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加急入股嘉吉公司 初次交鋒
第365章 加急入股嘉吉公司 初次交鋒
1865年，一個名叫威廉·嘉吉的21歲木材商人，用自己積攢下來的1200美元，在愛荷華州康諾弗鎮買下了一台穀物升降機，還建立了一個屬於自己的簡陋穀倉。
他沒有念過大學，也不相信期貨市場，那些花里胡哨的數字遊戲。
他只相信一件事：糧食是食物，不是賭注。缺少糧食吃是會死人的。
他看準了中西部農業擴張的浪潮，利用鐵路網與密西西比河航運，為農民解決儲糧難題。
農民以穀物抵租金存入糧倉，嘉吉則將糧食分級定價，分倉儲存再轉售給東部麵粉廠獲取差價。
他不靠中間商，不玩槓桿。只靠一口價、一張嘴，一點一點的從農戶那裡積攢信用。
15年後，他的嘉吉糧食公司已經控制明尼蘇達和達科他200多個鄉村的收購站，同時，擁有芝加哥南碼頭的整片倉庫群，年交易量超過200萬蒲式耳。
到1888年，嘉吉公司的糧食交易量，占中西部糧食市場的15%。嘉吉公司帳上的資本金達到140萬美元，年利潤達到37萬美元。
這在當時，已經算是實打實的大糧食公司了。
應該說，威廉·嘉吉的崛起之路，是因為遇到了一個好年景。19世紀80年代，歐洲工業化如火如荼。德國，英國對美國小麥的需求非常旺盛，使得美國的小麥價格屢創新高。
然而擴張的太快，隱患早已埋下。
公司長期依賴借款擴張，新建糧倉和收購站，負債率一度高達70%，因為創始人討厭投機，公司又從不參與期貨對沖，全憑經驗判斷糧價走勢。到1890年，由於美國關稅戰導致歐洲各國的對等反擊，這導致美國的糧食在歐洲不具有性價比。
加之沙俄開始機械化開墾黑海沿途的土地，歐洲糧倉開始發力，全球的糧價同步下跌。
雪上加霜的是，威廉·嘉吉誤判形勢押注小麥價格上漲，一口氣囤積了20萬噸，結果遇到全球豐收導致價格暴跌四成。
到1891年末，公司負債高達260萬美元瀕臨破產。威廉·嘉吉只能緊急引入了女婿約翰·麥克米蘭加入公司，並籌措了一筆資金進行自救，這才使得死刑緩期執行。
但到今年，黑海的糧船大規模的湧入了歐洲的港口，這使得歐洲買家紛紛轉向。
嘉吉手中積壓的出口訂單瞬間作廢，30萬美元的預付款化為違約金，但遠遠沒有辦法托底現在撐的要爆的倉庫。
與此同時，美國西部拓荒基本完成。達克他州與明尼蘇達新墾農田連年高產，國內糧食供應過剩，現貨價格持續承壓。
更糟的是，嘉吉此前為緩解現金流壓力，曾向當地的一家經紀行提供了一筆糧食用來融資，如果下個月嘉吉公司不能還錢，經紀行就可以向法庭申請查封芝加哥的嘉吉公司糧庫了。
鄧巴帶來的最新情報是：嘉吉目前的總負債已經逼近90萬美元，遠超其抵押資產。就是現在，銀行那邊要求十日內償還20萬美元的貨款。達科他農民則堵在倉庫門口，索要15
萬美元的糧食收購款。
相對去年的窘境，嘉吉現在面對的困難要大的多，並且事關生死。
「之前負債260萬美元他還能自救，為什麼今年負債90萬美元，他就撐不住了？」
拉里拿著情報問道。
鄧巴答道，「原因是銀行抽貸！去年的260萬美元是長期欠款，嘉吉趁資產負債表還好看，抵押了所有的資產，也用盡了所有信貸額度。
