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海面之上，海面之下
等到布蘭科·淚眼回到宴會大廳，綠瞳青年已經離開了。
「殿下在哪。」
「老爺，布瓦維格少主見殿下一個人悶悶不樂，帶他出海去了。」
布瓦維格·淚眼，提爾男爵之子，提爾領的唯一合法繼承人。
淚眼家族曾經枝繁葉茂，但如今，這位布瓦維格少主卻是年輕一代唯一的子嗣。
「真是胡鬧，這才十月！去把他們……算了。」
十月的人魚灣還遠遠稱不上風平浪靜。
但想到淚眼家族的堅實戰船，以及綠瞳青年眼中的陰鬱，提爾男爵還是沒有下令讓衛兵把他們追回來。
回到書房，他坐在鯊魚皮鞣製的靠椅上，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忠實的管家打開銅製人魚香爐，放入鼠尾草與一種藍色的奇異香料。
在炭火的燻烤下，令人心曠神怡的芬芳飄蕩在整個書房。
「老爺，這是商隊從帝國遠港帶回來的『藍鹽』，安神功效要比洋甘菊強很多。」
管家輕輕撥動著爐底的灰燼，神態祥和。
「謝謝你，納特……但我年紀大了，需要的是提神，而非安神。」
布蘭科·淚眼語氣低沉，輕輕摩挲著自己的紋章戒指——
那是一個由眼淚與天平組成的圖案，似乎象徵著貿易、財富與繁榮。
「老爺，您看看我這幅樣子。」管家咧開嘴，裡面沒剩幾顆牙齒，「要我說，您還很年輕，甚至越來越年輕了……」
布蘭科·淚眼搖搖頭，隨口問道：
「你剛剛說帝國遠港，是無盡荒原的，還是白森林的？」
「來自白森林的，無盡荒原與公國之間的航線越來越危險了，沒有多少商隊……」管家停頓了一下，「老爺，其實我覺得殿下說得有一定道理。」
布蘭科·淚眼盯著牆上的地圖，目光銳利。
書房裡只有自己和老納特，門扉也有魔紋進行隔音，他並不介意與這位資深的家族「守墓人」討論這些敏感話題。
「你也不看好帝國？」
「不是看不看好的問題……」管家咳了兩聲，「如果帝國依舊是曾經那個帝國，晨曦教會就不會宣布帝國紀元結束、甦醒紀元開始了。」
「即便如此，衰老的雄獅依舊是雄獅。」
布蘭科·淚眼的視線在地圖上遊動。
恩佐拉大陸就像是書桌上的那份煎蛋，蛋黃是神怒之海，蛋白則是陸地。
而這個環形陸地的整片南方，那廣袤的平原與沙漠，全部都是帝國的領土。
「老爺，雖然雄獅仍然強大，但巨鷹……或者說『禿鷲』，並不止一隻。」
布蘭科·淚眼深吸一口氣，打算結束這個話題，
「倒向帝國是陛下的決定，你，我，甚至是殿下的想法，都不重要。」
「可陛下的年紀也很大了，康塞斯殿下卻很年輕。」
「納特，這正是我擔心的地方……」布蘭科·淚眼意味深長地重複了一句，「很多人都認為，殿下太過年輕了。」
管家發出有些難聽的笑聲。
「老爺，年輕終究是件好事……少主也是年輕人，而年輕人之間更容易建立起深厚的友誼，這也是您一直默許他們保持聯繫的原因，不是嗎？」
聽到這，布蘭科·淚眼也笑了笑，不置可否。
但下一秒，他的神情又嚴肅起來。
「讓侍衛長盯緊暗潮教團，有任何異常隨時向我報告。」
「好的，老爺。」
-------
一隻海鳥拍拍翅膀，從淚眼城堡頂端的鳥巢飛起。
它一路越過提爾城，越過河谷與森林，越過海濱的村莊，越過人魚灣，朝著東北方向的海域飛去。
最後，這隻海鳥飛向一艘龐大威武的戰船，停在桅杆上，開始用喙清理自己的羽毛。
巨大的船帆上繡著淚眼家族的紋章，甲板上的水手則正在舉辦一場宴會——
公國那位年輕的殿下就在船上，這對「樹蛙號」來說是一種莫大的榮耀。
事實上，比起城堡中那些奢靡而無聊的舞會，康塞斯更喜歡和這些粗魯的水手待在一起。
他們雖然沒受過高等教育，卻見識豐富、熱情奔放。
只需痛飲一杯廉價的兌水朗姆酒，這些老海狗就能吐出一個又一個光怪陸離的奇妙故事。
「所以，你真的見過巨龍？」
康塞斯露出些許笑容，語氣有些好奇。
「殿下！他那是放屁……嗝，不過是一頭迷路的長頸蛇魚罷了。」
