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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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4章 離別

  次日,晨光和煦。

  兩襲內門黃衫,沐著朝陽並肩而行,一路向武館外而去。

  與內門不同,此時寶林武館的外門尚有幾分熱鬧喧囂——畢竟按席院主的規矩,九品大成境以下不能入小青衫嶺。

  如此一來,一眾黑衫弟子中,陡然來了兩位黃衫,自然是頗為惹眼。

  尤其... 這兩人還如此年輕。

  而當外門弟子瞧見這兩人胸口那黑金色的「風憲」二字時,更是被唬得一呆...

  我滴個乖乖,今天啥日子...

  兩名風憲院執事,竟一同到了外門?

  眾人頓時又想到昨日那禁閉室里鬧騰的喧囂,更是心中一驚。

  ___

  「晉八品可還順當?」

  「還好...勉強悟了暗勁。」

  「勉強?好大的口氣,也不怕風閃了舌頭。」「畢竟有萬師兄榜樣在前,祥子也不敢懈怠嘛—」

  萬宇軒聽了這玩笑話,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老話說『得悟明勁,七品之下再無掛礙』,這雖是世俗武夫的粗淺認知,但的確有幾分道理。」

  「我輩武夫,名為練武實則淬體...明勁貫通者,氣血能淬鍊皮膜百骸,這武道上限自然比旁人更高。」

  「同樣的道理,你剛入八品便得悟暗勁,那些氣血灌注在經絡筋骨上,這底子愈發渾厚——」

  「至少...若你上了二重天,憑這份天資,說不得能混個修士乾乾!」

  「師弟受教了!」旋即,祥子卻是開口問道:「還有一事,想要請教萬師兄。」

  「少廢話,有屁快放。」

  「何謂修士?」

  聞聽此言,萬宇軒卻是輕笑一聲,輕輕伸出五根手指。

  那張看似憨厚的臉上,露出個促狹的神色:「想看修士啊—那你小子—看清楚了。」

  話音剛落,一道若有若無的漣漪,從萬宇軒的手指中凝聚出來。

  剎那間...天地氣機為之一變!

  「人身有五行八門,開一門便能得悟五行之屬靈根;有靈根者,便能匯聚天地五行之氣,淬鍊自身;有了靈根,便能匯聚天地靈氣匯聚靈海,」

  「調動靈海內靈氣施法攻伐,便是那些呼風喚雨的法修。」

  「調動靈海內靈氣淬鍊體魄,便是那些肉身成聖的體修。」

  萬宇軒神色依舊憊懶,腳下只一擰,漫天氣機肆虐中,手指已虛握成拳。

  驀地...

  一股幽青色氣息覆在他的拳鋒之上。

  拳鋒過處,便連空氣都似扭曲了。

  他腳下青草似是一瞬便經歷四季變換,眨眼間從翠綠化作枯黃。

  點點枯黃,在蕭瑟秋風中...化作漫天粉末。

  祥子瞠目結舌。只見以萬宇軒為圓心的數丈內,寸草皆無。

  瞧著祥子臉上神色,萬宇軒只道他被自己這一手嚇住了。

  這魁梧如熊的壯漢嘴角扯出個得意的笑:「如我這般,便是血脈覺醒的純粹修士,天生擁有土系靈根,」

  「不過這純粹修士,即便在二重天亦是十分罕見,更勿論靈氣稀薄的一重天。」

  「我萬家立足四九城數百年,歷經五代,也只有我一人血脈覺醒。」

  萬宇軒手指垂下,「咻」的一聲,周身氣機收斂起來:

  「不過萬家並沒有土系法修法決,只有體修功法,故而我也只能暫時當個體修。」

  「這次著急上二重天,便是想要尋覓土系法決,成個法修。」

  祥子心神震撼——難怪萬宇軒能越品挑戰,在小青衫嶺礦區能有那般強橫的戰力。

  原來...他一直都是個體修!

  而且...還是一位罕見血脈覺醒的純粹體修!