但銀行這次給嘉吉的是短期借款，今年11月有一批短期借款到期。如果今年拿不出錢來，可就真的要被破產拍賣了。」
拉里點了點頭。
這事不出所料，嘉吉處於負債危險狀態不是什麼秘密。芝加哥的經紀商和本地糧商都知道。拉里上次來波士頓就是聽他們說的。
可沒有想到嘉吉公司已經到了這麼危急的情況了。
「嘉吉沒有嘗試過自救嗎？」
鄧巴輕輕搖頭，「今年還有一個特殊情況，銀行利率太高了。他們資質本來就不好，銀行貸不出錢來，可民間借貸利率超過了60%。還要先付利息————」
拉里點了點頭，知道問題的關鍵是什麼了。
如果嘉吉倒下，進行破產清算，它的糧倉、船隊和土地，在當前恐慌的市場上會被賤賣。
芝加哥的友商們巴不得嘉吉破產。
如果真發生破產，考慮到資產折價和清算費用，最終能收回的價值可能連帳面價值的一半都不到，甚至可能資不抵債。
也就是說，現在的嘉吉，在市場眼裡，實際價值可能已經接近於零，甚至是個負資產。
這是嘉吉最需要「天使投資人」的時候！因為如果真的現在入股的話，買下的就是嘉吉公司的生存權。
不過，90萬美元的話——.就是目前自己的全部流動資產也無法覆蓋。問題是，嘉吉要的還不只是90萬美元。
90萬美元只是欠款，如果公司隨後要經營，肯定還需要更多的錢。
這就讓情況變得複雜的多了。
嘉吉公司這事還無法拷貝之前收購博士倫那套打法。博士倫是做鏡片的，在現在應該算是「高科技公司」，所以摩根會感興趣。
但對嘉吉這種美國最常見的農業公司，銀行家們根本不會有任何興趣。
如果不是自己知道以後的嘉吉會名揚天下，成為國際四大糧商之首。自己也不會對一個屯糧的農業公司感興趣的。
所以現在的問題就是錢————要想投資嘉吉公司，自己還是缺錢！
拉里想了想，沒有頭緒，轉而問道，「對了，鄧巴叔叔。剛你為啥又說，他們要50萬美元入股呢？」
「因為威廉·嘉吉要妥協了————」鄧巴臉上浮現出無奈的笑容，仿佛在替他感到無奈，「在女婿的建議下。嘉吉先生準備將自己的庫存小麥，都註冊為倉單。參與期貨交割。現在他們沒有流動資金，麥克米倫最近向芝加哥其它經紀商和糧商借款，他們的條件就是————用25%的股權換50萬美元，只要讓他們脫手庫存小麥給交割倉庫，他們就能補上90萬美元欠款的缺口了————」
拉里皺著眉聽鄧巴闡述這個情況，冷哼了一聲，評價道，「想得倒美！」
現在還只想讓出25%的股權，看來威廉·嘉吉和他女婿還是心存僥倖啊！
不過————
拉里緊皺眉頭，他覺得現在的問題根本不在25%的股權上。而是嘉吉公司的庫存小麥，到底會有多少能轉換成期貨倉單？
要知道，如果芝加哥商品交易所真有如此大一筆可交割倉單出現。那麼根據供求關係，供應增加，則價格必然下跌————
本來美國小麥價格就處在下跌趨勢中，今年價格反彈主要是短期因素————一旦嘉吉倉單出現，短期上漲的理由就會被新的情況所抵消，小麥價格就會崩啊！
等等————這麼說————
嘉吉的這些庫存小麥，將成為左右市場短期上漲下跌的關鍵因素嗎？
拉里身軀一震，忙轉而看向鄧巴，急促的大聲吩咐道，「鄧巴————叔叔，你還要幫我個忙，幫我查一下嘉吉到底有多少庫存是符合交割標準的————