一個酒糟鼻水手指著另一個水手罵道，絲毫不顧及什麼尊卑與禮節，這讓康塞斯感到很自在。
「你才放屁！海怪都在深海，怎麼會跑到淺海來！」
「蠢貨！巨龍更不會！」
眼看二人瞪大了眼，打算用拳頭來決定真相，周圍的水手立刻開始起鬨，一片歡鬧。
康塞斯一臉無奈地看著這場「決鬥」，向身旁一個身形魁梧、肌肉誇張的灰發青年問道：
「不用阻止他們嗎？」
「殿下，對於這些混蛋來說，海上的日子並不好熬，終歸需要一點娛樂項目。」
「布瓦維格，那些老傢伙不在船上，叫我康塞斯就行了。」
「好的，康賽斯。」
這個大塊頭灰發青年正是提爾男爵的獨子，布瓦維格·淚眼。
「但神怒之海確實不太平靜了。」
「怎麼說？」康賽斯喝下一小口朗姆酒，臉色有些不自然。
「這半年出現了很多關於海怪的目擊報告，有的來自漁民，有的來自商隊，甚至巡邏隊也遇上過幾次。」
「有造成平民傷亡嗎？」康賽斯握緊木杯。
「沒，這些海怪很克制，不像是尋找食物……」
布瓦維格·淚眼的表情並沒有很嚴肅，似乎不是很在意所謂的平民傷亡問題。
他笑著拍了拍康賽斯。
「好了！別悶悶不樂的，我們出海可不是為了談論這些正事……我可是冒著被父親關禁閉的風險才成功把你拐出來！」
「只是關禁閉？」康賽斯看著這位兒時玩伴，挑了挑眉。
「呃……可能還得挨上幾鞭子，你知道的，那老頭只是平日裡看著和藹。」
兩個年輕人相視了兩秒，心有靈犀地突然大笑起來。
他們還有不少時間來享受海上的自由與快樂。
按照計劃，這場宴會將一直持續到第二日清晨……
巧合的是，在「樹蛙號」的正下方，海洋的深處，還有另一場狂歡。
古德絲，如今也被稱作「水晶之城」。
整個內環與中環熱鬧非凡，名為「躍龍門」的盛大慶典正在緊鑼密鼓地籌備中。
再過一晚，剛剛建成不久的「龍門」將再次啟動。
屆時，各個氏族、各個行業、各個領域的國民代表，將躍過龍門，與城主大人一同前往那座傳說中的「龍宮」，覲見他們的啟迪者與守護者——
東海龍王陛下。
「殿下在哪。」
「老爺，布瓦維格少主見殿下一個人悶悶不樂，帶他出海去了。」
布瓦維格·淚眼，提爾男爵之子，提爾領的唯一合法繼承人。
淚眼家族曾經枝繁葉茂，但如今，這位布瓦維格少主卻是年輕一代唯一的子嗣。
「真是胡鬧，這才十月！去把他們……算了。」
十月的人魚灣還遠遠稱不上風平浪靜。
但想到淚眼家族的堅實戰船，以及綠瞳青年眼中的陰鬱，提爾男爵還是沒有下令讓衛兵把他們追回來。
回到書房，他坐在鯊魚皮鞣製的靠椅上，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忠實的管家打開銅製人魚香爐，放入鼠尾草與一種藍色的奇異香料。
在炭火的燻烤下，令人心曠神怡的芬芳飄蕩在整個書房。
「老爺，這是商隊從帝國遠港帶回來的『藍鹽』，安神功效要比洋甘菊強很多。」
管家輕輕撥動著爐底的灰燼，神態祥和。
「謝謝你，納特……但我年紀大了，需要的是提神，而非安神。」
布蘭科·淚眼語氣低沉，輕輕摩挲著自己的紋章戒指——
那是一個由眼淚與天平組成的圖案，似乎象徵著貿易、財富與繁榮。
「老爺，您看看我這幅樣子。」管家咧開嘴，裡面沒剩幾顆牙齒，「要我說，您還很年輕，甚至越來越年輕了……」
布蘭科·淚眼搖搖頭，隨口問道：
「你剛剛說帝國遠港，是無盡荒原的，還是白森林的？」
「來自白森林的，無盡荒原與公國之間的航線越來越危險了，沒有多少商隊……」管家停頓了一下，「老爺，其實我覺得殿下說得有一定道理。」
布蘭科·淚眼盯著牆上的地圖，目光銳利。
書房裡只有自己和老納特，門扉也有魔紋進行隔音，他並不介意與這位資深的家族「守墓人」討論這些敏感話題。
「你也不看好帝國？」
「不是看不看好的問題……」管家咳了兩聲，「如果帝國依舊是曾經那個帝國，晨曦教會就不會宣布帝國紀元結束、甦醒紀元開始了。」
「即便如此，衰老的雄獅依舊是雄獅。」
