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0章 地籟御器,他化暗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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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90章 地籟御器,他化暗藏

  寧青宸手撫神鏡,突然單手結印,加持真言,道了一聲:「兵!」

  她終究沒好意思施展羅天六字真言。

  隨著李休纂將這門大神通發揚光大,如今人人皆知這神通不大正經,有投機取巧之嫌,偏左道而非正道。

  於是便借了錢晨之前所創,道佛合一的九字真言,駕御神鏡。

  兵字真言一出,便將神鏡之中的靈珠烙印,度化為神祇,掌馭此兵!

  這般駕馭萬兵的無上真言,在旁人看來,哪怕是曹六郎這般皇家子弟,地仙界的郡望世家都是足以鎮壓家族的神通大法。

  便是旁邊的抱朴宗葛真人都不禁瞪大了眼睛。

  「這是我抱朴宗的九字真言!」

  大方真人看得明白,暗自嘆息道:「其中還有佛門密宗的身口意三密的意蘊,錢晨道君的傳承果然有些駁雜,混雜三教,並不精純。」

  在真正的道門中人看來,你兵字真言度化器中精神為『神』,以此掌馭神兵固然絕妙。

  但這度化之道乃是佛門的道理,養神用神都是道門的真傳,如此霸道,又有些魔道的影子。

  雖然可以說這般法用三教,無所掛礙,也是一種智慧,但到底失了精純。

  如果駕馭神鏡是一場大考,寧青宸這般表現卻是沒有及格啊!

  旁觀的五台山捨身大士卻讚嘆道:「寧道友兼併三教,通達世間一切法門,果是不凡,極有慧根,尤其由情入道,當有菩薩果啊!」

  豈料寧青宸卻只是淡淡對花黛兒道:「看好了,這便是你師尊所創的人籟馭器法!」

  「此法唯有物於我,人籟者,通達於情,比竹而歌,唯物與我。如此系情於物,賦神點靈,以神御物也!」

  寧青宸並不隱瞞其中借鑑佛門法度的部分,但此法之根底,終究還是人之靈情。

  花黛兒想了想,抬頭道:「我明白了,看似以神馭物,實則心御萬物!」

  捨身大士大讚道:「是極,心御萬物,萬相萬色唯心而動……」

  但寧青宸卻打斷道:「但此法只能發揮器物本身之能,極情於劍,則心怒劍急,心高劍冷,心痛劍快,心死劍灰……縱然情生萬象,卻滯於劍也!」

  「此法縱可駕馭世間一切法器法寶之能,甚至情系道種,可以發揮道種之能,卻惟獨無法發揮靈寶之中道果之妙。」

  「因為道果是天地萬象造化的歸一,源於天地萬物運轉的道理,是歸於一、執一而為的大道。縱然在器物中點化神靈,神靈可以御器,難道也可以御道嗎?」

  捨身大士不得不打斷道:「神佛超然物外,為神仙聖佛,御萬道何難?」

  「天地如輪,若無一點為軸,便有諸天神魔,亦難以推動此輪,可是諸天神佛推轉法輪?唯心轉輪!」

  寧青宸寥寥幾句,便讓捨身大士啞口無言。

  她說的是:神佛之力猶如推動諸天法輪轉動的巨大力量,但若是天地這個大輪沒有軸,沒有原點,不成輪子,縱有諸天萬界的神魔仙佛一齊推動……

  那輪子也轉不起來。

  對於佛門來說,那原點,轉軸便是佛心,還是一顆己心。

  己心不動,縱有無量神佛來度,也難成正果。

  所以並非是諸天神佛推動法輪,而是唯有己心轉輪,諸天神佛不過是我心的力量!

  這是正經的佛門道理,故他難言……

  寧青宸掌托神鏡,飛身天上,平靜道:「故而人籟之外,還有地籟!」

  此話一出,道門諸真人紛紛眼睛亮了,大方真人笑道:「此乃南華道尊之理也。」

  「大塊噫氣,其名為風。是唯無作,作則萬竅怒呺……泠風則小和,飄風則大和,厲風濟則眾竅為虛。而獨不見之調調、之刁刁乎!故曰:地籟則眾竅是已!」

  寧青宸用《南華真經》上的原話回答了他們。

  花黛兒卻皺眉道:「但風真的是大地在呼氣嗎?」

  寧青宸搖了搖頭:「大塊不僅是大地,而是指渾然一體的極大存在,若是天地萬物自然為一,則其亦是大塊。大塊噫氣指的是天地萬物運轉,不為你所動,不為外力所動,源於其內部的運動。」


