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恐怖力量，神靈老爺復甦！（求月票
第154章 恐怖力量，神靈老爺復甦！（求月票）
「哈哈哈，總歸整整齊齊了，都去給我夫君陪葬！」
沈瑜沒有半句廢話，立刻快速在掌心畫了個什麼鮮血圖案，然後雙手合十，猙獰大吼：「沈家血引，外照神通！恭請血虎老爺降臨我身，屠盡了這幫唐家惡徒！
給我死！！」
剎那間，早早站在唐顯赫身邊的唐飛飛忽然大吼：「快阻止她施展外照神通！」
唐顯赫也很清楚，若叫沈瑜使用了外照神通，將會十分麻煩。他奔向沈瑜的速度已經很快了，卻還是慢了一步。只聽轟隆一聲大響，整個地面都深深的凹陷下去。
唐顯赫都嚇了一跳，只當對方已經成功使出了外照神通，心頭悲憤一聲，咬破手指，在掌心畫著某個血色的符紋。
唐飛飛這時候撲了過來，「父親，你的身子骨本就不好，若是此刻施展外照神通。你的身子會承受不住的。」
唐顯赫推開唐飛飛，「讓你去傳信，便是希望你跟著老七一起走，你卻還折返回來。自己找地方躲著。老夫命該如此，已無多少時日，只當為唐家流進最後一滴血，也算此生無憾了。」
咔嚓。
唐顯赫手掌心的血符已經勾畫完畢，正要施展外照神通的時候，忽聽一旁的唐飛飛大呼：「父親，不對勁啊。你看那沈瑜……」
嗯？
唐顯赫都已經做好必死決心了，忽一抬頭，卻看到十分驚悚的一幕：
只見沈瑜雙手已然的合十，卻始終無法施展出外照神通。
怎麼回事？
唐顯赫心頭納悶，暗忖：沈瑜的實力雖然比不上沈無道，但卻在沈千水之上。按理說早就熟絡了外照神通的血符和施展方式，怎麼會施展不出外照神通？
血符畫錯了？還是其他的流程出問題了？
不可能！
唐顯赫本能覺得不可能。
那是怎麼回事？
雖然不知道緣由，但是……倘若沈瑜施展不出外照神通，那自己的確沒必要施展外照，免得加速了死亡。
在唐顯赫的眼眸之中，此刻的沈瑜顯得十分詭異：
「給我死！都給我去死！！」
「沈家血引，外照神通，恭請血虎老爺降臨我身，突進了這幫唐家惡徒！！」
「給我死，都給我死！！」
沈瑜雙手一次次的合十，卻並沒有出現什麼血虎老爺。反而整個人變得瘋瘋癲癲的。最後在唐顯赫等人驚愕的眼神里，沈瑜一把撲倒在陳陌跟前，叩首在地：
「血虎老爺，您終於來了。還請您出手，立刻殺光了唐家堡一干惡徒！」
「求您了！」
眾人聽了沈瑜的話，紛紛感到一股說不出的悚然。
沈百山，唐飛飛都倒吸了一口氣。
即便是唐顯赫都露出不可思議之色：陳陌是血虎老爺？怎麼可能？
別人沒見過血虎老爺，但唐顯赫小時候可是見過一次的啊。
根本不是陳陌的樣子。
絕對不可能……
一股莫名的驚悚感，流遍唐顯赫全身，背脊發涼。他死死瞪大著眼睛，盯著陳陌的一舉一動。
全場所有人都盯著陳陌，害怕極了。
在眾人無比震驚的眼神里，陳陌緩緩走到沈瑜跟前，冷冷道：「莫急莫急，在老爺我出手之前，想借你的肉身一用，你可願意？」
沈瑜連連叩首：「願意！沈瑜願意為血虎老爺做任何事情。」
陳陌點點頭：「那你便剖腹自裁了吧。」
沈瑜楞了一下，然後馬上點頭：「是。血虎老爺。」
說罷，沈瑜拿起地上的一把闊刀，對著自己的腹部狠狠的刺了進去，然後橫向一拉，便聽見「噗嗤」一聲，鮮血內臟涌流而出。
沈瑜的生命氣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僅剩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還在虔誠的對著陳陌請求：「請血虎老爺殺了唐家堡一干惡徒。」
陳陌連連點頭：「我知道了。你安息了吧。」
碰！
沈瑜轟然倒在血泊中，歿了。
嘶！
唐顯赫和唐飛飛同時倒吸了一口冷氣。心頭感到無比震驚。
怎麼可能？
如果陳陌真的是血虎老爺，怎麼會殺了沈家自己人？
如果陳陌不是血虎老爺，沈瑜怎麼會因為陳陌的一句話……就自殺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
即便是唐顯赫這個絕巔人物，此刻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緊跟著，現場發上了更可怕的事情：
「啊！！！我不想活了。我要去死！！」一個沈家子弟忽然跑出人群，雙手捂著腦袋，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我早年害死了父母，我該死啊。爹，我這就去給你賠罪。」
說完，那子弟狠狠把腦袋砸在地上，倏忽「碰」的一聲，腦漿迸裂而死。
有了第一個發瘋的弟子，第二個弟子也發瘋了。
「啊啊啊，我活著又有什麼意義呢？到處被人驅使奴役，這樣的人生毫無意義。」
碰。
那弟子拿刀，直接砍爆了自己的腦袋，當場暴斃。
緊跟著，越來越多的沈家子弟，跟著發瘋。
一個個自殺。
「啊啊，活著真沒意思啊。」
「我不活了。」
「我三歲就該去死的，竟然活到了現在，實在是一種罪惡。」
「我聽見了神靈的召喚，神靈跟我說……我該去天堂了。」
碰！
噗嗤噗嗤噗嗤……
上百個沈家子弟，全部自殺而亡。
人頭滾滾，屍山血海。
整個唐家堡門口的廣場上，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還有內臟的腥臭味。唯獨剩下的沈百山，則是玩命的跑了……
「太可怕了，實在太可怕了，啊啊啊……」
沈百山沒跑幾步就跌倒在地上，打了幾個滾，然後繼續爬起來四肢並行，終歸是跑走了。
夜色如墨，空氣里瀰漫著窒息的味道。
唐家堡弟子，個個汗流浹背，毛骨悚然，看向陳陌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不可思議的怪物。
陳陌卻跟一個沒事人似得，慢慢走到唐顯赫跟前，微微拱手，「老堡主，你沒事吧？」
聽了陳陌的話，唐顯赫才從失神中緩過來，已然沒了先前那番高人淡定的姿態，而是變得幾分手足無措，「我沒事。小陌你這是……」
說罷，唐顯赫似乎想到了什麼，立刻奔將到了沈瑜的屍體跟前，攤開對方的掌心。赫然看到畫的根本不是血符，而是一團亂圈圈。
難怪使用不了外照神通，無法讓血虎老爺降臨。
蓋因……沈瑜出現了強烈的幻覺，最後整個人發瘋了。把陳陌誤認為是血虎老爺，因為陳陌的一句話就自殺了。
再聯想到剛剛發瘋自殺的上百個沈家子弟……
唐顯赫終於明白了陳陌是如何做到的：覺之力！
而且是遠遠超出黃頁鬼層次的覺之力。不但可以給人製造恐慌，還可以修改他人的六根六識，製造幻覺。
但是，覺之力最多也只能製造幻覺，並非是真的。一旦幻覺過去，人就會回復正常。
而感召之力可以讀取記憶，修改記憶，甚至注入本不存在的虛構記憶。這個自然更為可怕。等於把不存在的記憶變成了一個人的真實過往，這種記憶會伴隨人的一輩子，徹底扭曲人性。
饒是如此，覺之力能夠達到這個層次已經相當了得了。
黑影鬼！
唐顯赫腦海中立刻閃過一個可能：只有達到黑影鬼，才有如此可怕的覺之力。
也就是說，陳陌體內的鬼骨得到了進化，他體內的鬼物力量……達到了黑影鬼的層次。
那可是媲美血虎老爺和黑神老爺的存在啊。
想到這裡，唐顯赫倒吸了一口冷氣，回頭去看陳陌的時候，眼神都變得不同了。
往常見到陳陌，唐顯赫雖然覺得陳陌很出色，但還是一副長輩對待晚輩的模樣，態度上本能就存在自上往下的味道，但是此刻……
