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暗潮
神怒之海的西岸。
海浪一疊又一疊撲向礁石，飛濺的浪花在星光照耀下，如鑽石一般璀璨奪目。
這時，一個黑影從海平線冒出。
它時隱時現，不斷向著海岸靠近，直到完全爬上礁石，然後站了起來。
這是一個石斑魚人。
至少目前還是……
只見他突然佝僂著身子，雙手向後緊緊扣住背上的魚鰭，發出低沉的嘶吼。
石斑魚人似乎忍受著什麼巨大的痛苦，猛地向後一挺，竟將自己的皮活活扒了下來！
魚皮迅速地萎縮與乾枯起來，在那之下，是一個渾身赤裸的中年男性。
一個人類。
--------
每年從五月開始，提爾男爵領便進入漫長的雨季，不是疾風驟雨，便是陰雨連綿。
泛濫的河流與山洪將摧毀所有交通要道，使這裡徹底成為一座「孤島」。
直至十月，這片被大海詛咒的土地才會停止哭泣……
通往提爾城的小路上，一輛篷車正在艱難前行。
每隔數百米，車輪便會陷入泥濘之中。
無論馬夫如何揮鞭，喘著粗氣的駑馬也只能在原地無力地蹬一蹬蹄子。
他嘆了口氣，爬了下來，嘗試著推了推。
在糊上一身污泥後，篷車紋絲不動。
「老爺，您恐怕得下車幫幫忙……」
當初，這個奇怪男人找到自己時，本來是想拒絕這筆生意的。
沒有哪個傻瓜會在雨季剛剛結束的十月嘗試出行。
奈何他給的銀幣實在太多了。
篷車裡的男人披著一件單薄的斗篷，渾身散發出一股濃郁的海腥味。
「不必了，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陰冷沙啞的嗓音令馬夫有些不寒而慄，但本著拿錢辦事的原則，他還是硬著頭皮提醒道：
「老爺，我們離提爾城還遠著呢，更別說路上還有地精出沒，一個人實在太危險了。」
篷車裡的男人沒有搭理車夫。
他搖搖晃晃地向車頭走去，將瘦骨嶙峋的雙手伸向那匹駑馬。
詭異而恐怖的一幕發生了。
駑馬的嘶鳴聲、馬夫的尖叫聲、血肉的炸裂聲同時響起。
沒多會，一匹渾身長滿魚鱗的怪馬沖了出去，一個被嚇破膽的村民轉身逃了回去。
道路中間，只留下一輛空空如也的篷車。
--------
提爾城，淚眼城堡的宴會大廳。
「殿下，請恕我直言。」
一名白髮蒼蒼的優雅貴族抿了口深綠色的酒水，面無表情。
「您必須明白，公國目前的處境很不妙……在雄獅與巨鷹分出勝負之前，我們必須做出選擇。」
坐在貴族對面的，是一名黑色頭髮、墨綠色眼瞳的青年。
他身穿精美華貴的短裝，頭冠與腰帶鑲嵌著價值不菲的鑽石，戴著一塊金質圓牌吊墜，上面雕刻著形似蘭花的紋章。
「提爾男爵，我當然明白！但這不該是公國背棄盟友的理由！」
被稱作「殿下」的青年劍眉緊皺，身子前傾，似乎隨時要站起來。
相比他的激動，提爾男爵端著酒杯，依舊十分淡漠。
「請問陛下知道您在這嗎？」
「父親他……」
青年一時啞然，緩緩靠在座椅上。
「殿下，我知道您最近可能會有些……焦慮，但人魚灣是個美麗的地方，很適合療養與放鬆心情，相信陛下會理解的。」
提爾男爵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望著青年。
「你的意思是……對於淚眼家族而言，我只是一個來療養的客人，對吧？」
青年自嘲地笑了笑。
「是貴客，殿下。」
提爾領男爵，布蘭科·淚眼，這位白髮老人邁著矯健的步伐，離開了宴會大廳。
當僕人合上大門，管家走上前，頷首道：
「老爺，祭司大人回來了，他正在神殿中等您。」
「嗯，你安排人好好照顧殿下……」
提爾男爵從侍衛手中接過佩劍，又補了一句。
「讓他不要干蠢事。」
「是。」
布蘭科·淚眼離開城堡，騎上戰馬，獨自一人來到位於提爾城最邊緣的暗潮神殿。
這個古老的石磚建築明明位於懸崖之上，卻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藤壺與綠色海藻，就如同剛剛從海底升起一般。
當提爾男爵推開大門，裡面只有一個身披斗篷的男人正在禱告。
男人跪拜的正前方，不是什麼神像，也不是什麼聖遺物，而是一個用珊瑚石雕刻的符號——
兩條交叉纏繞的曲線，向上刺破兩條橫線，組成一個雙重十字。
「祭司大人，我記得您應該是明年才會回來。」
提爾男爵輕輕摩挲著劍柄，語氣中有敬重，有畏懼，也有一絲警惕。
「沒錯……」
男人的聲音依舊陰冷沙啞，卻給人一種滑膩的潮濕感。
「但海下發生了變故，我認為有必要稟告大祭司。」
「什麼變故？」
