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再得四魂玉，殺盡沈家！
第153章 再得四魂玉，殺盡沈家！
咔嚓。
唐顯赫猛然站了起來，因為用力過度，身子出現了輕微的搖晃，險些站立不穩。還是唐飛飛趕忙上前攙扶了一把。
唐顯赫推開唐飛飛，「我還站得住。沈自山可來了？」
唐飛飛搖頭，「沒來。不過那沈瑜也不是個好對付的。早就聽聞沈瑜的天賦比沈千水還要高。若非是個女兒身，這沈家的家主之位，只怕就是沈瑜的。此番死了丈夫，更是近乎癲狂……」
誒！
唐顯赫長嘆一口氣，道：「該來的……終歸還是來了啊。」
唐飛飛道：「父親。那沈瑜也說了，即便我們交不出陳陌。只需我們承認陳陌就是金光老爺，也可作罷。不妨就先將就認下……免去了今日爭端再說？」
唐顯赫道：「我前兩日已經把唐家堡堡主的位置傳給了老七。此等大事，我也做不得主了。你速去一趟青狼幫告知老七。」
說罷，唐顯赫顫顫巍巍走到旁邊的柜子旁，從裡面拿出一封皺巴巴的信件，遞給唐飛飛：「把這封信帶給老七。叫老七現場拆開看了再做定奪。」
唐飛飛接過信件，雙目微微泛紅：「父親，如今二哥和五弟去了京城未歸，唐家堡也沒個稱手的人。那沈瑜氣勢洶洶找上門來，女兒豈能扔下父親去往青狼幫。我讓個其他子弟去傳信就是了。」
唐顯赫卻態度堅決：「此事關係重大，非你去不可。」
唐飛飛有些扭捏，拿著信封遲遲不表態。
唐顯赫回過頭來，仔細的打量著唐飛飛，蒼老的眸子裡露出濃濃的慈愛，「飛飛，我自小看著你長大的。知道你是個孝順聽話的孩子。現在長大了，翅膀硬了，覺得父親不中用了，便不聽父親的話了？」
唐飛飛雙目泛紅，「女兒不敢。」
唐顯赫淡淡笑道：「那便如同小時候那般，做個聽話的女娃兒。去吧。沈瑜畢竟不是沈自山，我還能應付過來，不需要擔心。」
「父親保重，我傳信過後就歸來。」唐飛飛隆重的沖唐顯赫拱了手，隨後轉身跑出了靜思園。
唐顯赫就倚靠在門框上，看著那個身影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渾濁的視線里。
大門外，便剩下空曠的一片雜草，再沒有那個人兒。
饒是如此，唐顯赫仍舊倚靠著門框，靜靜的看了許久，才收回目光。抬起頭，看向天空的夕陽。
隨著最後一縷夕陽落入了大山，天穹之上便剩下一朵朵刺目猩紅的火燒雲，如一抹鮮血，在天空之上暈染化開。
誒。
唐顯赫笑了。
然後，顫顫巍巍回到房間，換上一身黑色的袍子，還拿了一串碧綠色的佛珠，捏在手裡。再次走出房間的時候，唐顯赫的精神便好了很多。
變得神采奕奕，不怒自威。
便是任何一個人見了這般的唐顯赫，都不敢生出小覷之心。
他踩著布鞋，走出了靜思園。
外頭的弟子很少，見到唐顯赫紛紛拱手行禮。
其實唐家堡原本有不少人的。但前兩日唐顯赫把堡主的位置傳給了唐稟虎，不少核心弟子便跟著唐稟虎去了青狼幫落腳。
「都免了，自家人不必如此拘束。」
唐顯赫揮揮手，隨即徑直走向唐家堡的大門口。
門外聚集著兩方人馬，一方是唐家堡的子弟，一方是沈家的子弟，雙方劍拔弩張，大戰一觸即發，場面一度熱鬧吵雜，十分混亂。
噠噠噠。
隨著一陣沉厚如山的腳步聲傳來，兩方子弟們都感覺到大地在顫抖，紛紛停下嘈雜，轉頭看去。
便是情緒最為激動的沈瑜都一股強大的壓迫感，循聲望去。
很快，便看到一個白髮蒼蒼的黑衣老頭，精神挺拔的走了過來。
雖然這老頭很矮小，滿臉的褶子，身子也很削瘦。可是此刻步步走來，卻分明如同一座大山般偉岸，蓋壓了雙方的氣焰。
呵呵。
唐顯赫緩緩走到唐家子弟最前方，笑盈盈的瞥了眼對面的沈瑜，「我道是誰在我唐家堡大門口吵鬧呢，原來是沈家的二小姐。夜裡到訪，可是有事？」
沈瑜被這麼個老頭笑眯眯的盯著，心頭卻莫名感到一股窒息般的壓力。暗忖：久聞唐顯赫的道行不在父親之下，也正是因為唐顯赫的存在，才讓父親多年來縮手縮腳，遲遲不敢對唐家堡動手。如今看來，這老頭子的確頗有本事。
若在平時，沈瑜也未必有膽子直面唐顯赫的威嚴。
但是此刻，她剛剛死了丈夫，怒氣上頭，便也不給唐顯赫面子了：「少在我面前假惺惺的。我夫君沈無道死在烏城。兇手就是金光老爺，那金光老便是你唐家堡的陳陌。今日，要麼你唐家交出陳陌，要麼，我便血洗了你唐家堡。再不濟，也要你們承認金光老爺就是陳陌。」
沈瑜雖然怒氣上頭，但還沒失了心智。
只要唐家堡承認陳陌就是金光老爺，那也是個很大的收穫。至少可以藉此讓府司大人出面。殺人償命這種事，免不得的。
唐顯赫仍舊沒什麼怒氣，一臉笑眯眯的：「無憑無據的，二小姐怎麼就咬定金光老爺就是陳陌？」
「少給我打太極，今天，你唐家堡必須給我沈家一個交代！！」沈瑜也不含糊，直接拔劍出鞘。
哐啷哐啷！
她身後的數十個沈家子弟紛紛拔出兵器，紛紛對準了唐家堡眾人。一股沖天的肅殺之氣，瀰漫在周圍，叫人窒息。
唐顯赫眯起了眼。
他知道，沈瑜不是沈自山，是真箇會拼命的。
唐顯赫的確不怕沈瑜。甚至可以在十招之內殺了沈瑜。但是他無法秒殺掉沈瑜。這就給了沈瑜施展血照外照神通的機會。
一旦外照施展，血虎老爺就降臨了。
到時候會演變成血虎老爺和黑神老爺的決戰。
不到萬不得已，唐顯赫不想走這一步。
再三權衡了一番，唐顯赫開了口，「好。既然二小姐把話說到這份上，我唐顯赫今兒，必定給你一個交代。不過你也知道的，我前幾日把堡主的位置傳給了老七。我已經讓人去知會老七。三個時辰內，老朽必定給你個一個交代，如何？」
沈瑜道：「可！」
唐顯赫道：「那便請二小姐入內一敘。」
沈瑜冷哼：「那便不必了。」
大戰在即，沈瑜怎麼可能貿然進去唐家堡等著？萬一遭人暗算怎麼了得？
唐顯赫也沒有勉強，吩咐一個唐家子弟：「來人，去給沈家二小姐搬幾把椅子來，另外送上茶水點心招待。」
如此這般，沈家弟子搬來了兩張椅子。
沈瑜和沈百山入座椅子，卻不喝茶。
兩人身後，站著幾十個沈家威武雄壯的子弟。除此外，還有其他的沈家子弟聞訊趕來，聚集在唐家堡外面的子弟，越來越多。
肅殺之氣，瀰漫在周圍的空氣里，叫人呼吸都十分困難。
沈瑜看了眼頭頂的天色：「唐顯赫，我等到子時。子時過了，你唐家堡若是還不給我交代，那就休怪晚輩不客氣了。」
唐顯赫點頭應下。
唐家堡門口是一塊很寬敞的空地，相當於一個小的廣場。平時在這裡做一些宣傳活動，甚為方便。此刻卻成了雙方法對峙的場地。
附近街道上路過的鄉民，遠遠的看了廣場上對峙的雙方，個個都感到十分詫異。一些膽子小的不敢多看，匆匆離去。一些膽子大喜好看熱鬧的鄉民，則留在遠處觀望，議論紛紛。
「這是咋回事啊？沈家和唐家堡怎麼還對峙起來了？看這架勢，好像要你死我活的樣子。」
「沈唐兩家素來積怨已久，遲早要爆發決戰的。我聽聞唐顯赫大限將至，許是沈家看中了這個，想要乘人之危。」
「你曉得個錘子，我聽聞唐家堡的唐稟虎收了個徒兒叫做陳陌，據說那陳陌就是金光老爺。奪了沈家下轄十幾個縣城的香火。這才引得沈家暴怒。」
「我還聽說，沈家的沈千水，沈松……都是那金光老爺殺的。也難怪沈家要對唐家堡動手。」
「那個金光老爺我也聽說過，前幾日我爹去大余縣跑商，還去金光廟拜了金光老爺哩。」
「這位金光老爺什麼神勇？連沈家都不放在眼裡？這是要給唐家堡帶來禍害啊。」
「我也覺得，這位金光老爺太過囂張了，不曉得藏拙。這不……就把唐家堡給害死了。」