唐顯赫不敢如此了。
唐顯赫完全放下了姿態，快步走到陳陌跟前，拱了一手：「陌公子手段通玄，多謝此番出手，解救我唐家堡於危難之中。」
陳陌趕忙扶起唐顯赫：「老堡主莫要如此見外。我本就是唐家堡的人。當初我走投無路的時候，多虧了師父收留。此番得了師父的命令，才來此地行事。」
說完，陳陌拿出了唐稟虎給的唐家堡堡主令牌，當著所有人的面展示了一番，「在下陳陌，受家師唐稟虎之命，手持堡主令牌，趕來此地救援。家師為了我方便行事，已令我為唐家堡少堡主，還特賜令牌。」
一眾唐家堡子弟見了令牌，加上先前見識了陳陌的可怕手段，此刻紛紛拱手參拜，眼神里充滿了熾熱的光。
「參見少堡主。」
「參見少主！」
陳陌也不含糊，大聲道：「立刻回唐家堡，各自手持兵器，輪崗巡邏。咱們和沈家的恩怨，還沒結束。切記不可鬆懈。」
「是！」
眾弟子領命而去。
陳陌這才收了令牌，沖唐顯赫拱了一手，「老堡主，此事還未結束。在下有要緊的事情和老堡主商議。可否移步靜思園？」
唐顯赫連連點頭，「好。飛飛，你帶著子弟四處巡邏。」
唐顯赫帶著陳陌快速來到靜思園，招呼陳陌入座後，唐顯赫更是親自給陳陌倒茶。陳陌趕忙起身謝絕，「老堡主倒茶晚輩可受不起，理當我給你倒茶。」
唐顯赫卻把陳陌給按回位置，頗有幾分執拗：「別人受不起，你卻受得起。讓你坐著你便坐著。」
陳陌只好坐下：「多謝老堡主。」
唐顯赫給陳陌倒了茶，便在旁邊坐下，「此番我唐家堡能解困，多虧了陌公子仗義出手。這份恩情，老朽記在心裡的，老七那邊情況如何了？」
陳陌詳細簡述了一番青狼幫的情況，最後道：「老堡主，咱們唐家和沈家的矛盾積怨已久，今晚已經拉開了序幕，便不可中斷，理當趁勢，徹底解決了沈家，永絕後患才是。」
唐顯赫微微吃驚，大概沒想到陳陌年紀不大，心思竟然如此果決，便頷首道：「陌公子雖然年少，卻如此果決。是個能成大事的。老夫也是這麼想的，既然戰端一開，不弄死沈家，死的便是我唐家了。一切，就在今晚。不過在這之前，老夫有一事問詢，還請陌公子莫要隱瞞。」
陳陌也知道情況緊急。
既然對沈家動了手，就絕對不能留後患。
沈家畢竟有個血虎老爺，單靠陳陌一人……恐怕還有危險。陳陌也需要借用唐家堡黑神老爺的力量。
大敵當前，陳陌便不覺得有隱瞞的必要，「老堡主請說。」
唐顯赫深吸一口氣：「你的鬼物力量，可是踏入了黑影鬼的層次？」
陳陌：「不瞞老堡主，我在外頭閉關三個月。總算入了黑影鬼道行。今兒才剛剛回來。」
唐顯赫長舒一口氣，「果然如此。難怪沈瑜會出現幻覺，自殺而死。黑影鬼的覺之力當真可怕。如此以來，咱們對沈家還真有勝算。」
唐顯赫也不是個猶豫的，直接開口道：「老七可把咱們唐家堡的四魂玉給你？」
「給了。」
陳陌從背後的包袱里拿出那個錦盒，放在案几上：「在出發來府城之前，我就和師父商議過。師父把四魂玉給了我，說有四魂玉可以和黑神老爺更好的溝通。如果我聯合黑神老爺，擊殺沈家血虎老爺的概率就會大上許多。」
縱然唐顯赫早有預料，但是真箇看到陳陌拿出錦盒的時候，心頭還是震驚了一下，暗忖：老七真是個有魄力的，四魂玉說給就給。想當初，我執掌這塊四魂玉數十年，卻視若珍寶。直到前幾日讓老七做了堡主，才把四魂玉給了老七。相比之下，我卻不如老七。
感嘆了一句，唐顯赫也沒多想，道：「真箇是師徒情深，親密無間啊。如此甚好。我現在就把用四魂玉溝通黑神老爺的法子告訴你。你且打開盒子，拿著四魂玉在手上，我且說給你聽。」
咔嚓。
陳陌依言打開錦盒，發現裡面是一塊黑色的玉佩，大概四分之個圓環的形狀，上面刻著一種似蛇非蛇的物種。
由於陳陌本身就是蛇類殭屍，此刻看到這物種，感到一股莫名的熟悉感，還有一股子驚悚的味道。
「老堡主，這是什麼？」
唐顯赫娓娓道來：「這是蚺。蚺蛇吞象。」
蚺？
蚺蛇吞象。
陳陌十分好奇，「可我記得咱們的黑神老爺是一個騎馬的黑甲騎士啊？」
唐顯赫道：「當初父親和其他三家得到了不同的四魂玉碎片。四家之間彼此是競爭對手，極少互通消息，更不會告知各自的四魂玉圖像。父親見得鍾家和周家崛起，化作鎮魔世家之後，便也急了。便找了個府城外的斷頭谷找了個黑甲騎士，給那黑甲騎士使用了四魂玉，並且達成供奉互惠的契約。實際上，這用法不太對。」
果然……
陳陌知道鍾家和沈家的四魂玉也出現了差錯。
唐家出現差錯也是合理。
便開口問：「用法如何不對？」
唐顯赫嘆了口氣：「黑神老爺用過四魂玉後，的確道行大增。沒過多少年，在十二個縣城香火的加持下，就成為了黑影鬼。我沈家也因此崛起。但黑神老爺的外貌卻發生了變化，身上出現了無數的蛇鱗，最後竟然朝著蚺的外貌發展。但是增長的道行卻是是實打實的。父親調查了多年，也未曾查出其中的緣由。後來我也調查了很多年，始終未能發現緣由。唯一可能知道答案的，就是鍾家。因為鍾旭走的路數，和其他三家不同。
其他三家都不敢承受四魂玉的力量，而是選擇用鬼物間接使用。唯獨鍾旭是個膽子大不要命的，自己使用了四魂玉。只是鍾旭後來發瘋，殺死了自家人。鍾家迅速消亡，連半點痕跡都沒剩下。若是能夠找到鍾家的四魂玉，亦或是找到鍾旭留下來的手札冊頁，就知道其中緣由了。
可惜啊，我找了這麼多年，也沒找到。上次在古村險些找到了，奈何遇到個殭屍，倒是叫那殭屍跑了。那鍾旭留下來的冊頁手札，多半是被那殭屍給拿走了。著實可惜，我尋了一輩子，那是距離真相最近的一次。」
說到最後，唐顯赫分外惋惜，頗有幾分不甘心的模樣。
陳陌心頭一陣無語。
這不是巧了嘛……
「我也聽師父提起過，前陣子老堡主出了手，導致身體每況愈下。」
唐顯赫連連罷手，道：「不提這些往事。我現在教你一段咒語，用來溝通黑神老爺……」
「好。」
陳陌認真聆聽著唐顯赫念了一段咒語，唐顯赫不放心，讓陳陌重複了兩遍，確定無誤，這才道：「這便是沒錯了。你跟我去後院祠堂，給黑神老爺上柱香。然後咱們便去沈家，了卻了這段恩怨。」
陳陌也沒含糊，應了下來。隨即跟著唐顯赫穿過層層院子，轉過十幾個迴廊，最後來到了一處荒僻的別院。
這別院實在太過荒涼了，和其他有人氣的院子大不相同，已經很久沒人來打理，到處充斥著荒涼的味道。院子的青磚上長滿了苔蘚和雜草，便是院門都散發著一股腐朽的味道。
吱呀。
唐顯赫推開大門，引起陣陣灰塵激盪。
他一邊帶路入門，一邊道：「黑神老爺喜好清淨，而且性情冷辣。平時不喜歡別人打攪，先前除了我，外人都進不得此地，故而看起來比較荒涼而已。其實黑神老多年來，一直秉承著契約。倒是沒有傷害過唐家堡的任何一個人。陌公子莫要過於擔心。」
陳陌自然是不怕的，掃了眼周圍偌大荒廢的院子。
這院子倒是挺大，足足有百丈見方，盡頭是一個祠堂大廳，大廳的門關著，門頭的屋檐下放著香案和貢品等等。
「契約？」
唐顯赫道：「嗯，就是我們唐家用四魂玉和黑神老爺訂立的契約。這也是伴生血的契約，黑神老爺是主體血脈，咱們唐家為伴生血脈。也是因為這份契約，我們唐家堡才擁有了世家血脈，最後來成為了鎮魔世家。」
陳陌敏銳意識到了一個問題：「那四魂玉的作用是？」
唐顯赫倒是沒有隱瞞，「除了加持生命進化，激發主體的特殊血脈之外。也有契約的效果。這份契約之所以能夠一直維持，就是因為有四魂玉的作用。我們沈家掌握四魂玉，就可以維持契約。和黑神老爺達成一種共生的關係。」
原來如此……
之前陳陌倒是不知道，這四魂玉還有契約的作用。
