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找到了未來經濟崩潰的線索
第336章 找到了未來經濟崩潰的線索
第二天是周日，拉里和馬修約定好不早起，兩人都好好睡了一個懶覺緩解疲勞。
吃過簡單的午餐，兩人又漫步芝加哥城區遊玩。
此時的芝加哥，是一座從灰燼中重新崛起的城市，充滿著矛盾與生機。既帶著大火留下的深刻烙印，又澎湃著鍍金時代的勃勃生機。
1871年10月8日晚上，一頭奶牛踢翻了女主人凱特放在牲口棚里的油燈，引燃了牛棚的乾草。
火勢燃起之後，恰逢此時的天氣異常乾燥並伴有大風。由於芝加哥城絕大部分的建築都是木質，再加上當時嚴重落後的消防設施，這導致大火燃起之後，就迅速變成燎原之勢。
大火迅速吞噬了半個芝加哥城，火災烈焰持續了30個小時。8平方公里的區域被燒毀，2/3的城市被夷為平地。約300人死在火中，10萬人無家可歸。
由於當時有大量的流動人口未被統計在內，所以真實的傷亡人數應該遠高於此。
大火熄滅之後，重建工作立即啟動。由於此時美國是一個工業化初期，物資極大豐富的國家，人們盼著重建家園，資本則看到了重建帶來的機遇。
於是，滿載食物、衣物和建材的火車迅速抵達芝加哥，農貿市場甚至在廢墟上重新開業。
正是因為芝加哥的這場大火，導致了隨後的推倒重來。芝加哥也誕生了世界上最新潮，也是最大規模的現代化建築。
人們重新規劃了城市，設計了嶄新的建築，也讓世界上第一次出現鋼結構的摩天大樓。
到此時，芝加哥已經發展成為擁有150萬人口的現代化大都市。
現代建築學中的芝加哥學派就在這場大火之後迅速崛起，威廉·詹尼是建築學中的芝加哥學派的創始人，被譽為摩天大樓之父。
他最大的貢獻是在1885年在芝加哥設計並建成了家庭保險公司大廈。
路易斯·沙利文就是詹尼的高徒加棄徒————
有點像是岳不群和令狐沖的關係。
相對來說，沙利文對芝加哥學派的建築藝術和理論的貢獻更大。尤其是那句「形式追隨功能」。這句話現在聽來平平無奇，但在當時則表示著現代建築學派與過去復古裝飾風格的決裂。
拉里和馬修漫步芝加哥街頭，這裡的建築最大的特點就是新潮。完全不同于波士頓的維多利亞風格，或者是紐約那種隔一條街就有幾種新舊參雜、風格差距極大的建築物。
同樣是擁有現代化建築，紐約的各式雜亂的建築沒有顯出高檔，反而體現出鍍金時代的功利。
但芝加哥則不同，由於風格趨向一致，並且樓齡都比較新。所以這裡的建築要讓人舒服的多。
當然，芝加哥的繁榮主要源於其無可替代的地理位置。
它是火車之城，24條鐵軌在此交匯。芝加哥聯合車站終日被火車的汽笛和白霧所籠罩。
拉里在火車站廣場看到了成千上萬的旅客，工人和貨物在此聚了又散，仿佛是永不停歇的，由蒸汽和鋼鐵驅動的繁忙節奏。
另一方面，它還是水運之城。
伊利諾伊—密西根運河通航之後，將密西根湖和密西西比河連接起來，這使芝加哥成為連通北大西洋和墨西哥灣的樞紐。
兩人在碼頭上看到的情景是，船舶雲集，裝卸作業晝夜不休。
為什麼芝加哥能成為此時世界上最大的期貨交易所？就是因為這裡是農產品最佳的集散地。便利的水運和鐵路運輸可以將物資分發到整個美國。