  「它可為造化,可為大地,亦可為道果。」

  「道果在神鏡之中嗎?如果在,那它如何運轉天地呢?如果不在,那又該如何駕御它呢?」

  「這便是地籟御器之法!」

  「人籟馭器,只是藉助人的靈情賦予器物神靈,再藉助神靈駕馭法器,以這法器的軀殼去動搖內部的道果,猶如蚍蜉撼大樹一般,自是傾盡全力,也難動搖一絲。」

  太上道五老紛紛點頭,的確如此,如果以修士的御器之法,駕馭道果靈寶,一定會吃大虧的。

  便是極為上乘,堪稱御器至法的兵字真言也一樣!

  道門駕御道果級靈寶,需要極高的心境。

  唯有如此才能把握靈寶之中那無比龐大,時時刻刻在運轉的道果那根軸。

  畢竟不是自己的道果,自己的道果那麼自己就是圓心,操縱起來自是無不如意。

  但別人的道果寄託靈寶,除非靈寶的主人配合,不然,就需要極高深的法門。

  說起來道果靈寶就像是架在大河之上的水車。

  道果就是那被天地大道運轉帶動的水車,被大道這個巨大的齒輪帶動的小齒輪。

  真正駕馭,利用它的辦法其實是把握齒輪的圓心,靈寶就是這圓心上伸出來的軸。

  以此帶動自己的小齒輪,帶動法器這個小齒輪,便可發揮出無窮的力量。

  但若是以尋常修士駕馭法器的法門,徒手去抓大河中轉動的水車,想要拿它當刀斧、斗碗、錘鋸來使用。

  碰一下就筋骨折斷,甚至被傾壓的粉身碎骨。

  而所謂兵字真言,在器物之中度化神靈,也不過在器物上抓住了一個把柄來使用而已,這般使用刀劍自然是順手。

  但指望在水車上裝一個把柄就能使用它,只能說用也能用,但不是你想像的那個用法。

  旁邊的道門真傳,有的聽得眼珠子都瞪大了。

  駕馭道果靈寶的法門唉!

  誰不想有一件道果級數的靈寶呢?施展起來,縱然不敵道君,但也足以在地仙界橫著……嗯!斜著走了!

  還有些人則是不屑一顧,屠龍之術,沒有龍又有何用?

  指望撿到一件?就算撿到了,這般靈寶最低的門檻都是元神,除非你與道果相合,自身便可凝聚相應道種。

  我們能有一件法寶就千恩萬謝了,哪來的道果級靈寶?

  倒不如仔細講講那兵字真言。

  他們的絕望就好像要高考的學生,上面的老師把真題一帶而過,高談闊論起了核聚變。

  眾人只聽寧青宸那一聲『兵』,心中就抓耳撓腮般騷動起來。

  「所謂地籟御器,便是知有天地有道果運轉,大塊噫氣,道果運轉天地的玄妙便像是風吹過大地孔竅發出的地籟之音,它們本就存在,我們只需聽見,看見它便可!這於耳中便是地籟,於眼中便是望氣!」

  寧青宸執鏡對著大地。

  這片土地上,八萬里秦川緩緩流淌而過,風吹過終南山,吹過秦嶺和關中,一直吹出了玉門關。

  她轉頭對花黛兒道:「所以,心要靜!天地萬氣的顏色,地籟萬竅之音,都被這表面的繁雜遮掩,只需靜下來,便可傾聽、看見。」

  寧青宸閉上了眼睛,一時間整個人都陷入虛靜至極的狀態之中。

  耳中再無聲音,眼中也再無顏色。

  大塊噫氣,其名為風,風動萬物!

  我心唯靜,便可傾聽萬籟……

  在她神識和五感都陷入了黑暗之時,手中的望氣鏡卻成了唯一的生動。

  它就像是天地大道運轉那飛快轉動的『軸』,又像是傳導大地萬竅迴響的一個極度敏感的鑒子。

  只有在寧青宸心入虛靜之時,才能察覺它的顫動。

  這種顫動越來越劇烈,越來越明顯,很快望氣鏡赫然收斂了天地間的一切顏色。

  讓整個天地陷入了黑暗。

  這時候,天地失色,才有萬物之氣沖天而起,顯露出原本被種種顏色遮掩的氣色來!