「天才若是不曉得隱藏實力，終歸害人害己啊，誒。這唐家堡今晚怕是要沒了。百年世家，就此毀於一旦，令人唏噓。」
「……」
……
青狼幫。
大門口，山道上。
陳陌見到了久違的師父，雖然許久未曾聯繫，但是擁抱過後，仍舊感覺親切。並沒有什麼生疏感。
唐稟虎圍繞陳陌轉了一圈，眉開眼笑：「不錯，身子壯了，身上的氣息更加的兇悍暴戾，有不怒自威的威嚴。就是黑了一些，肯定在外頭吃了不少苦頭。」
陳陌笑道：「男兒出門在外，吃些苦頭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了。」
「哈哈哈，說話都闊氣了不少。不愧是我的好徒兒。」唐稟虎重重拍了把陳陌的肩膀，豪放大笑：「今兒是個重逢的好日子，走，隨為師回去，痛飲一番。唐梅，你去弄幾個小菜來。伙食搞好點，莫要委屈了我家徒兒。」
陳陌這才想起來旁邊還有個唐梅，便也朝唐梅拱了手，「唐梅長老。」
唐梅回了禮，「陌公子可莫要這般做禮，我可當不起呢。過去三個月里，幫主每日黃昏都來這裡張望，總是希望看到個熟悉的人兒回來。不想今兒真箇等來了。我這便去整一桌豐盛的酒菜來。」
聽了唐梅的話，陳陌回頭看見唐斌頭上多出來的白髮，尤其是兩鬢，已經盡白。倒是沒想到唐稟虎如此掛念自己。
唐稟虎卻笑道：「大好日子莫要提這些過去的事兒。走。」
陳陌跟著唐稟虎回到了別院，一路上發現幫中多了不少人。其中大量都是原先待在唐家堡的唐家核心子弟，如今也都轉移到這裡了。
看著師父高興，陳陌也就沒多問，到了別院和唐稟虎閒聊起來。不多時唐梅就做了酒菜，三人入座吃飯喝酒，十分快意。
不多時，門外傳來個粗狂的聲音。
「聽聞陌公子回來了？」
卻是唐雷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看到陳陌後忍不住大笑起來，「幫主，我也來討杯酒喝。不知道是否打擾了？」
唐稟虎笑道：「你就那點心思，坐下吧。」
陳陌各自敬了一杯，問起了青狼幫最近的發展情況。唐雷是個心直口快的，直接說了個中情況。一切妥當，沒什麼意外。
陳陌這才鬆了口氣。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唐雷便說了：「倒是前不久，沈自山上唐家堡來要人，說陌公子就是金光老爺。殺了沈千水和沈松。卻被老堡主給頂了回去。陌公子，你給哥哥交代個實話，這金光老爺可就是你？」
這話一出，唐稟虎和唐梅也都好奇的看向陳陌。
雖然他們之前通過金光廟的畫像，判斷出陳陌就是陳陌。但畢竟只是判斷，如今本人都出現了，還是想聽本人怎麼說。
陳陌掃了一圈，看見大家期許的眼神，知道沒有隱瞞的必要了。
「不瞞師父，兩位長老。這金光老爺的確是我。」
唐稟虎非但沒生氣，反而感到很興奮：「那最近斷了沈家十幾個縣城香火的，也是你了？」
面對大家更加期許的眼神，陳陌點了頭：「不敢隱瞞師父，是我。」
啪。
唐稟虎一手拍在桌上，震的桌上的酒菜盤子都跳了下，「好啊。我徒兒竟然能出此等妙計。一下便斷了沈家十幾個縣城的香火，這便是撼動了沈家的根基。只是……小陌當初如何想出此等妙計的？」
陳陌感到一陣無語，「說出來師父可能不信，我當初沒想過立生祠的，還是機緣巧合……」
陳陌把當初路過大余寧都兩縣的事兒說了出來。
大家聽完之後，一陣唏噓。
唐雷長呼：「真箇沒想到，陌公子還有此等奇緣。只是殺了兩個縣城的老爺而已，竟然就有人主動為陌公子設立生祠，供奉香火。實在是太過離奇了。」
「哈哈哈。」唐稟虎哈哈大笑，「我徒兒是有大氣運加身的，自然不能用常理來忖度。只是那沈無道的死，又是怎麼回事兒？這廝總不可能是你殺的吧？」
烏城發生這麼大的事兒，沈無道的屍體都拉回了沈家，沈家也設了靈堂。自然瞞不過唐家堡的耳目。
之所以唐顯赫今日才曉得，還是因為唐家人知道唐顯赫大限將至，若非是唐家出現生死危機，唐飛飛都不會去打擾唐顯赫。
唐雷和唐梅也都滿臉好奇的看著陳陌。顯然他們都不認為陳陌能殺了沈無道這個南陽四絕巔。
陳陌稍作停頓，腦海中在想著說辭。
唐雷便迫不及待的問：「那沈無道可是四重照的絕巔人物。可不是沈千水這種半吊子的初入血照能比的。陌公子快說啊，到底使了什麼手段？」
唐稟虎也老神在在道：「小陌有了那塊鬼骨，殺死沈千水還可理解。對付沈無道，如何做到的？」
陳陌開了口，「不瞞師父，我突破了。」
唐雷道：「怎麼個突破法，還請細說。」
陳陌道：「三個月前，我才真火層次。感覺到了血霧的邊緣。加上我體內的鬼骨也有異動，便想找個地方閉關。不想突破了血霧層次，憑藉鬼骨的力量，便殺了沈千水。後來又突破了，就殺了沈無道。」
唐雷聽的頭皮發麻：「又突破是何意思？」
陳陌道：「我的鬼物力量，突破到了九炷道行。世家血脈力量突破到了血照二重。而且，我還覺醒了殭屍的力量。便殺了沈無道。」
嘶！
唐梅和唐雷倒吸一口冷氣。
血照二重！
他才十六歲啊！
這是什麼概念？
要知道，唐稟虎如此天賦絕倫，如今也才血照三重。而且停滯了不少時間。你……這也太誇張了。還有鬼物力量……竟然突破了九炷道行。
這也就算了，還覺醒了殭屍的力量。
你讓大家如何自處？
「不對！不對勁！」
唐稟虎首先緩過神來，「你血照二重，加上九炷鬼物道行和殭屍的力量，的確有可能擊敗沈無道。但沈無道可以外照出血虎老爺。一旦血虎老爺出手，你是沒活路的。這是為何？」
陳陌道：「我把沈無道給秒殺了……他來不及。」
嘶！！
這回莫說唐雷和唐梅了，便是唐稟虎都倒吸了一口冷氣，看自家徒兒如同看一個怪物。
誇張！
太誇張了！！
現場的氣氛一度凝滯，大家都顧不上喝酒吃肉了。
死靜！
過了好一會兒，唐稟虎才端起酒杯，一邊喝了口酒一邊喃喃道：「殭屍的力量如此可怕麼？小陌的殭屍力量達到幾紋了？」
陳陌看他們一再震驚，便覺得沒有必要繼續說實情，免得嚇到人了，開口道：「九紋。」
噗！
唐稟虎才喝進嘴裡的酒水，直接就噴了出來。
九紋……
唐雷和唐梅的臉腮肌肉都在哆嗦。
九紋殭屍，他們都沒見過……
「這就合理了，這就合理了啊。我徒兒真是個妖孽。」唐稟虎方才酒杯，感慨連連。
「慚愧，慚愧啊……我收了個這麼好的徒兒，卻還沒盡到師父的本分。我都沒來得及教你什麼，你就青出於藍勝於藍了。我這個做師父的……真箇不地道。」
唐雷：「……」
唐梅：「……」
陳陌也沒想到唐稟虎會說出這樣的話，心頭寬慰，道：「師父莫要這般想，當初我被紅燈娘娘一路追殺，從紅河縣逃到南陽府，舉目無親，無半寸立身之地，終日惶惶不安。是師父不嫌棄徒兒惹事，收我為徒。才給我了個安身之地，也給了我發育的舞台。雪中送的炭火，遠勝過錦繡添花，徒兒一直銘記於心，感佩不已。」
陳陌說的是實話。
如果沒有唐稟虎的護持，自己現在還在被紅燈娘娘到處追殺。
如果沒有唐紫鈺給的世家血脈，陳陌現在還是個普通人。
唐稟虎點了點頭，看這個徒兒越發的滿意，「我真箇收了個好徒兒。終歸是師父能力有限，幫不上你太多。小陌未來的舞台，不該被束縛在唐家堡。你可以去見識更大的舞台，你的世界，也會和為師不一樣。」
陳陌並不否認這話，嘴上卻道：「師父說這話就見外了。今兒咱們師徒重逢，是個喜慶的日子，不提這些。來，我敬師父。」
「好，今兒喜慶，不提往事。來，喝酒。」