50萬美元！對，按照這個流動性去查！讓那兩個義大利小夥計配合你們。必須查清楚。兩天，不！一天，我要得知真實情況！」
說著話，拉里也急匆匆的站起身來，一邊扣上襯衫的扣子，一邊急匆匆的拉動黃銅鈴鐺，並對趕來的服務生說道，「給我準備一輛馬車，我現在要去芝加哥商品交易所！」
鄧巴有些奇怪，「你急匆匆去哪裡？交易所？去那裡找馬修嗎？」
「是去交易所，但不是找馬修————」
拉里往腦袋上扣上帽子，擠出一個笑臉，「我要去交易所研究相關制度，尤其是涉及到小麥交割標準的————必須熟悉規矩，才能做好交易！」
說罷，拉里再次叮囑鄧巴趕緊落實嘉吉的庫存情報，而自己已經急匆匆的走到樓下了之後的一兩天，拉里這個商務情報團隊忙的不可開交。此時很多數據並非保密，而是根本沒有，還需要花錢找人現場統計。
另外，打通嘉吉公司的內部人員還是需要時間的。最終，一天期限被寬限到兩天。
拉里也度過了忙碌的兩天，他每天鑽在芝加哥商品交易所會員法務室，抱著一本字典，瘋狂的研究期貨交割制度。
不抱字典不行，期貨合約都是專有名詞，即使是芝加哥大學畢業的學者，也很容易因為看不懂合同而踏入陷阱。
除此之外，拉里還僱傭了一位律師，自己查詢制度時遇到什麼疑難問題馬上就問。
第三天，9月3日。
胸有成竹的拉里·利文斯頓，臉上帶著自信的微笑，敲開了芝加哥南碼頭嘉吉公司的大門。
「我找嘉吉公司的管理人，不一定非得姓嘉吉，我聽說威廉·嘉吉的女婿麥克米蘭先生也在參與公司經營！」
拉里說完，開門的嘉吉公司雇員愣了一下。思考了幾秒，他說道，「麥克米蘭先生就在這裡，不過他在檢查糧倉。您在涼棚下稍等一會！」
拉里點頭，順勢坐到了涼棚里，並招呼跟自己一起來的馬修，和響尾蛇科爾一起坐下來休息。
過了足有二十分鐘，一個三十多歲、身穿背帶褲的高大男人急匆匆走進了涼棚。
「您好！我叫約翰·麥克米蘭。我負責芝加哥糧食批發，您有什麼吩咐？」
是一個爽利的中部地區男人，比他老丈人好說話的多！
拉里馬上得出了對他的初步判斷。
「你好！」拉里握住了他的手，笑著說道，「我想向嘉吉公司訂購一批小麥，但希望得到公允的價格！」
聽說是來買糧食的，麥克米蘭眼睛一亮，忙舉手對拉里往裡一揮。
「既然是買家！那進來聊！您放心，嘉吉公司是明尼蘇達和芝加哥最大的糧食供應商，價格一定是同行里最低的。」
拉里笑而不語，跟著麥克米蘭走進了嘉吉公司的辦公室。
說是辦公室，但這種辦公室跟紐約甚至波士頓的體面公司沒辦法比。因為緊靠碼頭倉庫，這裡也就比普通的民居稍好一些。但還是要兼顧會計室和商務會客廳。
「咖啡怎麼樣？我們這裡的咖啡是最好的！」麥克米蘭一邊微笑著詢問，一邊朝助手吩咐。
拉里和馬修坐下不一會，咖啡已經被端了上來。
麥克米蘭愣是等著拉里喝了一口咖啡，兩人稍微評論了下咖啡寒暄以後，才急匆匆的問道，「先生！您打算買多少小麥？要什麼標號的？」
拉里臉上都是微笑，他將咖啡杯放在桌上，對著麥克米蘭伸出了五個指頭。
「5000蒲式耳？」
拉里搖頭。
「您是歐洲客人？那我用公制——您要五千噸小麥？」麥克米蘭又問。
拉里再次搖頭。
麥克米蘭撓了撓頭髮，笑著說道，「好吧，先生。我們不打啞迷了，您說個數字，只要我們能搞到。」
拉里嘴角含笑，淡定說道，「500萬蒲式耳小麥！」