再加上今年芝加哥城正在緊鑼密鼓的為世博會做準備。城市裡瀰漫著一種淡淡的亢奮情緒，巨大的建築工地源源不斷運入的建材和招募來的工人，這些都在預示著一場盛大的狂歡即將上演。
隨著世博會的籌備和城市的擴張，產生了大量文員、銷售員、服務員等職位，這也讓芝加哥成為單身女性進行獨立工作和進入服務業的機會，女性員工也成為城市街頭的新景觀。
這又是芝加哥不同於其它美國城市的表象之一————
總之，這是一個充滿著生機的城市，拉里仿佛能看到城市的活力在脈動。
到了下午6點鐘，兩人來到了芝加哥大學。這是一座嶄新的高等學府，1890
年，由石油大王洛克菲勒捐資創辦。
芝加哥大學靠近密西根湖畔，是一座英式哥特風格，仿照牛津大學設計的全新學府。
此時，芝加哥大學還在最後的裝修過程中，還沒有正式開課。首任校長是威廉·哈帕，教職員工也基本就位。
由於開頭就擁有洛克菲勒家族的巨額資助，芝加哥大學的校長在全球範圍內招攬了一批優秀學者，同時，芝大也是美國最早招收女生和任用女教師的高等學府。
後世芝加哥大學以盛產諾貝爾獎得主而聞名。拉里記得，楊振寧、李政道兩人，就是在芝加哥大學獲得的物理學博士學位。
拉里凝視著高大的芝加哥大學建築，心中暗暗下定決心，後續一定要多摻乎高等學府的事，不但能博取好名聲，還能網羅一大批優秀人才。
6月20日，周一。
上午9點，拉里和馬修站在芝加哥證券交易所的門前，目光掃過這座由路易斯沙利文親自設計的建築。
紅磚外牆與赤陶浮雕在夏日的陽光下泛著溫暖的光澤，每一扇窗戶都像是工業時代的音符。拉里看著這座大廈，還是堅持認為，沙利文的設計真的就在自己的審美之上。
看了看這棟大樓，拉里轉身招呼馬修，「走吧，這棟大廈雖然不錯，但我們要去的是另外一個地方。」
「不是這個嗎？」馬修驚訝問道。
「不是，這個是芝加哥的證券交易大樓，他們想在這裡復刻一個紐約證券交易所————」
拉里指了指不遠處的另1棟大樓，「那個才是芝加哥的門面，芝加哥期貨交易所大樓。」
芝加哥期貨交易所成立於1848年，憑藉著美國強大的農產品生產能力，此時的芝加哥商品期貨交易所，已經成為全球最大的農產品期貨市場。
主要交易的品種就是小麥，以及派生的玉米和燕麥等其他小品種。
兩人來到芝加哥期貨交易所，這座建築比證券交易所更加厚重，希臘式的柱廊下，鋼結構支撐著巨大的交易大廳。
交易所門口，聚集著穿西服的投機商和戴草帽的農場主，他們表情各異，但眼中都閃爍著對金錢的渴望。
來之前，拉里向酒店的侍者打聽過程序，於是徑直來到了門口的守衛處。
「我們需要一張交易憑證！」
守衛打量了兩人一眼，遞過來一張硬紙片，「每人五美元，持證者可以在大廳內觀察尋找委託人，但不能參與交易。」
拉里付過錢、接過憑證，與馬修一同踏入這座迥然不同的金融戰場。
大廳內的景象讓拉里和馬修瞬間屏住了呼吸。交易大廳中央設置了一個鐘樓，每小時鳴鐘提醒交易時間。
牆面刻有一道公平交易的銘文，大廳內喊價聲震耳欲聾，人們用上了一切的手段，迫使對方接受自己的價格，與公平兩字相差甚遠。
拉里站在人群之外，眉頭緊皺。看到人多的時候，他就不想進去湊熱鬧。在他的眼前，數百名交易員穿梭於木質交易台之間，手持著報價單不停的喊出，「冬小麥，1.12美元，買進！」
「我有十手倉單，我要現貨交割！」
每分鐘，交易大廳中央的紙板上都會更新主要品種的交易價格。價格數字隨
