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給晚棠姐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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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給晚棠姐的「任務」

  天刑司地牢深處,稀疏的火把搖曳著微光,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霉斑、排泄物和淡淡血腥氣的渾濁味道,令人作嘔。

  被關押在此已有個把月的韓炎等五名合歡宗弟子,早已不復當初闖入歸雲樓踢山門時的囂張氣焰。

  他們個個衣衫檻樓,鬍鬚拉碴,面容蠟黃憔悴,眼窩深陷。

  這要是在合歡宗內,估計會以為是被榨乾了。

  最折磨人的還是那份無人理會的煎熬。

  「我們是合歡宗的人!到底要把我們關到什麼時候?

  然而得到的回應永遠是冰冷的沉默或一句不耐煩的呵斥:

  「老實點!疑犯等著提審!」

  可偏偏又不提審他們,就這麼不上不下地吊著,仿佛被整個世界遺忘在這不見天日的囚籠里。

  「大哥,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五人中最年輕的弟子聲音沙啞,帶著絕望的哭腔,

  他們體內的氣勁早就被封死,比普通人也強不了多少。

  刀疤臉煩躁地用頭撞了下牆壁:

  「他娘的,老子寧願被一刀砍了,也好過在這裡憋屈死!」

  這時兩名影衛走到鐵柵欄外停下了腳步:

  「你們有福嘍!」

  韓炎聞言激動的上前詢問道:

  「要放我們了?」

  「不是,反賊的案子催得緊,一時沒有結果,但這案子總得結—」

  他頓了頓,目光在幾人身上掃了一圈,像是在看幾塊砧板上的肉:

  「辛苦幾位頂個罪,明早問斬,特意來知會你們一聲。」

  「拿我們頂缸?他娘的,你不是說是有福了嗎?」

  「不是你們自己說的,寧願被一刀砍了嗎?這給你們安排上不是福氣?」

  「你他娘的!」

  「跟他們拼了!」刀疤臉怒火攻心,但剛一提氣,胸口便如遭重錘,癱軟在地。

  那點被封得死死的功力,一絲一毫也調動不起來。

  一股難以言喻的屈和恐懼,將他們最後一絲力氣也抽乾了。

  這時慵懶笑聲從通道口傳來:

  「如此戲弄我的這幾位朋友,過分了啊!」

  人影漸近,燈光下映出衛凌風那張過分英俊的臉龐,他抱臂斜倚在通道口石壁上,笑著望向下方的眾人。

  兩名影衛一見是衛凌風,連忙抱拳躬身:

  「衛大人!這——這—」

  「這什麼這,這幾位是我朋友。你們不會真拿他們頂缸吧?」

  「屬下不敢!不過嚇唬一下而已,我等不知他們與衛大人有舊,告退!」

  兩名配合演戲的影衛擺出一副慌張樣子,便出去領盒飯了。

  「多謝衛兄弟救命之恩!」韓炎強撐著抱拳,聲音乾澀沙啞:

  「只是我們這到底怎麼才能出去?衛兄弟既然有門路,能否指點一條活路?」

  衛凌風微微嘆了口氣,做出一副為難的模樣:

  「放你們走了,萬一你們是同夥,我這責任可擔不起。」

  「我們真的不是啊!求大人想想辦法!」

  衛凌風看著他們焦急恐慌的樣子,故意等這份煎熬配釀了片刻,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倒也不是沒有法子。我可以動用點私人關係。理由嘛就說是幫我紅塵道處理江湖事務,

  借調你們出去戴罪立功。如何?」

  「紅塵道?!」

  韓炎與其他四人面面相,臉色都變得極其古怪。

  刀疤臉更是直接叫出聲:

  「讓我們·—投紅塵道?!」

  他們可是堂堂合歡宗弟子!此番前來離陽城,本就是要收服紅塵道的!現在倒好,被關了一個多月,放出去居然要投紅塵道!