「哦，是500萬————等等！您說多少？！」麥克米蘭忽然從椅子上跳起來，一臉驚訝的看著拉里，那樣子好像獅心王在街角偶遇薩拉丁。
「500萬蒲式耳！」拉里點頭，語氣非常堅定。
麥克米蘭的臉色都變了。
500萬蒲式耳小麥是什麼概念？！相當於公制13.6萬噸，足以裝滿八十輛火車，或者20艘最大的運糧商船。
麥克米蘭沒有馬上說話，他認真的再次端詳這位不速之客，過了一會，調整好呼吸，才說道，「————先生！您說的這個數字，我們有！不過，我得先需要冒昧的問一句，您是說真的？還是開玩笑呢！」
「當然是真的！」拉里朝他點點頭。
「可那需要————這麼說吧，現在小麥的交易所價格是1.12美元，我們的現價是95美分。您若真想買這麼一大筆糧食，保守也需要450萬美元————這、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啊！」麥克米蘭字斟句酌的對拉里說道。
拉里笑了，轉臉看向他，繼續說道，「可我只有50萬美元！」
「啊？！」麥克米蘭忽然愣住了，他頓了幾秒，沒有從拉里的臉上看出開玩笑的表情，這才說道，「您這個價格有點兒戲了————這是不可能的。」
「可能！」拉里笑著說道，「而且還不只是糧食，我還想要你們嘉吉公司的25%股份。」
「你！你！」麥克米蘭猛地挺直身軀，臉色漲的通紅，他用手指指著拉里，憤怒的吼道，「喂！小子。這可不是你能來撒野、敲詐勒索的地方。你以為你是誰？哪個幫派的？
敢到我們這裡撒野————」
說著話，麥克米蘭猛地抓起辦公室牆上掛著的一把霰彈槍。
馬修迅速調整了坐姿，手已經按在外套的縫隙里，只是沒有進一步動作————
拉里卻不慌不忙的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臉上還都是微笑，「約翰·麥克米蘭先生————」
拉里看著他，揮手示意他坐下，然後才繼續說道，「嘉吉公司能不能撐到10月1日，恐怕不管是您、還是威廉·嘉吉先生都不敢擔保吧？與其等著破產被人拆分吞掉，不如跟我合作————怎麼樣呢？」
麥克米蘭被拉里震懾住了。眼看這小伙子金髮藍眼異常年輕俊俏，但行為說話卻足夠的精明老道————麥克米蘭從見到拉里的第一眼已經暗暗奇怪了。
現在，被拉里這麼一說————尤其是對方還點出了，「嘉吉可能撐不過9月份」這個最恐怖的事，麥克米蘭更是感覺到一種被人一扒到地的恐怖感。
他是誰？他為什麼說這些話！
另外，為什麼是500萬蒲式耳，這個數字可是嘉吉公司囤積起來所有的庫存小麥——
「你、你到底是誰？你來這裡有什麼目的？」麥克米蘭嘶啞著嗓音問道。
拉里不說話，只是看著他手中的霰彈槍————
隔了幾秒，麥克米蘭忽然覺得自己突兀的持有一把槍是「錯誤的」！
他趕忙將霰彈槍丟在一邊，紅著臉解釋道，「對、對不起，條件反射————您知道的，我們是西部人。」
拉里的目光從霰彈槍上收回來，看著他，目光柔和，用安慰的口吻道，「哦！沒關係！這是正常的。做生意麼，什麼人都要面對。」
麥克米蘭點點頭，忽然問道，「那麼，先生。您到底是什麼人呢？」
拉里笑了，伸出一個指頭舉在前面，「我是一個能幫助嘉吉公司脫離地獄火的人。你可以叫我拉里·利文斯頓。