  萬宇軒咳了兩聲,臉色略顯蒼白——似乎方才這般調動靈氣,讓他十分吃力。這憊懶漢子嘟噥一聲:「這該死的『天人兩隔』,不過調動一番靈氣,便感覺吃不消咯—」

  「天人兩隔?」祥子疑惑問道,「這是啥?」


  萬宇軒遲疑片刻,還是說道:「罷了——你如今這修為,該也夠得上英才擂,這些事總是要曉得的。」

  「此方世界分兩重天—」

  「一重天靈氣稀薄,五彩礦脈卻豐富。」

  「二重天靈氣濃郁,五彩礦脈卻貧瘠—」

  「這天地靈氣的差異,便構成了天人兩隔之屏障。」

  「修士施法,雖說是調動丹田氣海,但歸根結底還是與天地共鳴...無論是法修還是體修,皆靠靈氣供養...一旦在靈氣稀薄之地使用術法...便會對身體造成損傷。」

  祥子恍然:「就像凡夫俗子無法長期待在礦區?修士其實難長久待在凡俗之地?」

  萬宇軒點點頭:「沒錯。凡人難以抵禦超凡之力,修士亦難抵禦凡俗之力;若是體修,尚且能憑著身體硬抗;換做法修,只怕是難熬。」

  「如果是血脈覺醒的純粹修士倒還好,只要不施法,也可以與凡人一般生活在一重天;但若是經過二重天改造的修士,對天地氣機更敏感...那份凡俗之力無異於毒藥。」

  聞聽此言,祥子更是恍然大悟:看來,自己殺掉的那個修士便是經過二重天改造後的修士;難怪他當時心急火燎把劉師兄引到小青衫嶺里去,原來是熬不住凡俗之力?

  念及於此,祥子臉上卻是露出一個古怪神色:「萬師兄...若是沒靈根,卻能匯聚靈海呢?」

  「傻小子,莫不是做夢——」萬宇軒嗤笑一聲,「若無靈根怎能引導天地靈氣、淬鍊靈海?」

  「不過你說的法子——二重天也曾想過,畢竟——若是沒有靈根便能淬鍊靈海——便可輪流引五行之力淬鍊體魄——若真如此,那武夫體修便不再是斷頭路了。」

  「二重天的體修,其實便是用這法子,不斷改造自身,來適應天地五行靈氣...只可惜...事實證明這條路走不通,不然我也不會心心念念去做個法修。」

  這話信息量太大,關於「體修斷頭路」之類的,對祥子此時的修為來說,更是天方夜譚一般。

  但有一樁,祥子卻很清楚了。

  沒有靈根,便能淬鍊靈海...應該是一件很牛逼的事情。

  一件就連二重天那些大人物...都可望而不可得的牛逼之事。「你小子就莫要想這些了,想要當個修士,先得過『英才擂』—這步子啊,不能邁得太大,」

  「謹遵師兄教誨。」

  萬宇軒打了個哈欠,瞥了眼身邊這神色平靜的小師弟。

  此刻,便是這位向來以「行事無忌」聞名四九城的萬家嫡子,心中也不免升起了一抹唏噓之意。

  昔日初見,這小子還只是人和車廠一個車夫;那時節,自己瞧見他面對一頭九品虎妖如斯鎮定,便贈了他一枚熊心。

  談不上惜才,區區一個氣血關武夫...眼看沒兩年便要撞上「武道三天塹」的凡夫俗子罷了。

  歸根結底,不過是瞧中了小車夫那份難得的「骨勇」。

  沒成想,這小子竟機緣巧合入了寶林武館...而且還在短短半年做下了許多大事,如今更是取代了自己,成了風憲院最年輕的執事。

  寶林武館立館數百年,如此功績者...又有幾人?

  因某些不可言說的原因,萬宇軒與自家老頭子相處並不融洽,對於那位慣常吃齋念佛的使館區萬家掌門人,他這個做兒子的也談不上有啥尊重...或是敬佩。

  不過此刻,萬宇軒倒是對自家老頭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多了幾分認可。

  世事無常,一飲一啄,蘭因絮果,皆有來因。

  ___

  兩人路過了風憲院門口,

  大門雖是緊閉,但依然能隱隱聽到匆匆腳步聲。

  這位萬家嫡子停下了腳步,問了一句話:「吳謹死了—禁閉室那邊,你要不要過去瞧瞧?」

  祥子嘆了口氣:「不是說已經抓到了主使?是個負責送飯的外門雜院弟子—」

  萬宇軒嘴角扯出一抹輕笑:「你信?」

  祥子無奈一笑:「萬師兄...不信又能如何?至少從證據和作案時間上來看,的確是無比確鑿...唯一的疑惑...是動機!一個雜院弟子為什麼要殺了吳謹?」

  萬宇軒撇了撇嘴,淡淡道:「兇手趕在風憲院之前就自殺了,沒人知道他為啥要這麼幹—」


  祥子只能嘆了口氣——既如此,那便是如陸奇之死那般,是個無解死結。只是上次死的只是個學徒,這次卻是堂堂風憲院執事...