總感覺哪裡不太對勁。
一時間，陳陌也說不出來哪裡有問題。
思忖之間，已經跟著唐顯赫到了祠堂門外。
祠堂大廳的門頭上掛著一個牌匾，上面寫著五個大字：黑甲騎士祠。
唐顯赫帶著陳陌到了香案旁，點燃三炷香，然後叩拜下來，嘴裡面念念叨叨：「今兒我唐家堡的少堡主陳陌，得了唐家的四魂玉。我特帶陳陌來拜見黑神老爺，認個臉熟。回頭若是陳陌外照了黑神老爺，還請黑神老爺給予方便。待他如待我唐家兒郎般。唐顯赫感激老爺。」
陳陌也跟著上了三炷香，不過在上香的時候，陳陌的目光始終盯著緊閉的大門。隱約看見裡頭有個黑影在閃爍，還發出低沉的「桀桀桀」聲。
可是，無論唐顯赫如何發問，裡面的人都不給回應。
誒。
唐顯赫似乎看出了陳陌的疑惑，便道：「陌公子拜過了黑神老爺，便算是認了門。我們這便離去吧。」
陳陌感覺祠堂裡頭陰森森的，有一股極為驚悚的感覺。總覺得在這裡待得久了就會出事似得，便沒有逗留，跟著唐顯赫出了祠堂。
離開祠堂後，唐顯赫才解釋：「一個月前，我給黑神老爺拜香的時候，黑神老爺還會回復我的。最近幾日不知道怎麼回事，黑神老爺就不說話了，而且變得有些暴躁。但是不打緊，四魂玉的契約還在，咱們先去沈家。」
陳陌道：「是。」
唐顯赫忽然停下，上下打量著陳陌，看著看著便露出笑容來，「陌公子放心，若是拿不下沈家。老夫舍了這條命，也會護持陌公子先走。我這糟老頭子死了不打緊，你是唐家堡的希望。卻是萬萬不能出事。」
陳陌沒說什麼，只是心頭覺得感慨。
唐顯赫在某種程度上，和師父唐稟虎非常相似。
都是為了家族，甘願犧牲自己，前仆後繼的。
一個百年世家，若非有這樣兩代人的勤勉奮進，還真無法起勢。
一個世家尚且如此，更何況是其他？
……
南陽府的沈唐兩家，固然是極為尊貴。幾乎蓋過了知府衙門，成了南陽府最有權勢的世家。
但要說沈唐兩家要徹底主宰南陽府的一切生殺大權，卻還做不到。
因為，還有一個地方比沈唐兩家更有威勢。
鎮魔府司。
朝廷在中央京城設置鎮魔總司，監察天下。又在各州府設置了鎮魔州司，鎮魔府司。為的就是確保大乾朝廷最後的延綿。維持朝廷的秩序不崩潰。
如果說大乾的天下是朝廷和各世家共享的話。那麼鎮魔司就是高懸在各個世家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正是因為有鎮魔司的存在，聯繫了朝廷和地方世家，才讓世家在表面上需要尊從朝廷的法令。
南陽鎮魔府司，自然就是高懸在沈唐頭頂的那柄達摩克利斯之劍。
深夜。
氣派的鎮魔府司，各類穿著戰甲的高手，持刀巡邏，氣勢凌然。
府司最核心的一處議事大殿，叫做鎮魔殿。
殿堂里的擺設比府衙還要氣派，其中也沒有供奉什麼雕像。看起來倒是正常的很。
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男子，坐在大殿中央的長案後，處理一些文案。
能入座此地的，便是鎮魔府司的府司大人云中嶽了。
也是南陽府四絕巔之首。
雲中嶽看著年紀不過四十幾，一頭長髮飄飄，還帶著發冠，粗眉濃目國字臉，不怒自威。
咔嚓。
隨著最後一份文件處理完畢，雲中嶽把狼毫筆放在山字筆架上，順便伸了個懶腰，「最近南陽府怪事頻發，鬧鬼的事兒越來越多了。十多年來，還是頭一次遇見這麼多怪事。」
說罷，雲中嶽朝外頭叫了一句，「雲逸！」
噠噠噠。
一陣腳步聲靠近，卻是個文質彬彬的襴衫青年走了進來，約莫二十歲出頭的年紀，看著丰神俊朗，知書達理。
「父親，書卷可都處理好了？」
雲中嶽大手一揮，「把書卷都拿去案牘室歸類封存。」
「是。」
雲逸搬起一大堆的文案，匆匆到了門口，交給幾個得力的手下，然後折返回來給雲中嶽泡茶，「父親為府城的公務這般沒日沒夜的操勞，孩兒看了心疼。父親得注意身子骨呢。」
鎮魔司和朝廷的衙門不同。
朝廷衙門的官員，大多是靠科舉分配，亦或是捐納，或是提拔。大多都是外姓人，極少父子同在一個衙門的。
但在鎮魔司當職的，大多都是各地分派過來的鎮魔世家子弟。自然是父子親屬一起上陣的多。畢竟世家血脈本來就不外流。
雲中嶽抿了口茶，「沒辦法，州司大人委我重任，讓我坐鎮南陽。我總歸要盡心盡力才是。如此才不算辜負了州司大人一番栽培。對了，這幾日府城可發生麼特別的事兒？」
雲逸說：「其他倒是沒什麼，倒是沈唐兩家打了起來。恐怕今晚就要分出個你死我活了。」
「嗯？」
雲中嶽一愣：「沈自山此前素來克制，今兒怎麼回事？」
「沈無道被殺了……」雲逸詳細說了事情的經過，最後道：「沈家認定殺死沈無道沈千水的金光老爺就是唐家堡的那個陳陌。可唐家堡死活不承認，沈瑜受不了喪夫之死，便發瘋的帶人去圍攻唐家堡了。
兩大世家決戰，事關重大。父親可要居中調停？」
咕嚕。
雲中嶽喝口茶，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這兩家有宿仇，我調停得了一時，卻調停不了一世。隨他們去吧。分出個勝負來，也就消停了。」
雲逸卻說：「沈家贏面很大，若是沒了唐家堡，往後府城就沈氏一家獨大了。我們不好掌控。還是要有兩個世家，才方便互相制衡。」
雲中嶽笑了下，「我兒年紀輕輕就曉得了朝堂的制衡之道，心思倒是不錯的。不過我再有幾個月，就任期圓滿了。到時候我會回到南州任職。此地的爛攤子，交給下任去處理吧。咱們犯不著多招惹人。」
「還是父親思慮周全。」
「我乏了，你且下去。」雲中嶽屏退雲逸，隨後靠在椅子上揉著太陽穴，「雖說還幾個月的任期，但是最近的南陽府可是不太平啊。但願不要在我的任期內出事才好……誰？」
雲中嶽忽然站起身，警惕的看著大殿四處的黑暗：「莫要裝神弄鬼，出來。」
嘩啦。
隨著一陣輕微的響動，前方的陰影之中慢慢的走出來個影子，緊跟著就化作了一個身穿青色修身羅裙的清麗女子。
「雲府司好大的威壓啊。小女子不過是過來討杯茶喝，竟遭到雲府司的呵斥。」
雲中嶽凝視青衣女子許久，終於反應過來，「原來是黑山樓的小青姑娘。倒是雲某失禮了。小青姑娘請坐下說話。」
青衣女子也不在意這個府司大人，直接就在首席位置坐下。
雲中嶽也沒什麼脾氣，反而笑呵呵的給小青沏茶，「我早就看了州司大人的傳信，說是黑山樓派了位實力強大的密探下來府城查探消息，務必讓我多多配合，給予方便。不想竟然是小青姑娘。」
小青接過茶水，輕輕抿了茶：「我也是剛剛到府城。這一路倒是見了不少趣事兒，也見了個有趣的人。」
雲中嶽在一旁坐下，陪著笑容：「能讓小青姑娘覺得有趣的人，想來必定不凡。不知道南陽府哪個有這般榮幸？」
小青道：「便是你兒子剛剛講的金光老爺。」
雲中嶽微微吃驚，頓時對這位金光老爺高看了幾分，「不知這金光老爺有何過人之處？」
小青道：「那金光老爺殺了沈無道，還奪了沈家十幾個縣城的香火。」
雲中嶽道：「此事我也聽聞了。就因為這個，沈家的沈瑜此刻帶著人去和唐家堡血拼呢。沈家有個血虎老爺，唐家堡怕是沒活路。那個沈瑜雖然是個閨閣女子，一身道行卻是不弱。也不好對付。」
小青說：「沈瑜死了。跟著他去的上百個沈家子弟也都死了。沈家此番折損過半。」
雲中嶽微微吃驚：「那沈瑜知道了金光老爺的手段，必然不會用自身道行和唐家血拼。應該會直接使用外照神通。怎麼會如此？」
小青道：「那金光老爺出手了唄。你猜沈瑜和那些子弟們怎麼死的？」
雲中嶽大感驚訝：「怎麼死的？」
