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日出之影
眨眼間，「躍龍門」的時刻就要到了。
近百名永夜國的國民代表穿上自己最「華貴」的衣服，聚集在龍門之前。
他們的親朋好友，他們的推舉者，烏泱泱擠在內環的中心廣場上，為這些有幸覲見龍王大人的同胞歡呼吶喊著，並稱其為「龍光之民」。
意為「沐浴在龍王大人神光之下的子民」。
這些龍光之民中，有杜爾巴斯、丹麗絲、芬克爾這些浴血戰士，也有杜爾克這種在背後默默付出的人。
除此之外，薩滿導師、海洋巫醫、商人、裁縫、訓蟲者、曾經的星卵採集者、醃漬鹽蟲的老博爾、甚至是一名來自斯瓦村的小男孩……
他們或通過投票，或通過抽籤，數量竟占到了龍光之民的一半以上。
「你說，龍王大人會不會降下什麼神賜給我們？」
「富爾，你腦子裡只有金納沙嗎！覲見龍王大人本身就是最大的神賜！」
「當然當然……我只是有些好奇罷了。不過我覺得你說得很有道理，感謝龍王大人的召見，我們金珍珠商隊一定會因此而名聲大噪！」
「呃……」
……
「有人……有人說，我們是被挑選好的祭品……」
「哪個混帳胡說八道的！看我出來不打死他！」
「祭品？老博爾就在後邊站著呢，他那身老肉可不如鹽蟲美味！」
「說到鹽蟲，都有點餓了……不知道龍宮裡管不管飯……」
……
「欸，你看，那傢伙也來了。」
「命運之隕教團的歌德法瑞大祭司？」
「什麼大祭司……不過是個投機客罷了，真不知道怎麼會有那麼多加入教團。」
「我也不明白，洛芙彌婭大人早就說了，龍王大人不會成為那種高高在上、玩弄凡人的神靈……雖然祂在我心裡就是神靈，但反正不會是海洋聖靈那種。」
「沒錯，真要說來，洛芙彌婭大人才是真正的龍王使者，真正的大祭司！」
……
等待過程中，他們激動不已地低聲討論著。
雖然想法千奇百怪，但有一點是相同的：
他們都以自己龍光之民的身份而感到無上榮光。
當然，未被選為龍光之民的那些「有力競爭者」顯得非常失落，有些甚至還流出了傷心的淚水。
這之中就有一名古怪的銀髮少女。
「導師，李奧大人是不是厭倦我了……」
法莉斯安娜站在廣場最邊緣，一邊捂著臉，一邊輕輕啜泣。
青蛇站在一旁，扶著額頭。
她來來回回活了幾輩子，還從來沒學過怎麼安慰人。
這是她最不想遇到，也最感到棘手的頭疼時刻。
但銀髮少女依舊沒有停下的跡象。
「明明說好，說好讓我們在這裡等祂的……」
青蛇很怕這個單純的學徒下一秒就會說出什麼埋怨龍王大人的話，立刻語氣嚴肅地提醒道：
「安娜，龍王大人不是給你留言了嗎，祂讓你先去天樞學宮報導的。」
聽到這句，銀髮少女似乎情緒更激動了。
「連導師也要離開我了！我不想……我還想繼續和你們一起旅行……」
青蛇嘆了口氣：
「這是龍王大人交給我的新任務，而你的新任務，就是在天樞學宮好好學習，這樣才能儘快幫上祂的忙。」
「可……可我想祂了，明明那麼多人都可以去見祂。」
法莉斯安娜意識到了自己的無理取鬧，急忙把眼淚止住。
「安娜，我們本來就不是永夜之國的人，這是屬於他們的榮光。」
「我……導師您說得對。」
見法莉斯安娜似乎平靜了下來，青蛇有些沾沾自喜地想：「安慰人」也沒有那麼難，講講道理就行了。
可下一秒，銀髮少女的話又讓她頭疼起來。
「導師，我也要躍龍門……我就遠遠看下李奧大人，然後立刻去天樞學宮報導。」
「安娜……」
看著對方楚楚可憐的樣子，青蛇的靈魂又不自覺顫了顫，突然改變了心意。
