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拉里的流動性枯竭 司法賭票反轉
第348章 拉里的流動性枯竭 司法賭票反轉
本周剩餘的時間，拉里都在處理自己的事。
「借給」阿斯特三世的錢，拉里是湊出來的。之前付給雷諾茲菸草公司的20
萬美元之後，紐約銀行帳戶上只剩下64.7萬美元。花旗銀行只剩下109萬美元。
劃轉走這150萬美元之後，紐約銀行帳戶上剩下14.7萬美元，花旗銀行只剩下9萬美元。
隨後，拉里抽空去拜訪了小洛克菲勒，得知對方已經籌備好了「油氣化學品研究所」，並且從芝加哥大學和麻省理工召集了兩個教授的項目組，開始研究汽油後續的利用。
研究項目已經走上了正軌。拉里出資30萬美元，在這個研究所占比75%。小洛克菲勒投資了10萬美元，股權占比25%。
之前兩人都是口頭協議，今天，拉里終於得到了自己的股份合同。
分別的時候，小洛克菲勒特意對拉里說，「我父親得知了您的研究項目————
他對這個項目的前景並不看好，但他認為，不要浪費汽油是一個好主意。」
拉里臉色鄭重的說道，「謝謝，請代我向您父親問好！有機會的話，我會親自拜訪他。」
完成這個項目之後，拉里又找到了自己的好朋友羅根，因為在他那裡又得到了南非布爾人的付款。
之前拉里已經收到了一部分預付款的金幣和鑽石，價值十五萬美元。
現在，南非人把剩餘的預付款都補齊了————一共價值6萬英鎊，約合30萬美元。這其中又有金幣，有鑽石，還有美元現金。
剛開始約定的是，布爾人預付款的25%用金幣鑽石支付，剩下的是現金；但最終黃金鑽石一共價值23萬美元，只有7萬美元的現金。
布爾人生怕拉里不同意用這麼大比例的金幣支付，哪知道拉里根本不在乎。
可能的話，他甚至想所有的貨款都用金幣來償付。
其中，有價值18萬美元的索維林金幣，一英鎊一枚，一共是3萬6千枚。
拉里在達科他公寓自己的保險柜里留了一萬枚金幣，剩下的2萬6千枚金幣，只好都存在摩根銀行自己的私人金庫里。
沒辦法，自己的保險庫雖說比較大，但終究是空間有限。再說，也不能把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
金幣之外，布爾人是用鑽石支付了價值5萬美元的預付款————拉里只留下了五顆看起來最大的鑽石原做紀念，剩下的鑽石都交給了波特先生，讓他將鑽石轉交給蒂芙尼珠寶店。
意想不到的情況出現了，布爾人對鑽石的估價採取的是大英國協公認的價格，但美國的鑽石落地價要比大英國協的貴一些。
最終，蒂芙尼珠寶公司對拉里的這些鑽石估價62050美元，除了付給波特先生1%的佣金，拉里還白得了11500美元————以及保險柜里的五顆鑽石。
最後核算，賣出鑽石換到的5萬美元，外加南非人給的7萬美元現金，一共是12萬美元。
拉里又從自己銀行帳戶里提出了18萬美元—一這是自己吞下的金幣錢——隨後將這30萬美元打到了白朗寧兄弟槍械公司的帳上————
這畢竟是槍械訂單的公款，只是在自己手上倒了一手，留下了3萬6000枚金幣和5顆鑽石，以及匯兌的額外收入1.15萬美元。
現在，摩根銀行的私人金庫里，之前有40萬美元的美國鷹揚金幣，以及塞西爾·羅茲貢獻的3萬索維林金幣。再加上現在的2萬6000枚布爾人給的索維林金幣，一共是價值68萬美元的金幣。
不過拉里現在的現金就少太多了，除了打到白朗寧兄弟武器公司的18萬美元。拉里又支付了2.7萬美元的家具尾款。