公國三分之一的海岸線都在提爾領，布蘭科·淚眼不得不重視，這關乎淚眼家族的存亡與興衰。
「在公國附近的海域，一個新的國度出現了，人魚族的國度，名為永夜之國……」
男人依舊跪拜在符號之前，沒有起身的打算。
聽到這個情報，布蘭科·淚眼鬆了口氣。
在他看來，海洋和陸地沒有什麼區別，海族與人類也沒有什麼區別，這之中，就包括貪婪。
不出意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冒出各種各樣的野心家。
但他們終究難逃被娜迦毀滅的命運。
布蘭科·淚眼不理解，這樣的情報似乎不值得對方親自跑回來一趟。
要知道，能夠以神術將血肉轉化為海族的祭司，整個暗潮教團不超過二十名。
一定還有什麼更特殊的地方……
果然，男人接著講了下去。
「這些人魚，他們拋棄了海洋聖靈的傳統信仰，自稱為『東海龍王』的追隨者。」
「龍王……巨龍？」
「不，是一種從未出現過的存在。」
布蘭科·淚眼緊緊握住劍柄的手再次鬆開。
甦醒紀元這幾百年，很少有聽到巨龍相關的傳聞了。
哪怕是帝國紀元，這些神秘而強大的存在也極少涉足海洋。
東海龍王？
八成又是什麼遠古海怪或海族強者，假借巨龍之名來立威的。
什麼「鱗龍」，什麼「深海龍裔」，什麼「龍血魔蛇」，它們的頭骨這會應該都成為娜迦的收藏品了吧……
「什麼實力？英雄級？」
「沒人知道……但有傳言，東海龍王已經與怒海王國達成了某種協議。」
布蘭科·淚眼思索著這其中的關聯，追問道：
「什麼協議？」
「也不知道，娜迦王庭這次把消息隱藏得很深，貿然打探會很危險。」
「那麼，教團需要我們做什麼？」
又到了布蘭科·淚眼最厭惡的環節了。
然而，對方接下來的問題令他身子一顫……
「康塞斯殿下在提爾城吧？我聞到他的味道了。」
「沒錯……」
「很好。」
男人沒有繼續說下去，身子匍匐得更低了。
布蘭科·淚眼盯著對方的背影，沉默了一會，轉身離開。
海浪一疊又一疊撲向礁石，飛濺的浪花在星光照耀下，如鑽石一般璀璨奪目。
這時，一個黑影從海平線冒出。
它時隱時現，不斷向著海岸靠近，直到完全爬上礁石，然後站了起來。
這是一個石斑魚人。
至少目前還是……
只見他突然佝僂著身子，雙手向後緊緊扣住背上的魚鰭，發出低沉的嘶吼。
石斑魚人似乎忍受著什麼巨大的痛苦，猛地向後一挺，竟將自己的皮活活扒了下來！
魚皮迅速地萎縮與乾枯起來，在那之下，是一個渾身赤裸的中年男性。
一個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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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從五月開始，提爾男爵領便進入漫長的雨季，不是疾風驟雨，便是陰雨連綿。
泛濫的河流與山洪將摧毀所有交通要道，使這裡徹底成為一座「孤島」。
直至十月，這片被大海詛咒的土地才會停止哭泣……
通往提爾城的小路上，一輛篷車正在艱難前行。
每隔數百米，車輪便會陷入泥濘之中。
無論馬夫如何揮鞭，喘著粗氣的駑馬也只能在原地無力地蹬一蹬蹄子。
他嘆了口氣，爬了下來，嘗試著推了推。
在糊上一身污泥後，篷車紋絲不動。
「老爺，您恐怕得下車幫幫忙……」
當初，這個奇怪男人找到自己時，本來是想拒絕這筆生意的。
沒有哪個傻瓜會在雨季剛剛結束的十月嘗試出行。
奈何他給的銀幣實在太多了。
篷車裡的男人披著一件單薄的斗篷，渾身散發出一股濃郁的海腥味。
「不必了，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陰冷沙啞的嗓音令馬夫有些不寒而慄，但本著拿錢辦事的原則，他還是硬著頭皮提醒道：
「老爺，我們離提爾城還遠著呢，更別說路上還有地精出沒，一個人實在太危險了。」
篷車裡的男人沒有搭理車夫。
他搖搖晃晃地向車頭走去，將瘦骨嶙峋的雙手伸向那匹駑馬。
詭異而恐怖的一幕發生了。
駑馬的嘶鳴聲、馬夫的尖叫聲、血肉的炸裂聲同時響起。
沒多會，一匹渾身長滿魚鱗的怪馬沖了出去，一個被嚇破膽的村民轉身逃了回去。
道路中間，只留下一輛空空如也的篷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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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爾城，淚眼城堡的宴會大廳。