也是，這麼多人，連廚子都可以進去，或許……
或許多一個人也沒什麼……
「你要恪守自己的承諾……不然完成任務後，我不給你帶禮物！」
「好！」
「三環魔法·高階朦朧術……」
--------
當洛芙彌婭激活暗穴中的某個符印，靈氣樞紐中的一條通道直接沖向龍門，再次凝聚出那個神光絢爛的靈氣漩渦。
龍門開啟了！
在洛芙彌婭的率領下，龍光之民排著長長的隊伍，依次游入那個巨大的漩渦。
誰也沒有注意到，一個擺尾姿勢有些生硬的銀髮人魚綴在了隊伍最後面，神色興奮地溜進了龍門。
「一百零一、一百零二、一百零三……嗯？一百零三？不對，好像是一百零二。」
守在聖地入口的黑甲人魚士官不禁有些疑惑，但最後還是聳了聳肩，大聲宣布：
「龍門關閉！『躍龍門』慶典正式開始！」
……
龍門另一側，洞府之界。
被傳送至此處的龍光之民紛紛被眼前的仙境之景所震驚。
似乎一切都很順利，排在最後一位的老博爾也顫顫巍巍遊了出來。
他揉了揉老腰，突然感到身後的海水猛烈震顫起來。
是龍門！龍門的漩渦竟然變成了深藍色！
洛芙彌婭立刻沖了過來，開始往龍門拼命灌注靈氣，以此強行壓制它的暴動。
她在心底焦急地呼喚著：
「龍王大人！龍門出現異常了！」
--------
海面之上，太陽正在緩緩升起。
「樹蛙號」甲板上的水手們東倒西歪，你枕著我，我枕著你，一個個鼾聲如雷。
兩個年輕人趴在船舷上，欣賞著薄霧之中的日出美景。
「還記得小時候那次，我瞞著父親和你混進巡邏戰船里玩海盜遊戲……」
康塞斯沒有喝很多，臉上只有一絲紅暈。
「直到船離開了港口，我們才反應過來。」
聽到這，布瓦維格開懷大笑。
他三口兩口又吹空一整瓶純朗姆酒，將其遠遠拋向日出的方向。
「你那會就是個膽小鬼！一直拽著我的衣角，哭哭啼啼吵著要回家，怎麼哄都哄不好，把我給急死了。」
康塞斯撇撇嘴，伸了個懶腰：
「沒錯，結果我們都暴露了……明明再躲幾個小時就能回去的。」
像是想到什麼，布瓦維格下意識摸了摸臀部，「嘖」了一聲：
「你倒是沒事，我可被老頭子揍慘了。」
「布瓦維格，你可真記仇……」康塞斯忍不住笑出聲，「抱歉，我至今想到那個畫面都會想笑。」
他望著緩緩爬起的太陽，表情深沉起來。
「但那一次，是我第一次知道……原來在海上看到的日出，與城堡里看到的，完全不一樣。」
「康塞斯，你就是改不了這個臭毛病。我都說了，出海不該聊這些事情……這是很珍貴而美好的時間，對於你和我來說都是……」
布瓦維格·淚眼同樣收起了笑容。
「對不起，我的朋友……但公國正在走向一條很危險的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父親被那些佞臣蒙蔽……而你的父親，提爾男爵，他的忠誠與誓言正在阻止他做出正確的選擇。」
康塞斯用他墨綠色的雙瞳直視對方的眼睛，希望這位青梅竹馬能站在自己這邊，至少幫自己勸一勸提爾男爵。
然而，他在對方的眼睛中只看到了憂傷與不舍，只看到了自己。
布瓦維格·淚眼開口了。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殿下……」
康塞斯胸前的魔法護符突然開始發燙，然而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意識便迅速模糊下去。
隱隱之中，他聽到了身後的魔法吟唱，以及布瓦維格·淚眼的嘆息：