  許是看出了祥子的擔憂,萬宇軒緩緩道:「這事你怎麼看?」

  祥子笑了笑,說了句俏皮話:「此地太危險,我只想趕緊離開寶林武館—」

  萬宇軒沉默不語,早秋晨風拂過,給他臉上添了一抹寒意。

  他明白祥子這句玩笑話背後的深意——能夠在武館內部殺掉一名執事...這種荒謬至極的事實,恰恰證明了如今寶林武館的風雨飄搖。

  堂堂風憲院執事,僅次於院主、副院主級別的人物,就這麼悄無聲息死了。

  毒死?

  太過可笑。

  雖然吳謹懈怠武道已久,但想要毒死一個體魄不俗的八品小成境武夫,其難度可想而知。

  偏偏...此事就這麼堂而皇之在四九城三大武館之一的寶林發生了。

  而抵罪的...不過是個平民出身的外門弟子。

  「萬師兄...不瞞你說,自陳嘉上那件事後,我就在想...」祥子學著萬宇軒那般,把雙手負在腦後,「咱武館裡頭,究竟有多少人能信得過。」

  「此方世界,能練武者,無一不是大戶子弟——甚至有萬師兄這般的使館區世家,故而武館地位方能如此超然,」祥子打了個哈欠,懶懶道,「但這份超然背後——卻是諸多盤根錯節。」

  「就拿李三小姐來說,她待在寶林十多年,可真遇到啥事了,也以家族利益為先。」

  「如此一來...最後甘願為武館搏命的,也只剩我們這些泥腿子...」

  祥子淡淡一笑:「可人終究不是傻子...如此一來,到最後,還有幾人願為武館捨生忘死?」

  「就拿這吳謹來說...也不知道是哪方勢力安插在我寶林之中,即便曾貴為執事,如今也不過一具冰涼屍體。」

  聽了這些話,出身使館區四大家的萬宇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怎麼?兔死狐悲了?擔心哪天自己也會被人狡兔死、走狗烹?」

  祥子笑了笑:「談不上,只是瞧見諸多師兄弟走得淒涼,有感而發。」

  萬宇軒拍了拍祥子的肩膀:「你能想通這些關節便好—」

  旋即,這魁梧如熊的大個子卻是把雙手攏在袖子裡,微微佝僂著身子,緩緩說道:

  「這世道...從來不講啥道理,只憑一雙拳頭;你與我不同,我背後有萬家,只要我家老頭子不死,便沒人敢動我。」

  「你不過是車夫出身,一步步闖下偌大局面,雖說使館區如今都指著你,但若前朝那廢礦恢復了,你一個八品武夫,又能算得了什麼?」

  祥子愣了愣,卻是深深望著萬宇軒:「萬師兄的意思?是想讓我拖慢進度?」

  萬宇軒停下腳步,緩緩說道:「祥子你是聰明人,有些事不需要我教你。」

  「為了這片礦區,你不惜得罪了馮家,也得罪了李家和錢家—」

  「但是只要你手上有這座礦區,整個四九城就沒人敢動你—」

  「以你的資質,背靠這片礦區,有那些金貴湯藥熬養,通過那英才擂想必是輕輕鬆鬆... 亞上了二重天,無論是成了修士,還是晉升7品再回寶林武漫... 到那時,這片天地都再無束縛你的可能!」

  「你是一心為武漫做事的人,我不想亜我回來那天,看不到你鳳子了。」

  祥子心中一暖,旋即—神色中多了一抹唏噓——他明白了,為何萬師兄今日會特意在內門亞著自己。

  「師兄...何時上二重天?」

  仏宇軒愣了愣,嘴角扯出一個溫煦笑意——這小子——當真是精明得有些過頭了——像極了自己那位同父乍母的事哥。不過...倒真是奇怪,自己明明最討厭大哥那份洞察世事的冷漠,卻為啥偏對這傻事個另眼相看?

  念及於此,仉宇軒卻是啞然一笑,輕亻應道:「明日...從西城碼頭。」

  鳳子沉亻道:「明日我去送師兄。」

  「江牝兒女,何須婆婆媽媽,矯情,」仉宇軒拖著步子,背對著鳳子,揮了揮手:「好了—今日便不同你小子墨跡了。」

  朝陽初,燦日當空,將仌宇軒魁梧的身子拉出一道長長的虛逝。

  鳳子長揖到地:「恭送仃師兄!後會有期。」

  仏宇軒沒回頭,只懶洋洋應了一句:「活下來...莫死了便好,如此...才能算後會有期。」

  鳳子笑了笑——他知道,伙師兄這句話,不僅是對他,也是對自己說的。

  想在二重天當個修士...縱使是這位出身使漫區的仏家嫡子,亦非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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