小青輕輕喝著茶，漫不經心道：「個個發瘋，自殺了。沈瑜也發瘋了，自己剖腹而死。」
嘶！
雲中嶽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別人或許聽不出來小青的話外音，但云中嶽聽明白了。
覺之力！
極其可怕的覺之力。
只怕這個金光老爺踏入了黑影鬼的層次。
但這只是雲中嶽的猜測，他還是問了句：「莫非那金光老爺的道行……」
小青道：「不錯，我當時就在遠處看著。那金光老爺……體內的鬼物力量的確踏入了黑影鬼的道行。這會兒啊，金光老爺帶著唐顯赫去了沈家。你覺得沈家有勝算？」
雲中嶽道：「血虎老爺固然厲害，但要一打二，只怕是兩敗俱傷的下場。」
小青笑道：「雲府司慧眼如炬啊。我也是這麼想的。我曉得雲府司任期將滿，不在意兩大世家誰死。畢竟勝利的一方，會接手整個府城的香火。也不會出什麼亂子，雲府司求的無非是個地方安泰，不出大亂。可若是兩大世家都死了呢？南陽府，豈不是立刻大亂？」
嘶！
雲中嶽頓時頭皮發麻。
他原本想著，只要在任期內，南陽府不亂，兩個世家誰勝誰死……他都不在意。但不能兩大世家都崩了。
那就會出亂子了。
念及此，雲中嶽面色有幾分慘白：「那小青姑娘的意思是，我需要出面調停。」
小青道：「我只是黑山樓的密探，從來不干涉你鎮魔司的事兒。」
雲中嶽笑道：「我們是朋友，今兒只當閒聊。我若是出面調停，該調停到何等地步才合適？兩家世仇，禍出金光老爺。可那金光老爺道行通玄，我也為難。」
小青道：「這有什麼為難的。那金光老爺不是奪了沈家的香火麼。你把這些縣城公開劃撥給金光老爺不就是了。如此以來，你管轄的府城又多了一大助力。三足鼎立，豈非更加穩妥？」
雲中嶽稍作計較：「只怕沈家不肯。我好歹代表朝廷鎮魔司，也不好過於拉偏架。」
小青道：「沈自山還想著恢復往日風光，自然不肯。若我出手，壓得他沈自山自身難保，他就肯了嘛。人嘛，不就是在乎個比較。」
「多謝小青姑娘！」雲中嶽起身道謝，隨即道：「小青姑娘如此幫我，只怕不是沒有條件的吧？」
小青拿出一本冊頁，遞給雲中嶽：「你且看看。」
雲中嶽恭敬接過冊頁，翻看過後大驚失色，「萬蛇窟出事了？」
小青道：「萬蛇窟是當初周儒去請自家神靈老爺的地方。那周家的神靈老爺就出自萬蛇窟。後來神靈老爺發瘋，吃光了周家人，之後就死在萬蛇窟了。之後九十年，未曾出現意外。萬蛇窟也沒有異動。可最近我黑山樓卻發現，萬蛇窟出現了異變。似乎那位死掉九十年的周家神靈老爺，要復甦了。」
嘶！
雲中嶽倒吸一口冷氣：「死去九十年的周家神靈老爺，要復甦了？這怎麼可能？」
小青道：「我也覺得納悶。此事詭異的很。保不齊就會在你的任期出大事。所以，你該去調停，多個金光老爺，咱們也多一份力。調停之後，你帶著三家管事來尋我。恰好你我合力，去一趟萬蛇窟瞧個究竟。
大陰山異動也就罷了，南陽府跟著異動。天下哪有這麼巧的事情？」
留下一句話，小青便沒入黑暗之中，徹底消失不見了。
雲中嶽拱手道謝：「多謝小青姑娘提點。不然我這任期最後幾個月，真要出大事了。」
「來人，清點人馬，立刻去沈家。」
……
沈家。
夜色如水，靈堂里靜悄悄的。
沈家子弟都跟著沈瑜出去了。
沈自山卻還獨自待在靈堂里，趴在沈無道的棺槨旁邊落淚。
他沒有去唐家堡，是因為有件事情讓沈自山感到十分不安。
他剛剛去拜會沈家的血虎老爺，卻發現血虎老爺暴躁，恐怖，不理人。無論他怎麼使用四魂玉，都無法和血虎老爺溝通。
這讓沈自山預感到：外照神通，搞不好會受到影響，效果大打折扣。
所以，他派了兩個子弟去唐家堡，找回沈瑜。
至於為什麼他自己不去，他要留在家中，靜候血虎老爺的回信。若是血虎老爺出了問題，整個沈家也就沒了。
抽泣了好一陣，沈自山才調整好情緒，「血虎老爺怎麼會無法溝通呢？過去很多年，可從來沒出過這樣的事情啊。天不佑我沈家啊。此時萬萬不能對唐家堡動手。至少要等過幾日看看血虎老爺是否能恢復溝通再說。」
就這時候，一個子弟連滾帶爬的衝進了靈堂，「老爺，出事了，二小姐他們都死了。我當時正要趕過去報信，看見……二小姐他們發了瘋，個個自殺了。」
沈自山一把拽住那子弟：「你說什麼？上百個沈家子弟，都發了瘋？還自殺了？」
「是，是啊。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從來見過如此可怕的事情。」
沈自山內心狂呼：只怕是黑神老爺暗中出手了。才有這等覺之力。
許久，沈自山才開口，「那百山呢？」
那子弟道：「二爺倒是跑了。此刻應該快回來了。」
不多時，沈百山連滾帶爬衝進了靈堂，一把撲在沈自山腳下跪著：「父親，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快，快外照咱們得血虎老爺出來。唐家堡的人怕是朝這裡衝過來了，要和咱們分個你死我活啊。」
啪嗒。
沈自山悲呼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
沈家子弟一共不過一百七八十人。如今死了一半。
自己的子女，也都快死光了。
都是因為那金光老爺。
金光老爺！
「金光老爺！我沈自山化作鬼爺不會放過你！」沈自山咬破手指，畫了個血符，雙手合十。
「外照，神通！恭請血虎老爺降臨我身！」
下一刻，沒反應。
怎麼回事？
竟然真的外照不出來？
從來沒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啊。
很快，沈自山就意識到了，這是絕密。不能說……一定不能讓外人知道沈家外照不出血虎老爺……不然會有滅頂之災。
沈自山倒是個有心思的，即便在兒子和那個弟子跟前，也立刻收攏了怒氣，做出一副中斷施法的模樣，「算了，沒必要驚擾血虎老爺。我且去看看。」
噠噠。
兩個人影翻牆奔將而入。
正是陳陌和唐顯赫。
刷！
唐顯赫一步衝到那個報信的弟子跟前，一手捏碎了其腦袋，腦漿迸裂而死。
「沈自山，你我糾纏互鬥了一輩子，禍不及後人。今兒就在這裡痛痛快快的打一場，解決了兩家夙願，如何？」
沈自山心中思忖：此刻血虎老爺無法溝通，而唐家堡的神靈老爺出過手的，不可和唐顯赫死戰。但人家找上門來，還公開邀約，總要給他點顏色瞧瞧，然後再收手才妥。不然都以為我沈家好欺負，那沈家真箇沒法子立足了。
念及此，身子狠狠咬牙：「好，好。那就依你所言。讓我看看你這位九十高壽的死老頭子，有何本事！」
轟！
沈自山轟然一步踏出，身外氣浪如龍似虎，化作一道可怕的勁風，朝著唐顯赫席捲而去。
就這時候——
轟隆！
一股青色的流光疾馳而入，似閃電擊朽木，轟然衝擊在沈自山身上。直把沈自山打得砸在地面，七葷八素，眼冒金星。
噗嗤！
沈自山一口鮮血噴出，轟然倒飛十幾米，又在地上翻滾了一陣才站起身，警惕的看著前方：「誰？是誰？」
嘩啦。
一個青衣女子忽然出現在院牆的瓦片上，冷冷清清道：「黑山樓，李青兒。今兒來這裡，和你們談一筆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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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總歸整整齊齊了，都去給我夫君陪葬！」
