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翻供 甘迺迪的緊急法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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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6章 翻供 甘迺迪的緊急法案

  法庭庭審將於早晨8:20準時召開。

  此時的英美法系秉承公開審判的原則,所有刑事庭審都要對公眾開放,這也是英美法系的司法基石。

  但法庭的容量是有限的,薩福克縣法院主審庭僅可容納約120人。這還要包括陪審團、律師、證人等。

  所以留給普通人參加法庭庭審的名額並不會很多。法警清晨開門放人的時候,優先保障記者,律師及案件相關人員的家屬進入。

  拉里拿著自己剛剛討來的記者證,大搖大擺的進入了法庭,還坐到了法庭前排的記者席。

  愛爾蘭人方面,死者的直系親屬全部出庭。華人方面,唐人街的華人領袖和紐約永華堂的首領也趕到了法庭。

  除此之外,波士頓幾個有頭有臉的地方紳士也來到了法庭,準備觀察這次史無前例的案件。

  剩下留給普通大眾參觀的份額已經非常少了,幾個幸運的普通民眾排隊入內之後,法警就驅散了後面的人。

  不過,現在在法庭內部,從法官到陪審團,再到觀眾席。大家都已經聽到了法院大街外面傳來的熙熙攘攘的聲音,也都知道了很多移民前來圍觀。

  這給法官和陪審團帶來了空前的壓力,他們當然不會怕法庭被衝擊。但在如此受人矚目的舞台上,說錯一句話,就容易被眾人所圍攻;最起碼也是一個當場社死。

  法庭之內,今天容閎和全體華人也穿上了得體的西服三件套,打扮的和其它美國人一模一樣。

  容閎特意注視著巴雷特檢察官,臉上無悲無喜。

  巴雷特檢察官狠狠的回瞪了對方一眼。

  臨近開庭,相機的鎂光燈不時閃爍,記者們都在記錄這個瞬間。

  儘管窗外晴空萬里,但法庭內外的空氣都仿佛凝滯。

  被告黃美堂被帶到被告席上,他也身穿西服,臉上都是平靜。

  當然,他還是下意識的掃了一眼法庭,目光在本地的華人領袖和自己的律師容閎老先生間掃了一眼,最後集中在記者席的拉里臉上。

  兩人相視無言。

  愛德華·豪法官坐在高台之上,敲下了法錘,宣布庭審開始。

  本地檢察官巴雷特緩步走向證人席,手中托著一個玻璃罐,裡面盛著一團染血的粗麻布片。

  「各位陪審團的先生們!」他聲音低沉,「過去一段時間,我們聽到了很多關於正當防衛」的漂亮話,那麼今天我們就來談談科學————」

  說著話,檢察官將玻璃罐打開,用長鑷子將那團染血的粗亞麻布片夾出來,舉著給大家看。

  「這片亞麻布上的血跡,經過法醫初步檢測,確係人血。且與死者衣物血跡形態一致。被告————」

  說著話,巴雷特指向黃美堂,提高聲音繼續說道,「————被告辯稱,死者湯姆為自撞致死。如果他說的是真的話,那麼血應該噴濺於牆面,而非集中於凹槽的底部。

  可事實是,我手裡舉著的這個證物,就是警察從凹槽底部收集到的。這證明什麼?被害人或者確實撞到了桌角,但也能證明他的頭部曾被用力按壓,並且停留在桌角上!這是謀殺!」

  巴雷特的話引起了觀眾席上一陣低低的驚呼。根據檢察官的描述,人們非常容易構建出當時的場景,一個喪心病狂的華人,按著被害人的頭在桌角撞擊————

  哈佛觀察團中,刑法教授詹姆斯·塞耶皺起眉頭。在之前的庭審中,這種證據並沒有出現。自前的司法庭審中,經驗豐富的警探會根據血滴的形狀、凝固的狀態,來判斷是否為噴濺血跡。

  但由於這是新的證據,並且時隔已久,也無法根據血型匹配個體,所以這種一致性,不管來源於檢察官還是警探,都是主觀推斷。

  這其實並非完美的證物,但這種半真半假的科學足以震懾陪審團。

  果然,陪審團的眾位紳士們都將目光集中在被告黃美堂的臉上,眼神里都是質疑。

  巴雷特繼續趁熱打鐵,「我們可以想像那個情景。如果湯姆真的是自己摔倒,血會飛濺成星狀。但此處的血跡厚而集中,邊緣沒有拖拽一—則說明頭部在撞擊後被人按住————

  被告!」

  檢察官再次將手指向黃美堂,「你5英尺4英寸的身軀,怎麼可能做到這一點?除非你早有預謀!」


  說著話,他將那團沾有血跡的亞麻布高高舉起。陪審團凝視著那塊干血,仿佛看到了暴力的現場。

  黃美堂嘴唇顫抖,卻說不出話。

  巴雷特不等回答,又傳喚了一個新的證人。

  這竟然是一個華人!