著喊叫聲不斷的跳動，跟隨這些價格的是人心的躁動。
馬修也是第一次來這裡，他明顯有些不適，因為這裡就像是嘈雜的馬棚一樣「注意這裡，你看這裡有投機商，他們穿西服；還有不少農場主，你看到他們的草帽了嗎？前者主要靠消息，後者則憑著直覺。」拉里笑著說道。
馬修皺著眉，點了點頭，「我看出來了————但問題是，農廠主們應該更占優勢吧？他們手裡有真正的糧食。」
「未必，糧食是一種非常特別的商品。雖說也是看供給和需求的經濟關係，但糧食每季生產之後，不能像工業品那樣馬上補貨，所以有時候會長到天上，而有時候就會持續下跌————投機商們想要拿捏農場主，簡直是太容易了。」
拉里一邊說話，一邊注視著報價板。盯著看了一會兒小麥的價格，拉里微微皺起了眉頭，「小麥的價格如此強勢嗎？為什麼？」
之前在紐約的時候，拉里在雷曼兄弟公司看過小麥的期貨價格，當時他就為小麥期貨的強勢感到奇怪。
現在親眼目睹烏泱泱的人群還在繼續推升小麥的價格，更感到非常不可思議O
馬修心念一動，壓低聲音對拉里說，「我去買一份價格通訊，這樣我們回去就可以把小麥的價格做成K線圖————」
「好主意！」拉里笑著稱讚道。
馬修擠過人群，去服務櫃檯上買價格通訊。
拉里則在人群中努力尋找一個，看著就有強大表達欲的投機商代理人。
過了一會，一個滿臉寫著煩透了的代理人走了過來，一邊走一邊嘴裡嘟嘟囔囔的小聲咒罵著什麼。
這就是我要等的人！
拉里笑著，輕輕擋在了他的前面，「您好先生，請問您接受委託嗎？」
代理人猛地一怔，停下腳步，「————是的，我接受現貨交割和期貨的代理，你要做什麼？」
「小麥！我父親的倉庫急需要囤積一批小麥。」
那人點頭道，「哦，是啊！你看這最近價格一直在漲。鐵路工人的大罷工影響越來越大了。」
「我現在向您詢問，是否也要交諮詢服務費？」拉里假裝是個菜鳥，摸出了五美元在代理人面前晃了晃。
五美元相當於代理人一天的工資。而本身代理人是不能收什麼諮詢費的。
代理人嘴唇動了動，但最終還是接過了錢，笑著說道，「是的！這是芝加哥交易所的老規矩了————說吧，先生，你想知道什麼？」
「我父親擔憂小麥價格繼續漲，他讓我屯一批小麥————」
拉里指了指報價板，問道，「前一個月價格還沒有這麼誇張，最近是怎麼了？小麥的價格為什麼一直在漲？」
「準確的說是春小麥的價格在漲！」代理人笑著說道，「春小麥的收割是在9
月份，據說目前漲勢還不錯————去年冬小麥5月才剛剛收割，它的價格就不高。」
「這就是我的疑惑所在？長勢好說明收成好，收成好的話，應該價格低才對的————」拉里皺眉問道。
代理人搖搖頭，「5月份的小麥剛剛運出去，但就出現了鐵路工人大罷工的事————您知道的，背後涉及到好幾家鐵路公司的惡性競爭。工人們賺不到錢，自然要罷工。」
「為什麼要惡性競爭？」
「現在的運力已經大大超過了需求！」代理人得到了錢，也不覺得拉里問話麻煩了，繼續說道，「重複線路太多了！現在很多鐵路的運力都沒有辦法得到充分釋放！冬小麥收割完畢之後，鐵路公司就有很大的運力閒置。運力閒置就會競相壓價，壓價之後，他們還要給鐵路工人降工資————鐵路工人當然不干，於是就罷工。這是老戲碼了————」