一頓酒，喝了大半個時辰，唐雷和唐梅才意猶未盡的離去。不多時，唐紫鈺和唐老唐銅山以及盧成樁奔將過來。
「陌公子！」
「早就聽聞陌公子歸來，真箇萬幸。」
陳陌免不得過去和大家一個個打過招呼，一番寒暄，禁不住大家的關心好奇，便也把剛剛的話重新講了一遍。
四人聽聞陳陌就是金光老爺，還殺了沈無道，斷了沈家十幾個縣城的香火，個個震驚不已。看陳陌的眼神都變得不一樣了，充滿了敬畏。
唐老感慨不已，「老朽早出看出陌公子並非池中之物，但也萬萬沒想到陌公子如此誇張。誇張，太誇張了。」
唐銅山更是激動的語無倫次，「好，好，好啊。」
倒是唐紫鈺還保持著說話的流暢，笑道：「恭喜陌公子了。你的舞台，早就不在紅河縣。先前一直留在紅河縣，倒是委屈了你。」
陳陌笑道：「紫鈺姑娘說的哪裡話，陳陌還需感謝紫鈺姑娘當初的器重。」
盧成樁早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來。他依稀記得，當初那個進入香火堂的少年，一拳打廢了當時的香火右使何苗的少年。
不想才一年不到的時間，已經成長為秒殺掉南陽四絕巔的人物。
個中的巨大蛻變，如同一杯上頭的烈酒，衝擊著盧成樁的腦袋。
一番寒暄過後，陳陌道：「我改日再請四位喝酒，今日還有些事情問詢師父，失陪了。」
「陌公子說的哪裡話，請便就是。」
告別四人，陳陌來到書房，看見唐稟虎站在師公的畫像跟前，給師公孫祿海上香。
「師父，徒兒未曾辱沒師門。給您老找了個遠遠超越我的天才絕倫之輩。」
上了三炷香，唐稟虎叩首下去，長拜。
片刻後，唐稟虎才起身，沖陳陌道：「小陌，來，給你師公上三炷香。算是告慰師門了。」
「是。」
陳陌恭敬上前，點燃三炷香，插入香爐之中，然後跟著叩拜下來。
縱然陳陌如今道行大成，但對這位師公還是很敬佩的。
師公是個人類，靠著觀看妖魔戰鬥，結合世家血脈的力量創下了龍象功這等頂級的橫練功夫。最後憑藉這門功夫，突破了脫塵境。
無論從那個角度看，這位師公都是個了不起的絕世人物。
更何況，陳陌這一路能夠如此勇猛精進，龍象功的確立下大功。極大的壯大了自己的肉身，才可更好的容納駕馭屍鬼的可怕肉身。
拜香過後，陳陌才站起身。
唐稟虎對陳陌的態度感到十分滿意，「不驕不躁，很好。這才是習武之人該有的脾性。不知多少年少天才，因為年紀輕輕取得了不錯的成就，就驕傲自滿，結果導致後勁不足。小陌雖然年紀不大，心性卻是穩健。將來的路，必定會走的更遠。你當著師公的面，給我講講，你的龍象功修煉到何等層次了？」
陳陌猶豫了下。
今晚給大家的震驚已經太多了……
搞得陳陌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唐稟虎卻嚴肅道：「人類武師要突破內家桎梏，踏入脫塵登階層次卻是千難萬難。整個南陽府，除了鎮魔司都沒有能夠通達登階的功法。這龍象功可是獨一份。小陌將來若想登堂入階，便不能懈怠了龍象功……」
「師父，我的龍象功達到了盤龍勁第一層。」
艹！
唐稟虎的心臟被狠狠的砸了一錘子似得，整個人都如遭雷擊。雙目瞪的很大，許久……許久才緩過神來。
「哈哈哈，好，好啊。方才是我說的保守了。我還擔心小陌過於依賴鬼物和殭屍的力量，反而忘了本心。沒想到，沒想到啊……你的龍象功已經超過為師了。是為師多慮了。」
說著說著，唐稟虎就時不時的「哈哈」兩聲，整個人都瘋瘋癲癲的，頗有幾分精神不太正常的模樣。
陳陌身為擔憂：「師父，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我就是高興。從來沒這麼高興過。你不懂的。」
「……」
過了很久，唐稟虎才恢復正常，似乎做出了某個決定，嚴肅道：「你回來就好。回去收拾收拾，看看還有什麼未了的心愿。另外也和你的家人商量一番。過幾日，你帶上家人，咱們離開南陽府，北上南州去。」
陳陌一愣，「師父，這是為何？」
唐稟虎道：「沈自山上次就帶人上門要我交出你。如今沈無道身死，只怕沈自山要徹底瘋魔了。會提前對我唐家堡動手。咱們唐家堡不是沈家的對手。為了求存，不得不捨棄了南陽府這份四代人創立的百年基業。」
陳陌知道唐家堡這些年被沈家壓的喘不過氣來，但是萬萬沒想到……師父會做出這樣斷臂求生的舉動。
但是仔細想想，又覺得很合理。
打不過，那就只能跑了。
當初自己在紅河縣……不也如此麼？
但是不一樣。
唐家堡，乃是唐家四代人的鮮血和基業。
「師父，這可是唐家四代人的血汗，若是就此捨棄……未免太過遺憾。可是徒兒連累師父了？」
唐稟虎長嘆一聲，眸子有些泛紅，「小陌你莫要說這樣的話，便是沒有你，隨著父親大限將至，沈家也遲早會動手的。這都是命中注定的事兒，實在是我們這些唐家的後輩不爭氣啊。這些年來，唐家堡的基業，全靠父親一力支撐著。我這個做兒子的，每每想起此事，就十分愧疚自責。我自小享受著家裡的好處，資源，該我出力的時候，卻出不得力。為師心裡雖然不痛快，但也知道……唐家堡不能折在我手上。」
說完，唐稟虎強自笑了，「好在我得了小陌這個好徒兒。咱們此番離開唐家，就北上南州去尋師父庇護。到了南州再想法子求存了。」
陳陌還想勸說，「可沈無道已經死了……」
「沈家還有沈自山，還有血虎老爺，父親若是去了，咱們是守不住這份基業的。小陌是個出色的，但還年輕，更是不能出半點差錯。到了南州，我把你介紹給師父。若能得師父親自指點你，小陌的未來，必定會不一樣。不必為了一份家業，丟了性命。」唐稟虎很決絕的罷手，「你一路勞頓，也是累了。早些下去歇息吧。多去看看家人。」
就這時候，唐飛飛匆匆趕了進來。
「七弟，出大事了。」
剛入房間，唐飛飛就看到了陳陌，大吃一驚。不過唐飛飛情緒不高，加上著急，便沒多說，寒暄了兩句就把一份信件遞給唐稟虎。
「方才沈瑜帶著沈家子弟到了唐家堡，要我們交出陳陌這個金光老爺。否則就剷平了咱們唐家。父親讓七弟看了信件，再做定奪。」
刷。
唐稟虎拿過信封，拆開一看，面色便沉了下來，良久不語。
唐飛飛著急問：「七弟，唐家堡此刻甚危，該如何定奪？」
唐稟虎卻沒說話，而是緊緊捏著信紙，直把信紙捏的「咔咔」響，立刻變得皺巴巴的。
唐飛飛更急了，「你倒是說句話啊。大家都等著你拿主意呢。」
「啊！！！」
唐稟虎忽然長呼一聲，雙目欲裂，身體都在發抖，「父親讓我們趁機連夜捨棄青狼幫，立刻北上南州。父親這是要獨自留下來抵抗沈家的屠刀，為我們離開府城拖延時間。」
唐飛飛大吃一驚，「什麼？父親這是為了護持唐家堡的血脈，不顧自己性命！七弟，你是堡主，你的意見呢？」
啪嗒。
唐稟虎癱坐在地上，身體哆嗦的厲害，雙目血紅，滾燙的淚水不住的往下流。
他之前就做好了拋家舍業，北上南州的打算。
但是在他的計劃里，是有父親的。
可現在……沈家已經開始動手了。父親要留下來阻攔沈家。
一邊是唐家堡無數核心子弟的子嗣，血脈，後裔，傳承。一邊是父親。
「父親，兒子實在兩難啊！！」
「自古忠孝兩難，若沒有父親，何來唐家堡的基業。何來我唐稟虎啊。如今卻要舍了父親不顧，叫兒子如何抉擇？」
唐飛飛已然淚目，「說什麼都不能捨棄父親不管，七弟，你發句話，咱們帶著青狼幫所有人回府城去，和沈家拼了。我這就去叫上青狼幫所有人。」
說完唐飛飛就匆匆往外走。
「給我回來！！」