沈瑜沒有半句廢話，立刻快速在掌心畫了個什麼鮮血圖案，然後雙手合十，猙獰大吼：「沈家血引，外照神通！恭請血虎老爺降臨我身，屠盡了這幫唐家惡徒！
給我死！！」
剎那間，早早站在唐顯赫身邊的唐飛飛忽然大吼：「快阻止她施展外照神通！」
唐顯赫也很清楚，若叫沈瑜使用了外照神通，將會十分麻煩。他奔向沈瑜的速度已經很快了，卻還是慢了一步。只聽轟隆一聲大響，整個地面都深深的凹陷下去。
唐顯赫都嚇了一跳，只當對方已經成功使出了外照神通，心頭悲憤一聲，咬破手指，在掌心畫著某個血色的符紋。
唐飛飛這時候撲了過來，「父親，你的身子骨本就不好，若是此刻施展外照神通。你的身子會承受不住的。」
唐顯赫推開唐飛飛，「讓你去傳信，便是希望你跟著老七一起走，你卻還折返回來。自己找地方躲著。老夫命該如此，已無多少時日，只當為唐家流進最後一滴血，也算此生無憾了。」
咔嚓。
唐顯赫手掌心的血符已經勾畫完畢，正要施展外照神通的時候，忽聽一旁的唐飛飛大呼：「父親，不對勁啊。你看那沈瑜……」
嗯？
唐顯赫都已經做好必死決心了，忽一抬頭，卻看到十分驚悚的一幕：
只見沈瑜雙手已然的合十，卻始終無法施展出外照神通。
怎麼回事？
唐顯赫心頭納悶，暗忖：沈瑜的實力雖然比不上沈無道，但卻在沈千水之上。按理說早就熟絡了外照神通的血符和施展方式，怎麼會施展不出外照神通？
血符畫錯了？還是其他的流程出問題了？
不可能！
唐顯赫本能覺得不可能。
那是怎麼回事？
雖然不知道緣由，但是……倘若沈瑜施展不出外照神通，那自己的確沒必要施展外照，免得加速了死亡。
在唐顯赫的眼眸之中，此刻的沈瑜顯得十分詭異：
「給我死！都給我去死！！」
「沈家血引，外照神通，恭請血虎老爺降臨我身，突進了這幫唐家惡徒！！」
「給我死，都給我死！！」
沈瑜雙手一次次的合十，卻並沒有出現什麼血虎老爺。反而整個人變得瘋瘋癲癲的。最後在唐顯赫等人驚愕的眼神里，沈瑜一把撲倒在陳陌跟前，叩首在地：
「血虎老爺，您終於來了。還請您出手，立刻殺光了唐家堡一干惡徒！」
「求您了！」
眾人聽了沈瑜的話，紛紛感到一股說不出的悚然。
沈百山，唐飛飛都倒吸了一口氣。
即便是唐顯赫都露出不可思議之色：陳陌是血虎老爺？怎麼可能？
別人沒見過血虎老爺，但唐顯赫小時候可是見過一次的啊。
根本不是陳陌的樣子。
絕對不可能……
一股莫名的驚悚感，流遍唐顯赫全身，背脊發涼。他死死瞪大著眼睛，盯著陳陌的一舉一動。
全場所有人都盯著陳陌，害怕極了。
在眾人無比震驚的眼神里，陳陌緩緩走到沈瑜跟前，冷冷道：「莫急莫急，在老爺我出手之前，想借你的肉身一用，你可願意？」
沈瑜連連叩首：「願意！沈瑜願意為血虎老爺做任何事情。」
陳陌點點頭：「那你便剖腹自裁了吧。」
沈瑜楞了一下，然後馬上點頭：「是。血虎老爺。」
說罷，沈瑜拿起地上的一把闊刀，對著自己的腹部狠狠的刺了進去，然後橫向一拉，便聽見「噗嗤」一聲，鮮血內臟涌流而出。
沈瑜的生命氣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僅剩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還在虔誠的對著陳陌請求：「請血虎老爺殺了唐家堡一干惡徒。」
陳陌連連點頭：「我知道了。你安息了吧。」
碰！
沈瑜轟然倒在血泊中，歿了。
嘶！
唐顯赫和唐飛飛同時倒吸了一口冷氣。心頭感到無比震驚。
怎麼可能？
如果陳陌真的是血虎老爺，怎麼會殺了沈家自己人？
如果陳陌不是血虎老爺，沈瑜怎麼會因為陳陌的一句話……就自殺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
即便是唐顯赫這個絕巔人物，此刻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緊跟著，現場發上了更可怕的事情：
「啊！！！我不想活了。我要去死！！」一個沈家子弟忽然跑出人群，雙手捂著腦袋，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我早年害死了父母，我該死啊。爹，我這就去給你賠罪。」
說完，那子弟狠狠把腦袋砸在地上，倏忽「碰」的一聲，腦漿迸裂而死。
有了第一個發瘋的弟子，第二個弟子也發瘋了。
「啊啊啊，我活著又有什麼意義呢？到處被人驅使奴役，這樣的人生毫無意義。」
碰。
那弟子拿刀，直接砍爆了自己的腦袋，當場暴斃。
緊跟著，越來越多的沈家子弟，跟著發瘋。
一個個自殺。
「啊啊，活著真沒意思啊。」
「我不活了。」
「我三歲就該去死的，竟然活到了現在，實在是一種罪惡。」
「我聽見了神靈的召喚，神靈跟我說……我該去天堂了。」
碰！
噗嗤噗嗤噗嗤……
上百個沈家子弟，全部自殺而亡。
人頭滾滾，屍山血海。
整個唐家堡門口的廣場上，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還有內臟的腥臭味。唯獨剩下的沈百山，則是玩命的跑了……
「太可怕了，實在太可怕了，啊啊啊……」
沈百山沒跑幾步就跌倒在地上，打了幾個滾，然後繼續爬起來四肢並行，終歸是跑走了。
夜色如墨，空氣里瀰漫著窒息的味道。
唐家堡弟子，個個汗流浹背，毛骨悚然，看向陳陌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不可思議的怪物。
陳陌卻跟一個沒事人似得，慢慢走到唐顯赫跟前，微微拱手，「老堡主，你沒事吧？」
聽了陳陌的話，唐顯赫才從失神中緩過來，已然沒了先前那番高人淡定的姿態，而是變得幾分手足無措，「我沒事。小陌你這是……」
說罷，唐顯赫似乎想到了什麼，立刻奔將到了沈瑜的屍體跟前，攤開對方的掌心。赫然看到畫的根本不是血符，而是一團亂圈圈。
難怪使用不了外照神通，無法讓血虎老爺降臨。
蓋因……沈瑜出現了強烈的幻覺，最後整個人發瘋了。把陳陌誤認為是血虎老爺，因為陳陌的一句話就自殺了。
再聯想到剛剛發瘋自殺的上百個沈家子弟……
唐顯赫終於明白了陳陌是如何做到的：覺之力！
而且是遠遠超出黃頁鬼層次的覺之力。不但可以給人製造恐慌，還可以修改他人的六根六識，製造幻覺。
但是，覺之力最多也只能製造幻覺，並非是真的。一旦幻覺過去，人就會回復正常。
而感召之力可以讀取記憶，修改記憶，甚至注入本不存在的虛構記憶。這個自然更為可怕。等於把不存在的記憶變成了一個人的真實過往，這種記憶會伴隨人的一輩子，徹底扭曲人性。
饒是如此，覺之力能夠達到這個層次已經相當了得了。
黑影鬼！
唐顯赫腦海中立刻閃過一個可能：只有達到黑影鬼，才有如此可怕的覺之力。
也就是說，陳陌體內的鬼骨得到了進化，他體內的鬼物力量……達到了黑影鬼的層次。
那可是媲美血虎老爺和黑神老爺的存在啊。
想到這裡，唐顯赫倒吸了一口冷氣，回頭去看陳陌的時候，眼神都變得不同了。
往常見到陳陌，唐顯赫雖然覺得陳陌很出色，但還是一副長輩對待晚輩的模樣，態度上本能就存在自上往下的味道，但是此刻……
唐顯赫不敢如此了。
唐顯赫完全放下了姿態，快步走到陳陌跟前，拱了一手：「陌公子手段通玄，多謝此番出手，解救我唐家堡於危難之中。」