拉里點了點頭，「對啊，我聽說大家都知道鐵路賺錢，於是修建了很多線路重複的鐵路。現在鐵路行業的盈利空間已經很少了————」
拉里的話引起了對方的共鳴，代理人重重點頭說道，「對啊！我跟你說，這還不是最嚴重的，明年大北方鐵路就要修通了————這標誌著什麼？
大北方鐵路是最後一條橫貫大陸的幹線鐵路，它的完工是一個強烈的市場信號，鐵路建設狂潮已經結束了。美國的鐵路運力還會繼續出現富裕————」
（美國鐵路）
「大北方鐵路嗎？它明年完工？」
「是啊！你可以到對面的證券交易所看一下，大北方鐵路的債券一直在被拋售，有消息說，大北方鐵路修完之後，就面臨著收益不足而導致無法償還債務————」代理人神神秘秘的說道，「不但鐵路工人在罷工，據說修路的工人已經兩個月沒有拿到工資了————」
拉里聽了這消息眼睛都瞪大了，忙追問道，「有這麼誇張嗎？」
代理人一臉堅定，「當然！事實就擺在這裡，大北方鐵路是最後一條重要的鐵路幹線。現在通行的是單線，已經出現了運力供大於求的現象，等明年完全修好副線，嘿，瞎子都能看清楚未來。」
拉里猛吸了一口氣，心說這事得好好考察一下。大北方鐵路有如此重大的危機嗎？這可不光是期貨小麥價格上漲的問題，這是一個系統性危機的前兆。
鐵路是此時鋼鐵、煤炭、機械製造等重工業最大的客戶。鐵路基建停滯意味著訂單急劇減少，可以導致這些行業陷入蕭條。
資本家可不會養閒人，那麼隨之到來的就是大規模的裁員。如果這都是可以預期的未來，那麼，經濟基本面就會存在極大的隱患。
問題是，還沒有完工的大北方鐵路已經出現了資不抵債的問題————這就讓危機比預期來得更早，甚至更猛烈！
總之，大北方鐵路的完工，一定會導致破壞力極大的危機。這並非完全因為鐵路公司本身的問題，而是他宣告了一個大基建時代的終結。
過度的投機和債務驅動的鐵路泡沫要結束了，如果疊加資不抵債的金融危機，那麼，危機將會傳導給整個美國的經濟。
別說，還真別說！
自己本來只想知道小麥價格逆勢上漲，是否會帶來好的做空機會。但問著問著，就扯出一條更加勁爆的全面危機的線索了。
有意思了————
拉里思考了幾秒，問道，「那麼先生，我想要現貨的話。我該去找誰？」
代理人攥著手裡的5美元，想了想，決定說點乾貨，「先生，我建議你去一下芝加哥的南碼頭。那裡有很多穀物倉庫，你去了找一家叫做嘉吉的農產品公司，他家的老闆叫威廉·華萊士·嘉吉。
不同於其他囤積居奇的傢伙，嘉吉先生是真的在南達科他州建立了很多收購倉庫的。他們手裡有大把的現貨，只是由於運力緊張，送不到芝加哥。」
拉里一怔，心說嘉吉公司嗎？是不是之後那個全球四大糧商之一的嘉吉？自己並不了解相關的背景，難道這公司是在此時發家的嗎？
拉里趕忙接著問道，「您說的是哪個嘉吉公司？」
代理人認真說道，「明尼蘇達州阿波利斯的那個嘉吉公司，他們沿著密爾沃基鐵路沿線，在明尼蘇達、南達克他州、北達克他州建立了數十座糧倉————
威廉·嘉吉手裡不但有糧食，還有麵粉工業和磨坊。你就去那裡，前幾年，他們在達科他領地瘋狂的建糧倉，負債高達30萬美元————他們急於回籠資金，所以小麥的價格一定會非常便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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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日，拉里和馬修約定好不早起，兩人都好好睡了一個懶覺緩解疲勞。