現在紐約銀行帳戶上只剩下4萬美元，花旗銀行只剩下1萬美元。一共才5萬美元多一點。
簡直就是流動性枯竭————
拉里記得不久之前，自己帳戶上還有很多錢的————現在銀行帳戶竟然到了如此山窮水盡的地步！
當富人真難呀，各種支出太多了。有些錢變成股權後就沉澱起來不能流通了，有些錢變成金幣以後也不再動用。這導致現金的損耗非常大————
當然，自己的股票帳戶上還有錢。
潘恩韋伯股票帳戶上還有43萬美元現金。
雷丁公司的帳戶上錢更多，有原來的120萬美元銀行本票當抵押品，還有自己新注入的100萬美元，還有24萬股美國菸草的股票。
這些錢都是讓巴魯克幫自己陸續買入美國菸草的錢。
另外，自己在雷曼兄弟的期貨帳戶上還有24萬6000美元。
這錢也是讓巴魯克代替自己買賣期貨，給那位高手設下陷阱的。
所以，要想賺錢，回頭只能看股票市場有沒有機會————但這事不能著急，沒有機會強上，那更大的可能是百分之百賠錢。
拉里將鑽石匯兌的1萬美元現金存在了保險柜里，將剩下的1500美元裝在了身上。
未來的一段時間，拉里打算過一段苦日子，主要是不敢大手大腳的隨便投資了。股權投資真是太費錢了！
另外，黃美堂案的第一次庭審已經結束。
在此時美國的司法程序中，庭審的核心任務是：完成陪審團的遴選，雙方都對陪審團沒有異議。
之後雙方進行開庭陳述，由控方舉證，和辯方的交叉質證。
當所有證據出示完畢，雙方做結案陳詞。法官將會指示陪審團審議，最終由陪審團判決是否有罪。
而這個案件事實特別複雜，證人眾多。第一次庭審持續了兩天，控方傳喚了多名證人，包括死者的朋友羅伯特、中國餐館的老廚師、警察和法醫。
辯方則傳喚了第三方法醫的專家證人，並出示了獨立的物證〈如銅包角桌子和死者的酒精報告〉。
兩天之內，陪審團聽取了多輪的證詞，複雜的事實已經讓陪審團大腦集體宕機了。
所以，庭審程序就根本沒有進入到結案陳詞與陪審團審議階段，因此，沒有判決結果。
法官當庭宣布：本案休庭，將於1892年7月20日再次開庭。
第一次庭審雖然結束，但隨著報紙連篇累的報導，以及賭票發行的推波助瀾，尤其是哈佛法學院的深度介入————
這導致該案在精英界、普通市民界、高校專家界都產生了愈演愈烈的輿論關注。
這個結果拉里早就想到了，但他關注點始終是賭票。
代表黃美堂有罪的no債券，庭審期間已經發行了15萬張，在第一次庭審後兩天內全部發行完畢。
紐約地區仍以no債券為主，但投機客開始做多yes進行套利。
但在波士頓，包括唐人街的洗衣工，餐館的夥計和社會的底層大量購買了認定黃美堂無罪的yes債券。
在社會活動家的推動下，眾人已經意識到了此案的荒誕之處。《波士頓環球報》更是直白的表達了自己的觀點：
標題是——華人原來是自衛？關鍵證詞動搖了控方的指控。
說的主要是同為死者的朋友、華人的同事羅伯特的證詞，「是湯姆先襲擊老人，黃美堂只是在阻止。後續才產生的衝突。」
內容則是在說，如果這事兒是兩個白人衝突而導致一方磕到桌角，那麼肯定會以意外事件判決的。這個案件之所以無法結案，原因是對華人的歧視。
但讓市場出現關鍵轉折的是另一件事——參加完庭審的哈佛法學院學生集資2
000美元購買了yes債券。
法學院的學生，口頭上說不干預司法，不發表意見。但現實中竟然買了司法賭票————
傻子都能從他們的表現中推理出他們認定的事實。
覺醒過來的紐約投資客們開始大舉買入yes債券，庭審完成一周之後，Yes債券也賣光了。