1865年，一個名叫威廉·嘉吉的21歲木材商人，用自己積攢下來的1200美元，在愛荷華州康諾弗鎮買下了一台穀物升降機，還建立了一個屬於自己的簡陋穀倉。
他沒有念過大學，也不相信期貨市場，那些花里胡哨的數字遊戲。
他只相信一件事：糧食是食物，不是賭注。缺少糧食吃是會死人的。
他看準了中西部農業擴張的浪潮，利用鐵路網與密西西比河航運，為農民解決儲糧難題。
農民以穀物抵租金存入糧倉，嘉吉則將糧食分級定價，分倉儲存再轉售給東部麵粉廠獲取差價。
他不靠中間商，不玩槓桿。只靠一口價、一張嘴，一點一點的從農戶那裡積攢信用。
15年後，他的嘉吉糧食公司已經控制明尼蘇達和達科他200多個鄉村的收購站，同時，擁有芝加哥南碼頭的整片倉庫群，年交易量超過200萬蒲式耳。
到1888年，嘉吉公司的糧食交易量，占中西部糧食市場的15%。嘉吉公司帳上的資本金達到140萬美元，年利潤達到37萬美元。
這在當時，已經算是實打實的大糧食公司了。
應該說，威廉·嘉吉的崛起之路，是因為遇到了一個好年景。19世紀80年代，歐洲工業化如火如荼。德國，英國對美國小麥的需求非常旺盛，使得美國的小麥價格屢創新高。
然而擴張的太快，隱患早已埋下。
公司長期依賴借款擴張，新建糧倉和收購站，負債率一度高達70%，因為創始人討厭投機，公司又從不參與期貨對沖，全憑經驗判斷糧價走勢。到1890年，由於美國關稅戰導致歐洲各國的對等反擊，這導致美國的糧食在歐洲不具有性價比。
加之沙俄開始機械化開墾黑海沿途的土地，歐洲糧倉開始發力，全球的糧價同步下跌。
雪上加霜的是，威廉·嘉吉誤判形勢押注小麥價格上漲，一口氣囤積了20萬噸，結果遇到全球豐收導致價格暴跌四成。
到1891年末，公司負債高達260萬美元瀕臨破產。威廉·嘉吉只能緊急引入了女婿約翰·麥克米蘭加入公司，並籌措了一筆資金進行自救，這才使得死刑緩期執行。
但到今年，黑海的糧船大規模的湧入了歐洲的港口，這使得歐洲買家紛紛轉向。
嘉吉手中積壓的出口訂單瞬間作廢，30萬美元的預付款化為違約金，但遠遠沒有辦法托底現在撐的要爆的倉庫。
與此同時，美國西部拓荒基本完成。達克他州與明尼蘇達新墾農田連年高產，國內糧食供應過剩，現貨價格持續承壓。
更糟的是，嘉吉此前為緩解現金流壓力，曾向當地的一家經紀行提供了一筆糧食用來融資，如果下個月嘉吉公司不能還錢，經紀行就可以向法庭申請查封芝加哥的嘉吉公司糧庫了。
鄧巴帶來的最新情報是：嘉吉目前的總負債已經逼近90萬美元，遠超其抵押資產。就是現在，銀行那邊要求十日內償還20萬美元的貨款。達科他農民則堵在倉庫門口，索要15
萬美元的糧食收購款。
相對去年的窘境，嘉吉現在面對的困難要大的多，並且事關生死。
「之前負債260萬美元他還能自救，為什麼今年負債90萬美元，他就撐不住了？」
拉里拿著情報問道。
鄧巴答道，「原因是銀行抽貸！去年的260萬美元是長期欠款，嘉吉趁資產負債表還好看，抵押了所有的資產，也用盡了所有信貸額度。
但銀行這次給嘉吉的是短期借款，今年11月有一批短期借款到期。如果今年拿不出錢來，可就真的要被破產拍賣了。」
拉里點了點頭。