陳陌趕忙扶起唐顯赫：「老堡主莫要如此見外。我本就是唐家堡的人。當初我走投無路的時候，多虧了師父收留。此番得了師父的命令，才來此地行事。」
說完，陳陌拿出了唐稟虎給的唐家堡堡主令牌，當著所有人的面展示了一番，「在下陳陌，受家師唐稟虎之命，手持堡主令牌，趕來此地救援。家師為了我方便行事，已令我為唐家堡少堡主，還特賜令牌。」
一眾唐家堡子弟見了令牌，加上先前見識了陳陌的可怕手段，此刻紛紛拱手參拜，眼神里充滿了熾熱的光。
「參見少堡主。」
「參見少主！」
陳陌也不含糊，大聲道：「立刻回唐家堡，各自手持兵器，輪崗巡邏。咱們和沈家的恩怨，還沒結束。切記不可鬆懈。」
「是！」
眾弟子領命而去。
陳陌這才收了令牌，沖唐顯赫拱了一手，「老堡主，此事還未結束。在下有要緊的事情和老堡主商議。可否移步靜思園？」
唐顯赫連連點頭，「好。飛飛，你帶著子弟四處巡邏。」
唐顯赫帶著陳陌快速來到靜思園，招呼陳陌入座後，唐顯赫更是親自給陳陌倒茶。陳陌趕忙起身謝絕，「老堡主倒茶晚輩可受不起，理當我給你倒茶。」
唐顯赫卻把陳陌給按回位置，頗有幾分執拗：「別人受不起，你卻受得起。讓你坐著你便坐著。」
陳陌只好坐下：「多謝老堡主。」
唐顯赫給陳陌倒了茶，便在旁邊坐下，「此番我唐家堡能解困，多虧了陌公子仗義出手。這份恩情，老朽記在心裡的，老七那邊情況如何了？」
陳陌詳細簡述了一番青狼幫的情況，最後道：「老堡主，咱們唐家和沈家的矛盾積怨已久，今晚已經拉開了序幕，便不可中斷，理當趁勢，徹底解決了沈家，永絕後患才是。」
唐顯赫微微吃驚，大概沒想到陳陌年紀不大，心思竟然如此果決，便頷首道：「陌公子雖然年少，卻如此果決。是個能成大事的。老夫也是這麼想的，既然戰端一開，不弄死沈家，死的便是我唐家了。一切，就在今晚。不過在這之前，老夫有一事問詢，還請陌公子莫要隱瞞。」
陳陌也知道情況緊急。
既然對沈家動了手，就絕對不能留後患。
沈家畢竟有個血虎老爺，單靠陳陌一人……恐怕還有危險。陳陌也需要借用唐家堡黑神老爺的力量。
大敵當前，陳陌便不覺得有隱瞞的必要，「老堡主請說。」
唐顯赫深吸一口氣：「你的鬼物力量，可是踏入了黑影鬼的層次？」
陳陌：「不瞞老堡主，我在外頭閉關三個月。總算入了黑影鬼道行。今兒才剛剛回來。」
唐顯赫長舒一口氣，「果然如此。難怪沈瑜會出現幻覺，自殺而死。黑影鬼的覺之力當真可怕。如此以來，咱們對沈家還真有勝算。」
唐顯赫也不是個猶豫的，直接開口道：「老七可把咱們唐家堡的四魂玉給你？」
「給了。」
陳陌從背後的包袱里拿出那個錦盒，放在案几上：「在出發來府城之前，我就和師父商議過。師父把四魂玉給了我，說有四魂玉可以和黑神老爺更好的溝通。如果我聯合黑神老爺，擊殺沈家血虎老爺的概率就會大上許多。」
縱然唐顯赫早有預料，但是真箇看到陳陌拿出錦盒的時候，心頭還是震驚了一下，暗忖：老七真是個有魄力的，四魂玉說給就給。想當初，我執掌這塊四魂玉數十年，卻視若珍寶。直到前幾日讓老七做了堡主，才把四魂玉給了老七。相比之下，我卻不如老七。
感嘆了一句，唐顯赫也沒多想，道：「真箇是師徒情深，親密無間啊。如此甚好。我現在就把用四魂玉溝通黑神老爺的法子告訴你。你且打開盒子，拿著四魂玉在手上，我且說給你聽。」
咔嚓。
陳陌依言打開錦盒，發現裡面是一塊黑色的玉佩，大概四分之個圓環的形狀，上面刻著一種似蛇非蛇的物種。
由於陳陌本身就是蛇類殭屍，此刻看到這物種，感到一股莫名的熟悉感，還有一股子驚悚的味道。
「老堡主，這是什麼？」
唐顯赫娓娓道來：「這是蚺。蚺蛇吞象。」
蚺？
蚺蛇吞象。
陳陌十分好奇，「可我記得咱們的黑神老爺是一個騎馬的黑甲騎士啊？」
唐顯赫道：「當初父親和其他三家得到了不同的四魂玉碎片。四家之間彼此是競爭對手，極少互通消息，更不會告知各自的四魂玉圖像。父親見得鍾家和周家崛起，化作鎮魔世家之後，便也急了。便找了個府城外的斷頭谷找了個黑甲騎士，給那黑甲騎士使用了四魂玉，並且達成供奉互惠的契約。實際上，這用法不太對。」
果然……
陳陌知道鍾家和沈家的四魂玉也出現了差錯。
唐家出現差錯也是合理。
便開口問：「用法如何不對？」
唐顯赫嘆了口氣：「黑神老爺用過四魂玉後，的確道行大增。沒過多少年，在十二個縣城香火的加持下，就成為了黑影鬼。我沈家也因此崛起。但黑神老爺的外貌卻發生了變化，身上出現了無數的蛇鱗，最後竟然朝著蚺的外貌發展。但是增長的道行卻是是實打實的。父親調查了多年，也未曾查出其中的緣由。後來我也調查了很多年，始終未能發現緣由。唯一可能知道答案的，就是鍾家。因為鍾旭走的路數，和其他三家不同。
其他三家都不敢承受四魂玉的力量，而是選擇用鬼物間接使用。唯獨鍾旭是個膽子大不要命的，自己使用了四魂玉。只是鍾旭後來發瘋，殺死了自家人。鍾家迅速消亡，連半點痕跡都沒剩下。若是能夠找到鍾家的四魂玉，亦或是找到鍾旭留下來的手札冊頁，就知道其中緣由了。
可惜啊，我找了這麼多年，也沒找到。上次在古村險些找到了，奈何遇到個殭屍，倒是叫那殭屍跑了。那鍾旭留下來的冊頁手札，多半是被那殭屍給拿走了。著實可惜，我尋了一輩子，那是距離真相最近的一次。」
說到最後，唐顯赫分外惋惜，頗有幾分不甘心的模樣。
陳陌心頭一陣無語。
這不是巧了嘛……
「我也聽師父提起過，前陣子老堡主出了手，導致身體每況愈下。」
唐顯赫連連罷手，道：「不提這些往事。我現在教你一段咒語，用來溝通黑神老爺……」
「好。」
陳陌認真聆聽著唐顯赫念了一段咒語，唐顯赫不放心，讓陳陌重複了兩遍，確定無誤，這才道：「這便是沒錯了。你跟我去後院祠堂，給黑神老爺上柱香。然後咱們便去沈家，了卻了這段恩怨。」
陳陌也沒含糊，應了下來。隨即跟著唐顯赫穿過層層院子，轉過十幾個迴廊，最後來到了一處荒僻的別院。
這別院實在太過荒涼了，和其他有人氣的院子大不相同，已經很久沒人來打理，到處充斥著荒涼的味道。院子的青磚上長滿了苔蘚和雜草，便是院門都散發著一股腐朽的味道。
吱呀。
唐顯赫推開大門，引起陣陣灰塵激盪。
他一邊帶路入門，一邊道：「黑神老爺喜好清淨，而且性情冷辣。平時不喜歡別人打攪，先前除了我，外人都進不得此地，故而看起來比較荒涼而已。其實黑神老多年來，一直秉承著契約。倒是沒有傷害過唐家堡的任何一個人。陌公子莫要過於擔心。」
陳陌自然是不怕的，掃了眼周圍偌大荒廢的院子。
這院子倒是挺大，足足有百丈見方，盡頭是一個祠堂大廳，大廳的門關著，門頭的屋檐下放著香案和貢品等等。
「契約？」
唐顯赫道：「嗯，就是我們唐家用四魂玉和黑神老爺訂立的契約。這也是伴生血的契約，黑神老爺是主體血脈，咱們唐家為伴生血脈。也是因為這份契約，我們唐家堡才擁有了世家血脈，最後來成為了鎮魔世家。」
陳陌敏銳意識到了一個問題：「那四魂玉的作用是？」
唐顯赫倒是沒有隱瞞，「除了加持生命進化，激發主體的特殊血脈之外。也有契約的效果。這份契約之所以能夠一直維持，就是因為有四魂玉的作用。我們沈家掌握四魂玉，就可以維持契約。和黑神老爺達成一種共生的關係。」
原來如此……
之前陳陌倒是不知道，這四魂玉還有契約的作用。
總感覺哪裡不太對勁。
一時間，陳陌也說不出來哪裡有問題。
思忖之間，已經跟著唐顯赫到了祠堂門外。
祠堂大廳的門頭上掛著一個牌匾，上面寫著五個大字：黑甲騎士祠。
