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襄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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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埃散漫的風沙中。

  一高一矮在沙土路上行路,如今正歇息一會,小妖怪變成了人,腦袋上戴著一個斗笠,固執頂著前面吹來的沙子,不讓它鑽到耳朵里去。

  等耳朵和頭髮開始痒痒的了,就老老實實走過來,擠在人的身邊坐下。

  一會就不癢了。

  雖然耳朵不癢了,但這小妖怪很快不甘寂寞起來,把自己的尾巴變出來,抓著玩了一會,在原地轉了幾個圈,腦袋暈乎乎地坐下。

  又過了一會,戴著斗笠的腦袋擠到江涉身邊,盯了一會。

  「你在看書!」

  江涉應了一聲:「嗯。」

  「看什麼?」

  江涉要把手劄遞過去。

  那妖怪匆匆瞥到上面竟然有這麼多字,立刻扭過了身。她眼睛轉了一下,振振有詞。

  「我要練神遊出竅了!」

  「人生天地間;……聚則成形……陽陽陰同陰-……」

  「陽神陰神。」江涉糾正了一聲。

  「陽陽陰陰!」

  隨便吧。

  過了一會,原地就浮現出了一個朦朦朧朧的小貓形狀的魂靈,左右望了望,打量著這片廣漠的沙地。「我現在可以一下子跑走了!」

  「嗯。」

  「你也可以。」

  「差不多。」

  貓兒又想了想。

  那小小虛虛的一團魂靈張口說話:「那我們一起走吧,這邊連水都沒有,還有好多沙子!」「正好你方便如廁。」

  「喵?」

  貓又第一次學成這樣的本領,很有些新奇,她整個小貓在天上和地上之間亂飄,感覺自己變得很輕很輕,仿佛只要一眨眼的功夫,就能飄到很遙遠的地方,飄出荒漠。

  「我們一起走吧?」

  江涉拿著手劄,身邊坐著一個一動不動的小孩子,閉著眼睛,戴著斗笠。

  「那軀殼怎麼辦?」

  「不管它!」

  「那就死了。」

  ……,」貓兒睜大了眼睛。

  競然是這樣,她怎麼沒想到?

  江涉拿著那本書,看到上面的文字已經不再浮現了,只到俠客行為止,而下面還空著許多地方。便知道,又要等上一段時間,等事情發生之後,這手劄才會寫下面的內容。

  競然還要等它下文,江涉搖了搖頭。

  他又翻過一頁。

  元丹丘再度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就到了襄陽城門口。

  這一程,竟然送了萬里之遠。

  瞬息而至。

  眼前的街道,有些熟悉,還帶著一點陌生。

  熟悉在於。

  不過十來年時間,襄州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

  他看到前面掛著酒旗,是一家之前他和太白、孟夫子一起去過的酒肆,酒水味道極佳,就是價錢太貴。陌生在於。

  從這邊看去,可以看到敞開的城門。城外搭滿棚戶,粥棚擁擠,聲音嘈雜,聽著腔調,像是從北面逃難來的。

  元丹丘下意識地走向城門口那家酒館,見大門緊閉,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敲了敲門。過了一會兒,裡面走出一個神情警惕的夥計。

  「上午不賣酒!」

  夥計看了一眼眼前穿道袍的人,競覺得有些眼熟,便問道。

  「道長,你……」

  元丹丘擺手,道:「貧道不買酒,想借個地方上去看看。之前喝過你們家的清酒,味道可真不錯。」夥計撓了撓頭,見他衣著體面,便試探著問道。

  「道長之前來過小店?什麼時候?」

  元丹丘回憶了一下。

  「那差不多是天寶初年的時候了.」

  「當時貧道日日都來,與友人飲了兩個月的酒,也是穿著這樣一身道袍,不知店家可還記得?」兩個月每天都來的道士……

  夥計稍微有了一點印象,那還是他少年的時候,遇見的一位客人。各種細枝末節和其他的都記不清了,就隱約記得。


  那道長出手極為大方,給他的賞錢能頂上幾個月花銷,夥計當時興奮了好久。

  他立刻客氣了許多,一把推開門,敞開大門說道。

  「原來是道長,請進,請進!」

  元丹丘下意識摸了摸錢袋,他如今貼身帶著的,就只有一點碎銀,還有一把金子,正是捉襟見肘的時候摸了一會,找出一塊碎銀,偷偷看了一眼顏色,才遞給對方。

  「多謝了。」

  夥計頓時喜笑顏開。

  他一路恭維著向前,嘴上不斷招呼這位出手闊綽的豪客,「道長來這邊看,這邊風景好,小人一會給道長拿一壺酒來?」

  酒就不必了,元丹丘這次是來找孟浩然的,他剛要開口,頓了頓,要說的話頓時一轉。

  「給我打一壺帶走吧,貧道與朋友喝。」

  「好嘞!」

  夥計乾脆利落應下,又小心道:「如今一壺酒差不多三百文……」

  元丹丘沉默了一會,摸了摸口袋,咬緊牙關說。

  「無妨。」

  「好嘞!小人這就給道長拿酒,這有一碟小菜,小人一併給您包上!」

  等夥計把東西提過來,元丹丘一隻手遞去錢,一邊站在二樓窗口望著下面熙熙攘攘的人,下面的情形看得都很清楚。

  城裡竟然也有不少流民了,路上行人匆匆,不少熟悉的攤子都消失了。

  一座大城,街上竟然沒有小攤小販。

  襄陽的兩市做買賣,和長安一樣,都要十中取一給官府交錢,長久下來,街頭上就多了很多逃稅的小攤,遇到官吏,拔腿就跑。

  他收回目光,隨口問。

  「你們店裡,之前不是做全天的生意嗎,怎麼改了下午?」

  那夥計接過錢,喜笑顏開,連忙答。

  「道長您有所不知,如今米糧價錢漲得嚇人,咱們這營生本就靠著米麵過活,價一高,熟客都少來了。生意冷清,便只做半日買賣,也省些力氣。」

  「北邊兵荒馬亂的,人心惶惶,咱們襄州如今是太平,但事都說不準,大夥都想著往南邊逃難。東家也在盤算,能不能收拾些錢糧家當,往江陵避禍去……」

  說到這裡,夥計問。

  「道長你要不今日多買些酒,今日清酒是三百文一壺,往後這酒多少錢可不好說了。」

  「也該多買點米糧,存在家中,也心安些。」

  元丹丘一陣無言。

  過了一會,他才從錢袋又摸出一塊,黃澄澄的,遞了過去。

  「貧道之前知道,你們東家和夥計都是有信義的人,這錢你們拿去,若是遇到了可憐人,就給他點飯食干餅,錢我出了。」

  夥計一愣。

  過了一會,他才囁喏著說。

  「道長您是好心,但要是接濟多了,往後挨搶的就該是小店了,這錢小人可不敢接。」

  元丹丘一頓。

  他提著一壺酒,一包店家贈送的下酒菜,直下酒肆,往城裡去,循著記憶一路向東,走到印象里孟夫子住的街巷。

  繞過一道牆。

  遠遠的,就見門前掛起了麻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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