只不過大部分的yes債券還是由同情黃美堂的底層人士持有。717便利店是本次賭票銷售的重要渠道，店員的推銷愈發露骨了。
從便利店出來的顧客，往往會形成一種一致性的判斷一現在買yes，等於白撿錢！
從死兔幫發行者的回饋來看，有人開始在黑市里高價收購yes債券。
這種變化讓拉里感到非常滿意。
他要的從來不是黃美堂脫罪本身，而是想讓紐約和波士頓的人相信「他可能脫罪。」
一旦市場開始用「可能性」而非種族，對賭票進行定價，偏見的堤壩就裂開了第一道縫。
而縫隙，只會越撕越大。
那個往日被稱作「黃皮鬼」的洗衣店工人，開始推動命運的齒輪。
賭票的價格在跳動，但真正跳動的其實是千萬顆開始思考的心。
拉里明白一個道理，當偏見變成可交易的風險，理性就該入場了。
但事情絕對不會一帆風順的，7月11日，死兔幫的賭票發行者拍電報給k先生，要求增發no債券。
說是有個來自波士頓的大客戶，認定華人不可能翻案，準備大筆收購no債券。
K先生給拉里打電話匯報這事的時候，還額外提供了一個消息。以《波士頓環球報》為首的本地報紙，開始轉換口風了。
報紙開始刻薄的攻擊愛爾蘭人社區，說他們膽小怕事，忍氣吞聲。尤其是某位自認為凱爾特人保護者的位高權重者，他為了明哲保身，已經背叛了他的族群。
拉里聽到這個消息，瞬間明白了，在波士頓背後調查自己的那個人出手了——
二他的自的當然不只是自己，而是將矛頭直指向甘迺迪參議員。對方打算激化矛盾，從而讓愛爾蘭選區放棄甘迺迪————
拉里問，「有沒有人主動跳出來？」
「有的，一個叫托馬斯·希伊的人站了出來了，他在報紙上發表了一篇社論，說黃美堂不是種族問題，而是秩序問題。
如果暴力可以免責，那麼明天、後天，每個外來者都敢向秩序揮拳。他公開以個人名義認購2萬美元的no債券，捍衛波士頓的法治尊嚴。」
「他是共和黨人嗎？」
拉里以為最先跳出來的是共和黨人，尤其值得懷疑的是亞當斯參議員。
可沒成想，k先生說的卻是，「不是，那人是波士頓的銀行家、地產巨頭，同時也是民主黨全國委員會東北選區的財務主席。」
怎麼可能？這是表演雙簧，還是幕後金主對甘迺迪表示公開不滿？
拉里思考了幾秒，迅速做出決定，管他們誰和誰有矛盾，反正這就是站隊。
「告訴死兔幫的人，Yes債券不再發行，增發10萬張no債券！反正我們已經立於不敗之地了，不介意他們現在跳出來戰隊表態————」
拉里堅定的說道。
隔了兩天，新的10萬張no債券湧入市場，隨即就被搶購一空。
這次不但愛爾蘭社區集體認購no，就連很多表演欲特別濃重的民主黨人和共和黨精英們，都在公開表態買入no債券，堅信華人必須被判處絞刑。
在新的情形之下，兩套賭票的賠率都發生了變化。
有些買入了yes債券的人在黑市悄悄的賣出，唯恐被別人貼上「不愛國」的標籤。
前幾天yes債券一票難求的景象消失了。
尤其是在波士頓。到底買的是yes和no，變成了一個敏感話題。
朋友之間因為討論自己站隊何種賭票，而經常出現大打出手的情況，友誼小船說翻就翻。
拉里不禁想到了前世的網際網路，往往一有社會熱點出現，尤其是什麼轉基因和中醫中藥的話題——只要談論這個話題，就容易變成兩方對立和攻擊。
想到相隔100年的站隊大論戰，拉里不禁苦笑，心說人就是這樣的：
都認為自己看到的是事實，認為自己才是正確的。但其實呢，這個議題，本來就是被幕後黑手（如拉里·利文斯頓和波士頓的那個托馬斯·希伊）拿出來挑動社會矛盾的————
每個獨立的個人或者有理性和非理性的區別，但上升到群體性思維之後，尤其是這種非黑即白的站隊表態，那就100%可能變成「烏合之眾」。
