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紙驢(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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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此番,要往西北向走,先到洛陽瞧瞧。

  洛陽應當是如今世上最大最繁華的城市之一,詩酒風流,胡風昌盛。唐人崇盛牡丹,便以洛陽為最。

  他們走的是官方驛道,也稱大道,路是黃土夯的,算作平順。

  出門在外,江涉本就不打算用什麼飯了,未想到,竟然是浩浩蕩蕩這麼些人一起出行。李白和元丹丘更是置辦了好些東西,元丹丘缺了馬匹,嘟囔著說到下個縣城再去買。

  於是中午,幾人便停在附近的一個村子裡,借了幾個地方。

  他們人高馬大,又帶著馬車,瞧著讓人生畏。

  問了幾戶人家,才得以入門。

  正是此村員外,姓趙,年歲三十幾許,膝下有二子二女。家中有個夫人,還有位老太太。

  見到這幾個客人,幾個孩子都好奇張望。

  村里少有人來,少見外人。更何況他們還有貓,還有馬。

  那就更稀奇了。

  江涉笑著拂過稚子想要摸貓的手,溫聲道:「這貓喜歡自在,恐怕不喜與人過於親近,小娘子莫要傷到自己。」

  那小娘子一身襦裙,梳著雙髻,腦袋上戴著紅色的絨花,一看就是疼寵的女兒。

  趙二娘一眼不眨盯著貓兒。

  很小聲問:「二娘不摸它,可以在這看看它嗎。」

  「當然可以。」

  這趙員外很是熱情,給的飯食都是好的,桌上還有一碗羊湯,幾人用過飯,短暫歇歇腳。

  飯菜還沒上齊。

  李白與趙家借了桌案,從箱籠里尋出筆墨和紙來。

  簡單把事由寫給了孟浩然。

  又添上一句,此去一年,院中還有桃李石榴可熟,滋味甚佳,孟夫子可以一嘗。

  又笑道,離開的時候,聽見了打鼓敲鑼的聲音,好多人祭拜。聽鹿山神說是刺史和縣令想要為江先生立廟。

  那些人卻不知他們遊歷於山林之間。

  仙凡之別。

  也就在其中得見了。

  李白落筆極快,和寫詩一樣,幾乎不需要思考,一揮而就,而從人倚馬可待。他寫完吹乾上面墨跡,收進箱子裡放好。

  李白問趙員外:「最近的驛站還有多遠?」

  「約莫十七里,客人一直往北走便是。」

  此時驛站三十里一駐,根據南北和地方差異會有不同,但襄陽這邊是通衢之處,往來商路頻繁,驛站設立便嚴格遵循此法。

  趙員外遠觀這幾人,氣度不凡,衣衫樣貌,瞧著是讀書人,身邊又有一個老翁,年歲極大,一舉一動讓人心顫。

  莫怪乎其他村戶人家不敢相迎。

  這些人攜帶之物必有貴重的,還有一位耄耋之年的老者,若是出了什麼差池,那要如何算?

  趙員外問:「幾位客人要往何處去?」

  江涉道:「去洛陽。」

  趙員外撫須:「洛陽好啊,是去尋親訪友?」

  江涉笑了笑。

  趙員外就像得了什麼答覆似的,他見幾人是讀書人模樣,又把兩個兒子叫過來,大的十三歲,小的九歲,都是虛歲。叫他們背《尚書》和《孝經》給客人聽。

  兩個小兒正在外面瘋了一樣跟馬玩。

  被下人抓來過,大兒子有些發蔫,小兒子周身像是刺蝟一樣,怒髮衝冠,就快要噴火了,兩人還惦記著外頭的大馬,一時不定神。

  見到是客人,才開始背書,神情有些可憐。

  江涉不禁笑了。

  他打斷小兒背誦,道:「鄉先生兒女教導的好。」

  趙員外紅光滿面,理著衣袖,直笑,嘴上自謙:「哪裡哪裡,都是兩個小災星,成日淨是讓人操心不斷。」

  說了許多話,幾人有些熟悉了。

  趙員外想了想,格外勸說一句。

  「這話按說是不當講,但今日幾位客人要不在此歇下,明日整裝待發,再行路到下下個驛站,中途莫停。」

  「客人是不知,那近處的驛站這兩年可鬧鬼,有說道著!」


  趙員外看了一眼幾人,目光落在那老者身上。

  勸說道:

  「尤其是你們還有位老人家,自是不能受這種折騰波折。還是歇息一宿,明日快些行路!」

  老鹿山神未想到自己有一日會成了累贅。

  笑著捋了捋鬍鬚。

  江涉來了興趣。

  「是什麼樣的鬼?」

  趙員外怎的會打聽這種東西,避還來不及,搖搖頭,「這如何知道去?」

  此時最後兩個盤子端上來,是蒸豚肉,蔥醋雞。

  趙員外熱情心實,桌上飯菜香氣四溢。一筐胡餅,一大碗薺菜餑飥,也就是面片湯。韭菜,菘菜,羊肉湯,再加上最後送來的蒸豚肉,蔥醋雞,當間擺著料碟。

  貓也有自己的吃的,是一小份肉,江涉自己帶來的。

  他請人單獨給她擺了個小案台,貓吃的狼吞虎咽,也不怎麼會嚼。

  「多謝趙員外。」

  「鄉先生人太厚道。」

  幾人謝過,方才用飯。

  豬是和鄉人買來殺的,雞是自家養的,菜是地里種的,從摘下來到上桌入口,總算不過一個時辰,新鮮可口,吃著有股別樣的香氣。

  見到那位被稱作「先生」的年輕人給貓也擺了一方小小的案桌。

  幾人俱笑。

  趙家幼子問:「貓也要像人一樣用飯嗎?」

  「要的。」江涉說,「貓兒雖小,也通人心,自當好生善待。」

  「那我們吃的豬呢?它會不會疼?」

  江涉想了想。

  「所以要好生吃完。」

  趙員外用筷子打了一下小兒子的手,「東問西問說什麼,還不快些吃飯?」

  趙家幼子悻悻,低下腦袋,只用羹勺吃著眼前的餑飥,不吃旁的菜。

  江涉笑著說:

  「稚子年少時,渾然不懂,見人事可憐,而心生憫意,這是天生的善良。令郎得之矣。」

  趙員外被他說的心裡舒爽,滿面紅光,就不再責怪兒子。

  等到用完飯,幾人離去前,江涉開口。

  「請問可有紙和剪刀?」

  「江某請來一借。」

  侍從拿來,江涉喚來趙家的孩子,方才這幾個對外面高頭大馬很感興趣。

  四小兒圍觀,不知這位客人要做什麼。

  江涉用剪刀粗糙剪了個驢型,成了一個驢型的紙片,稍微有些不對稱,可能有點跛,好在不妨事。

  他從袖中取出藥瓶。

  倒了一滴。

  青色的水液暈開,在紙片上浮現出淡淡的青色,很快又消失不見。幾個孩童歪著腦袋看。年歲最大的長子不知這客人是在做什麼,但也跟著瞧。

  江涉吹了口氣。

  紙驢一下子立了起來。

  他促狹道:「方才瞧你們喜歡馬,就送你們玩玩。」

  長子猶豫著問:「江先生,這紙片如何去玩……」

  趙二郎伸手去抓。

  就見到這驢碰到人後。

  忽地一下飄落在地,變成個有些跛腳的灰褐色驢子,短鬃,細尾,長耳,見到四個孩童,揚頭嗅了嗅。

  「吁——吁————」

  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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