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擠兌風暴 高盛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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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9章 擠兌風暴 高盛設局

  波士頓的盛夏,只有早晨是令人舒適的。尤其是遇到陰天,太陽的熱能被收斂,清涼的風從大西洋上吹來,裹挾著令人愉悅的涼意。

  往常遇到這種天氣,波士頓人都會儘量享受這個清涼的早晨。可此刻波士頓儲蓄銀行的大門口,卻早早排起了長長的隊伍,眾多儲戶臉上都是焦躁,互相低語交談,不時還抬頭看看銀行什麼時候正式開門。

  值班經理早早就感覺到了今天的氣氛不對,因為排隊等待銀行開門的不再是之前那些等待取出薪水的工匠和店員,而是往常最篤定的小企業主和高級學者。

  他們不像底層民眾那樣容易表達出自己的意願,更願意用暗語互相嘀嘀咕咕,但這種陰沉的氣氛更加可怕。

  銀行大廳前都是令人室息的氣氛。

  八點整,銀行開門了。

  不知道是誰帶頭,有些人忽然從隊伍里奔出來,幾步就擠進了剛剛拉開鐵柵欄的大門,涌到櫃檯前舉著自己的存單高聲喊道,「我要取錢!全部!立刻!」

  仿佛是一瞬之間,即使是最體面的人也不再矜持,之前的秩序徹底崩壞,人們推搡著、叫喊著,匯成一股狂熱的洪流,仿佛海潮一樣開始衝擊銀行大廳。

  銀行厚重的橡木櫃檯都被這海潮擠的咯咯作響。

  「我要取錢!取出所有的錢————原因?沒有原因,這是我的錢!我就要全部取出!」

  一個穿著體面的中年紳士,此刻正將手中的存單拍在櫃檯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不再是那個溫文爾雅的波士頓市民,而是一頭被恐懼驅使的困獸。

  「先生,請排隊,我們正在處理————」年輕的出納員聲音顫抖,額頭上布滿了汗珠。

  他機械地核對著面前的存單,手忙腳亂地從身後的金庫中取出一疊疊的銀美元。

  「排隊?你們銀行要倒閉了,還要我排隊?」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鬨笑和咒罵。但主導眾人情緒的還是焦躁。

  漸漸的,從這些急匆匆取錢的儲戶嘴裡。波士頓儲蓄銀行的工作人員已經得知了事情的原委。

  一則謠言在人群中極快速的傳遞,他們都說波士頓儲蓄銀行因為收購了大批的司法賭票而導致巨額虧損。

  值班經理立即拿著大喇叭在隊伍前緊急闢謠,銀行的櫃員也一再強調這是沒有的事。

  可謠言就像野火,一旦燒起來,就再也無法撲滅。

  「聽說了嗎?希伊行長卷進了那場該死的司法賭票案!他把銀行的錢都拿去填那個無底洞了!」一個尖銳的女聲在人群中響起。

  「騙子!還我們的血汗錢!」

  「我要金幣!不要紙幣!」

  銀行值班經理立即將此事打電話上報總部,但等他出門回到銀行大廳時,就見熙熙攘攘的大廳之外,更多聞訊趕來的儲戶絡繹不絕的往這裡趕來。

  值班經理嚇得說不出話來。而在他旁邊,一個年逾六旬、經歷過內戰恐慌的老清算師忽然吐出一個詞,「擠兌!擠兌!」

  值班經理嚇了一跳,但這個詞仿佛是某種召喚惡靈的咒語,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神經。

  人們不再滿足於排隊,他們開始向前擁擠,櫃檯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玻璃碎裂的聲音刺耳地響起,有人已經等不及了,試圖翻越欄杆。

  「取錢!我要取錢。我不管你們該死的總裁投資了什麼債券,但我存在你們銀行的錢都是我的辛苦.————把它還給我————」

  一個壯漢雙手把著鐵柵欄使勁搖晃,銀行保安們靜悄悄躲在一邊不敢上前。

  「不要恐慌,這是謠言————我行的儲備金寬裕的很,不會有問題的。」

  值班經理高聲喊道,聲音都嘶啞起來。但他的話語根本沒人在意。

  在大廳的角落,一個身著粗布襯衫的中年人冷冷的看著眼前的一切。他是甘迺迪的人,看到這情形,他微微頷首,壓著帽子走到了銀行大廳之外,找到了其它兩個同夥。

  「告訴主人,計劃進行的很順利。他可以安排下一波取錢的人了!」

  一個同夥看了看擠兌的人群,臉上露出喜色,「讓那些社區互助會的人現在就來嗎?

