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立碑,仙與凡人(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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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靜了幾息,聽不見回話聲。

  也沒見僮僕出來相迎。

  襄州刺史復念一遍,又等了一會,始終聽不到聲響。喧鬧喜慶的迎接聲一下子蕭然起來,被差役瞪了一眼,又繼續奏樂鼓吹。

  他與襄陽縣令對視了一眼。

  程志揚起聲音:「程某前來拜會,仙……先生可在家中?」

  又是無話。

  一行人在院門前站了一刻。街坊鄰居,大門開了小小的一道縫,見到這些大官威儀,也不敢說話。

  襄州刺史又看了程志一眼。

  程縣令硬著頭皮,心中聲念仙人勿怪勿怪,伸手推開院門,打算細瞧。

  他細看,發現院門已用暗匣落鎖,主人家已經外出了。

  仙蹤不見。

  到底是有緣無分。

  程縣令心中微微失落,對上峰小聲提了一遍,襄州刺史看著那院門,隔著能瞧到裡面清淨的院落,院中有幾棵樹,樹下有個桌子。

  神仙平時應當就是在這裡讀書吧?

  刺史嘆道:

  「仙神超然物外,凡人難睹真容。」

  無有緣分啊……

  收斂好複雜的心緒,刺史轉過身來,看向身後跟著一眾人馬,「走吧,我們先去仙廟,在那處立碑。」

  「今日,定要做好此事。」

  看著一行人浩浩蕩蕩離開,敲鑼打鼓的聲音漸遠。

  街坊們才鬆了口氣,轟然議論成一團。

  「這些人是來找江先生的!」

  「江先生真是神仙?」

  「我早說就就是了。俺婆娘還讓俺恭敬些。」

  「大官也這樣啊。」

  「俺瞧當官的還不如俺們,俺們老能看見神仙。」

  鄰人說著,魁梧的臉上浮現出自得,聽著鄰里說話,心裡美滋滋的,痛快非常。等各家快要散走,徐大猶豫,他對其中一穿著長袍的人,喊了一句。

  「張夫子,有人給俺寫了東西,一會你幫俺瞧瞧上頭都有甚麼,俺請你吃酒。」

  鄰人請張夫子來到家中,又稀罕地奉上一杯濁酒。

  把那今天忽然出現在桌子上的紅紙拿出來。

  那長袍讀書人年過半百,眯了眯眼睛,「好字啊。」

  又仔細讀了一遍。

  「惟開元十三年……歲次乙丑,江某謹以鹽醋二斤,乾魚四斤,聘得……徐伯金家墨色狸奴一尊……」

  「一聘之後,魚乾管飽,鼠輩遁逃,冬暖氈毯,夏蔭竹簟……」

  「既入吾門,永為家珍。」

  「兩姓歡喜,天地為證。」

  「恐後無憑,立此契為照……」

  張夫子讀完,見通篇字跡瀟灑,筆意連貫,一就而成,這樣的好字,讓人恨之不能珍藏。

  又看下面落款為江涉,前文又提到了江某,心生驚嘆。

  最後,張夫子只是看著,壓下心中的渴求,笑呵呵道:「徐大郎這是送出了一隻貓?主人家寫聘書來了。」

  徐伯金不知送貓這事還要寫個書。

  文縐縐的,講究成這樣。

  他看著那字,雖然讀不懂,但臉上忍不住浮出笑,看著心裡高興。等徐大郎要把這張契書收起來,就被張夫子攔住了。

  「哎!這還需你落個手印。」

  張夫子道:「你家沒有朱泥,我回去取個來,在這裡等著。」

  想了想,又慎重叮囑一句:「緣法難得,又是這樣好的字,此物是可以傳家的寶貝。」

  「要好生對待。」

  等張夫子回來,徐大郎聽著他指示,落下一枚手印。

  忽地想起來問。

  「立契平常不都一人一份,我這邊按完,江先生那邊不還是沒有?」

  張夫子哪知道這個。

  搖了搖頭:「神仙的事情,老夫就不知道了。」

  ……


  ……

  襄陽城外。

  江涉忽地心有所感,從袖中取出那份文書。

  便見到一枚指印落在上面。

  他笑了笑。

  鹿門山老鹿山神也見到那蜷在藤籃里,已經睡得很熟的幼貓,笑著賀喜道:「先生得一佳伴。路上有貓相陪,就有趣的多了。」

  元丹丘坐在車轅上,看著那貓兒,也覺得生趣。

  他憑藉一手駕車的功夫,還有多年訪問煙霞士養出的厚顏,苦苦求來了與江先生一同出門的機會,不至於一個人留在宅子修道。

  家中的兩個僕從在放置行囊的那輛車上。

  聽見神仙的對話,兩人一聲不敢吭,只貪婪的望著。

  李白騎在馬上,跟著一同趕路。

  「這貓先生餵了也有將近一月,旁人都摸不得。」

  幾人正說著話,忽地聽到一陣鑼鼓聲,極為喜慶熱鬧,從遠處傳來。

  江涉望過去,幾人都在張望。

  他能看見,一大隊人抬著巨大的石碑,身後是幾個穿著官袍的中年人。再往後,便是衣著錦繡,置辦的很是光鮮的鄉紳富戶。再後面,便是差役,隨從,數十個,有的跟在官員鄉紳後面,有的在奏樂,有的隔絕看熱鬧的百姓,教閒雜人避退。

  其中幾人瞧著熟悉,可以認得其中名字。

  清虛觀的道士持著木劍,端著淨水,繞地誦經,驅除邪祟。

  火焰沖霄,進行祭拜。

  一番儀式下來,便開始立碑造廟了。

  山神捋須笑了笑,道:「這些人還為先生設了廟。」

  「先生可要現身與他們一見?」

  「不必了。」

  江涉收回目光,人騎在馬上,目光望向鬱鬱蔥蔥的山間。唐代植被旺盛,氣候濕潤,水草豐美,林木高大。

  「我們走吧。」

  「小神送先生一程——」

  車馬行路,李白和江涉騎在馬上,貓鬧著過來,擠著睡在江涉懷裡,扒拉一會衣裳,很快就睡著了,幼貓就是這樣覺多。

  硬湊著過來的元丹丘有模有樣地駕車,兩個隨從坐在另一輛車上。

  老鹿山神步履蹣跚,可三五步之間,卻走過數丈。不比騎馬坐車慢。

  元丹丘瞧到老者行在路上,揚起聲。

  「山神來車上吧。」

  老鹿山神笑呵呵的:「那便卻之不恭了。」

  車馬緩緩駛離襄陽,江涉騎在馬上,低頭,瞧著睡在他懷中的貓,一直快要鑽到袖子裡去,扶了一把,免得讓貓跌進去。

  耳中還能聽到元丹丘、李白、與老鹿山神的說話聲。

  元丹丘忽地想起來一事:「太白,你是不是也漏了,孟夫子那處還未告知,他還不知我們已經出門了。」

  李白的確忘了。

  他道:「這有什麼,等到了驛站,寫封信使錢請人送過去。」

  「書信與孟夫子說一聲便是。」

  江涉與留在原地的黑石山地祇望了一眼,微微頷首。

  地祇恭敬行了一禮。

  目送著車馬離開。

  再遠處,鑼鼓爆竹聲依舊,道士驅邪作法,刺史縣令親自前來,上了一炷香。凡人立廟樹碑,為之慶賀。

  上有言曰:

  「開元十三年,歲在乙丑,襄州韓使君、程令治下,年豐民樂。有仙者過焉,衣白袍,執玉麈,丰神俊逸,行止若雲,州人見之,恍然有出塵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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