  看到來人,葉堂主猛地站起,瞪大了眼睛。「怎麼是你?賴生林!」

  「坐下!保持法庭安靜。」法官威壓的說道。

  那個叫賴生林的華人不敢看大家,而是靜靜的站在證人席上,身軀微微有些顫抖,雙眼盯著身前的桌面。

  「該證人曾經在第一次庭審時,讓被告的辯護律師請來作證。所以他的身份已經得到了對方的認可——好,我現在要問。證人,當時的情況到底是怎樣的?」巴雷特檢察官走到了證人席,目光炯炯的盯著賴生林。

  「我、我不敢說全————」賴生林用磕磕巴巴的英語說道,「那天,湯姆罵了一句黃皮猴子」,黃美棠立刻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當時的真正情況是,湯姆怕黃美堂用短刀對付他,撲上去奪刀————結果被他猛推,所以頭才撞到了銅角上————」

  容閎猛地站起身來,「反對!此證詞與先前的筆錄和證詞完全矛盾!」

  法官也皺著眉問道,「你為何,現在才說?」

  賴生林低著頭,聲音發顫:「我、我受到了恐嚇說,如果我不按他們說的辦————就要置我於死地。直到現在,檢察官承諾保護我的安全,我才敢說出真話————」

  法庭又是一片騷動。陪審團的眾人也不住的點頭。

  如果這個華人因為恐懼而作偽證,又因為得到了白人的庇護而催生出「真相」,這是陪審團最信服的邏輯。

  法官沒有駁回,只是宣布,「陪審團可以自行判斷證詞的可信度!」

  堂下的容閎猛地抿起嘴唇。

  被告席上的黃美堂臉上露出冷笑,他側過臉看著賴生林,對方卻不敢抬頭與他對視——

  記者席上的拉里看了看陪審團上眾多自以為「得知真相」的陪審員的表情,緊張的攥緊了手帕————

  這個證人必然已經被亞當斯或者是巴雷特收買了!這個新的證人翻供,是之前自己沒有料到的,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己方是沒有證據來揭穿的。

  絕望如潮水一樣漫過辯方席。

  幾乎在同一時刻,麻薩諸塞州議會大廈的穹頂下,明亮的吊燈如同冰凌一樣垂懸在空中。

  穹頂之下,一群緊急被召喚來的議員們正在參加參議院的緊急會議。

  亞當斯坐在旁聽席的最前排,黑呢禮服一絲不苟,但按在膝蓋上的指節卻微微發白。

  他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對手————那位捉摸不定,又陰險又狠毒的民主黨參議員甘迺迪正站在發言台上————

  周圍都是議員們的竊竊私語。

  「各位同僚!」甘迺迪的聲音不算高,但卻穩穩壓得住全場的竊竊私語,「我今天提交《公共安全透明法案》,源於一樁正在審理的命案——黃美堂案!此案本屬尋常,然而,有種種跡象表明,某些勢力正在以令人不齒的手段干預司法公正————」

  說話間,他停頓下來,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了亞當斯所在的位置————

  亞當斯板著臉,心中隱隱覺得「正如所料」,但這種確認沒有給他帶來輕鬆,反而讓他更加恐慌,對方到底掌握了自己的什麼黑料?

  甘迺迪這種人,總有一種胸有成竹的自信,這種自信不是憑空產生的,而是他在黑白兩道的積累。這是一個永遠對未知做準備的人。

  發言台上的甘迺迪繼續說道,「你們可能都在好奇這是什麼?是什麼在阻礙司法的公正?喏,就是這個!」

  說著話,甘迺迪從法案里摸出一疊印刷粗糙的賭票,先在空中向各位議員做的展示,然後又吩咐助手下場,讓議員們親眼看到這個賭票。

  「據可靠消息,已經有超過20萬美元的司法賭票在暗中流通,押注的方向高度一致押被告有罪。更令人憂心的是,部分持有者與市政要職存在著緊密關聯。」甘迺迪臉上嚴肅,目光再次望向亞當斯。

  聽到這種賭票的醜聞,牽扯到了房間內的某個人物,眾人一陣喧譁。

  一位共和黨議員想站起來反駁,卻被甘迺迪抬手制止!