唐稟虎忽然咆哮一聲。唐飛飛嚇了一跳，不得不停下，回頭道：「七弟，你……」
唐稟虎捏緊拳頭，慢慢的站了起來，兩行清淚簌簌而下，目光卻十分的決絕，「父之命，不可違！咱們帶著青狼幫所有人去血拼，無非是去送人頭罷了。父親為了唐家，大勇略，大犧牲。我這個做兒子的，豈能不成全父親這份心愿。不孝子，我唐稟虎來做這個不孝子！傳令下去，全幫的唐家子弟，各類長老，核心子弟。立刻開拔，連夜走東門出府城，北上南州！！」
唐飛飛哭成了淚人：「七弟，那父親呢？父親呢？你忘了父親小時候怎麼待你我的？如今父親有難，你就這樣舍了父親？」
「啊啊啊！」
唐稟虎悲呼嘶吼，一把跪在大門口，捏緊拳頭，顫抖著開口，「父之命，不可違。不孝子，不孝子……啊。莫要猶疑，此刻多耽誤一刻時間，父親的血就白流一刻。速去傳令。」
哼。
唐飛飛冷哼，似乎對唐稟虎感到十分失望：「你是堡主，你有你肩負的職責，我姑且理解。但我不是堡主，我有我的決定。我舍不下父親。我要回去和父親並肩作戰。你帶著你的青狼幫，北上去吧。」
丟下一句話，唐飛飛頭也不回的奔將而去。
「回來，你給我回來！」
「給我回來啊！」
唐稟虎喊破了嗓子，都沒能喊回唐飛飛，只能看著唐飛飛走了。
唐稟虎又是一陣狂呼，隨後叫來唐雷去傳命。這才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整個人頹然的走向臥室，嘴裡失魂落魄的念叨著。
「不孝子，不孝子啊……」
陳陌看了那孤零零的背影，實在覺得心酸疼惜，便湊了上去，「師父……」
不等陳陌開口，唐稟虎就打斷道：「快去帶上你的家人，立刻到東城門匯合，莫要耽誤了時間。快去吧……」
「師父！」
陳陌上前一步，猛然拽住了唐稟虎的手臂。
縱然唐稟虎此刻萬念俱灰，但還是給了陳陌開口的空間，「小陌還有什麼話要說？趕緊說，趕緊去安排你的家人。」
陳陌嚴肅道：「老堡主為了唐家這般決絕犧牲，師父更是為了唐家這般的擔當。徒兒便不能再有什麼隱瞞的了。若師父肯助我，我能解決了沈家。」
誒。
唐稟虎長嘆，很是無語：「我知道小陌厲害，進步很大，但沈家的血虎老爺不是好對付的。你莫要少年衝動……」
說著說著，唐稟虎就說不下去了。
陳陌人呢？
怎麼在身前不見了？
下一刻，陳陌化作了一道黑影，在臥室門口的光影下出現，然後重新顯化出一個人來。
哪怕唐稟虎此刻腦子昏昏沉沉，但也明白了。
黑影鬼道行！
這是堪比黑神老爺和血虎老爺的黑影鬼！！！
天吶！！
脫塵境級別的高手。
「你，你的鬼物力量道行……達到了黑影鬼層次？」
陳陌之前說的是鬼物力量，沒說自己就是個鬼物。免得嚇到人。世家子弟使用鬼物力量，並且利用鬼物力量增長道行，便是很尋常的事兒了。
陳陌道：「是。我一個人或許未必能擊敗那血虎老爺，但如果能夠聯合咱們唐家的黑神老爺，二打一……血虎老爺勝算應該不大。」
唐稟虎愣神許久，才緩過神來，一把拽住陳陌的手，奔將進入臥室。
下一刻，唐稟虎從床頭的枕下拿出一個錦盒，塞給陳陌：「這是我們唐家的四魂玉。要想和黑神老爺溝通，必須佩戴四魂玉才方便。你速度比我快，立刻手持四魂玉去唐家堡溝通黑神老爺。若是能救下父親，為師便感念你的大恩。若是不成，你便自保為主。
另外，為了方便你行事，我會在你走後下一道命令，任命你為唐家堡的少堡主。你到了唐家堡，便以少堡主身份命令眾人。哦對了……」
唐稟虎一拍腦袋，仿佛想起來什麼，立刻拿出自己的一塊令牌，遞給陳陌，「這是唐家堡堡主的令牌，你先拿去用，權衡行事。」
陳陌拿了錦盒和令牌，匆匆出門。
才走到門口，唐稟虎便叫住陳陌：「小陌，切記，見到沈瑜，能秒殺就秒殺，切記不能讓他們使出外照神通。若是她外照出了血虎老爺，你也莫要留手，外照咱們唐家的黑神老爺。你們二打一，勝算很大。若是不敵，你當以自保為主。黑影鬼可以潛藏氣息，血虎老爺無法尋你。」
「我知道了。」
陳陌留下一句話，便匆匆離去。
呼！
唐稟虎看著陳陌離去的背影，長舒一口氣：「小陌真是太變態了。我這個師父做的窩囊，未及施恩，反倒需要徒兒護持……小陌歲數不大，卻行事穩重。若是救不下父親，自己可萬萬不能出事啊。」
萬分時刻，唐稟虎並未扭捏，而是立刻奔將到了外頭的演武場，看著無數子弟，直接大聲道：「今兒我公布一件事，自此刻開始，我徒兒陳陌便是唐家堡的少幫主，兼青狼幫副幫主。大家該北上的繼續北上。唐雷，此事你來帶頭，務必帶人出城了先，隨後等我消息，再定去留。」
唐稟虎自然懂得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的道理，吩咐過後自己便牽了一匹馬，翻身上馬，然後疾馳而去。很快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
卻說陳陌化作黑影，和黑暗融為一體，趕路的速度簡直起飛。
有一種黑暗在哪裡，我就在哪裡的感覺。
分分鐘離開了青狼幫所在的飛來山，直奔府城而去。
他緊了緊背上的鏡子，拿著手中的錦盒看了。
「真沒想到，唐家堡的四魂玉……師父就這麼給了我。師父待我也是真心的。如今父親落了難，我幫襯一二實屬應該。」
至於風險，陳陌覺得沒什麼。
血虎老爺再牛逼，能牛逼得過蘇玉卿？
到時候冷不丁的把鏡子拍在血虎老爺身上，讓血虎老爺和鬼新娘過活去……
更何況，陳陌踏入黑影鬼之後，也想見識一番這世道的其他黑影鬼是個什麼水平。體內頗有幾分戰意燃燒。
最最主要的是，自己要名正言順的拿下沈家旗下的香火，便是沒有沈唐兩家矛盾，也必須對沈家動手。
這邪祟遍地的世道，香火極為珍貴，屬於不可或缺的生存資料。
我要活，你沈家就不能活了。
事情緊急，陳陌也顧不得翻看錦盒裡的四魂玉，把錦盒和靈牌收拾好，便一路狂奔入了入城。
……
唐家堡門口。
沈家子弟和唐家弟子互相對峙。
隨著三個時辰的時間過去，沈家趕過來的子弟越來越多，超過了百人。而唐家堡門口只有十幾個子弟，大多都不是核心，道行低微。
雙方氣勢就存在巨大的差異，近乎一邊倒的壓制。
無他。
蓋因唐家堡的核心子弟，早就被唐顯赫調遣去了青狼幫。準備跑路。
咔嚓。
沈瑜看了眼天空的圓月，已然到了頭頂，便猛然站了起來，「唐顯赫，時間已到。你給的交代呢？」
哐啷！
身後百餘名沈家子弟紛紛拔刀出鞘，個個凶神惡煞，殺氣凜然，紛紛怒瞪著唐顯赫。
「哈哈哈。」
唐顯赫此刻站了起來，「要什麼交代啊，老夫就是交代。」
「那你唐家……就都去死吧！」沈瑜也不含糊，咬破手指，雙手結印，「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對手，但那又如何。今兒是血虎老爺要滅你唐家。」
唐顯赫一步踏出，迅速朝著沈瑜靠近，「那便讓老夫領教沈家神通。」
就這時候，遠處傳來一個聲音。
「老堡主且慢，先前你出過手，氣血尚未恢復。今兒沈家這等小輩，何需老堡主親自動手。」
刷！
大家紛紛轉頭看去，只見來了個寸頭男子。
沈瑜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大喜：「陳陌，我當你一直要做縮頭烏龜呢。沒想到還出來了。那便給我夫君償命吧。」
陳陌瞥了眼沈瑜，冷冷道：「你就是沈瑜，正好，今兒我便成全了你們夫妻感情，叫你們在九泉之下，雙宿雙飛。」