吃過簡單的午餐，兩人又漫步芝加哥城區遊玩。
此時的芝加哥，是一座從灰燼中重新崛起的城市，充滿著矛盾與生機。既帶著大火留下的深刻烙印，又澎湃著鍍金時代的勃勃生機。
1871年10月8日晚上，一頭奶牛踢翻了女主人凱特放在牲口棚里的油燈，引燃了牛棚的乾草。
火勢燃起之後，恰逢此時的天氣異常乾燥並伴有大風。由於芝加哥城絕大部分的建築都是木質，再加上當時嚴重落後的消防設施，這導致大火燃起之後，就迅速變成燎原之勢。
大火迅速吞噬了半個芝加哥城，火災烈焰持續了30個小時。8平方公里的區域被燒毀，2/3的城市被夷為平地。約300人死在火中，10萬人無家可歸。
由於當時有大量的流動人口未被統計在內，所以真實的傷亡人數應該遠高於此。
大火熄滅之後，重建工作立即啟動。由於此時美國是一個工業化初期，物資極大豐富的國家，人們盼著重建家園，資本則看到了重建帶來的機遇。
於是，滿載食物、衣物和建材的火車迅速抵達芝加哥，農貿市場甚至在廢墟上重新開業。
正是因為芝加哥的這場大火，導致了隨後的推倒重來。芝加哥也誕生了世界上最新潮，也是最大規模的現代化建築。
人們重新規劃了城市，設計了嶄新的建築，也讓世界上第一次出現鋼結構的摩天大樓。
到此時，芝加哥已經發展成為擁有150萬人口的現代化大都市。
現代建築學中的芝加哥學派就在這場大火之後迅速崛起，威廉·詹尼是建築學中的芝加哥學派的創始人，被譽為摩天大樓之父。
他最大的貢獻是在1885年在芝加哥設計並建成了家庭保險公司大廈。
路易斯·沙利文就是詹尼的高徒加棄徒————
有點像是岳不群和令狐沖的關係。
相對來說，沙利文對芝加哥學派的建築藝術和理論的貢獻更大。尤其是那句「形式追隨功能」。這句話現在聽來平平無奇，但在當時則表示著現代建築學派與過去復古裝飾風格的決裂。
拉里和馬修漫步芝加哥街頭，這裡的建築最大的特點就是新潮。完全不同于波士頓的維多利亞風格，或者是紐約那種隔一條街就有幾種新舊參雜、風格差距極大的建築物。
同樣是擁有現代化建築，紐約的各式雜亂的建築沒有顯出高檔，反而體現出鍍金時代的功利。
但芝加哥則不同，由於風格趨向一致，並且樓齡都比較新。所以這裡的建築要讓人舒服的多。
當然，芝加哥的繁榮主要源於其無可替代的地理位置。
它是火車之城，24條鐵軌在此交匯。芝加哥聯合車站終日被火車的汽笛和白霧所籠罩。
拉里在火車站廣場看到了成千上萬的旅客，工人和貨物在此聚了又散，仿佛是永不停歇的，由蒸汽和鋼鐵驅動的繁忙節奏。
另一方面，它還是水運之城。
伊利諾伊—密西根運河通航之後，將密西根湖和密西西比河連接起來，這使芝加哥成為連通北大西洋和墨西哥灣的樞紐。
兩人在碼頭上看到的情景是，船舶雲集，裝卸作業晝夜不休。
為什麼芝加哥能成為此時世界上最大的期貨交易所？就是因為這裡是農產品最佳的集散地。便利的水運和鐵路運輸可以將物資分發到整個美國。
再加上今年芝加哥城正在緊鑼密鼓的為世博會做準備。城市裡瀰漫著一種淡淡的亢奮情緒，巨大的建築工地源源不斷運入的建材和招募來的工人，這些都在預示著一場盛大的狂歡即將上演。
