,再尋機反擊。

  你先前用崩勁殺那七品法修,雖凌厲,卻少了幾分變通,這纏勁,正好能補你短板。」

  祥子凝神細看,一邊模仿拳勢,一邊體悟其中奧義。

  他本就天資卓絕,又歷經無數廝殺,實戰經驗豐富,經林俊卿點破關鍵,許多先前晦澀難懂的地方,瞬間豁然開朗。

  一旁的龍紫川也不時開口,以數十年的武道底蘊補充指點:「崩勁要「沉』,紮根於腳,傳於腰,凝於拳,一氣嗬成;纏勁要「活』,手腕要松,腰身要靈,如同水流,無孔不入。」

  祥子依言演練,只覺得體內氣血運轉愈發順暢,拳勢愈發圓融。

  此刻面板之中,那些可親可喜的金色小字也在不斷跳躍。

  【心意六合拳+2】

  【心意六合拳+2】

  不過短短數日,他這本心意六合拳便將要晉升圓滿!

  如此速度,用一日千里亦毫不誇張。

  果然是「真傳一句話,假傳萬卷書」,先前自己摸索數月,不如兩位宗師人物幾日的點撥。只是祥子並未注意到,龍紫川與林俊卿眼中那抹難以掩飾的震驚。

  一個是執掌寶林武館數十年的五品大宗師,一個是十多年前北地曾脾睨同輩的第一天才,

  他們見過的武夫不計其數,便是如今在二重天叱吒風雲的大人物,早年也多有交集,可論天資悟性,能比得上眼前這年輕大個子的,當真一個都沒有。

  縱使是昔日那位驚才絕艷、如今已是二重天M公司最年輕執事的萬宇軒,在武道領悟力上,也遠不及眼前這位年輕的寶林院主。

  一時之間,師徒兩人相視一笑,皆從對方眼眸中看到了欣慰一一寶林武館,也算後繼有人了。忽然,龍紫川神色一肅,原本帶著笑意的臉龐瞬間凝重起來。

  他擡手掀開一側車簾,目光望向窗外濃郁的黑夜,鼻翼微動,似乎嗅到了什麼。

  幾乎是同一時間,林俊卿也似意識到了什麼,周身氣血悄然運轉,眼神變得銳利如鷹。

  此時的祥子剛好收拳,感受到兩人的異動,也擡眼透過車窗望了出去。

  他那雙駭人的眼眸中金芒一閃而逝,夜視能力被催動到極致,周遭樹林的異狀瞬間一覽無遺一一數道黑影正潛伏在樹幹之後,氣息收斂,卻難掩其身上的殺意,隱隱形成合圍之勢。

  祥子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神色平靜無波,輕聲說道:「老館主,林師兄,看來今夜,他們還是來了。」四九城南門的小道上,晚春的夜風帶著料峭寒意,卷著路邊枯草碎屑,颳得人皮膚發緊。

  夜色濃稠如墨,唯有遠處城郭隱約透出幾點昏黃燈火,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祥子坐在中間那輛馬車裡,指尖摩挲著玄鐵重槍的槍柄,忽然沉聲對車外喊道:「班志勇,加快速度。」

  為首那輛馬車的車夫,正是昔日清幫丁字橋副幫主班志勇。

  聞言,班志勇不敢怠慢,額頭上浮現豆大的汗珠,手腕猛地發力,長鞭在夜空中炸出一聲清脆的響鞭。六匹駿馬吃痛,嘶鳴一聲,四蹄翻飛,急促的腳步聲如同密集的鼓點,撕碎了整個夜空的沉寂。馬車之內,龍紫川靠在軟榻上,神色卻有些頹然。

  今早,祥子剛派人給丁字橋拍了一封電報,晚上追兵便殺到了。

  這封電報用的是寶林武館的暗碼,唯有五院院主才能親啟。

  考慮到如今席若雨生死不知,今夜這事便意味著一剩下的四位院主中,藏著一名真正的內鬼。坦率說,之前祥子提出寶林武館有內鬼的猜測,龍紫川雖未明言反對,但內心深處仍不願相信一一寶林五院院主,除了雜院劉師弟和百草院張師侄,剩下三院院主皆是他親傳弟子。

  與這些弟子相處數十年,彼此早已情同父子一一不然,龍紫川又何以冒著風險帶著林俊卿遠赴申城。直到此刻,夜色中那些越來越近的夜行人身影,才讓他不得不相信這個殘酷的事實一一自己這些視為子侄的弟子中,競有人背叛了自己。