  神鏡一轉,天地失顏色。

  再一轉,又消去天地的形體,化為一道道各色的元炁,這已經是天下望氣士的至境了,可以窺萬物之炁。


  但神鏡又一轉,消去了萬物之炁。

  唯有大道之炁流轉,卻是再無形體、顏色、本質乃至屬性的區別,唯道流轉其上。

  寧青宸睜開了眼睛,看向藍田玉山之中,她唯一留下的一物之炁。

  大道在它身邊流轉。

  萬籟在此時俱寂,唯有它的顏色,它的聲音,宛若天之青色落下的蒼蒼,宛若清泉流過玉竅的叮咚……

  它有七孔七竅,散發著造化之音。

  眾人當然無法看見寧青宸眼中天地失色的模樣,他們只能看見寧青宸御望氣神鏡散發出猶如琉璃的清光,一瞬間掃過天地,掃過秦川,然後無數道寶氣沖霄而起,天地暗淡,顯露了那各色彩氣。

  燕濟真人微微一愣,道:「怎麼範圍這麼大?」

  那一道道的氣象被望氣鏡攝入其中,化為了鏡中的一抹抹色彩。

  無數人眼巴巴看著望氣鏡,若是能得此鏡,則關中的天材地寶,人傑地靈都在其中,豈不是……

  這是帝王基業啊!

  望氣,有龍虎氣乃是帝王之證,有五彩氣乃是至寶之相。

  這時候他們才知道,為何作為太上真傳,樓觀道最出名卻是望氣這種江湖小道了!

  就在此時,寧青宸手中神鏡翻轉,將其中萬色化為一抹清氣,落入腳下的藍田玉山之中。

  頓時一縷造化氣機蕩漾,整座玉山驟然生動起來。

  山中的藍溪忽而從石中裂開諸多泉眼,噴湧出一道道靈泉。

  一道道氤氳的靈氣從泉中噴涌而出,在陽光下暈出一道道五彩之光。

  地底深處好似有無窮造化噴涌而出,圍觀的藍田百姓無不目瞪口呆,眼睜睜看著貧瘠已久的土地化為了一塊塊靈田。

  有白髮蒼蒼的老者突然醒悟,飛身撲向藍溪。

  他在溪水之中摸索著,用家傳的方法踩著腳下的一塊塊鵝卵石。

  就在此時,他在泉眼中突然摸到了什麼,下潛下去,從中撈出了一塊五彩石。

  他捧著那塊五彩石大哭道:「出玉了!藍田又出玉了!」

  隨著他將手中的玉石高舉,頭上的灰白頭髮驟然轉為青黑,臉上的皺紋也頓時被抹平。

  「這是,長生寶玉!」

  有長安世家子在旁邊看得異象十分熟悉,很快就想起了家中的記載。

  只能說長安人對玉太熟悉了!

  「賣給我,我出千金!」

  他立刻向著那老人狂奔而去。

  燕濟看著這熟悉的畫面,心中老懷大暢,撫須笑道:「回來了!都回來了……哈哈哈!沒想到藍田終究還是又孕育了一塊造化神玉。神玉有靈,知道之前那塊造化神玉的下場,所以一直藏在地殼極深之處,默默孕育。」

  「還是寧道友用神鏡照它,才讓它知道了造化所在,靈情所鍾,主動上浮化為玉苗!」

  「藍田的玉苗,又回來了!我無愧了!」

  寧青宸收起望氣鏡,落在了三皇廟中,對燕濟真人道:「幸不辱命……」

  她微微轉頭,有些心虛,因為以望氣鏡攝天地萬氣的時候,收斂玉山之中潛藏的造化玉氣只是順帶的掩飾。

  她真正收斂的,乃是長安青龍寺中那幅錢晨的自畫像。

  如今望氣鏡里,就收著這幅畫。

  好似裝了什麼髒東西一樣,神鏡都不動了!