隨著世博會的籌備和城市的擴張，產生了大量文員、銷售員、服務員等職位，這也讓芝加哥成為單身女性進行獨立工作和進入服務業的機會，女性員工也成為城市街頭的新景觀。
這又是芝加哥不同於其它美國城市的表象之一————
總之，這是一個充滿著生機的城市，拉里仿佛能看到城市的活力在脈動。
到了下午6點鐘，兩人來到了芝加哥大學。這是一座嶄新的高等學府，1890
年，由石油大王洛克菲勒捐資創辦。
芝加哥大學靠近密西根湖畔，是一座英式哥特風格，仿照牛津大學設計的全新學府。
此時，芝加哥大學還在最後的裝修過程中，還沒有正式開課。首任校長是威廉·哈帕，教職員工也基本就位。
由於開頭就擁有洛克菲勒家族的巨額資助，芝加哥大學的校長在全球範圍內招攬了一批優秀學者，同時，芝大也是美國最早招收女生和任用女教師的高等學府。
後世芝加哥大學以盛產諾貝爾獎得主而聞名。拉里記得，楊振寧、李政道兩人，就是在芝加哥大學獲得的物理學博士學位。
拉里凝視著高大的芝加哥大學建築，心中暗暗下定決心，後續一定要多摻乎高等學府的事，不但能博取好名聲，還能網羅一大批優秀人才。
6月20日，周一。
上午9點，拉里和馬修站在芝加哥證券交易所的門前，目光掃過這座由路易斯沙利文親自設計的建築。
紅磚外牆與赤陶浮雕在夏日的陽光下泛著溫暖的光澤，每一扇窗戶都像是工業時代的音符。拉里看著這座大廈，還是堅持認為，沙利文的設計真的就在自己的審美之上。
看了看這棟大樓，拉里轉身招呼馬修，「走吧，這棟大廈雖然不錯，但我們要去的是另外一個地方。」
「不是這個嗎？」馬修驚訝問道。
「不是，這個是芝加哥的證券交易大樓，他們想在這裡復刻一個紐約證券交易所————」
拉里指了指不遠處的另1棟大樓，「那個才是芝加哥的門面，芝加哥期貨交易所大樓。」
芝加哥期貨交易所成立於1848年，憑藉著美國強大的農產品生產能力，此時的芝加哥商品期貨交易所，已經成為全球最大的農產品期貨市場。
主要交易的品種就是小麥，以及派生的玉米和燕麥等其他小品種。
兩人來到芝加哥期貨交易所，這座建築比證券交易所更加厚重，希臘式的柱廊下，鋼結構支撐著巨大的交易大廳。
交易所門口，聚集著穿西服的投機商和戴草帽的農場主，他們表情各異，但眼中都閃爍著對金錢的渴望。
來之前，拉里向酒店的侍者打聽過程序，於是徑直來到了門口的守衛處。
「我們需要一張交易憑證！」
守衛打量了兩人一眼，遞過來一張硬紙片，「每人五美元，持證者可以在大廳內觀察尋找委託人，但不能參與交易。」
拉里付過錢、接過憑證，與馬修一同踏入這座迥然不同的金融戰場。
大廳內的景象讓拉里和馬修瞬間屏住了呼吸。交易大廳中央設置了一個鐘樓，每小時鳴鐘提醒交易時間。
牆面刻有一道公平交易的銘文，大廳內喊價聲震耳欲聾，人們用上了一切的手段，迫使對方接受自己的價格，與公平兩字相差甚遠。
拉里站在人群之外，眉頭緊皺。看到人多的時候，他就不想進去湊熱鬧。在他的眼前，數百名交易員穿梭於木質交易台之間，手持著報價單不停的喊出，「冬小麥，1.12美元，買進！」
「我有十手倉單，我要現貨交割！」
每分鐘，交易大廳中央的紙板上都會更新主要品種的交易價格。價格數字隨
著喊叫聲不斷的跳動，跟隨這些價格的是人心的躁動。