咔嚓。
唐顯赫猛然站了起來，因為用力過度，身子出現了輕微的搖晃，險些站立不穩。還是唐飛飛趕忙上前攙扶了一把。
唐顯赫推開唐飛飛，「我還站得住。沈自山可來了？」
唐飛飛搖頭，「沒來。不過那沈瑜也不是個好對付的。早就聽聞沈瑜的天賦比沈千水還要高。若非是個女兒身，這沈家的家主之位，只怕就是沈瑜的。此番死了丈夫，更是近乎癲狂……」
誒！
唐顯赫長嘆一口氣，道：「該來的……終歸還是來了啊。」
唐飛飛道：「父親。那沈瑜也說了，即便我們交不出陳陌。只需我們承認陳陌就是金光老爺，也可作罷。不妨就先將就認下……免去了今日爭端再說？」
唐顯赫道：「我前兩日已經把唐家堡堡主的位置傳給了老七。此等大事，我也做不得主了。你速去一趟青狼幫告知老七。」
說罷，唐顯赫顫顫巍巍走到旁邊的柜子旁，從裡面拿出一封皺巴巴的信件，遞給唐飛飛：「把這封信帶給老七。叫老七現場拆開看了再做定奪。」
唐飛飛接過信件，雙目微微泛紅：「父親，如今二哥和五弟去了京城未歸，唐家堡也沒個稱手的人。那沈瑜氣勢洶洶找上門來，女兒豈能扔下父親去往青狼幫。我讓個其他子弟去傳信就是了。」
唐顯赫卻態度堅決：「此事關係重大，非你去不可。」
唐飛飛有些扭捏，拿著信封遲遲不表態。
唐顯赫回過頭來，仔細的打量著唐飛飛，蒼老的眸子裡露出濃濃的慈愛，「飛飛，我自小看著你長大的。知道你是個孝順聽話的孩子。現在長大了，翅膀硬了，覺得父親不中用了，便不聽父親的話了？」
唐飛飛雙目泛紅，「女兒不敢。」
唐顯赫淡淡笑道：「那便如同小時候那般，做個聽話的女娃兒。去吧。沈瑜畢竟不是沈自山，我還能應付過來，不需要擔心。」
「父親保重，我傳信過後就歸來。」唐飛飛隆重的沖唐顯赫拱了手，隨後轉身跑出了靜思園。
唐顯赫就倚靠在門框上，看著那個身影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渾濁的視線里。
大門外，便剩下空曠的一片雜草，再沒有那個人兒。
饒是如此，唐顯赫仍舊倚靠著門框，靜靜的看了許久，才收回目光。抬起頭，看向天空的夕陽。
隨著最後一縷夕陽落入了大山，天穹之上便剩下一朵朵刺目猩紅的火燒雲，如一抹鮮血，在天空之上暈染化開。
誒。
唐顯赫笑了。
然後，顫顫巍巍回到房間，換上一身黑色的袍子，還拿了一串碧綠色的佛珠，捏在手裡。再次走出房間的時候，唐顯赫的精神便好了很多。
變得神采奕奕，不怒自威。
便是任何一個人見了這般的唐顯赫，都不敢生出小覷之心。
他踩著布鞋，走出了靜思園。
外頭的弟子很少，見到唐顯赫紛紛拱手行禮。
其實唐家堡原本有不少人的。但前兩日唐顯赫把堡主的位置傳給了唐稟虎，不少核心弟子便跟著唐稟虎去了青狼幫落腳。
「都免了，自家人不必如此拘束。」
唐顯赫揮揮手，隨即徑直走向唐家堡的大門口。
門外聚集著兩方人馬，一方是唐家堡的子弟，一方是沈家的子弟，雙方劍拔弩張，大戰一觸即發，場面一度熱鬧吵雜，十分混亂。
噠噠噠。
隨著一陣沉厚如山的腳步聲傳來，兩方子弟們都感覺到大地在顫抖，紛紛停下嘈雜，轉頭看去。
便是情緒最為激動的沈瑜都一股強大的壓迫感，循聲望去。
很快，便看到一個白髮蒼蒼的黑衣老頭，精神挺拔的走了過來。
雖然這老頭很矮小，滿臉的褶子，身子也很削瘦。可是此刻步步走來，卻分明如同一座大山般偉岸，蓋壓了雙方的氣焰。
呵呵。
唐顯赫緩緩走到唐家子弟最前方，笑盈盈的瞥了眼對面的沈瑜，「我道是誰在我唐家堡大門口吵鬧呢，原來是沈家的二小姐。夜裡到訪，可是有事？」
沈瑜被這麼個老頭笑眯眯的盯著，心頭卻莫名感到一股窒息般的壓力。暗忖：久聞唐顯赫的道行不在父親之下，也正是因為唐顯赫的存在，才讓父親多年來縮手縮腳，遲遲不敢對唐家堡動手。如今看來，這老頭子的確頗有本事。
若在平時，沈瑜也未必有膽子直面唐顯赫的威嚴。
但是此刻，她剛剛死了丈夫，怒氣上頭，便也不給唐顯赫面子了：「少在我面前假惺惺的。我夫君沈無道死在烏城。兇手就是金光老爺，那金光老便是你唐家堡的陳陌。今日，要麼你唐家交出陳陌，要麼，我便血洗了你唐家堡。再不濟，也要你們承認金光老爺就是陳陌。」
沈瑜雖然怒氣上頭，但還沒失了心智。
只要唐家堡承認陳陌就是金光老爺，那也是個很大的收穫。至少可以藉此讓府司大人出面。殺人償命這種事，免不得的。
唐顯赫仍舊沒什麼怒氣，一臉笑眯眯的：「無憑無據的，二小姐怎麼就咬定金光老爺就是陳陌？」
「少給我打太極，今天，你唐家堡必須給我沈家一個交代！！」沈瑜也不含糊，直接拔劍出鞘。
哐啷哐啷！
她身後的數十個沈家子弟紛紛拔出兵器，紛紛對準了唐家堡眾人。一股沖天的肅殺之氣，瀰漫在周圍，叫人窒息。
唐顯赫眯起了眼。
他知道，沈瑜不是沈自山，是真箇會拼命的。
唐顯赫的確不怕沈瑜。甚至可以在十招之內殺了沈瑜。但是他無法秒殺掉沈瑜。這就給了沈瑜施展血照外照神通的機會。
一旦外照施展，血虎老爺就降臨了。
到時候會演變成血虎老爺和黑神老爺的決戰。
不到萬不得已，唐顯赫不想走這一步。
再三權衡了一番，唐顯赫開了口，「好。既然二小姐把話說到這份上，我唐顯赫今兒，必定給你一個交代。不過你也知道的，我前幾日把堡主的位置傳給了老七。我已經讓人去知會老七。三個時辰內，老朽必定給你個一個交代，如何？」
沈瑜道：「可！」
唐顯赫道：「那便請二小姐入內一敘。」
沈瑜冷哼：「那便不必了。」
大戰在即，沈瑜怎麼可能貿然進去唐家堡等著？萬一遭人暗算怎麼了得？
唐顯赫也沒有勉強，吩咐一個唐家子弟：「來人，去給沈家二小姐搬幾把椅子來，另外送上茶水點心招待。」
如此這般，沈家弟子搬來了兩張椅子。
沈瑜和沈百山入座椅子，卻不喝茶。
兩人身後，站著幾十個沈家威武雄壯的子弟。除此外，還有其他的沈家子弟聞訊趕來，聚集在唐家堡外面的子弟，越來越多。
肅殺之氣，瀰漫在周圍的空氣里，叫人呼吸都十分困難。
沈瑜看了眼頭頂的天色：「唐顯赫，我等到子時。子時過了，你唐家堡若是還不給我交代，那就休怪晚輩不客氣了。」
唐顯赫點頭應下。
唐家堡門口是一塊很寬敞的空地，相當於一個小的廣場。平時在這裡做一些宣傳活動，甚為方便。此刻卻成了雙方法對峙的場地。
附近街道上路過的鄉民，遠遠的看了廣場上對峙的雙方，個個都感到十分詫異。一些膽子小的不敢多看，匆匆離去。一些膽子大喜好看熱鬧的鄉民，則留在遠處觀望，議論紛紛。
「這是咋回事啊？沈家和唐家堡怎麼還對峙起來了？看這架勢，好像要你死我活的樣子。」
「沈唐兩家素來積怨已久，遲早要爆發決戰的。我聽聞唐顯赫大限將至，許是沈家看中了這個，想要乘人之危。」
「你曉得個錘子，我聽聞唐家堡的唐稟虎收了個徒兒叫做陳陌，據說那陳陌就是金光老爺。奪了沈家下轄十幾個縣城的香火。這才引得沈家暴怒。」
「我還聽說，沈家的沈千水，沈松……都是那金光老爺殺的。也難怪沈家要對唐家堡動手。」
「那個金光老爺我也聽說過，前幾日我爹去大余縣跑商，還去金光廟拜了金光老爺哩。」
「這位金光老爺什麼神勇？連沈家都不放在眼裡？這是要給唐家堡帶來禍害啊。」
「我也覺得，這位金光老爺太過囂張了，不曉得藏拙。這不……就把唐家堡給害死了。」
「天才若是不曉得隱藏實力，終歸害人害己啊，誒。這唐家堡今晚怕是要沒了。百年世家，就此毀於一旦，令人唏噓。」