  「」

  「不急,他們是保持恐慌熱度的————而現在根本不需要維護,這種恐慌才剛剛開始!」那人總結道。


  「這就可以嗎?」

  「當然,波士頓儲蓄銀行完了。只要第一塊多米諾骨牌倒下,這座建立在信用之上的大廈,頃刻間就會土崩瓦解。」

  那人冷笑著看向波士頓儲蓄銀行的大廳。

  與此同時,在銀行內部,金庫的現金儲備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出納主管臉色慘白地衝進內室,向行長辦公室奔去。

  他知道,銀行現在這點現金儲備,連一個小時都撐不過去。

  今天一早,希伊先生的臉上也都是陰鬱。早晨七點,他就收到了黨鞭發來的正式答覆電報:民主黨的大佬們並不認為甘迺迪參議員先生現在的所作所為有什麼不妥。

  另外,他們要求希伊先生要注重黨內團結,目前黨內所有的注意力,都要集中在將克利夫蘭先生競選總統的大事上來,其它瑣事不足為慮。

  甚至,黨鞭還隱秘的表達了自己的觀點一他認為希伊應該多學學甘迺迪參議員在這次民主黨競選事件中,起到的模範作用。

  真正的民主黨人,應該停止內鬥,一致對外!

  希伊收到這封長電報之後,感覺像是吃到了蒼蠅屎一樣難受。早餐甚至都不吃了,而是將自己關在書房裡生悶氣。

  當然,當他收到自己的銀行被擠兌的驚人消息時,他午飯都不想吃了————

  希伊站在他那間裝飾著深色護牆板的辦公室里,像一頭被困的獅子,在狹小的空間裡來回踱步。

  他今年五十有五,曾是波士頓最受尊敬的銀行家之一,他的名字代表著穩健和信譽。

  然而現在,他的背影看起來佝僂而蒼老,那頭梳理得一絲不苟的灰發,此刻也顯得有些凌亂。

  「金庫告急,人群失控,請迅速採取斷然措施!」

  這是剛剛從銀行那裡傳來的請求。

  「媽的!一定是甘迺迪,這個卑劣的鬣狗、郊狼!他竟然敢散布謠言,引發擠兌!」

  希伊氣的咬牙切齒。

  但說實話,他自前並不怕這些陰損的招數。波士頓儲蓄銀行畢竟是新英格蘭地區的老錢,是波士頓財團重要的組成部分。如果僅僅是這樣的擠兌,還不會讓他發愁。

  希伊連忙下令收緊銀根,停止一切貸款的兌付活動,從合作夥伴那裡收取現金,一定要用絕對的實力,將目前的恐慌情緒壓下去。

  希伊認為這只是一個小風波,他甚至都不屑於去解釋謠言的荒誕之處。可僅僅是到中午,事態就出現了進一步的惡化。

  除了波士頓的銀行,其它新英格蘭地區的銀行也開始出現了擠兌。與此同時,一些大的客戶忽然停止了資金轉移,談好的項目也遇到了對方的冷處理。

  希伊忽然感到了莫名的緊張。

  這是一個業內人士應該能一眼看出來的拙劣謊言,什麼司法賭票,壓根是沒影的事。

  自己的銀行也不會將這種債券當做投資資產。

  但在這個講究清譽的年代,解釋顯得那麼蒼白無力。流言蜚語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人們不在乎真相,他們只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一個銀行家,參與了褻瀆司法的賭博。

  並且賠的一乾二淨。

  儲戶們害怕了,他們害怕自己的存款被行長拿去填補什麼「賭票」的窟窿,他們唯一的反應就是:把錢取出來,拿在手裡才安心。

  第二天,情況更加糟糕了。希伊不停的在渡步思考。過了一會,他停下腳步,走到窗前,拉開厚重的窗簾一角。

  他能看到銀行大門外,那條長龍已經排到了街角,人群的喧囂聲隱隱約約地傳來,像是一群飢餓的烏鴉在盤旋。

  「荒唐!簡直是荒唐!」他對著空蕩蕩的辦公室低吼道。

  他鬆了松領帶,感覺自己快要室息了。

  希伊需要錢,大量的錢,來應付這場擠兌,來穩住儲戶的信心。只要撐過這幾天,等風頭過去,他就能澄清一切。

  「只要400萬美元,」希伊喃喃自語,「只要400萬,就能讓這該死的風暴平息。」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波士頓第一國民銀行的號碼。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熟悉而冷漠的聲音。

  「老夥計,不是我不幫你,」波士頓第一國民銀行的行長,查爾斯·沃德,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你也知道,現在整個新英格蘭的資金都在收緊。我的儲備金也吃緊啊。」


  希伊強壓著心中的怒火,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查爾斯,我們認識二十年了。我用我的名譽擔保,這只是暫時的流動性危機。我只需要400萬,周轉一個月,利息按市場價上浮兩個點。」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只有電流的嘶嘶聲。

  「哥們,」沃德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實話跟你說吧。董事會昨晚開會了,專門討論了你的事情。那個司法賭票」的傳聞————影響太壞了。在這個節骨眼上,如果我們借錢給你,我們的股東會殺了我的。抱歉,真的無能為力。」

  「喂!這是謠言,你難道聽不懂嗎?」希伊怒斥道。

  「叮」的一聲,電話被掛斷了。

  希伊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忙音,感覺一股熱血直衝頭頂。他猛地將聽筒摔在桌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混蛋!」他怒吼道。