馬修也是第一次來這裡，他明顯有些不適，因為這裡就像是嘈雜的馬棚一樣「注意這裡，你看這裡有投機商，他們穿西服；還有不少農場主，你看到他們的草帽了嗎？前者主要靠消息，後者則憑著直覺。」拉里笑著說道。
馬修皺著眉，點了點頭，「我看出來了————但問題是，農廠主們應該更占優勢吧？他們手裡有真正的糧食。」
「未必，糧食是一種非常特別的商品。雖說也是看供給和需求的經濟關係，但糧食每季生產之後，不能像工業品那樣馬上補貨，所以有時候會長到天上，而有時候就會持續下跌————投機商們想要拿捏農場主，簡直是太容易了。」
拉里一邊說話，一邊注視著報價板。盯著看了一會兒小麥的價格，拉里微微皺起了眉頭，「小麥的價格如此強勢嗎？為什麼？」
之前在紐約的時候，拉里在雷曼兄弟公司看過小麥的期貨價格，當時他就為小麥期貨的強勢感到奇怪。
現在親眼目睹烏泱泱的人群還在繼續推升小麥的價格，更感到非常不可思議O
馬修心念一動，壓低聲音對拉里說，「我去買一份價格通訊，這樣我們回去就可以把小麥的價格做成K線圖————」
「好主意！」拉里笑著稱讚道。
馬修擠過人群，去服務櫃檯上買價格通訊。
拉里則在人群中努力尋找一個，看著就有強大表達欲的投機商代理人。
過了一會，一個滿臉寫著煩透了的代理人走了過來，一邊走一邊嘴裡嘟嘟囔囔的小聲咒罵著什麼。
這就是我要等的人！
拉里笑著，輕輕擋在了他的前面，「您好先生，請問您接受委託嗎？」
代理人猛地一怔，停下腳步，「————是的，我接受現貨交割和期貨的代理，你要做什麼？」
「小麥！我父親的倉庫急需要囤積一批小麥。」
那人點頭道，「哦，是啊！你看這最近價格一直在漲。鐵路工人的大罷工影響越來越大了。」
「我現在向您詢問，是否也要交諮詢服務費？」拉里假裝是個菜鳥，摸出了五美元在代理人面前晃了晃。
五美元相當於代理人一天的工資。而本身代理人是不能收什麼諮詢費的。
代理人嘴唇動了動，但最終還是接過了錢，笑著說道，「是的！這是芝加哥交易所的老規矩了————說吧，先生，你想知道什麼？」
「我父親擔憂小麥價格繼續漲，他讓我屯一批小麥————」
拉里指了指報價板，問道，「前一個月價格還沒有這麼誇張，最近是怎麼了？小麥的價格為什麼一直在漲？」
「準確的說是春小麥的價格在漲！」代理人笑著說道，「春小麥的收割是在9
月份，據說目前漲勢還不錯————去年冬小麥5月才剛剛收割，它的價格就不高。」
「這就是我的疑惑所在？長勢好說明收成好，收成好的話，應該價格低才對的————」拉里皺眉問道。
代理人搖搖頭，「5月份的小麥剛剛運出去，但就出現了鐵路工人大罷工的事————您知道的，背後涉及到好幾家鐵路公司的惡性競爭。工人們賺不到錢，自然要罷工。」
「為什麼要惡性競爭？」
「現在的運力已經大大超過了需求！」代理人得到了錢，也不覺得拉里問話麻煩了，繼續說道，「重複線路太多了！現在很多鐵路的運力都沒有辦法得到充分釋放！冬小麥收割完畢之後，鐵路公司就有很大的運力閒置。運力閒置就會競相壓價，壓價之後，他們還要給鐵路工人降工資————鐵路工人當然不干，於是就罷工。這是老戲碼了————」
拉里點了點頭，「對啊，我聽說大家都知道鐵路賺錢，於是修建了很多線路重複的鐵路。現在鐵路行業的盈利空間已經很少了————」