「……」
……
青狼幫。
大門口，山道上。
陳陌見到了久違的師父，雖然許久未曾聯繫，但是擁抱過後，仍舊感覺親切。並沒有什麼生疏感。
唐稟虎圍繞陳陌轉了一圈，眉開眼笑：「不錯，身子壯了，身上的氣息更加的兇悍暴戾，有不怒自威的威嚴。就是黑了一些，肯定在外頭吃了不少苦頭。」
陳陌笑道：「男兒出門在外，吃些苦頭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了。」
「哈哈哈，說話都闊氣了不少。不愧是我的好徒兒。」唐稟虎重重拍了把陳陌的肩膀，豪放大笑：「今兒是個重逢的好日子，走，隨為師回去，痛飲一番。唐梅，你去弄幾個小菜來。伙食搞好點，莫要委屈了我家徒兒。」
陳陌這才想起來旁邊還有個唐梅，便也朝唐梅拱了手，「唐梅長老。」
唐梅回了禮，「陌公子可莫要這般做禮，我可當不起呢。過去三個月里，幫主每日黃昏都來這裡張望，總是希望看到個熟悉的人兒回來。不想今兒真箇等來了。我這便去整一桌豐盛的酒菜來。」
聽了唐梅的話，陳陌回頭看見唐斌頭上多出來的白髮，尤其是兩鬢，已經盡白。倒是沒想到唐稟虎如此掛念自己。
唐稟虎卻笑道：「大好日子莫要提這些過去的事兒。走。」
陳陌跟著唐稟虎回到了別院，一路上發現幫中多了不少人。其中大量都是原先待在唐家堡的唐家核心子弟，如今也都轉移到這裡了。
看著師父高興，陳陌也就沒多問，到了別院和唐稟虎閒聊起來。不多時唐梅就做了酒菜，三人入座吃飯喝酒，十分快意。
不多時，門外傳來個粗狂的聲音。
「聽聞陌公子回來了？」
卻是唐雷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看到陳陌後忍不住大笑起來，「幫主，我也來討杯酒喝。不知道是否打擾了？」
唐稟虎笑道：「你就那點心思，坐下吧。」
陳陌各自敬了一杯，問起了青狼幫最近的發展情況。唐雷是個心直口快的，直接說了個中情況。一切妥當，沒什麼意外。
陳陌這才鬆了口氣。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唐雷便說了：「倒是前不久，沈自山上唐家堡來要人，說陌公子就是金光老爺。殺了沈千水和沈松。卻被老堡主給頂了回去。陌公子，你給哥哥交代個實話，這金光老爺可就是你？」
這話一出，唐稟虎和唐梅也都好奇的看向陳陌。
雖然他們之前通過金光廟的畫像，判斷出陳陌就是陳陌。但畢竟只是判斷，如今本人都出現了，還是想聽本人怎麼說。
陳陌掃了一圈，看見大家期許的眼神，知道沒有隱瞞的必要了。
「不瞞師父，兩位長老。這金光老爺的確是我。」
唐稟虎非但沒生氣，反而感到很興奮：「那最近斷了沈家十幾個縣城香火的，也是你了？」
面對大家更加期許的眼神，陳陌點了頭：「不敢隱瞞師父，是我。」
啪。
唐稟虎一手拍在桌上，震的桌上的酒菜盤子都跳了下，「好啊。我徒兒竟然能出此等妙計。一下便斷了沈家十幾個縣城的香火，這便是撼動了沈家的根基。只是……小陌當初如何想出此等妙計的？」
陳陌感到一陣無語，「說出來師父可能不信，我當初沒想過立生祠的，還是機緣巧合……」
陳陌把當初路過大余寧都兩縣的事兒說了出來。
大家聽完之後，一陣唏噓。
唐雷長呼：「真箇沒想到，陌公子還有此等奇緣。只是殺了兩個縣城的老爺而已，竟然就有人主動為陌公子設立生祠，供奉香火。實在是太過離奇了。」
「哈哈哈。」唐稟虎哈哈大笑，「我徒兒是有大氣運加身的，自然不能用常理來忖度。只是那沈無道的死，又是怎麼回事兒？這廝總不可能是你殺的吧？」
烏城發生這麼大的事兒，沈無道的屍體都拉回了沈家，沈家也設了靈堂。自然瞞不過唐家堡的耳目。
之所以唐顯赫今日才曉得，還是因為唐家人知道唐顯赫大限將至，若非是唐家出現生死危機，唐飛飛都不會去打擾唐顯赫。
唐雷和唐梅也都滿臉好奇的看著陳陌。顯然他們都不認為陳陌能殺了沈無道這個南陽四絕巔。
陳陌稍作停頓，腦海中在想著說辭。
唐雷便迫不及待的問：「那沈無道可是四重照的絕巔人物。可不是沈千水這種半吊子的初入血照能比的。陌公子快說啊，到底使了什麼手段？」
唐稟虎也老神在在道：「小陌有了那塊鬼骨，殺死沈千水還可理解。對付沈無道，如何做到的？」
陳陌開了口，「不瞞師父，我突破了。」
唐雷道：「怎麼個突破法，還請細說。」
陳陌道：「三個月前，我才真火層次。感覺到了血霧的邊緣。加上我體內的鬼骨也有異動，便想找個地方閉關。不想突破了血霧層次，憑藉鬼骨的力量，便殺了沈千水。後來又突破了，就殺了沈無道。」
唐雷聽的頭皮發麻：「又突破是何意思？」
陳陌道：「我的鬼物力量，突破到了九炷道行。世家血脈力量突破到了血照二重。而且，我還覺醒了殭屍的力量。便殺了沈無道。」
嘶！
唐梅和唐雷倒吸一口冷氣。
血照二重！
他才十六歲啊！
這是什麼概念？
要知道，唐稟虎如此天賦絕倫，如今也才血照三重。而且停滯了不少時間。你……這也太誇張了。還有鬼物力量……竟然突破了九炷道行。
這也就算了，還覺醒了殭屍的力量。
你讓大家如何自處？
「不對！不對勁！」
唐稟虎首先緩過神來，「你血照二重，加上九炷鬼物道行和殭屍的力量，的確有可能擊敗沈無道。但沈無道可以外照出血虎老爺。一旦血虎老爺出手，你是沒活路的。這是為何？」
陳陌道：「我把沈無道給秒殺了……他來不及。」
嘶！！
這回莫說唐雷和唐梅了，便是唐稟虎都倒吸了一口冷氣，看自家徒兒如同看一個怪物。
誇張！
太誇張了！！
現場的氣氛一度凝滯，大家都顧不上喝酒吃肉了。
死靜！
過了好一會兒，唐稟虎才端起酒杯，一邊喝了口酒一邊喃喃道：「殭屍的力量如此可怕麼？小陌的殭屍力量達到幾紋了？」
陳陌看他們一再震驚，便覺得沒有必要繼續說實情，免得嚇到人了，開口道：「九紋。」
噗！
唐稟虎才喝進嘴裡的酒水，直接就噴了出來。
九紋……
唐雷和唐梅的臉腮肌肉都在哆嗦。
九紋殭屍，他們都沒見過……
「這就合理了，這就合理了啊。我徒兒真是個妖孽。」唐稟虎方才酒杯，感慨連連。
「慚愧，慚愧啊……我收了個這麼好的徒兒，卻還沒盡到師父的本分。我都沒來得及教你什麼，你就青出於藍勝於藍了。我這個做師父的……真箇不地道。」
唐雷：「……」
唐梅：「……」
陳陌也沒想到唐稟虎會說出這樣的話，心頭寬慰，道：「師父莫要這般想，當初我被紅燈娘娘一路追殺，從紅河縣逃到南陽府，舉目無親，無半寸立身之地，終日惶惶不安。是師父不嫌棄徒兒惹事，收我為徒。才給我了個安身之地，也給了我發育的舞台。雪中送的炭火，遠勝過錦繡添花，徒兒一直銘記於心，感佩不已。」
陳陌說的是實話。
如果沒有唐稟虎的護持，自己現在還在被紅燈娘娘到處追殺。
如果沒有唐紫鈺給的世家血脈，陳陌現在還是個普通人。
唐稟虎點了點頭，看這個徒兒越發的滿意，「我真箇收了個好徒兒。終歸是師父能力有限，幫不上你太多。小陌未來的舞台，不該被束縛在唐家堡。你可以去見識更大的舞台，你的世界，也會和為師不一樣。」
陳陌並不否認這話，嘴上卻道：「師父說這話就見外了。今兒咱們師徒重逢，是個喜慶的日子，不提這些。來，我敬師父。」
「好，今兒喜慶，不提往事。來，喝酒。」
一頓酒，喝了大半個時辰，唐雷和唐梅才意猶未盡的離去。不多時，唐紫鈺和唐老唐銅山以及盧成樁奔將過來。
「陌公子！」