唐顯赫帶著陳陌到了香案旁，點燃三炷香，然後叩拜下來，嘴裡面念念叨叨：「今兒我唐家堡的少堡主陳陌，得了唐家的四魂玉。我特帶陳陌來拜見黑神老爺，認個臉熟。回頭若是陳陌外照了黑神老爺，還請黑神老爺給予方便。待他如待我唐家兒郎般。唐顯赫感激老爺。」
陳陌也跟著上了三炷香，不過在上香的時候，陳陌的目光始終盯著緊閉的大門。隱約看見裡頭有個黑影在閃爍，還發出低沉的「桀桀桀」聲。
可是，無論唐顯赫如何發問，裡面的人都不給回應。
誒。
唐顯赫似乎看出了陳陌的疑惑，便道：「陌公子拜過了黑神老爺，便算是認了門。我們這便離去吧。」
陳陌感覺祠堂裡頭陰森森的，有一股極為驚悚的感覺。總覺得在這裡待得久了就會出事似得，便沒有逗留，跟著唐顯赫出了祠堂。
離開祠堂後，唐顯赫才解釋：「一個月前，我給黑神老爺拜香的時候，黑神老爺還會回復我的。最近幾日不知道怎麼回事，黑神老爺就不說話了，而且變得有些暴躁。但是不打緊，四魂玉的契約還在，咱們先去沈家。」
陳陌道：「是。」
唐顯赫忽然停下，上下打量著陳陌，看著看著便露出笑容來，「陌公子放心，若是拿不下沈家。老夫舍了這條命，也會護持陌公子先走。我這糟老頭子死了不打緊，你是唐家堡的希望。卻是萬萬不能出事。」
陳陌沒說什麼，只是心頭覺得感慨。
唐顯赫在某種程度上，和師父唐稟虎非常相似。
都是為了家族，甘願犧牲自己，前仆後繼的。
一個百年世家，若非有這樣兩代人的勤勉奮進，還真無法起勢。
一個世家尚且如此，更何況是其他？
……
南陽府的沈唐兩家，固然是極為尊貴。幾乎蓋過了知府衙門，成了南陽府最有權勢的世家。
但要說沈唐兩家要徹底主宰南陽府的一切生殺大權，卻還做不到。
因為，還有一個地方比沈唐兩家更有威勢。
鎮魔府司。
朝廷在中央京城設置鎮魔總司，監察天下。又在各州府設置了鎮魔州司，鎮魔府司。為的就是確保大乾朝廷最後的延綿。維持朝廷的秩序不崩潰。
如果說大乾的天下是朝廷和各世家共享的話。那麼鎮魔司就是高懸在各個世家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正是因為有鎮魔司的存在，聯繫了朝廷和地方世家，才讓世家在表面上需要尊從朝廷的法令。
南陽鎮魔府司，自然就是高懸在沈唐頭頂的那柄達摩克利斯之劍。
深夜。
氣派的鎮魔府司，各類穿著戰甲的高手，持刀巡邏，氣勢凌然。
府司最核心的一處議事大殿，叫做鎮魔殿。
殿堂里的擺設比府衙還要氣派，其中也沒有供奉什麼雕像。看起來倒是正常的很。
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男子，坐在大殿中央的長案後，處理一些文案。
能入座此地的，便是鎮魔府司的府司大人云中嶽了。
也是南陽府四絕巔之首。
雲中嶽看著年紀不過四十幾，一頭長髮飄飄，還帶著發冠，粗眉濃目國字臉，不怒自威。
咔嚓。
隨著最後一份文件處理完畢，雲中嶽把狼毫筆放在山字筆架上，順便伸了個懶腰，「最近南陽府怪事頻發，鬧鬼的事兒越來越多了。十多年來，還是頭一次遇見這麼多怪事。」
說罷，雲中嶽朝外頭叫了一句，「雲逸！」
噠噠噠。
一陣腳步聲靠近，卻是個文質彬彬的襴衫青年走了進來，約莫二十歲出頭的年紀，看著丰神俊朗，知書達理。
「父親，書卷可都處理好了？」
雲中嶽大手一揮，「把書卷都拿去案牘室歸類封存。」
「是。」
雲逸搬起一大堆的文案，匆匆到了門口，交給幾個得力的手下，然後折返回來給雲中嶽泡茶，「父親為府城的公務這般沒日沒夜的操勞，孩兒看了心疼。父親得注意身子骨呢。」
鎮魔司和朝廷的衙門不同。
朝廷衙門的官員，大多是靠科舉分配，亦或是捐納，或是提拔。大多都是外姓人，極少父子同在一個衙門的。
但在鎮魔司當職的，大多都是各地分派過來的鎮魔世家子弟。自然是父子親屬一起上陣的多。畢竟世家血脈本來就不外流。
雲中嶽抿了口茶，「沒辦法，州司大人委我重任，讓我坐鎮南陽。我總歸要盡心盡力才是。如此才不算辜負了州司大人一番栽培。對了，這幾日府城可發生麼特別的事兒？」
雲逸說：「其他倒是沒什麼，倒是沈唐兩家打了起來。恐怕今晚就要分出個你死我活了。」
「嗯？」
雲中嶽一愣：「沈自山此前素來克制，今兒怎麼回事？」
「沈無道被殺了……」雲逸詳細說了事情的經過，最後道：「沈家認定殺死沈無道沈千水的金光老爺就是唐家堡的那個陳陌。可唐家堡死活不承認，沈瑜受不了喪夫之死，便發瘋的帶人去圍攻唐家堡了。
兩大世家決戰，事關重大。父親可要居中調停？」
咕嚕。
雲中嶽喝口茶，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這兩家有宿仇，我調停得了一時，卻調停不了一世。隨他們去吧。分出個勝負來，也就消停了。」
雲逸卻說：「沈家贏面很大，若是沒了唐家堡，往後府城就沈氏一家獨大了。我們不好掌控。還是要有兩個世家，才方便互相制衡。」
雲中嶽笑了下，「我兒年紀輕輕就曉得了朝堂的制衡之道，心思倒是不錯的。不過我再有幾個月，就任期圓滿了。到時候我會回到南州任職。此地的爛攤子，交給下任去處理吧。咱們犯不著多招惹人。」
「還是父親思慮周全。」
「我乏了，你且下去。」雲中嶽屏退雲逸，隨後靠在椅子上揉著太陽穴，「雖說還幾個月的任期，但是最近的南陽府可是不太平啊。但願不要在我的任期內出事才好……誰？」
雲中嶽忽然站起身，警惕的看著大殿四處的黑暗：「莫要裝神弄鬼，出來。」
嘩啦。
隨著一陣輕微的響動，前方的陰影之中慢慢的走出來個影子，緊跟著就化作了一個身穿青色修身羅裙的清麗女子。
「雲府司好大的威壓啊。小女子不過是過來討杯茶喝，竟遭到雲府司的呵斥。」
雲中嶽凝視青衣女子許久，終於反應過來，「原來是黑山樓的小青姑娘。倒是雲某失禮了。小青姑娘請坐下說話。」
青衣女子也不在意這個府司大人，直接就在首席位置坐下。
雲中嶽也沒什麼脾氣，反而笑呵呵的給小青沏茶，「我早就看了州司大人的傳信，說是黑山樓派了位實力強大的密探下來府城查探消息，務必讓我多多配合，給予方便。不想竟然是小青姑娘。」
小青接過茶水，輕輕抿了茶：「我也是剛剛到府城。這一路倒是見了不少趣事兒，也見了個有趣的人。」
雲中嶽在一旁坐下，陪著笑容：「能讓小青姑娘覺得有趣的人，想來必定不凡。不知道南陽府哪個有這般榮幸？」
小青道：「便是你兒子剛剛講的金光老爺。」
雲中嶽微微吃驚，頓時對這位金光老爺高看了幾分，「不知這金光老爺有何過人之處？」
小青道：「那金光老爺殺了沈無道，還奪了沈家十幾個縣城的香火。」
雲中嶽道：「此事我也聽聞了。就因為這個，沈家的沈瑜此刻帶著人去和唐家堡血拼呢。沈家有個血虎老爺，唐家堡怕是沒活路。那個沈瑜雖然是個閨閣女子，一身道行卻是不弱。也不好對付。」
小青說：「沈瑜死了。跟著他去的上百個沈家子弟也都死了。沈家此番折損過半。」
雲中嶽微微吃驚：「那沈瑜知道了金光老爺的手段，必然不會用自身道行和唐家血拼。應該會直接使用外照神通。怎麼會如此？」
小青道：「那金光老爺出手了唄。你猜沈瑜和那些子弟們怎麼死的？」
雲中嶽大感驚訝：「怎麼死的？」
小青輕輕喝著茶，漫不經心道：「個個發瘋，自殺了。沈瑜也發瘋了，自己剖腹而死。」
嘶！
雲中嶽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別人或許聽不出來小青的話外音，但云中嶽聽明白了。