拉里的話引起了對方的共鳴，代理人重重點頭說道，「對啊！我跟你說，這還不是最嚴重的，明年大北方鐵路就要修通了————這標誌著什麼？
大北方鐵路是最後一條橫貫大陸的幹線鐵路，它的完工是一個強烈的市場信號，鐵路建設狂潮已經結束了。美國的鐵路運力還會繼續出現富裕————」
（美國鐵路）
「大北方鐵路嗎？它明年完工？」
「是啊！你可以到對面的證券交易所看一下，大北方鐵路的債券一直在被拋售，有消息說，大北方鐵路修完之後，就面臨著收益不足而導致無法償還債務————」代理人神神秘秘的說道，「不但鐵路工人在罷工，據說修路的工人已經兩個月沒有拿到工資了————」
拉里聽了這消息眼睛都瞪大了，忙追問道，「有這麼誇張嗎？」
代理人一臉堅定，「當然！事實就擺在這裡，大北方鐵路是最後一條重要的鐵路幹線。現在通行的是單線，已經出現了運力供大於求的現象，等明年完全修好副線，嘿，瞎子都能看清楚未來。」
拉里猛吸了一口氣，心說這事得好好考察一下。大北方鐵路有如此重大的危機嗎？這可不光是期貨小麥價格上漲的問題，這是一個系統性危機的前兆。
鐵路是此時鋼鐵、煤炭、機械製造等重工業最大的客戶。鐵路基建停滯意味著訂單急劇減少，可以導致這些行業陷入蕭條。
資本家可不會養閒人，那麼隨之到來的就是大規模的裁員。如果這都是可以預期的未來，那麼，經濟基本面就會存在極大的隱患。
問題是，還沒有完工的大北方鐵路已經出現了資不抵債的問題————這就讓危機比預期來得更早，甚至更猛烈！
總之，大北方鐵路的完工，一定會導致破壞力極大的危機。這並非完全因為鐵路公司本身的問題，而是他宣告了一個大基建時代的終結。
過度的投機和債務驅動的鐵路泡沫要結束了，如果疊加資不抵債的金融危機，那麼，危機將會傳導給整個美國的經濟。
別說，還真別說！
自己本來只想知道小麥價格逆勢上漲，是否會帶來好的做空機會。但問著問著，就扯出一條更加勁爆的全面危機的線索了。
有意思了————
拉里思考了幾秒，問道，「那麼先生，我想要現貨的話。我該去找誰？」
代理人攥著手裡的5美元，想了想，決定說點乾貨，「先生，我建議你去一下芝加哥的南碼頭。那裡有很多穀物倉庫，你去了找一家叫做嘉吉的農產品公司，他家的老闆叫威廉·華萊士·嘉吉。
不同於其他囤積居奇的傢伙，嘉吉先生是真的在南達科他州建立了很多收購倉庫的。他們手裡有大把的現貨，只是由於運力緊張，送不到芝加哥。」
拉里一怔，心說嘉吉公司嗎？是不是之後那個全球四大糧商之一的嘉吉？自己並不了解相關的背景，難道這公司是在此時發家的嗎？
拉里趕忙接著問道，「您說的是哪個嘉吉公司？」
代理人認真說道，「明尼蘇達州阿波利斯的那個嘉吉公司，他們沿著密爾沃基鐵路沿線，在明尼蘇達、南達克他州、北達克他州建立了數十座糧倉————
威廉·嘉吉手裡不但有糧食，還有麵粉工業和磨坊。你就去那裡，前幾年，他們在達科他領地瘋狂的建糧倉，負債高達30萬美元————他們急於回籠資金，所以小麥的價格一定會非常便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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