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陰陽分別兩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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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白把門關上了。

  宅子裡地上積著一層薄雪,偶爾有一閃而過的白光,向外面的房門衝去。隨後,「砰」的一聲,重重撞在了門上。

  兩人目光奇異。

  元丹丘抓住那張紙片,抓在他手裡還在不斷扭動,很是不服的樣子,似乎就像隱約生出了靈智。元丹丘詫異挑了挑眉。

  他鬆開手。

  那東西白光一閃,迅速從兩人身邊鑽了過去。

  元丹丘忍不住看了一眼李白,兩個人的醉意完全消散了,他詫異:「這是什麼東西?」

  「你問我,我問誰去?」

  李白看了丹丘子一眼,大步流星向裡面走去。

  院子裡,幾個人都不怕冷,江涉坐在一片冰天雪地之中,一隻手撐在案上,神情有些無奈。在他旁邊,三水幸災樂禍地看著。初一和妻子楊氏正好上門來拜訪,初一臉上隱藏得更好,不如三水那樣幸災樂禍,他妻子楊靜玄披著一件雪白的狐裘,眼睛卻亮晶晶的。

  在幾人中間。

  一個扎著雙髻,穿著朱色襦裙的小孩,臉上不施半點脂粉,雙眼黑亮,如同最厲害的畫師大家點睛之筆手裡舉著一把小小的剪子,另一隻手抓著剪過的紙。

  滿臉高興,向江涉獻寶。

  「看!」

  「我剪出來了!」

  這些紙剪得比江涉那些桌案、貓、驢之類東西精心多了,尤其是她素來對耗子有很多了解,稍微練了幾天,就能剪得惟妙惟肖。

  她隨手一抓,不遠處,賊頭賊腦躲在後面的一張老鼠形狀的紙,就被貓抓在了手上。

  拿在手上,還在不斷扭動。

  貓噴了一口氣,那紙耗子感受到大妖氣魄,就一動不敢動了。

  她興高采烈遞給江涉,眼睛閃閃亮亮的,嘴上嘀咕個不停,和江涉邀功。

  才過了幾天的時間,自己剛學剪紙成靈,就能讓這些紙鼠動起來,在貓眼裡,自己已經神功大成了!江涉看了那耗子形的紙一眼,強笑了笑。

  他心領了。

  一旁,楊氏的目光卻充滿好奇。

  和江涉不大一樣,她覺得,這些紙鼠雖然剪的惟妙惟肖,但和之前家裡下人剪的窗紙也差不多。雖然會動,但動起來也就是一張輕飄飄的紙,和真實的老鼠大相逕庭。她沒什麼好怕的。

  瞧著那小娘子舉著一張紙,得意洋洋的小臉,楊氏說不出的羨慕。

  貓也豪爽,四處顯耀了一圈,終於見到有人好奇,她大方把手裡捏著的紙遞給楊夫人。

  「看!」

  楊氏看著那對她伸出的小手,忍不住抿起嘴偷偷笑了笑。

  「好厲害!」

  貓目光更亮了一點。

  她甚至額外大方,雖然自己也是初學,但卻教起了楊氏怎麼抓這東西。要是有不懂的地方,就含糊迅速掠過。

  「要這麼抓!」

  楊氏沒有多想。

  她感受那張輕飄飄的紙,在手裡亂拱亂撞的樣子,這種滋味很是微妙奇異。

  「好厲害………」

  楊氏喃喃念了一句,貓髮髻里耳朵靈敏地動了動,挺起小小的身板,眼睛幾乎要冒出光來了。她沉穩地點點頭。

  「還好啦~」

  一邊斜著眼睛偷偷看向楊夫人,想聽聽她還能說出什麼話。

  楊氏沒有覺察到,纖長的雙手小心翼翼捧著那紙鼠,甚至能感受到紙做的尾巴在掌心裡掃了掃,她不由看向丈夫,目光透露出詢問的意思。

  初一笑了笑,給妻子解答。

  「這是剪紙成靈,江前輩和我們說過,之前三水的那隻紙貓兒就是前輩送給我們的。」

  那紙貓,楊氏自己還小心翼翼摸過。

  和尋常的狸奴一樣,毛髮根根分明,根本看不出來是用術法變幻出來的。甚至雨水和雪落在上面,變回紙卻是乾爽的,看不出半點痕跡。

  她想著問道:

  「這種本事,要學很久的吧?」

  初一輕笑了一聲,他已經從三水口中得知了來龍去脈,看妻子把紙鼠送回去,他牽起楊氏的手,笑說。「一般來說是要學很久。」


  「不過先生教她這一門好似也沒多久,好似才七八天……」

  初一看了一眼三水,從她那裡得到了暗示,肯定地說:

  「七天。七日能夠學成這樣,在哪裡都可以算得上是天才了,便是在山門上,我們師父之前……」看妻子感興趣,他詳細說起來。

  聽著聽著,貓情不自禁直起了身子,小小的臉蛋紅撲撲的,甚至連手裡攥著的紙鼠都險些沒抓穩。看到那紙耗子要逃,貓兒迅速恢復了沉穩。

  目光一凝,噴了一口氣。

  紙鼠一下子栽倒在地。

  雖然沒有血肉身軀,但已經初步有些動物自己本身的天性了。比如遇到強大的天敵,下意識會一頭栽倒裝死。

  江涉看在眼裡。

  初一這段話,倒算不得哄小孩子。

  他看那地上裝死一會,隨後顫顫巍巍,在貓沒注意的視線中,飛速爬起來狂奔的紙鼠,心中有些微妙。江涉仿佛看到了,再過一段時間,等這小東西道法再精進一些,家裡滿地耗子跑的樣子。

  甚至是以後回到東海的山上,如果身邊四處都是各種耗子……

  那畫面太古怪,他不願細想。

  在所有人注意不到的角落,那隻從貓口生還的紙耗子迅速竄走,一頭撞進了灶房,闖進了灶爐,火星迅速一燎,火星躥得老高。

  「呼」

  燒成灰燼。

  」」

  燒成灰的那一刻,貓一下子感應到,急急忙忙找了過來,對著被燒成渣滓的紙,頓時大驚,含起兩泡眼淚。

  李白和元丹丘見到了,哈哈大笑起來。

  在貓徹底惱火之前,李白及時收了笑,看向江涉,把兩個人剛才路上見到的事說給先生。

  「這件事你們不知?」

  初一開口道。

  「我聽說,聖人下了詔令,決心在明年千秋節的時候設宴大明宮,甚至還要請動天下有道之士,前來長安祝壽。」

  「若是真有本領的,說不定會像昔年司馬承禎上師一樣,被聖人賜下宮觀,授予官職。」

  他夫人前兩天還同他提過,問他有沒有這種心思呢。

  初一說:「我就算了,以後還要回山門呢,當官麻煩事太多。」

  提到司馬承禎。

  李白和元丹丘都會想起之前天山上,與他們對飲的道士。

  元丹丘嘆息一聲:

  「可惜上師已經去世了……」

  若是司馬承禎在,聖人如此大規模崇道,他肯定是要勸一勸。

  初一也有這樣的感慨。

  他們那時候,剛下山不久,就在洛陽繁華中迷了眼睛,好不容易想起正事,一路找到前輩,和前輩一起吃過天山那些道士們的漿酪。

  幾人同游畫中。

  他還記得畫中的神女,記得山中兩個採藥人,甚至還記得前輩和那兩位神女論道一場。

  他們那時候胡鬧,還摘了畫裡的果子吃,幸好那神女看在前輩的面子上,脾氣很好,甚至大方地給了他們交梨和火棗。當時他和三水還想著裝一些回去,帶給師父他們嘗嘗。

  後來,發現那些延年益壽的靈果只是一些壁畫的粉渣,他們幾個皮糙肉厚沒鬧肚子,只後面洗包袱的時候顏彩難洗,其他倒也沒有什麼大礙。三水還慶幸把道觀里的漿酪多吃了幾碗裝在肚子裡。汁水的味道已經忘記了,酸甜的感覺還在舌尖。

  二十年如流水,匆匆而過。

  已是陰陽分別兩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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