  原本那於天地通萬籟齊發的美妙也頓時沉寂。現在寧青宸有些心虛,感覺手中的望氣鏡在發燙。

  原本靈動,璀璨的靈珠烙印都像是蒙上灰塵,變得灰濛濛的……

  「道塵珠,道塵珠就是這樣的!」

  寧青宸只能這樣欺騙自己:「靈動璀璨、透徹光明的算什麼大道之珠?大道之珠就是這般和光同塵,神物自晦!」

  燕濟欣喜之中,就沒看出寧青宸在故意轉過臉去,不看自己。

  他只是欣喜得見藍田造化回歸,一塊塊寶玉再次被藍溪衝出,這一次,只要無人再動造化神玉,必可保此地數十萬年的繁榮昌盛。

  寧青宸也道:「天地造化,為人所享。若無人,玉也不過是美石而已,唯有人,它才被賦予五德和美好,成了寶玉。」


  花黛兒看得呆了,也急了,在後面扯著寧青宸的袖子,癟嘴道:「師叔師叔!」

  「前面的我倒是看懂了,但後面的我是一點沒懂啊!怎麼就閉著眼睛,然後寶鏡大放光明,然後就無數色彩和氣運沖天而起,怎麼就又找到了藍田玉苗?」

  寧青宸轉過頭去,看著她,認真道:「大概就是『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其復』。」

  花黛兒一臉茫然。

  寧青宸又道:「我不看花時,花與我心同寂。我看花時,花的顏色一時明白起來,便知此花不在我心之外。天地萬籟也是如此!」

  花黛兒已經有些幽怨,眼神看著寧青宸。

  寧青宸噗呲一笑,道:「放心吧!我留了一手,沒告訴他們天籟御道的道理。」

  花黛兒繃不住了。

  「師叔你也沒告訴我啊!」

  寧青宸拍了拍她的腦袋,笑道:「夫吹萬不同,而使其自己也,咸其自取,怒者其誰邪?」

  「天也……」

  「事實上想要聽到天地萬籟,也就是地籟之音,除去致虛極,守靜篤的道心之外,也可以用用一種更宏大的聲音壓過它們,使得萬籟俱寂,自然就能聽到那些極為微小的聲音,讓神鏡自顯威能。」

  花黛兒茫然道:「用更大的聲音壓住那些雜亂的聲音,然後去傾聽?」

  「但那更宏大的聲音不會干擾嗎?」

  「要麼去適應,對那宏大之音瞭然於心,要麼……那種更宏大的聲音,本身就如同大風席捲而過之後,天地一片寧靜,那樹葉擺動的聲音。」

  「大音希聲……為何不可?」

  旁邊的雷珠子頓時恍然:「以希夷雷音,化萬物之音,並以觀復。」

  寧青宸點了點頭:「看來你悟出了用希夷神雷御器的道理,這地籟御器之法,果然和你有緣,也不知你能否悟出天籟御道之法。」

  雷珠子點了點頭:「希夷神雷便是天籟之音,只是雷音難御,所以還欠缺一點而已。」

  「了悟這一點,你的希夷神雷便算是大成了!」

  寧青宸點了點頭,把手負在身後,身軀微不可查的擺了擺,心中喜道:「這就是錢師兄的感覺嗎?不得不說當師尊還是有些意思的……」

  旁邊的花黛兒一臉茫然。

  她無辜的看著身邊的師兄弟,還是崔啖看不過眼,拍了一下她的腦袋:「你傻啊!師叔的意思是讓你用天籟音丹壓制萬籟,使得萬籟俱寂,自然就能聽到地籟之音,駕御神鏡了!」

  「只是這依舊是取巧的法門,用一用可以,卻不可以之為持……」

  崔啖下意識的又教訓了起來。

  怎麼感覺來到樓觀之後,自己越來越忍不住教育人了,明明以前自己最討厭說教的啊!崔啖也是心中納悶。

  寧青宸聽到這裡心裡一晃,連忙掏出望氣鏡,小心地搖了搖。

  壞了,忘了後面還要比試,就先把師兄的他化之身藏進去了!

  這鏡子不會被我弄壞了吧?

  地籟之音還能聽到,駕御此鏡嗎?

  寧青宸有些呆,如果鏡中只有一顆道果,那麼聽到道果運轉的聲音,自然能駕御此道,所謂『器』,不過是其用而已。

  但現在裡面藏了一個『錢晨』,鬼知道能聽到什麼東西!

  反正不會是什麼好東西就是了!

  如今寧青宸只能指望,錢晨看在持鏡的是他徒弟的份上,不要給她灌輸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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