這事不出所料，嘉吉處於負債危險狀態不是什麼秘密。芝加哥的經紀商和本地糧商都知道。拉里上次來波士頓就是聽他們說的。
可沒有想到嘉吉公司已經到了這麼危急的情況了。
「嘉吉沒有嘗試過自救嗎？」
鄧巴輕輕搖頭，「今年還有一個特殊情況，銀行利率太高了。他們資質本來就不好，銀行貸不出錢來，可民間借貸利率超過了60%。還要先付利息————」
拉里點了點頭，知道問題的關鍵是什麼了。
如果嘉吉倒下，進行破產清算，它的糧倉、船隊和土地，在當前恐慌的市場上會被賤賣。
芝加哥的友商們巴不得嘉吉破產。
如果真發生破產，考慮到資產折價和清算費用，最終能收回的價值可能連帳面價值的一半都不到，甚至可能資不抵債。
也就是說，現在的嘉吉，在市場眼裡，實際價值可能已經接近於零，甚至是個負資產。
這是嘉吉最需要「天使投資人」的時候！因為如果真的現在入股的話，買下的就是嘉吉公司的生存權。
不過，90萬美元的話——.就是目前自己的全部流動資產也無法覆蓋。問題是，嘉吉要的還不只是90萬美元。
90萬美元只是欠款，如果公司隨後要經營，肯定還需要更多的錢。
這就讓情況變得複雜的多了。
嘉吉公司這事還無法拷貝之前收購博士倫那套打法。博士倫是做鏡片的，在現在應該算是「高科技公司」，所以摩根會感興趣。
但對嘉吉這種美國最常見的農業公司，銀行家們根本不會有任何興趣。
如果不是自己知道以後的嘉吉會名揚天下，成為國際四大糧商之首。自己也不會對一個屯糧的農業公司感興趣的。
所以現在的問題就是錢————要想投資嘉吉公司，自己還是缺錢！
拉里想了想，沒有頭緒，轉而問道，「對了，鄧巴叔叔。剛你為啥又說，他們要50萬美元入股呢？」
「因為威廉·嘉吉要妥協了————」鄧巴臉上浮現出無奈的笑容，仿佛在替他感到無奈，「在女婿的建議下。嘉吉先生準備將自己的庫存小麥，都註冊為倉單。參與期貨交割。現在他們沒有流動資金，麥克米倫最近向芝加哥其它經紀商和糧商借款，他們的條件就是————用25%的股權換50萬美元，只要讓他們脫手庫存小麥給交割倉庫，他們就能補上90萬美元欠款的缺口了————」
拉里皺著眉聽鄧巴闡述這個情況，冷哼了一聲，評價道，「想得倒美！」
現在還只想讓出25%的股權，看來威廉·嘉吉和他女婿還是心存僥倖啊！
不過————
拉里緊皺眉頭，他覺得現在的問題根本不在25%的股權上。而是嘉吉公司的庫存小麥，到底會有多少能轉換成期貨倉單？
要知道，如果芝加哥商品交易所真有如此大一筆可交割倉單出現。那麼根據供求關係，供應增加，則價格必然下跌————
本來美國小麥價格就處在下跌趨勢中，今年價格反彈主要是短期因素————一旦嘉吉倉單出現，短期上漲的理由就會被新的情況所抵消，小麥價格就會崩啊！
等等————這麼說————
嘉吉的這些庫存小麥，將成為左右市場短期上漲下跌的關鍵因素嗎？
拉里身軀一震，忙轉而看向鄧巴，急促的大聲吩咐道，「鄧巴————叔叔，你還要幫我個忙，幫我查一下嘉吉到底有多少庫存是符合交割標準的————
50萬美元！對，按照這個流動性去查！讓那兩個義大利小夥計配合你們。必須查清楚。兩天，不！一天，我要得知真實情況！」