布蘭科·淚眼的視線在地圖上遊動。
恩佐拉大陸就像是書桌上的那份煎蛋，蛋黃是神怒之海，蛋白則是陸地。
而這個環形陸地的整片南方，那廣袤的平原與沙漠，全部都是帝國的領土。
「老爺，雖然雄獅仍然強大，但巨鷹……或者說『禿鷲』，並不止一隻。」
布蘭科·淚眼深吸一口氣，打算結束這個話題，
「倒向帝國是陛下的決定，你，我，甚至是殿下的想法，都不重要。」
「可陛下的年紀也很大了，康塞斯殿下卻很年輕。」
「納特，這正是我擔心的地方……」布蘭科·淚眼意味深長地重複了一句，「很多人都認為，殿下太過年輕了。」
管家發出有些難聽的笑聲。
「老爺，年輕終究是件好事……少主也是年輕人，而年輕人之間更容易建立起深厚的友誼，這也是您一直默許他們保持聯繫的原因，不是嗎？」
聽到這，布蘭科·淚眼也笑了笑，不置可否。
但下一秒，他的神情又嚴肅起來。
「讓侍衛長盯緊暗潮教團，有任何異常隨時向我報告。」
「好的，老爺。」
-------
一隻海鳥拍拍翅膀，從淚眼城堡頂端的鳥巢飛起。
它一路越過提爾城，越過河谷與森林，越過海濱的村莊，越過人魚灣，朝著東北方向的海域飛去。
最後，這隻海鳥飛向一艘龐大威武的戰船，停在桅杆上，開始用喙清理自己的羽毛。
巨大的船帆上繡著淚眼家族的紋章，甲板上的水手則正在舉辦一場宴會——
公國那位年輕的殿下就在船上，這對「樹蛙號」來說是一種莫大的榮耀。
事實上，比起城堡中那些奢靡而無聊的舞會，康塞斯更喜歡和這些粗魯的水手待在一起。
他們雖然沒受過高等教育，卻見識豐富、熱情奔放。
只需痛飲一杯廉價的兌水朗姆酒，這些老海狗就能吐出一個又一個光怪陸離的奇妙故事。
「所以，你真的見過巨龍？」
康塞斯露出些許笑容，語氣有些好奇。
「殿下！他那是放屁……嗝，不過是一頭迷路的長頸蛇魚罷了。」
一個酒糟鼻水手指著另一個水手罵道，絲毫不顧及什麼尊卑與禮節，這讓康塞斯感到很自在。
「你才放屁！海怪都在深海，怎麼會跑到淺海來！」
「蠢貨！巨龍更不會！」
眼看二人瞪大了眼，打算用拳頭來決定真相，周圍的水手立刻開始起鬨，一片歡鬧。
康塞斯一臉無奈地看著這場「決鬥」，向身旁一個身形魁梧、肌肉誇張的灰發青年問道：
「不用阻止他們嗎？」
「殿下，對於這些混蛋來說，海上的日子並不好熬，終歸需要一點娛樂項目。」
「布瓦維格，那些老傢伙不在船上，叫我康塞斯就行了。」
「好的，康賽斯。」
這個大塊頭灰發青年正是提爾男爵的獨子，布瓦維格·淚眼。
「但神怒之海確實不太平靜了。」
「怎麼說？」康賽斯喝下一小口朗姆酒，臉色有些不自然。
「這半年出現了很多關於海怪的目擊報告，有的來自漁民，有的來自商隊，甚至巡邏隊也遇上過幾次。」
「有造成平民傷亡嗎？」康賽斯握緊木杯。
「沒，這些海怪很克制，不像是尋找食物……」
布瓦維格·淚眼的表情並沒有很嚴肅，似乎不是很在意所謂的平民傷亡問題。
他笑著拍了拍康賽斯。
「好了！別悶悶不樂的，我們出海可不是為了談論這些正事……我可是冒著被父親關禁閉的風險才成功把你拐出來！」
「只是關禁閉？」康賽斯看著這位兒時玩伴，挑了挑眉。
「呃……可能還得挨上幾鞭子，你知道的，那老頭只是平日裡看著和藹。」
兩個年輕人相視了兩秒，心有靈犀地突然大笑起來。
他們還有不少時間來享受海上的自由與快樂。
按照計劃，這場宴會將一直持續到第二日清晨……
巧合的是，在「樹蛙號」的正下方，海洋的深處，還有另一場狂歡。
古德絲，如今也被稱作「水晶之城」。
整個內環與中環熱鬧非凡，名為「躍龍門」的盛大慶典正在緊鑼密鼓地籌備中。
再過一晚，剛剛建成不久的「龍門」將再次啟動。
屆時，各個氏族、各個行業、各個領域的國民代表，將躍過龍門，與城主大人一同前往那座傳說中的「龍宮」，覲見他們的啟迪者與守護者——
東海龍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