「早就聽聞陌公子歸來，真箇萬幸。」
陳陌免不得過去和大家一個個打過招呼，一番寒暄，禁不住大家的關心好奇，便也把剛剛的話重新講了一遍。
四人聽聞陳陌就是金光老爺，還殺了沈無道，斷了沈家十幾個縣城的香火，個個震驚不已。看陳陌的眼神都變得不一樣了，充滿了敬畏。
唐老感慨不已，「老朽早出看出陌公子並非池中之物，但也萬萬沒想到陌公子如此誇張。誇張，太誇張了。」
唐銅山更是激動的語無倫次，「好，好，好啊。」
倒是唐紫鈺還保持著說話的流暢，笑道：「恭喜陌公子了。你的舞台，早就不在紅河縣。先前一直留在紅河縣，倒是委屈了你。」
陳陌笑道：「紫鈺姑娘說的哪裡話，陳陌還需感謝紫鈺姑娘當初的器重。」
盧成樁早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來。他依稀記得，當初那個進入香火堂的少年，一拳打廢了當時的香火右使何苗的少年。
不想才一年不到的時間，已經成長為秒殺掉南陽四絕巔的人物。
個中的巨大蛻變，如同一杯上頭的烈酒，衝擊著盧成樁的腦袋。
一番寒暄過後，陳陌道：「我改日再請四位喝酒，今日還有些事情問詢師父，失陪了。」
「陌公子說的哪裡話，請便就是。」
告別四人，陳陌來到書房，看見唐稟虎站在師公的畫像跟前，給師公孫祿海上香。
「師父，徒兒未曾辱沒師門。給您老找了個遠遠超越我的天才絕倫之輩。」
上了三炷香，唐稟虎叩首下去，長拜。
片刻後，唐稟虎才起身，沖陳陌道：「小陌，來，給你師公上三炷香。算是告慰師門了。」
「是。」
陳陌恭敬上前，點燃三炷香，插入香爐之中，然後跟著叩拜下來。
縱然陳陌如今道行大成，但對這位師公還是很敬佩的。
師公是個人類，靠著觀看妖魔戰鬥，結合世家血脈的力量創下了龍象功這等頂級的橫練功夫。最後憑藉這門功夫，突破了脫塵境。
無論從那個角度看，這位師公都是個了不起的絕世人物。
更何況，陳陌這一路能夠如此勇猛精進，龍象功的確立下大功。極大的壯大了自己的肉身，才可更好的容納駕馭屍鬼的可怕肉身。
拜香過後，陳陌才站起身。
唐稟虎對陳陌的態度感到十分滿意，「不驕不躁，很好。這才是習武之人該有的脾性。不知多少年少天才，因為年紀輕輕取得了不錯的成就，就驕傲自滿，結果導致後勁不足。小陌雖然年紀不大，心性卻是穩健。將來的路，必定會走的更遠。你當著師公的面，給我講講，你的龍象功修煉到何等層次了？」
陳陌猶豫了下。
今晚給大家的震驚已經太多了……
搞得陳陌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唐稟虎卻嚴肅道：「人類武師要突破內家桎梏，踏入脫塵登階層次卻是千難萬難。整個南陽府，除了鎮魔司都沒有能夠通達登階的功法。這龍象功可是獨一份。小陌將來若想登堂入階，便不能懈怠了龍象功……」
「師父，我的龍象功達到了盤龍勁第一層。」
艹！
唐稟虎的心臟被狠狠的砸了一錘子似得，整個人都如遭雷擊。雙目瞪的很大，許久……許久才緩過神來。
「哈哈哈，好，好啊。方才是我說的保守了。我還擔心小陌過於依賴鬼物和殭屍的力量，反而忘了本心。沒想到，沒想到啊……你的龍象功已經超過為師了。是為師多慮了。」
說著說著，唐稟虎就時不時的「哈哈」兩聲，整個人都瘋瘋癲癲的，頗有幾分精神不太正常的模樣。
陳陌身為擔憂：「師父，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我就是高興。從來沒這麼高興過。你不懂的。」
「……」
過了很久，唐稟虎才恢復正常，似乎做出了某個決定，嚴肅道：「你回來就好。回去收拾收拾，看看還有什麼未了的心愿。另外也和你的家人商量一番。過幾日，你帶上家人，咱們離開南陽府，北上南州去。」
陳陌一愣，「師父，這是為何？」
唐稟虎道：「沈自山上次就帶人上門要我交出你。如今沈無道身死，只怕沈自山要徹底瘋魔了。會提前對我唐家堡動手。咱們唐家堡不是沈家的對手。為了求存，不得不捨棄了南陽府這份四代人創立的百年基業。」
陳陌知道唐家堡這些年被沈家壓的喘不過氣來，但是萬萬沒想到……師父會做出這樣斷臂求生的舉動。
但是仔細想想，又覺得很合理。
打不過，那就只能跑了。
當初自己在紅河縣……不也如此麼？
但是不一樣。
唐家堡，乃是唐家四代人的鮮血和基業。
「師父，這可是唐家四代人的血汗，若是就此捨棄……未免太過遺憾。可是徒兒連累師父了？」
唐稟虎長嘆一聲，眸子有些泛紅，「小陌你莫要說這樣的話，便是沒有你，隨著父親大限將至，沈家也遲早會動手的。這都是命中注定的事兒，實在是我們這些唐家的後輩不爭氣啊。這些年來，唐家堡的基業，全靠父親一力支撐著。我這個做兒子的，每每想起此事，就十分愧疚自責。我自小享受著家裡的好處，資源，該我出力的時候，卻出不得力。為師心裡雖然不痛快，但也知道……唐家堡不能折在我手上。」
說完，唐稟虎強自笑了，「好在我得了小陌這個好徒兒。咱們此番離開唐家，就北上南州去尋師父庇護。到了南州再想法子求存了。」
陳陌還想勸說，「可沈無道已經死了……」
「沈家還有沈自山，還有血虎老爺，父親若是去了，咱們是守不住這份基業的。小陌是個出色的，但還年輕，更是不能出半點差錯。到了南州，我把你介紹給師父。若能得師父親自指點你，小陌的未來，必定會不一樣。不必為了一份家業，丟了性命。」唐稟虎很決絕的罷手，「你一路勞頓，也是累了。早些下去歇息吧。多去看看家人。」
就這時候，唐飛飛匆匆趕了進來。
「七弟，出大事了。」
剛入房間，唐飛飛就看到了陳陌，大吃一驚。不過唐飛飛情緒不高，加上著急，便沒多說，寒暄了兩句就把一份信件遞給唐稟虎。
「方才沈瑜帶著沈家子弟到了唐家堡，要我們交出陳陌這個金光老爺。否則就剷平了咱們唐家。父親讓七弟看了信件，再做定奪。」
刷。
唐稟虎拿過信封，拆開一看，面色便沉了下來，良久不語。
唐飛飛著急問：「七弟，唐家堡此刻甚危，該如何定奪？」
唐稟虎卻沒說話，而是緊緊捏著信紙，直把信紙捏的「咔咔」響，立刻變得皺巴巴的。
唐飛飛更急了，「你倒是說句話啊。大家都等著你拿主意呢。」
「啊！！！」
唐稟虎忽然長呼一聲，雙目欲裂，身體都在發抖，「父親讓我們趁機連夜捨棄青狼幫，立刻北上南州。父親這是要獨自留下來抵抗沈家的屠刀，為我們離開府城拖延時間。」
唐飛飛大吃一驚，「什麼？父親這是為了護持唐家堡的血脈，不顧自己性命！七弟，你是堡主，你的意見呢？」
啪嗒。
唐稟虎癱坐在地上，身體哆嗦的厲害，雙目血紅，滾燙的淚水不住的往下流。
他之前就做好了拋家舍業，北上南州的打算。
但是在他的計劃里，是有父親的。
可現在……沈家已經開始動手了。父親要留下來阻攔沈家。
一邊是唐家堡無數核心子弟的子嗣，血脈，後裔，傳承。一邊是父親。
「父親，兒子實在兩難啊！！」
「自古忠孝兩難，若沒有父親，何來唐家堡的基業。何來我唐稟虎啊。如今卻要舍了父親不顧，叫兒子如何抉擇？」
唐飛飛已然淚目，「說什麼都不能捨棄父親不管，七弟，你發句話，咱們帶著青狼幫所有人回府城去，和沈家拼了。我這就去叫上青狼幫所有人。」
說完唐飛飛就匆匆往外走。
「給我回來！！」
唐稟虎忽然咆哮一聲。唐飛飛嚇了一跳，不得不停下，回頭道：「七弟，你……」