  但這僅僅是開始。

  他又撥通了波士頓銀行家信託的號碼。

  「希伊先生,非常遺憾,我們上周剛做了一筆大額放貸,現在頭寸真的非常緊。」

  然後是麻薩諸塞銀行。

  「希伊先生,你最好先處理好你的個人問題。在你洗清嫌疑之前,我們不敢冒這個險「」

  。

  一家,兩家,三家————

  他的電話打遍了波士頓所有有頭有臉的金融機構。

  曾經,自己是他們座上賓,是波士頓金融圈的領袖人物。而現在,他成了一個被拋棄的麻風病人。

  每一個接電話的行長,要麼言辭閃爍,要麼乾脆拒絕。他們都在等,等波士頓儲蓄銀行倒下,好瓜分它的市場份額。

  銀行就是這樣的,他或者握有天量的財富,但面對擠兌,現金才是國王。沒有現金,就像是獅子露出了脆弱的腹部,並且越是無法痛快的結清儲戶的取錢要求,就越加快儲備金出清的速度。

  希伊癱坐在寬大的皮椅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波士頓的萬家燈火次第亮起,但他的世界,卻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沒有人————沒有人肯幫我————」他喃喃自語,眼神空洞。

  就在這時,桌上的一部電話突兀地響了起來。鈴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希伊被嚇了一跳,他看著那部黑色的電話,仿佛它是一條毒蛇。

  希伊恐怕這又是來催款的,他猶豫了很久,才顫抖著伸出手,拿起了聽筒。

  「餵?」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年輕、冷靜,甚至帶著一絲恭敬的聲音。

  「希伊先生嗎?我是高盛公司的亨利·高曼。我們前兩天剛剛見過————」

  希伊一怔,隨即就想起了這個周六打來電話要拜訪自己的華爾街折扣票據商。

  周一,希伊就在這間辦公室還見了他一面。他對亨利·高曼的評價是:那人足夠精明,可太過蠢笨,竟然向自己推薦什麼票據質押的同業拆借————

  等等————拆借?貸款?現金!!

  希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忽然明白了,對方打電話過來是什麼意思。

  「您有什麼事情跟我說?」

  電話那頭傳來了高曼的微笑,他說道,「其實不是我,而是我們公司的總裁塞繆爾·薩克斯,他讓我給您帶個話。」

  「什麼話?」希伊隱隱覺得不安。

  對方卻笑著說道,「他說,如果波士頓的井都幹了,為什麼不試著喝喝紐約的水?

  「」

  高曼的話讓希伊一下子驚醒過來。對方是來趁火打劫的,這毫無疑問。他們一定聽說了自己銀行被擠兌的事。

  但————這何嘗不是一種解脫之道?

  「您在波士頓嗎?」希伊提高了聲音問道。

  「事實上,我在!不過,我馬上要回紐約了————再說您如果真的要現金的話,我這裡也沒有————如果您能賞臉的話,要麼您跟我一起去一趟紐約?」

  高曼的聲音非常誠懇,仿佛在拜託對方一個不情之請。

  希伊猛的怔住,拿電話的手都如大理石一樣僵住。思考了幾秒,他猛的點頭————


  雖然對方根本看不見。

  「可以!您現在在火車站?那麼,等等我。我的馬車二十分鐘後到。」希伊回答道。

  亨利·高曼掛斷了電話,轉身看向坐在辦公桌後的拉里。

  「他準備跟我一起回紐約,拉里。聽起來,他快崩潰了。」

  拉里正靠在椅背上,手裡夾著一支粗大的雪茄。他臉上帶著一種老謀深算的笑容,眼神在煙霧繚繞中顯得深不可測。

  「很好,」拉里吐出一個煙圈,笑著說道,「恭喜您。高盛公司馬上就要發一筆大財了。讓他去紐約,這就是你們的主場,你們可以隨意拿捏。」

  高曼點了點頭,笑著說道,「————他們手裡握著大把的紐約、紐哈芬、哈特福德聯合鐵路的優先股,和固定利率債券,拿這個抵押萬無一失。」

  「是的!」拉里笑著點點頭,他指了指外面煤氣燈照耀下的火車站小廣場,「別急,亨利。你從這裡就能看到他的馬車,坐在這裡喝奶茶吧!一會見到他之後,你再出去也來得及。」

  兩人閒聊了一陣,眼看希伊的馬車出現在火車站小廣場上,高曼才忍不住問道,「拉里————你怎麼能在上周五下午就知道,他的銀行將面臨擠兌?並讓我來波士頓的?」

  拉里渾若沒有聽到,只是看著小廣場笑著說道,「希伊的馬車來了!亨利,你趕緊去吧,記得賣個好價錢。」

  拉里沒有回答,但高曼明白,這就是最好的回答。

  高曼忙整理衣服,戴上了自己的禮帽。臨走之前,他忽然對拉里微微鞠躬行禮,「多謝您啦!高盛公司一定把這事辦的好好的!」

  拉里臉上露出毫不在意的笑容,走過來拍著高曼的肩膀,「你看你!咱們都是兄弟,談什麼謝不謝的。」

  拉里手掌排上高曼肩頭的時候,高曼不由得瑟縮了一下。

  他臉上露出恭敬的笑容,隨即向拉里告別,慢慢的退出了便利店的辦公室。

  出門之後,高曼才撒開大步,朝焦急等待的希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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