因為個體在群體中就會喪失理性，屈從暗示，被情緒裹挾，並會以正義之名行偏見之實。
7月16日開始，波士頓的街道上瀰漫著一種奇異的狂熱。
很多被鼓動的人湧向717便利店，不是為了買麵包或者報紙，而是為了那張印著no的、印刷的非常粗劣的賭票—一仿佛只要掏出75美分，就能證明自己站在秩序、法律和白人尊嚴的正確一邊。
他們高喊著自己的口號，「定罪！必須定罪！」
此時，沒有人在乎證據是否充分，被告的防衛是否合理。大家都想用一個異族人的血，平息族群焦慮的火焰。
在這場愈演愈烈的身份認同事件中，有些人昨天還在抱怨死者湯姆酗酒鬧事，今天已經揮著拳頭高呼「為白人復仇」。
有些人曾經公開稱讚黃美堂奶茶店又乾淨又守時，但如今卻對鄰居說「華人終究是不可信的」。
甚至連市政廳的書記員，他們私下承認「這案子證據薄弱」，但卻在公開場合帶頭認購no債券。有人問他為什麼這樣選擇？
他無奈的回答道，「總得站隊吧，否則飯碗不保！」
於是，在黃美堂案發生兩個月之後。歐洲一位了解此事全貌的醫生，在自己手稿中寫下了如此語句：「群體從來不渴望真理。面對不合口味的事實，他們選擇轉身走人，如果幻覺更加誘人，他們更願意將其奉為神明。
在群體中，個體的智力會慢慢消散，情感因素將被放大，群體的暗示如瘟疫一般不斷蔓延。
人們可以是劊子手，也可以是殉道者—但唯獨不可能是思考者。」
這個醫生叫做古斯塔夫·勒龐，他的手稿最後變成了一本書—《烏合之眾》。
在群體性情緒被刻意挑動之後，法庭推遲了第二次開庭的時間，改在8月1
日。
在整件事中，唯有做局的拉里始終人心不亂。
因為他知道，唯有讓這場癲狂走向極致，群體才能發現自己崇拜的神像，其實是泥塑的。
只有泥塑的神像才會破裂，而破裂的地方，才會有透進來的光！
本周剩餘的時間，拉里都在處理自己的事。
「借給」阿斯特三世的錢，拉里是湊出來的。之前付給雷諾茲菸草公司的20
萬美元之後，紐約銀行帳戶上只剩下64.7萬美元。花旗銀行只剩下109萬美元。
劃轉走這150萬美元之後，紐約銀行帳戶上剩下14.7萬美元，花旗銀行只剩下9萬美元。
隨後，拉里抽空去拜訪了小洛克菲勒，得知對方已經籌備好了「油氣化學品研究所」，並且從芝加哥大學和麻省理工召集了兩個教授的項目組，開始研究汽油後續的利用。
研究項目已經走上了正軌。拉里出資30萬美元，在這個研究所占比75%。小洛克菲勒投資了10萬美元，股權占比25%。
之前兩人都是口頭協議，今天，拉里終於得到了自己的股份合同。
分別的時候，小洛克菲勒特意對拉里說，「我父親得知了您的研究項目————
他對這個項目的前景並不看好，但他認為，不要浪費汽油是一個好主意。」
拉里臉色鄭重的說道，「謝謝，請代我向您父親問好！有機會的話，我會親自拜訪他。」
完成這個項目之後，拉里又找到了自己的好朋友羅根，因為在他那裡又得到了南非布爾人的付款。
之前拉里已經收到了一部分預付款的金幣和鑽石，價值十五萬美元。
現在，南非人把剩餘的預付款都補齊了————一共價值6萬英鎊，約合30萬美元。這其中又有金幣，有鑽石，還有美元現金。
剛開始約定的是，布爾人預付款的25%用金幣鑽石支付，剩下的是現金；但最終黃金鑽石一共價值23萬美元，只有7萬美元的現金。
布爾人生怕拉里不同意用這麼大比例的金幣支付，哪知道拉里根本不在乎。
可能的話，他甚至想所有的貨款都用金幣來償付。
其中，有價值18萬美元的索維林金幣，一英鎊一枚，一共是3萬6千枚。