  只霎時,這位執掌寶林武館數十年的五品大宗師,臉色便蒼白如紙,眼底滿是失望與痛心。夜風愈發凜冽,如同刀子般刮過臉頰,將身後追兵的呼喊聲清晰地傳了過來。


  「抓住龍紫川!賞玄階功法一部,賞金千兩!」

  「拿下林俊卿也一樣!別讓他們跑了!」

  吶喊聲此起彼伏,貪婪與殺氣在黑暗中迴蕩。

  不下百騎追兵在夜色中現出身形,個個身著勁裝,手持刀槍,胯下駿馬奔騰,殺氣騰騰地追了過來,馬蹄揚起的塵土在夜色中瀰漫,仿若黑色洪流一般席捲過來。

  祥子卻只是靜靜望著窗外濃稠的夜色,面色平靜無波。

  馬車很快,路邊那些廢棄的樓閣在視線中拉出道道殘影

  亭檐下掛著的燈籠早已熄滅,只剩下殘破的燈籠罩在風中搖晃,透著幾分蕭瑟。

  此處正是四九城南門外的小道,昔日張二公子便是在此處設下伏兵,想要將津村隆介和包大牛等人一網打盡。

  那時,若非自己在闖王軍相助下及時趕到,只怕小綠他們早就殞了性命。

  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不知今日,誰又是那隻顧眼前獵物的螳螂,誰又是藏在暗處的黃雀?

  馬車一路疾馳,可終究因這幾日連續奔波,馬力早已受損。

  如此一來,祥子一行人,便漸漸被身後那些馬力充沛的追兵拉近了距離。

  許是慌不擇路,班志勇趕著馬車猛地一轉,竟然偏離了大道,漸漸駛入了一條狹窄的小路。瞧見這一幕,身後的追兵更是士氣大漲,大聲叫嚷著:「他們跑不動了!頂住一口氣,馬上就能追上了!」

  「別讓龍紫川那老東西跑了,拿下他,後半輩子就不愁了!」

  這條小路十分偏僻,兩側的景象也變得兇險起來。

  左側是波濤洶湧的香河,河水在夜色中泛著黑沉沉的光,水流撞擊河岸的聲音如同悶雷;

  右側是茂密的山林,樹木參天,枝葉交錯,在黑暗中如同張牙舞爪的鬼魅;

  前方只有一條無比狹窄的土路,僅容一輛馬車勉強通過。

  路的盡頭是一處狹小的山坡,看起來竟是一處不折不扣的死地。

  可當祥子等人的馬車駛到這小坡之下時,祥子忽然從懷中拔出一枚青柳色的小銅管。

  指尖靈力一動,一道艷綠色的煙火便從銅管中驟然綻開,

  煙火在漆黑的夜空中緩緩上升,最終凝成一個碩大的「李」字,醒目異常。

  在李家莊,這是唯有莊主才能親下的最高號令。

  後頭那些追兵瞧見這煙火,不少人心中陡然升起些不祥之感。

  「不好!前面該不會有埋伏吧?」一名追兵臉色發白,下意識勒住了馬韁,語氣中帶著幾分慌亂。旁邊一人卻嗤笑一聲,滿不在乎地說道:「放心!李家莊的軍馬都在丁字橋與張大帥的人對峙,怎麼可能及時趕到此處?這小子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

  還有旁人語氣狠厲地喊道:「縱使他們來了又如何?如今咱們武館精銳盡出,人數占優,龍紫川和林俊卿又重傷未愈,正好趁此機會一舉拿下他們,領了那千兩賞金和玄階功法!」

  恰在此時,兩道淡黃色的煙火在山坡兩側同時綻放開來,與空中的綠色「李」字煙火遙相呼應。剎那間,無數火把同時點亮,黑沉沉的夜空驟然間如若白晝。

  山坡之上,赫然是一眼看不見頭的精銳士卒,他們身著統一的灰色軍裝,手持火槍與長刀,隊列整齊。而站在士兵最前頭的,是一名紅衣少女。

  夜風吹拂著她的發梢,將那身火紅的衣裙吹得獵獵作響。

  連續多日未眠,她那雙慣常嫵媚動人的眸子此刻帶著些難以掩飾的疲憊,卻似添了幾分楚楚動人之意。正是艷名遠播整個北境的馮家女莊主馮敏。

  這年輕少女看見車隊最前頭那道熟悉的大個子身影時,那張傾國傾城的臉上陡然一滯,

  所有的擔憂、恍惚、疲憊,在此刻盡數蕩然無存,化作一抹足以壓過整個春天的璀璨笑意。馮敏豁然起身,轉頭對著身後的士兵猛喊道:「火炮準備!三息後,無差別覆蓋射擊!」

  夜風微涼中,隨著她的命令,山坡上的士兵們迅速行動起來,將覆蓋在火炮上的炮衣全數掀開。燭火搖曳中,數十門黑洞洞的炮口透著懾人的寒意,齊刷刷地對準了山坡下方的追兵。

  與此同時,山坡外數里的密林中,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馬蹄聲,起初還斷斷續續,片刻後便匯聚成一陣地動山搖的吶喊,如同潮水般朝著山坡這邊沖了過來。

  齊瑞良一馬當先,手持長刀一這位清幫三公子臉上,竟瞧不見半點怯意。

  而他身後是李家莊精銳騎兵,個個氣勢如虹,殺氣騰騰。

  今夜,為了接應祥子與龍紫川等人,

  李家莊精銳. 全數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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