覺之力！
極其可怕的覺之力。
只怕這個金光老爺踏入了黑影鬼的層次。
但這只是雲中嶽的猜測，他還是問了句：「莫非那金光老爺的道行……」
小青道：「不錯，我當時就在遠處看著。那金光老爺……體內的鬼物力量的確踏入了黑影鬼的道行。這會兒啊，金光老爺帶著唐顯赫去了沈家。你覺得沈家有勝算？」
雲中嶽道：「血虎老爺固然厲害，但要一打二，只怕是兩敗俱傷的下場。」
小青笑道：「雲府司慧眼如炬啊。我也是這麼想的。我曉得雲府司任期將滿，不在意兩大世家誰死。畢竟勝利的一方，會接手整個府城的香火。也不會出什麼亂子，雲府司求的無非是個地方安泰，不出大亂。可若是兩大世家都死了呢？南陽府，豈不是立刻大亂？」
嘶！
雲中嶽頓時頭皮發麻。
他原本想著，只要在任期內，南陽府不亂，兩個世家誰勝誰死……他都不在意。但不能兩大世家都崩了。
那就會出亂子了。
念及此，雲中嶽面色有幾分慘白：「那小青姑娘的意思是，我需要出面調停。」
小青道：「我只是黑山樓的密探，從來不干涉你鎮魔司的事兒。」
雲中嶽笑道：「我們是朋友，今兒只當閒聊。我若是出面調停，該調停到何等地步才合適？兩家世仇，禍出金光老爺。可那金光老爺道行通玄，我也為難。」
小青道：「這有什麼為難的。那金光老爺不是奪了沈家的香火麼。你把這些縣城公開劃撥給金光老爺不就是了。如此以來，你管轄的府城又多了一大助力。三足鼎立，豈非更加穩妥？」
雲中嶽稍作計較：「只怕沈家不肯。我好歹代表朝廷鎮魔司，也不好過於拉偏架。」
小青道：「沈自山還想著恢復往日風光，自然不肯。若我出手，壓得他沈自山自身難保，他就肯了嘛。人嘛，不就是在乎個比較。」
「多謝小青姑娘！」雲中嶽起身道謝，隨即道：「小青姑娘如此幫我，只怕不是沒有條件的吧？」
小青拿出一本冊頁，遞給雲中嶽：「你且看看。」
雲中嶽恭敬接過冊頁，翻看過後大驚失色，「萬蛇窟出事了？」
小青道：「萬蛇窟是當初周儒去請自家神靈老爺的地方。那周家的神靈老爺就出自萬蛇窟。後來神靈老爺發瘋，吃光了周家人，之後就死在萬蛇窟了。之後九十年，未曾出現意外。萬蛇窟也沒有異動。可最近我黑山樓卻發現，萬蛇窟出現了異變。似乎那位死掉九十年的周家神靈老爺，要復甦了。」
嘶！
雲中嶽倒吸一口冷氣：「死去九十年的周家神靈老爺，要復甦了？這怎麼可能？」
小青道：「我也覺得納悶。此事詭異的很。保不齊就會在你的任期出大事。所以，你該去調停，多個金光老爺，咱們也多一份力。調停之後，你帶著三家管事來尋我。恰好你我合力，去一趟萬蛇窟瞧個究竟。
大陰山異動也就罷了，南陽府跟著異動。天下哪有這麼巧的事情？」
留下一句話，小青便沒入黑暗之中，徹底消失不見了。
雲中嶽拱手道謝：「多謝小青姑娘提點。不然我這任期最後幾個月，真要出大事了。」
「來人，清點人馬，立刻去沈家。」
……
沈家。
夜色如水，靈堂里靜悄悄的。
沈家子弟都跟著沈瑜出去了。
沈自山卻還獨自待在靈堂里，趴在沈無道的棺槨旁邊落淚。
他沒有去唐家堡，是因為有件事情讓沈自山感到十分不安。
他剛剛去拜會沈家的血虎老爺，卻發現血虎老爺暴躁，恐怖，不理人。無論他怎麼使用四魂玉，都無法和血虎老爺溝通。
這讓沈自山預感到：外照神通，搞不好會受到影響，效果大打折扣。
所以，他派了兩個子弟去唐家堡，找回沈瑜。
至於為什麼他自己不去，他要留在家中，靜候血虎老爺的回信。若是血虎老爺出了問題，整個沈家也就沒了。
抽泣了好一陣，沈自山才調整好情緒，「血虎老爺怎麼會無法溝通呢？過去很多年，可從來沒出過這樣的事情啊。天不佑我沈家啊。此時萬萬不能對唐家堡動手。至少要等過幾日看看血虎老爺是否能恢復溝通再說。」
就這時候，一個子弟連滾帶爬的衝進了靈堂，「老爺，出事了，二小姐他們都死了。我當時正要趕過去報信，看見……二小姐他們發了瘋，個個自殺了。」
沈自山一把拽住那子弟：「你說什麼？上百個沈家子弟，都發了瘋？還自殺了？」
「是，是啊。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從來見過如此可怕的事情。」
沈自山內心狂呼：只怕是黑神老爺暗中出手了。才有這等覺之力。
許久，沈自山才開口，「那百山呢？」
那子弟道：「二爺倒是跑了。此刻應該快回來了。」
不多時，沈百山連滾帶爬衝進了靈堂，一把撲在沈自山腳下跪著：「父親，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快，快外照咱們得血虎老爺出來。唐家堡的人怕是朝這裡衝過來了，要和咱們分個你死我活啊。」
啪嗒。
沈自山悲呼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
沈家子弟一共不過一百七八十人。如今死了一半。
自己的子女，也都快死光了。
都是因為那金光老爺。
金光老爺！
「金光老爺！我沈自山化作鬼爺不會放過你！」沈自山咬破手指，畫了個血符，雙手合十。
「外照，神通！恭請血虎老爺降臨我身！」
下一刻，沒反應。
怎麼回事？
竟然真的外照不出來？
從來沒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啊。
很快，沈自山就意識到了，這是絕密。不能說……一定不能讓外人知道沈家外照不出血虎老爺……不然會有滅頂之災。
沈自山倒是個有心思的，即便在兒子和那個弟子跟前，也立刻收攏了怒氣，做出一副中斷施法的模樣，「算了，沒必要驚擾血虎老爺。我且去看看。」
噠噠。
兩個人影翻牆奔將而入。
正是陳陌和唐顯赫。
刷！
唐顯赫一步衝到那個報信的弟子跟前，一手捏碎了其腦袋，腦漿迸裂而死。
「沈自山，你我糾纏互鬥了一輩子，禍不及後人。今兒就在這裡痛痛快快的打一場，解決了兩家夙願，如何？」
沈自山心中思忖：此刻血虎老爺無法溝通，而唐家堡的神靈老爺出過手的，不可和唐顯赫死戰。但人家找上門來，還公開邀約，總要給他點顏色瞧瞧，然後再收手才妥。不然都以為我沈家好欺負，那沈家真箇沒法子立足了。
念及此，身子狠狠咬牙：「好，好。那就依你所言。讓我看看你這位九十高壽的死老頭子，有何本事！」
轟！
沈自山轟然一步踏出，身外氣浪如龍似虎，化作一道可怕的勁風，朝著唐顯赫席捲而去。
就這時候——
轟隆！
一股青色的流光疾馳而入，似閃電擊朽木，轟然衝擊在沈自山身上。直把沈自山打得砸在地面，七葷八素，眼冒金星。
噗嗤！
沈自山一口鮮血噴出，轟然倒飛十幾米，又在地上翻滾了一陣才站起身，警惕的看著前方：「誰？是誰？」
嘩啦。
一個青衣女子忽然出現在院牆的瓦片上，冷冷清清道：「黑山樓，李青兒。今兒來這裡，和你們談一筆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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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求個月票哈。到這裡，前文的鋪墊結束，主角的成長也回到了主線，接下來就是步步揭開姜紅月的故事了。這是中期最核心的一個大故事。細綱都做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