拉里在達科他公寓自己的保險柜里留了一萬枚金幣，剩下的2萬6千枚金幣，只好都存在摩根銀行自己的私人金庫里。
沒辦法，自己的保險庫雖說比較大，但終究是空間有限。再說，也不能把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
金幣之外，布爾人是用鑽石支付了價值5萬美元的預付款————拉里只留下了五顆看起來最大的鑽石原做紀念，剩下的鑽石都交給了波特先生，讓他將鑽石轉交給蒂芙尼珠寶店。
意想不到的情況出現了，布爾人對鑽石的估價採取的是大英國協公認的價格，但美國的鑽石落地價要比大英國協的貴一些。
最終，蒂芙尼珠寶公司對拉里的這些鑽石估價62050美元，除了付給波特先生1%的佣金，拉里還白得了11500美元————以及保險柜里的五顆鑽石。
最後核算，賣出鑽石換到的5萬美元，外加南非人給的7萬美元現金，一共是12萬美元。
拉里又從自己銀行帳戶里提出了18萬美元—一這是自己吞下的金幣錢——隨後將這30萬美元打到了白朗寧兄弟槍械公司的帳上————
這畢竟是槍械訂單的公款，只是在自己手上倒了一手，留下了3萬6000枚金幣和5顆鑽石，以及匯兌的額外收入1.15萬美元。
現在，摩根銀行的私人金庫里，之前有40萬美元的美國鷹揚金幣，以及塞西爾·羅茲貢獻的3萬索維林金幣。再加上現在的2萬6000枚布爾人給的索維林金幣，一共是價值68萬美元的金幣。
不過拉里現在的現金就少太多了，除了打到白朗寧兄弟武器公司的18萬美元。拉里又支付了2.7萬美元的家具尾款。
現在紐約銀行帳戶上只剩下4萬美元，花旗銀行只剩下1萬美元。一共才5萬美元多一點。
簡直就是流動性枯竭————
拉里記得不久之前，自己帳戶上還有很多錢的————現在銀行帳戶竟然到了如此山窮水盡的地步！
當富人真難呀，各種支出太多了。有些錢變成股權後就沉澱起來不能流通了，有些錢變成金幣以後也不再動用。這導致現金的損耗非常大————
當然，自己的股票帳戶上還有錢。
潘恩韋伯股票帳戶上還有43萬美元現金。
雷丁公司的帳戶上錢更多，有原來的120萬美元銀行本票當抵押品，還有自己新注入的100萬美元，還有24萬股美國菸草的股票。
這些錢都是讓巴魯克幫自己陸續買入美國菸草的錢。
另外，自己在雷曼兄弟的期貨帳戶上還有24萬6000美元。
這錢也是讓巴魯克代替自己買賣期貨，給那位高手設下陷阱的。
所以，要想賺錢，回頭只能看股票市場有沒有機會————但這事不能著急，沒有機會強上，那更大的可能是百分之百賠錢。
拉里將鑽石匯兌的1萬美元現金存在了保險柜里，將剩下的1500美元裝在了身上。
未來的一段時間，拉里打算過一段苦日子，主要是不敢大手大腳的隨便投資了。股權投資真是太費錢了！
另外，黃美堂案的第一次庭審已經結束。
在此時美國的司法程序中，庭審的核心任務是：完成陪審團的遴選，雙方都對陪審團沒有異議。
之後雙方進行開庭陳述，由控方舉證，和辯方的交叉質證。
當所有證據出示完畢，雙方做結案陳詞。法官將會指示陪審團審議，最終由陪審團判決是否有罪。
而這個案件事實特別複雜，證人眾多。第一次庭審持續了兩天，控方傳喚了多名證人，包括死者的朋友羅伯特、中國餐館的老廚師、警察和法醫。
辯方則傳喚了第三方法醫的專家證人，並出示了獨立的物證〈如銅包角桌子和死者的酒精報告〉。
兩天之內，陪審團聽取了多輪的證詞，複雜的事實已經讓陪審團大腦集體宕機了。
所以，庭審程序就根本沒有進入到結案陳詞與陪審團審議階段，因此，沒有判決結果。