「殿下，請恕我直言。」
一名白髮蒼蒼的優雅貴族抿了口深綠色的酒水，面無表情。
「您必須明白，公國目前的處境很不妙……在雄獅與巨鷹分出勝負之前，我們必須做出選擇。」
坐在貴族對面的，是一名黑色頭髮、墨綠色眼瞳的青年。
他身穿精美華貴的短裝，頭冠與腰帶鑲嵌著價值不菲的鑽石，戴著一塊金質圓牌吊墜，上面雕刻著形似蘭花的紋章。
「提爾男爵，我當然明白！但這不該是公國背棄盟友的理由！」
被稱作「殿下」的青年劍眉緊皺，身子前傾，似乎隨時要站起來。
相比他的激動，提爾男爵端著酒杯，依舊十分淡漠。
「請問陛下知道您在這嗎？」
「父親他……」
青年一時啞然，緩緩靠在座椅上。
「殿下，我知道您最近可能會有些……焦慮，但人魚灣是個美麗的地方，很適合療養與放鬆心情，相信陛下會理解的。」
提爾男爵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望著青年。
「你的意思是……對於淚眼家族而言，我只是一個來療養的客人，對吧？」
青年自嘲地笑了笑。
「是貴客，殿下。」
提爾領男爵，布蘭科·淚眼，這位白髮老人邁著矯健的步伐，離開了宴會大廳。
當僕人合上大門，管家走上前，頷首道：
「老爺，祭司大人回來了，他正在神殿中等您。」
「嗯，你安排人好好照顧殿下……」
提爾男爵從侍衛手中接過佩劍，又補了一句。
「讓他不要干蠢事。」
「是。」
布蘭科·淚眼離開城堡，騎上戰馬，獨自一人來到位於提爾城最邊緣的暗潮神殿。
這個古老的石磚建築明明位於懸崖之上，卻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藤壺與綠色海藻，就如同剛剛從海底升起一般。
當提爾男爵推開大門，裡面只有一個身披斗篷的男人正在禱告。
男人跪拜的正前方，不是什麼神像，也不是什麼聖遺物，而是一個用珊瑚石雕刻的符號——
兩條交叉纏繞的曲線，向上刺破兩條橫線，組成一個雙重十字。
「祭司大人，我記得您應該是明年才會回來。」
提爾男爵輕輕摩挲著劍柄，語氣中有敬重，有畏懼，也有一絲警惕。
「沒錯……」
男人的聲音依舊陰冷沙啞，卻給人一種滑膩的潮濕感。
「但海下發生了變故，我認為有必要稟告大祭司。」
「什麼變故？」
公國三分之一的海岸線都在提爾領，布蘭科·淚眼不得不重視，這關乎淚眼家族的存亡與興衰。
「在公國附近的海域，一個新的國度出現了，人魚族的國度，名為永夜之國……」
男人依舊跪拜在符號之前，沒有起身的打算。
聽到這個情報，布蘭科·淚眼鬆了口氣。
在他看來，海洋和陸地沒有什麼區別，海族與人類也沒有什麼區別，這之中，就包括貪婪。
不出意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冒出各種各樣的野心家。
但他們終究難逃被娜迦毀滅的命運。
布蘭科·淚眼不理解，這樣的情報似乎不值得對方親自跑回來一趟。
要知道，能夠以神術將血肉轉化為海族的祭司，整個暗潮教團不超過二十名。
一定還有什麼更特殊的地方……
果然，男人接著講了下去。
「這些人魚，他們拋棄了海洋聖靈的傳統信仰，自稱為『東海龍王』的追隨者。」
「龍王……巨龍？」
「不，是一種從未出現過的存在。」
布蘭科·淚眼緊緊握住劍柄的手再次鬆開。
甦醒紀元這幾百年，很少有聽到巨龍相關的傳聞了。
哪怕是帝國紀元，這些神秘而強大的存在也極少涉足海洋。
東海龍王？
八成又是什麼遠古海怪或海族強者，假借巨龍之名來立威的。
什麼「鱗龍」，什麼「深海龍裔」，什麼「龍血魔蛇」，它們的頭骨這會應該都成為娜迦的收藏品了吧……
「什麼實力？英雄級？」
「沒人知道……但有傳言，東海龍王已經與怒海王國達成了某種協議。」
布蘭科·淚眼思索著這其中的關聯，追問道：
「什麼協議？」
「也不知道，娜迦王庭這次把消息隱藏得很深，貿然打探會很危險。」
「那麼，教團需要我們做什麼？」
又到了布蘭科·淚眼最厭惡的環節了。
然而，對方接下來的問題令他身子一顫……
「康塞斯殿下在提爾城吧？我聞到他的味道了。」
「沒錯……」
「很好。」
男人沒有繼續說下去，身子匍匐得更低了。
布蘭科·淚眼盯著對方的背影，沉默了一會，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