說著話，拉里也急匆匆的站起身來，一邊扣上襯衫的扣子，一邊急匆匆的拉動黃銅鈴鐺，並對趕來的服務生說道，「給我準備一輛馬車，我現在要去芝加哥商品交易所！」
鄧巴有些奇怪，「你急匆匆去哪裡？交易所？去那裡找馬修嗎？」
「是去交易所，但不是找馬修————」
拉里往腦袋上扣上帽子，擠出一個笑臉，「我要去交易所研究相關制度，尤其是涉及到小麥交割標準的————必須熟悉規矩，才能做好交易！」
說罷，拉里再次叮囑鄧巴趕緊落實嘉吉的庫存情報，而自己已經急匆匆的走到樓下了之後的一兩天，拉里這個商務情報團隊忙的不可開交。此時很多數據並非保密，而是根本沒有，還需要花錢找人現場統計。
另外，打通嘉吉公司的內部人員還是需要時間的。最終，一天期限被寬限到兩天。
拉里也度過了忙碌的兩天，他每天鑽在芝加哥商品交易所會員法務室，抱著一本字典，瘋狂的研究期貨交割制度。
不抱字典不行，期貨合約都是專有名詞，即使是芝加哥大學畢業的學者，也很容易因為看不懂合同而踏入陷阱。
除此之外，拉里還僱傭了一位律師，自己查詢制度時遇到什麼疑難問題馬上就問。
第三天，9月3日。
胸有成竹的拉里·利文斯頓，臉上帶著自信的微笑，敲開了芝加哥南碼頭嘉吉公司的大門。
「我找嘉吉公司的管理人，不一定非得姓嘉吉，我聽說威廉·嘉吉的女婿麥克米蘭先生也在參與公司經營！」
拉里說完，開門的嘉吉公司雇員愣了一下。思考了幾秒，他說道，「麥克米蘭先生就在這裡，不過他在檢查糧倉。您在涼棚下稍等一會！」
拉里點頭，順勢坐到了涼棚里，並招呼跟自己一起來的馬修，和響尾蛇科爾一起坐下來休息。
過了足有二十分鐘，一個三十多歲、身穿背帶褲的高大男人急匆匆走進了涼棚。
「您好！我叫約翰·麥克米蘭。我負責芝加哥糧食批發，您有什麼吩咐？」
是一個爽利的中部地區男人，比他老丈人好說話的多！
拉里馬上得出了對他的初步判斷。
「你好！」拉里握住了他的手，笑著說道，「我想向嘉吉公司訂購一批小麥，但希望得到公允的價格！」
聽說是來買糧食的，麥克米蘭眼睛一亮，忙舉手對拉里往裡一揮。
「既然是買家！那進來聊！您放心，嘉吉公司是明尼蘇達和芝加哥最大的糧食供應商，價格一定是同行里最低的。」
拉里笑而不語，跟著麥克米蘭走進了嘉吉公司的辦公室。
說是辦公室，但這種辦公室跟紐約甚至波士頓的體面公司沒辦法比。因為緊靠碼頭倉庫，這裡也就比普通的民居稍好一些。但還是要兼顧會計室和商務會客廳。
「咖啡怎麼樣？我們這裡的咖啡是最好的！」麥克米蘭一邊微笑著詢問，一邊朝助手吩咐。
拉里和馬修坐下不一會，咖啡已經被端了上來。
麥克米蘭愣是等著拉里喝了一口咖啡，兩人稍微評論了下咖啡寒暄以後，才急匆匆的問道，「先生！您打算買多少小麥？要什麼標號的？」
拉里臉上都是微笑，他將咖啡杯放在桌上，對著麥克米蘭伸出了五個指頭。
「5000蒲式耳？」
拉里搖頭。
「您是歐洲客人？那我用公制——您要五千噸小麥？」麥克米蘭又問。
拉里再次搖頭。
麥克米蘭撓了撓頭髮，笑著說道，「好吧，先生。我們不打啞迷了，您說個數字，只要我們能搞到。」
拉里嘴角含笑，淡定說道，「500萬蒲式耳小麥！」
「哦，是500萬————等等！您說多少？！」麥克米蘭忽然從椅子上跳起來，一臉驚訝的看著拉里，那樣子好像獅心王在街角偶遇薩拉丁。