法官當庭宣布：本案休庭，將於1892年7月20日再次開庭。
第一次庭審雖然結束，但隨著報紙連篇累的報導，以及賭票發行的推波助瀾，尤其是哈佛法學院的深度介入————
這導致該案在精英界、普通市民界、高校專家界都產生了愈演愈烈的輿論關注。
這個結果拉里早就想到了，但他關注點始終是賭票。
代表黃美堂有罪的no債券，庭審期間已經發行了15萬張，在第一次庭審後兩天內全部發行完畢。
紐約地區仍以no債券為主，但投機客開始做多yes進行套利。
但在波士頓，包括唐人街的洗衣工，餐館的夥計和社會的底層大量購買了認定黃美堂無罪的yes債券。
在社會活動家的推動下，眾人已經意識到了此案的荒誕之處。《波士頓環球報》更是直白的表達了自己的觀點：
標題是——華人原來是自衛？關鍵證詞動搖了控方的指控。
說的主要是同為死者的朋友、華人的同事羅伯特的證詞，「是湯姆先襲擊老人，黃美堂只是在阻止。後續才產生的衝突。」
內容則是在說，如果這事兒是兩個白人衝突而導致一方磕到桌角，那麼肯定會以意外事件判決的。這個案件之所以無法結案，原因是對華人的歧視。
但讓市場出現關鍵轉折的是另一件事——參加完庭審的哈佛法學院學生集資2
000美元購買了yes債券。
法學院的學生，口頭上說不干預司法，不發表意見。但現實中竟然買了司法賭票————
傻子都能從他們的表現中推理出他們認定的事實。
覺醒過來的紐約投資客們開始大舉買入yes債券，庭審完成一周之後，Yes債券也賣光了。
只不過大部分的yes債券還是由同情黃美堂的底層人士持有。717便利店是本次賭票銷售的重要渠道，店員的推銷愈發露骨了。
從便利店出來的顧客，往往會形成一種一致性的判斷一現在買yes，等於白撿錢！
從死兔幫發行者的回饋來看，有人開始在黑市里高價收購yes債券。
這種變化讓拉里感到非常滿意。
他要的從來不是黃美堂脫罪本身，而是想讓紐約和波士頓的人相信「他可能脫罪。」
一旦市場開始用「可能性」而非種族，對賭票進行定價，偏見的堤壩就裂開了第一道縫。
而縫隙，只會越撕越大。
那個往日被稱作「黃皮鬼」的洗衣店工人，開始推動命運的齒輪。
賭票的價格在跳動，但真正跳動的其實是千萬顆開始思考的心。
拉里明白一個道理，當偏見變成可交易的風險，理性就該入場了。
但事情絕對不會一帆風順的，7月11日，死兔幫的賭票發行者拍電報給k先生，要求增發no債券。
說是有個來自波士頓的大客戶，認定華人不可能翻案，準備大筆收購no債券。
K先生給拉里打電話匯報這事的時候，還額外提供了一個消息。以《波士頓環球報》為首的本地報紙，開始轉換口風了。
報紙開始刻薄的攻擊愛爾蘭人社區，說他們膽小怕事，忍氣吞聲。尤其是某位自認為凱爾特人保護者的位高權重者，他為了明哲保身，已經背叛了他的族群。
拉里聽到這個消息，瞬間明白了，在波士頓背後調查自己的那個人出手了——
二他的自的當然不只是自己，而是將矛頭直指向甘迺迪參議員。對方打算激化矛盾，從而讓愛爾蘭選區放棄甘迺迪————
拉里問，「有沒有人主動跳出來？」
「有的，一個叫托馬斯·希伊的人站了出來了，他在報紙上發表了一篇社論，說黃美堂不是種族問題，而是秩序問題。
如果暴力可以免責，那麼明天、後天，每個外來者都敢向秩序揮拳。他公開以個人名義認購2萬美元的no債券，捍衛波士頓的法治尊嚴。」
「他是共和黨人嗎？」
拉里以為最先跳出來的是共和黨人，尤其值得懷疑的是亞當斯參議員。