唐稟虎捏緊拳頭，慢慢的站了起來，兩行清淚簌簌而下，目光卻十分的決絕，「父之命，不可違！咱們帶著青狼幫所有人去血拼，無非是去送人頭罷了。父親為了唐家，大勇略，大犧牲。我這個做兒子的，豈能不成全父親這份心愿。不孝子，我唐稟虎來做這個不孝子！傳令下去，全幫的唐家子弟，各類長老，核心子弟。立刻開拔，連夜走東門出府城，北上南州！！」
唐飛飛哭成了淚人：「七弟，那父親呢？父親呢？你忘了父親小時候怎麼待你我的？如今父親有難，你就這樣舍了父親？」
「啊啊啊！」
唐稟虎悲呼嘶吼，一把跪在大門口，捏緊拳頭，顫抖著開口，「父之命，不可違。不孝子，不孝子……啊。莫要猶疑，此刻多耽誤一刻時間，父親的血就白流一刻。速去傳令。」
哼。
唐飛飛冷哼，似乎對唐稟虎感到十分失望：「你是堡主，你有你肩負的職責，我姑且理解。但我不是堡主，我有我的決定。我舍不下父親。我要回去和父親並肩作戰。你帶著你的青狼幫，北上去吧。」
丟下一句話，唐飛飛頭也不回的奔將而去。
「回來，你給我回來！」
「給我回來啊！」
唐稟虎喊破了嗓子，都沒能喊回唐飛飛，只能看著唐飛飛走了。
唐稟虎又是一陣狂呼，隨後叫來唐雷去傳命。這才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整個人頹然的走向臥室，嘴裡失魂落魄的念叨著。
「不孝子，不孝子啊……」
陳陌看了那孤零零的背影，實在覺得心酸疼惜，便湊了上去，「師父……」
不等陳陌開口，唐稟虎就打斷道：「快去帶上你的家人，立刻到東城門匯合，莫要耽誤了時間。快去吧……」
「師父！」
陳陌上前一步，猛然拽住了唐稟虎的手臂。
縱然唐稟虎此刻萬念俱灰，但還是給了陳陌開口的空間，「小陌還有什麼話要說？趕緊說，趕緊去安排你的家人。」
陳陌嚴肅道：「老堡主為了唐家這般決絕犧牲，師父更是為了唐家這般的擔當。徒兒便不能再有什麼隱瞞的了。若師父肯助我，我能解決了沈家。」
誒。
唐稟虎長嘆，很是無語：「我知道小陌厲害，進步很大，但沈家的血虎老爺不是好對付的。你莫要少年衝動……」
說著說著，唐稟虎就說不下去了。
陳陌人呢？
怎麼在身前不見了？
下一刻，陳陌化作了一道黑影，在臥室門口的光影下出現，然後重新顯化出一個人來。
哪怕唐稟虎此刻腦子昏昏沉沉，但也明白了。
黑影鬼道行！
這是堪比黑神老爺和血虎老爺的黑影鬼！！！
天吶！！
脫塵境級別的高手。
「你，你的鬼物力量道行……達到了黑影鬼層次？」
陳陌之前說的是鬼物力量，沒說自己就是個鬼物。免得嚇到人。世家子弟使用鬼物力量，並且利用鬼物力量增長道行，便是很尋常的事兒了。
陳陌道：「是。我一個人或許未必能擊敗那血虎老爺，但如果能夠聯合咱們唐家的黑神老爺，二打一……血虎老爺勝算應該不大。」
唐稟虎愣神許久，才緩過神來，一把拽住陳陌的手，奔將進入臥室。
下一刻，唐稟虎從床頭的枕下拿出一個錦盒，塞給陳陌：「這是我們唐家的四魂玉。要想和黑神老爺溝通，必須佩戴四魂玉才方便。你速度比我快，立刻手持四魂玉去唐家堡溝通黑神老爺。若是能救下父親，為師便感念你的大恩。若是不成，你便自保為主。
另外，為了方便你行事，我會在你走後下一道命令，任命你為唐家堡的少堡主。你到了唐家堡，便以少堡主身份命令眾人。哦對了……」
唐稟虎一拍腦袋，仿佛想起來什麼，立刻拿出自己的一塊令牌，遞給陳陌，「這是唐家堡堡主的令牌，你先拿去用，權衡行事。」
陳陌拿了錦盒和令牌，匆匆出門。
才走到門口，唐稟虎便叫住陳陌：「小陌，切記，見到沈瑜，能秒殺就秒殺，切記不能讓他們使出外照神通。若是她外照出了血虎老爺，你也莫要留手，外照咱們唐家的黑神老爺。你們二打一，勝算很大。若是不敵，你當以自保為主。黑影鬼可以潛藏氣息，血虎老爺無法尋你。」
「我知道了。」
陳陌留下一句話，便匆匆離去。
呼！
唐稟虎看著陳陌離去的背影，長舒一口氣：「小陌真是太變態了。我這個師父做的窩囊，未及施恩，反倒需要徒兒護持……小陌歲數不大，卻行事穩重。若是救不下父親，自己可萬萬不能出事啊。」
萬分時刻，唐稟虎並未扭捏，而是立刻奔將到了外頭的演武場，看著無數子弟，直接大聲道：「今兒我公布一件事，自此刻開始，我徒兒陳陌便是唐家堡的少幫主，兼青狼幫副幫主。大家該北上的繼續北上。唐雷，此事你來帶頭，務必帶人出城了先，隨後等我消息，再定去留。」
唐稟虎自然懂得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的道理，吩咐過後自己便牽了一匹馬，翻身上馬，然後疾馳而去。很快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
卻說陳陌化作黑影，和黑暗融為一體，趕路的速度簡直起飛。
有一種黑暗在哪裡，我就在哪裡的感覺。
分分鐘離開了青狼幫所在的飛來山，直奔府城而去。
他緊了緊背上的鏡子，拿著手中的錦盒看了。
「真沒想到，唐家堡的四魂玉……師父就這麼給了我。師父待我也是真心的。如今父親落了難，我幫襯一二實屬應該。」
至於風險，陳陌覺得沒什麼。
血虎老爺再牛逼，能牛逼得過蘇玉卿？
到時候冷不丁的把鏡子拍在血虎老爺身上，讓血虎老爺和鬼新娘過活去……
更何況，陳陌踏入黑影鬼之後，也想見識一番這世道的其他黑影鬼是個什麼水平。體內頗有幾分戰意燃燒。
最最主要的是，自己要名正言順的拿下沈家旗下的香火，便是沒有沈唐兩家矛盾，也必須對沈家動手。
這邪祟遍地的世道，香火極為珍貴，屬於不可或缺的生存資料。
我要活，你沈家就不能活了。
事情緊急，陳陌也顧不得翻看錦盒裡的四魂玉，把錦盒和靈牌收拾好，便一路狂奔入了入城。
……
唐家堡門口。
沈家子弟和唐家弟子互相對峙。
隨著三個時辰的時間過去，沈家趕過來的子弟越來越多，超過了百人。而唐家堡門口只有十幾個子弟，大多都不是核心，道行低微。
雙方氣勢就存在巨大的差異，近乎一邊倒的壓制。
無他。
蓋因唐家堡的核心子弟，早就被唐顯赫調遣去了青狼幫。準備跑路。
咔嚓。
沈瑜看了眼天空的圓月，已然到了頭頂，便猛然站了起來，「唐顯赫，時間已到。你給的交代呢？」
哐啷！
身後百餘名沈家子弟紛紛拔刀出鞘，個個凶神惡煞，殺氣凜然，紛紛怒瞪著唐顯赫。
「哈哈哈。」
唐顯赫此刻站了起來，「要什麼交代啊，老夫就是交代。」
「那你唐家……就都去死吧！」沈瑜也不含糊，咬破手指，雙手結印，「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對手，但那又如何。今兒是血虎老爺要滅你唐家。」
唐顯赫一步踏出，迅速朝著沈瑜靠近，「那便讓老夫領教沈家神通。」
就這時候，遠處傳來一個聲音。
「老堡主且慢，先前你出過手，氣血尚未恢復。今兒沈家這等小輩，何需老堡主親自動手。」
刷！
大家紛紛轉頭看去，只見來了個寸頭男子。
沈瑜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大喜：「陳陌，我當你一直要做縮頭烏龜呢。沒想到還出來了。那便給我夫君償命吧。」
陳陌瞥了眼沈瑜，冷冷道：「你就是沈瑜，正好，今兒我便成全了你們夫妻感情，叫你們在九泉之下，雙宿雙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