「500萬蒲式耳！」拉里點頭，語氣非常堅定。
麥克米蘭的臉色都變了。
500萬蒲式耳小麥是什麼概念？！相當於公制13.6萬噸，足以裝滿八十輛火車，或者20艘最大的運糧商船。
麥克米蘭沒有馬上說話，他認真的再次端詳這位不速之客，過了一會，調整好呼吸，才說道，「————先生！您說的這個數字，我們有！不過，我得先需要冒昧的問一句，您是說真的？還是開玩笑呢！」
「當然是真的！」拉里朝他點點頭。
「可那需要————這麼說吧，現在小麥的交易所價格是1.12美元，我們的現價是95美分。您若真想買這麼一大筆糧食，保守也需要450萬美元————這、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啊！」麥克米蘭字斟句酌的對拉里說道。
拉里笑了，轉臉看向他，繼續說道，「可我只有50萬美元！」
「啊？！」麥克米蘭忽然愣住了，他頓了幾秒，沒有從拉里的臉上看出開玩笑的表情，這才說道，「您這個價格有點兒戲了————這是不可能的。」
「可能！」拉里笑著說道，「而且還不只是糧食，我還想要你們嘉吉公司的25%股份。」
「你！你！」麥克米蘭猛地挺直身軀，臉色漲的通紅，他用手指指著拉里，憤怒的吼道，「喂！小子。這可不是你能來撒野、敲詐勒索的地方。你以為你是誰？哪個幫派的？
敢到我們這裡撒野————」
說著話，麥克米蘭猛地抓起辦公室牆上掛著的一把霰彈槍。
馬修迅速調整了坐姿，手已經按在外套的縫隙里，只是沒有進一步動作————
拉里卻不慌不忙的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臉上還都是微笑，「約翰·麥克米蘭先生————」
拉里看著他，揮手示意他坐下，然後才繼續說道，「嘉吉公司能不能撐到10月1日，恐怕不管是您、還是威廉·嘉吉先生都不敢擔保吧？與其等著破產被人拆分吞掉，不如跟我合作————怎麼樣呢？」
麥克米蘭被拉里震懾住了。眼看這小伙子金髮藍眼異常年輕俊俏，但行為說話卻足夠的精明老道————麥克米蘭從見到拉里的第一眼已經暗暗奇怪了。
現在，被拉里這麼一說————尤其是對方還點出了，「嘉吉可能撐不過9月份」這個最恐怖的事，麥克米蘭更是感覺到一種被人一扒到地的恐怖感。
他是誰？他為什麼說這些話！
另外，為什麼是500萬蒲式耳，這個數字可是嘉吉公司囤積起來所有的庫存小麥——
「你、你到底是誰？你來這裡有什麼目的？」麥克米蘭嘶啞著嗓音問道。
拉里不說話，只是看著他手中的霰彈槍————
隔了幾秒，麥克米蘭忽然覺得自己突兀的持有一把槍是「錯誤的」！
他趕忙將霰彈槍丟在一邊，紅著臉解釋道，「對、對不起，條件反射————您知道的，我們是西部人。」
拉里的目光從霰彈槍上收回來，看著他，目光柔和，用安慰的口吻道，「哦！沒關係！這是正常的。做生意麼，什麼人都要面對。」
麥克米蘭點點頭，忽然問道，「那麼，先生。您到底是什麼人呢？」
拉里笑了，伸出一個指頭舉在前面，「我是一個能幫助嘉吉公司脫離地獄火的人。你可以叫我拉里·利文斯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