可沒成想，k先生說的卻是，「不是，那人是波士頓的銀行家、地產巨頭，同時也是民主黨全國委員會東北選區的財務主席。」
怎麼可能？這是表演雙簧，還是幕後金主對甘迺迪表示公開不滿？
拉里思考了幾秒，迅速做出決定，管他們誰和誰有矛盾，反正這就是站隊。
「告訴死兔幫的人，Yes債券不再發行，增發10萬張no債券！反正我們已經立於不敗之地了，不介意他們現在跳出來戰隊表態————」
拉里堅定的說道。
隔了兩天，新的10萬張no債券湧入市場，隨即就被搶購一空。
這次不但愛爾蘭社區集體認購no，就連很多表演欲特別濃重的民主黨人和共和黨精英們，都在公開表態買入no債券，堅信華人必須被判處絞刑。
在新的情形之下，兩套賭票的賠率都發生了變化。
有些買入了yes債券的人在黑市悄悄的賣出，唯恐被別人貼上「不愛國」的標籤。
前幾天yes債券一票難求的景象消失了。
尤其是在波士頓。到底買的是yes和no，變成了一個敏感話題。
朋友之間因為討論自己站隊何種賭票，而經常出現大打出手的情況，友誼小船說翻就翻。
拉里不禁想到了前世的網際網路，往往一有社會熱點出現，尤其是什麼轉基因和中醫中藥的話題——只要談論這個話題，就容易變成兩方對立和攻擊。
想到相隔100年的站隊大論戰，拉里不禁苦笑，心說人就是這樣的：
都認為自己看到的是事實，認為自己才是正確的。但其實呢，這個議題，本來就是被幕後黑手（如拉里·利文斯頓和波士頓的那個托馬斯·希伊）拿出來挑動社會矛盾的————
每個獨立的個人或者有理性和非理性的區別，但上升到群體性思維之後，尤其是這種非黑即白的站隊表態，那就100%可能變成「烏合之眾」。
因為個體在群體中就會喪失理性，屈從暗示，被情緒裹挾，並會以正義之名行偏見之實。
7月16日開始，波士頓的街道上瀰漫著一種奇異的狂熱。
很多被鼓動的人湧向717便利店，不是為了買麵包或者報紙，而是為了那張印著no的、印刷的非常粗劣的賭票—一仿佛只要掏出75美分，就能證明自己站在秩序、法律和白人尊嚴的正確一邊。
他們高喊著自己的口號，「定罪！必須定罪！」
此時，沒有人在乎證據是否充分，被告的防衛是否合理。大家都想用一個異族人的血，平息族群焦慮的火焰。
在這場愈演愈烈的身份認同事件中，有些人昨天還在抱怨死者湯姆酗酒鬧事，今天已經揮著拳頭高呼「為白人復仇」。
有些人曾經公開稱讚黃美堂奶茶店又乾淨又守時，但如今卻對鄰居說「華人終究是不可信的」。
甚至連市政廳的書記員，他們私下承認「這案子證據薄弱」，但卻在公開場合帶頭認購no債券。有人問他為什麼這樣選擇？
他無奈的回答道，「總得站隊吧，否則飯碗不保！」
於是，在黃美堂案發生兩個月之後。歐洲一位了解此事全貌的醫生，在自己手稿中寫下了如此語句：「群體從來不渴望真理。面對不合口味的事實，他們選擇轉身走人，如果幻覺更加誘人，他們更願意將其奉為神明。
在群體中，個體的智力會慢慢消散，情感因素將被放大，群體的暗示如瘟疫一般不斷蔓延。
人們可以是劊子手，也可以是殉道者—但唯獨不可能是思考者。」
這個醫生叫做古斯塔夫·勒龐，他的手稿最後變成了一本書—《烏合之眾》。
在群體性情緒被刻意挑動之後，法庭推遲了第二次開庭的時間，改在8月1
日。
在整件事中，唯有做局的拉里始終人心不亂。
因為他知道，唯有讓這場癲狂走向極致，群體才能發現自己崇拜的神像，其實是泥塑的。
只有泥塑的神像才會破裂，而破裂的地方，才會有透進來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