「這該死的太陽，如果永遠也不會升起就好了……」
近百名永夜國的國民代表穿上自己最「華貴」的衣服，聚集在龍門之前。
他們的親朋好友，他們的推舉者，烏泱泱擠在內環的中心廣場上，為這些有幸覲見龍王大人的同胞歡呼吶喊著，並稱其為「龍光之民」。
意為「沐浴在龍王大人神光之下的子民」。
這些龍光之民中，有杜爾巴斯、丹麗絲、芬克爾這些浴血戰士，也有杜爾克這種在背後默默付出的人。
除此之外，薩滿導師、海洋巫醫、商人、裁縫、訓蟲者、曾經的星卵採集者、醃漬鹽蟲的老博爾、甚至是一名來自斯瓦村的小男孩……
他們或通過投票，或通過抽籤，數量竟占到了龍光之民的一半以上。
「你說，龍王大人會不會降下什麼神賜給我們？」
「富爾，你腦子裡只有金納沙嗎！覲見龍王大人本身就是最大的神賜！」
「當然當然……我只是有些好奇罷了。不過我覺得你說得很有道理，感謝龍王大人的召見，我們金珍珠商隊一定會因此而名聲大噪！」
「呃……」
……
「有人……有人說，我們是被挑選好的祭品……」
「哪個混帳胡說八道的！看我出來不打死他！」
「祭品？老博爾就在後邊站著呢，他那身老肉可不如鹽蟲美味！」
「說到鹽蟲，都有點餓了……不知道龍宮裡管不管飯……」
……
「欸，你看，那傢伙也來了。」
「命運之隕教團的歌德法瑞大祭司？」
「什麼大祭司……不過是個投機客罷了，真不知道怎麼會有那麼多加入教團。」
「我也不明白，洛芙彌婭大人早就說了，龍王大人不會成為那種高高在上、玩弄凡人的神靈……雖然祂在我心裡就是神靈，但反正不會是海洋聖靈那種。」
「沒錯，真要說來，洛芙彌婭大人才是真正的龍王使者，真正的大祭司！」
……
等待過程中，他們激動不已地低聲討論著。
雖然想法千奇百怪，但有一點是相同的：
他們都以自己龍光之民的身份而感到無上榮光。
當然，未被選為龍光之民的那些「有力競爭者」顯得非常失落，有些甚至還流出了傷心的淚水。
這之中就有一名古怪的銀髮少女。
「導師，李奧大人是不是厭倦我了……」
法莉斯安娜站在廣場最邊緣，一邊捂著臉，一邊輕輕啜泣。
青蛇站在一旁，扶著額頭。
她來來回回活了幾輩子，還從來沒學過怎麼安慰人。
這是她最不想遇到，也最感到棘手的頭疼時刻。
但銀髮少女依舊沒有停下的跡象。
「明明說好，說好讓我們在這裡等祂的……」
青蛇很怕這個單純的學徒下一秒就會說出什麼埋怨龍王大人的話，立刻語氣嚴肅地提醒道：
「安娜，龍王大人不是給你留言了嗎，祂讓你先去天樞學宮報導的。」
聽到這句，銀髮少女似乎情緒更激動了。
「連導師也要離開我了！我不想……我還想繼續和你們一起旅行……」
青蛇嘆了口氣：
「這是龍王大人交給我的新任務，而你的新任務，就是在天樞學宮好好學習，這樣才能儘快幫上祂的忙。」
「可……可我想祂了，明明那麼多人都可以去見祂。」
法莉斯安娜意識到了自己的無理取鬧，急忙把眼淚止住。
「安娜，我們本來就不是永夜之國的人，這是屬於他們的榮光。」
「我……導師您說得對。」
見法莉斯安娜似乎平靜了下來，青蛇有些沾沾自喜地想：「安慰人」也沒有那麼難，講講道理就行了。
可下一秒，銀髮少女的話又讓她頭疼起來。
「導師，我也要躍龍門……我就遠遠看下李奧大人，然後立刻去天樞學宮報導。」
「安娜……」
看著對方楚楚可憐的樣子，青蛇的靈魂又不自覺顫了顫，突然改變了心意。
也是，這麼多人，連廚子都可以進去，或許……
或許多一個人也沒什麼……
「你要恪守自己的承諾……不然完成任務後，我不給你帶禮物！」