  「不要激動!我無意指控任何人。但若放任此類行為,法庭將淪為賭場,正義將標價出售!這是整個美利堅合眾國的恥辱——————

  所以我的法案並不是針對某個大人物,而是我們的公正環境!」

  說著話,甘迺迪拿出來自己的緊急法案稿件,揚在手裡,繼續說道,「本法案僅要求:大額司法關聯的任何金融交易,必須向議會披露。不管這些人出於何種目的,參與這種非法的金融,必須要暴露在陽光之下。哪怕他有足夠的正義目的————

  因為我們相信陽光之下,所有鬼魅都會被驅散!」

  說完話,甘迺迪揮了揮手,助手們開始將草案分發至每位議員手中。

  當亞當斯接過文件時,他下意識的抬眼看了一下甘迺迪,發現對方也正在看他,忙垂下了眼眸。

  紙頁是冰涼的,卻燙的他掌心冒汗。

  亞當斯知道,甘迺迪手裡必然有一些東西————不是那種猜測或者是捕風捉影的,而是能讓他名譽掃地的真憑實據!

  但對方沒有亮出來,這才是最讓亞當斯擔心的。可他為什麼沒有亮出來?為什麼要搞這個緊急的法案?

  亞當斯假裝翻頁,翻看這個《公共安全透明法案》。這是一個非常流程化的法案,政治正確的有模有樣,誰都挑不出毛病—為了正義!反對司法被買賣!

  買賣?正義不可以被買賣?

  亞當斯就忽然想起法庭外的圍觀隊伍的標語牌,那個牌子上就寫著「正義不可以買賣!」

  當時希伊還很奇怪,還問自己,這標語是什麼意思————

  現在真相大白了!對方已經蓄謀已久,很有可能,甘迺迪的手下將會在法庭上出示什麼不利於自己的證據,用來呼應法庭外的標語牌。

  那可就————麻煩了!!

  想到這裡,亞當斯的心猛地跳動了幾下,他下意識的再次抬眼看甘迺迪,卻見對方依然盯著自己。

  「媽的!」亞當斯暗罵一聲,再次低頭假裝看法案。

  法庭之外,民主黨全國委員會東北選區的財務主席希伊坐在馬車上靜靜等待。

  他沒有進法庭,是為了執行一項更為重要的任務。

  清場!

  希伊已經安排下去了,讓波士頓警察局長立即來見他。並且它將利用自己的影響力,迫使對方對法院外的圍觀群眾,執行驅逐令!

  以他的威望和影響力,不怕對方不就範。

  這是甘迺迪安排的障眼法,自己只需要稍微伸出手指頭就能戳破!

  一陣腳步聲傳來,一人敲了敲馬車車廂門,低聲說道,「先生,警察局回話了————他們說集會已經合法報備,且有神職人員在場,不能驅散!」

  希伊臉色驟變,「什麼?誰報備的?」

  「————署名的是聖派屈克教堂,還有義大利互助協會,還有唐人街互助協會————」

  「什麼?什麼?這些該死的協會是什麼時候產生的?」希伊驚訝極了。

  「是之前的利維坦!甘迺迪控制的利維坦,他將那個原始的社區安保互助組織變成了一種在天主教神父監督下的移民協會!」對方答道。

  「混蛋!誰讓他這樣做的?輕易改變利維坦的組織,這會讓我們民主黨的布置出現問題的!————再說,誰讓他搞什麼移民協會的?」

  希伊猛的推開了門,盯著帶給他壞消息的那個手下。

  對方被他盯得渾身一顫,仿佛充滿了委屈的說道,「我不知道!但您看————既然警察那裡說不能驅散,那該怎麼辦?」

  希伊還沒回答,另一個手下匆匆的趕了過來,「先生!這是警察局長的親筆信,他讓我送給你!」

  希伊忙取過信拆開,看到上面的信件,眉頭深深的皺起。

  「該死的!」希伊猛的拍了拍座位,將信丟在一邊,「甘迺迪竟然搶先動手了,他竟然給警方發了備忘錄。如果今天出現驅散事件,他將會向州政府發出針對警察干預司法的調查令!」

  發泄過一通之後,希伊眼眸散發出狠厲之色,「派屈克·甘迺迪!你要這麼玩,好!我現在就給黨鞭發電報,讓他來處理你私自改變利維坦的罪過!」

  隨即,希伊高喝一聲,「回銀行總部!我要回去發電報!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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