  衛凌風擺擺手:

  「誰讓你們投紅塵道了?就是幫我做些事,如此我也好給你們說話。


  願意的,簽個字據,我撈你們出來。不願意的,繼續住,反正這也不收房租。」

  韓炎與其他四人眼神交流,自由和生命,終究壓倒了所謂的宗門榮辱和面子。

  「好!我們答應你!」

  韓炎幾乎是咬著後槽牙說出這句話,但隨即又道:

  「可我們憑什麼相信你不會把我們賣了?」

  「憑本督夠不夠?」

  一個清冷如冰玉相擊的聲音募然響起,在陰森的地牢通道中迴蕩。

  話音剛落,一個高挑的冷傲身影緩步而出,銀袍在昏暗的光線下流轉著冷冽的光澤,精緻絕倫的玉顏緊繃著,那雙鳳眸不含一絲溫度地掃過鐵籠里的五名囚徒。

  她身上那股屬於天刑司督主的凜冽氣場,瞬間將地牢的溫度都壓低了幾分:

  「本督在此作保,夠不夠?」

  見楊昭夜竟然出面親口為他作保,結合之前獄中的種種傳言,五人更加確信了衛凌風「男寵面首」的身份。

  小小的旗主,能如此輕易喚動這位傾城閻羅,除了那種床第之間的枕邊私寵關係,還能是什麼解釋?

  想到這裡五名合歡宗弟子,也不禁對衛凌風的業務水平肅然起敬!

  合歡宗確實講究採補魅惑、以色侍人,但能把目標對象從江湖俠女、富家千金直接升級到天刑司督主,還是第一次見!

  「信!信!督主大人一言九鼎!小人等信服!」

  韓炎第一個反應過來,忙不選地點頭,再無半分質疑。

  最終五人簽了約書,寫明了協助紅塵道,如有反悔,這幾封約書就會送到合歡宗去,他們到時候也會被自家宗門懲處。

  韓炎五人跟跟跑跪地擠出這地獄般的囚籠,但對他們來說,已經是可以自由呼吸的天堂了。

  出乎五人意料的是,衛凌風竟直接解了五人的封脈,也並沒有給他們套上鎖,甚至連一句威脅的話都沒再說。

  只是對他們隨意地擺擺手,語氣輕鬆得如同真在打發幾個朋友:

  「行了,你們自由了,洗澡剃頭,吃飯喝酒,都隨便。只有一條,兩天後正午,離陽城南的河安鎮碰頭,過期不候。」

  與此同時,一輛四乘的奢華車駕,穩穩停在了歸雲樓前,鎏金車貴氣逼人,無聲昭示著豪門富貴。

  車廂內,端坐的男子二十出頭,劍眉斜飛入鬢,面容俊朗,丰神如玉。

  一身著雲紋錦緞長袍,發間束著白玉環警,一派世家貴公子的雍容氣度。

  只是無人說話時,這位公子那雙暗灰色的眸子便無處聚焦,似乎是雙目有些問題。

  侍坐在旁的窈窕藍衣女護衛,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

  「公子,屬下愚鈍,老爺為何要大張旗鼓,將那等天下凱的龍鱗拱手送出?」

  聽到聲音,姜玉麟那雙灰眸才轉向她,薄唇一笑,解釋道:

  「阿影啊,爹他老人家,也是兩難。當年承人......他確實是想保下這龍鱗,奈何終究是紙包不住火。」

  他輕輕嘆了口氣,灰色瞳孔中透出幾分憂慮:

  「近來已有數批亡命之徒試圖闖入奪寶,雖然擒獲了些,但其中必有人指使。爹擔憂這樣下去,恐步了京州白家的後塵。

  說到底,保全闔族上下數百口人的性命與家業,才是重中之重。與其戰戰兢兢日夜防備,不如光明正大將它送出去,斷禍根於萌芽。

  此舉雖看似無奈,卻也是目前求存的最穩妥之策。原還想著等我回去再細細安排,卻沒想到爹已經等不了了。」

  他仿佛想起什麼,又溫言叮矚:

  「對了,阿影,過幾日離京前提醒我一聲..-抽空去趟白家墳瑩上柱香吧。畢竟當年白老御史曾對姜家也多有照拂。」

  「是!」

  言罷見到了地方,姜玉麟恢復了一貫的從容溫雅下車,「刷」地一聲展開手中摺扇,露出一副麒麟踏雲圖,信步踏入歸雲樓。

  此刻,歸雲樓內,葉晚棠正精心給凌風準備著南下衣物。

  「小姐!小姐!」小丫頭提著裙擺一路小跑衝上來,臉蛋紅撲撲的,杏眼放光:

  「樓下來了位特別俊朗的公子哥兒!雖說比起咱家少爺還差點兒!」


  「你這丫頭,就知道看俊俏郎君。誰啊?」

  「是雲州姜家的姜玉麟公子!」

  「八面麒麟?!」葉晚棠也沒想到剛剛和凌風說完,人家就來了。

  她剛想習慣性下樓,清晰的異物感卻讓她嬌軀一僵,

  葉晚棠暗咬銀牙,心底卻輕唻了口小魔頭。

  出門前給她下達的任務,讓她不許卸甲,會見一名外人以「熬煉心境、精進情慾功課」。

  卻沒想到這第一個要見的客人,竟就是姜家未來的掌舵人!

  這麼重要的來客,自己竟然.—

  「小冤家,你給我等著。」

  葉晚棠強自定神,絳紫羅裙曳地,款步下樓。

  下了樓,便見姜玉麟正含笑立於廳堂一側欣賞堂內陳設,氣度卓然。

  「姜公子大駕光臨,蓬華生輝。」

  葉晚棠含笑走上前,桃花眼眼波流轉,語氣溫婉又不失江湖人的豪爽:

  「久聞『八面麒麟」大名了。」

  姜玉麟聞聲拱手還禮:

  「葉掌座客氣了。歸雲樓『紅塵仙」艷名遠播,今日得見方知名不虛傳。」

  他聲音溫和,話語間是世家子弟特有的誠摯與分寸,絕無半分輕挑。

  葉晚棠面上儀態萬方,引著姜玉麟落座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輕盈落座、每一次裙擺擺動帶來的微瀾,都牽動強烈的刺激。

  讓她表面維持的優雅之下,心跳悄然加速,一股燥熱感難以抑制地從尾椎悄然蔓延。

  但她此時也只能一遍遍在心裡暗暗數落著那個小魔頭,

  姜玉麟放下茶盞,進入正題:

  「葉掌座,玉麟此番冒味拜訪,實有一事相商。」

  「姜公子但說無妨。」

  「聽聞天刑司已將石林鎮交付貴門管轄。石林鎮位置之關鍵,想必葉掌座比玉麟更為清楚。

  我姜家世代經營漕運南北貨殖,對疏通各地商路略有心得。玉麟此來,想與紅塵道共開石林鎮商埠。」

  他頓了頓,略略壓低些聲音道:

  「之前合歡宗也曾幾次三番找上門來商討石林鎮,但那些摻雜著人口買賣勾當實在是如今紅塵道執掌正當生意,自然最好。」

  葉晚棠心中念頭急轉:姜家在商界地位無可撼動,信譽更是金字招牌,這筆買賣,怎麼看都穩賺不賠。

  桃花眼中光彩流轉,幾乎立刻有了決斷:

  「紅塵道能與姜家攜手,亦是榮幸之至!此事晚棠代紅塵道應下了!」

  「葉掌座果然爽快!」姜玉麟朗笑一聲,當即從袖中利落地取出早已備好的銀票:

  「此為預付,以表誠意。後續細節,我自會遣專人與貴門接洽詳談。」

  看著銀票,感受著利好,葉晚棠心中因小魔頭惡作劇帶來的羞惱都似沖淡了幾分。

  葉晚棠目光流轉,似是不經意地提起:

  「對了姜公子,聽聞貴府下月舉行武林典禮,龍鱗相贈,廣邀天下青年豪傑?」

  「確有此事。不過此等盛事,皆由家父一手操辦,玉麟雖泰為姜家長子,對此也未過多參與。」

  葉晚棠眨著桃花眼,柔聲試探道:

  「實不相瞞,我家恰好有個不成器的弟弟,也想去長長見識。只是雲州江湖水深龍多,我這做姐姐的,總有些不放心。」

  姜玉麟灰色眸子望向葉晚棠,略作沉吟點頭道:

  「既然是葉掌座的家弟,玉麟自當照拂一二。」

  他邊說邊從懷中取出一張紙片,上面金泥繪就麒麟雲紋,正中是鐵畫銀鉤的「玉麟」二字。

  「此乃我的名帖,待令弟到了雲州,若遇不便,可執此貼尋任何一家姜家商號管事。能力範圍,玉麟定當行個方便。」

  接過名帖,葉晚棠心中一塊石頭總算落下,有了這份姜家未來掌艙人的名帖,凌風獨自前往雲州闖蕩,她也能稍稍放心些。

  葉晚棠親自將其送至門口,直到那奢華車載著這位溫潤如玉的青眸公子緩緩駛離。

  葉晚棠這才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


  緊繃的身體也隨之一松。

  天知道,在應付這位八面玲瓏的世家大公子時,她既要維持「紅塵仙」的優雅儀態,與對方談論動輒巨萬的商業往來,還得小心忍受著這份怪異感覺。

  不過不知為何,如今將那份羞恥承受下來,隱隱有種說不出的刺激和興奮。

  這份任務,真真是對心境的極致考驗!

  駛離的馬車上,藍衣女護衛忍不住輕聲嘟:

  「公子您也太客氣了!人都沒見到影子呢,就這麼大方地給了名帖?」

  「阿影啊,江湖不就是恩怨情仇四字,有恩總好過有仇,葉掌座那人明顯是有傲骨的,若非真對她弟弟關切至極,絕不會輕易開口討這份人情。」

  言罷,他不再多言,重新合上子養神車廂外,沒過去多遠的衛凌風也快到歸雲樓了,結果卻突然想起花玉坊多送一套羞恥玩意兒坑害自己的事情。

  「靠,差點把他們忘了!」

  說著他猛然轉身,衣訣帶風,調頭就朝花玉坊的方向疾步衝去!

  就在衛凌風說完話轉身飛去的同時!

  車廂內原本閉目養神的姜玉麟,猛地起身睜開那雙灰色眸子,仿佛捕捉到了什麼稍縱即逝的東西!

  「停車!」

  姜玉麟根本不待車子停穩,那身雲紋錦袍的身影竟已如一道青煙般迅捷無比地從車廂中竄了出去!

  足尖在車轅上只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一隻矯健的青彎,落在剛剛衛凌風說話的地方。

  速度快得只在路人眼中留下了一道迅疾而優雅的殘影。

  「公子?!」

  阿影的驚呼還卡在喉嚨里,便看見自家少爺的身影已在十幾丈開外落地,急忙追了過去。

  姜玉麟左右尋找卻什麼都沒有找到。

  沒有怎麼會什麼都沒有?

  不甘心的姜玉麟單膝半跪下來,手掌按在地面上!

  一股極其細微的勁氣,如同水波漣漪般順著他掌心向四周的地面和空氣悄然擴散開去。

  並非攻擊,而是像某種極其精微的觸覺延伸,仿佛大地和流風都成為了他感知的媒介。

  然而熱鬧的街上卻已經找不到絲毫熟悉的聲音。

  阿影此時終於追到了近前,服侍護衛了這麼久,她還是第一次見自家少爺這般失落:

  「少爺!到底怎麼了?」

  姜玉麟又四下望了望,終究嘆息著搖了搖頭:

  「沒什麼,大概是我聽岔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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