「好！」
「三環魔法·高階朦朧術……」
--------
當洛芙彌婭激活暗穴中的某個符印，靈氣樞紐中的一條通道直接沖向龍門，再次凝聚出那個神光絢爛的靈氣漩渦。
龍門開啟了！
在洛芙彌婭的率領下，龍光之民排著長長的隊伍，依次游入那個巨大的漩渦。
誰也沒有注意到，一個擺尾姿勢有些生硬的銀髮人魚綴在了隊伍最後面，神色興奮地溜進了龍門。
「一百零一、一百零二、一百零三……嗯？一百零三？不對，好像是一百零二。」
守在聖地入口的黑甲人魚士官不禁有些疑惑，但最後還是聳了聳肩，大聲宣布：
「龍門關閉！『躍龍門』慶典正式開始！」
……
龍門另一側，洞府之界。
被傳送至此處的龍光之民紛紛被眼前的仙境之景所震驚。
似乎一切都很順利，排在最後一位的老博爾也顫顫巍巍遊了出來。
他揉了揉老腰，突然感到身後的海水猛烈震顫起來。
是龍門！龍門的漩渦竟然變成了深藍色！
洛芙彌婭立刻沖了過來，開始往龍門拼命灌注靈氣，以此強行壓制它的暴動。
她在心底焦急地呼喚著：
「龍王大人！龍門出現異常了！」
--------
海面之上，太陽正在緩緩升起。
「樹蛙號」甲板上的水手們東倒西歪，你枕著我，我枕著你，一個個鼾聲如雷。
兩個年輕人趴在船舷上，欣賞著薄霧之中的日出美景。
「還記得小時候那次，我瞞著父親和你混進巡邏戰船里玩海盜遊戲……」
康塞斯沒有喝很多，臉上只有一絲紅暈。
「直到船離開了港口，我們才反應過來。」
聽到這，布瓦維格開懷大笑。
他三口兩口又吹空一整瓶純朗姆酒，將其遠遠拋向日出的方向。
「你那會就是個膽小鬼！一直拽著我的衣角，哭哭啼啼吵著要回家，怎麼哄都哄不好，把我給急死了。」
康塞斯撇撇嘴，伸了個懶腰：
「沒錯，結果我們都暴露了……明明再躲幾個小時就能回去的。」
像是想到什麼，布瓦維格下意識摸了摸臀部，「嘖」了一聲：
「你倒是沒事，我可被老頭子揍慘了。」
「布瓦維格，你可真記仇……」康塞斯忍不住笑出聲，「抱歉，我至今想到那個畫面都會想笑。」
他望著緩緩爬起的太陽，表情深沉起來。
「但那一次，是我第一次知道……原來在海上看到的日出，與城堡里看到的，完全不一樣。」
「康塞斯，你就是改不了這個臭毛病。我都說了，出海不該聊這些事情……這是很珍貴而美好的時間，對於你和我來說都是……」
布瓦維格·淚眼同樣收起了笑容。
「對不起，我的朋友……但公國正在走向一條很危險的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父親被那些佞臣蒙蔽……而你的父親，提爾男爵，他的忠誠與誓言正在阻止他做出正確的選擇。」
康塞斯用他墨綠色的雙瞳直視對方的眼睛，希望這位青梅竹馬能站在自己這邊，至少幫自己勸一勸提爾男爵。
然而，他在對方的眼睛中只看到了憂傷與不舍，只看到了自己。
布瓦維格·淚眼開口了。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殿下……」
康塞斯胸前的魔法護符突然開始發燙，然而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意識便迅速模糊下去。
隱隱之中，他聽到了身後的魔法吟唱，以及布瓦維格·淚眼的嘆息：
「這該死的太陽，如果永遠也不會升起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