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她不會
蘇晚魚從未覺得沈離是個簡簡單單的三境小修。
能於眾首座長老之前猜到細作的藏身之處，若非種種巧合，說不定還早早猜到了她的身份。
敢以三境修為潛伏在天宗，那麼多細作都被揪出來了，卻偏偏漏了外門弟子中最顯眼的那一個。
在她面前總一副溫溫和和的模樣，可奈奈崖上大大小小的墳包，連她都看得眼皮直跳。
若再深思下去，那些血菩提究竟從何而來？那些諸多從未聽聞過的吃食又如何學會？他在聖門又有何目的？
如果非要形容對他的印象，或許是個有點智慧，有點膽氣，有點狠辣，有點神秘，嗯，也許還有點好看的人吧…
但蘇晚魚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三境小修。
無助、茫然、落寞…
似乎曾被所有的一切背叛，也似乎早已沒了所有的一切。
這樣的情緒也慢慢傳染給她，讓她忽然有點不知所措。
她不會安慰人。
因為她也從來都只是一個人。
更何況堂堂聖門之主，又為何要安慰一個居心叵測的細作？
至今還留他一命，也只是因為還沒套出天宗目的罷了。
她心裡這般想著，不著痕跡地輕輕瞥了他一眼，隨後又不由蹙起眉頭。
這傢伙怎麼回事？
又不是聖門弟子，如此多愁善感不怕將來道心盡毀嗎？
萬一他此刻就走火入魔，不小心死在院子裡…她的田中瞳怎麼辦？
不然還是稍稍詢問一番吧，假裝是朋友的關心好了。
只是…朋友之間又是如何相處的？
蘇晚魚陷入了沉思。
堂堂聖門之主當然不需要朋友的。
或許很小的時候她也曾嚮往過，但到了後來，那些假惺惺想要成為她朋友的傢伙，無一不散落在縹緲峰的飛雪十三景中。
師父還在世時便總笑她天煞孤星，當年就該被離山劍宗撿到，學那什麼太上忘情訣。
但她卻不這麼認為。
不需要朋友，不代表她不會擁有朋友。
就像現在。
若自己好好珍惜愛護，「田中瞳」定能陪伴她到修行盡頭。
至於道侶…
呵。
偌大的蒼瀾，又有何人能配當她的道侶？
「我...」
三境小修忽然在旁輕聲開口。
無視了離山師姐想殺人的目光，他抬頭望著漫天星辰，苦笑道：「修行以後，我從來都是一個人，沒有親人，沒有朋友，他們也根本算不上什麼親友。」
「嗯…」離山師姐略顯凝重的點頭，隱約猜到了「他們」是誰。
「所以我不想與他們再有任何瓜葛，哪怕再有什麼新任務，也和我無關了。」
「哦。」
「我一直以為我不會再有值得信任的人，直到...」
三境小修忽然轉頭看向離山師姐，眼眸里閃著比頭頂星辰還要明亮的光：「直到我遇見了師姐你，才知道修行界也是有人值得信任和託付的。」
「？」
蘇晚魚愣了愣，便聽沈離繼續說道：「既然如此，我便將種樹的心得全都教給你吧，這樣即使我遭遇意外，田中瞳也能出落的和師姐一樣漂亮。師姐若覺得不好意思，也可教我一些修行心得，咱們朋友之間無需客氣多言...」
離山師姐起先還不太自然地扭開臉，等聽到後面終於反應過來，冷笑道：「你在尋我開心？」
明明還是那張明媚到讓山河失色的俏顏，一瞬間卻無端變得森然恐怖起來，仿佛下一刻便會讓沈離魂飛魄散。
三境小修只是禮貌微笑：「我去烙張餅子吃。」
蘇晚魚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的背影，掌心裡的紅光忍了許久才沒揚過去。
此時此刻，她對他又多了一個新印象：為了修行不擇手段，消遣別人情緒的將死之人。
灶屋那兒漸漸飄來一陣香氣，蘇晚魚沒什麼胃口，只是靜靜望著院中樹木發呆。
目光從環奈、彩迦、小湊、月城身上慢慢掃過，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些樹都是三境小修從無雙城帶來的。
不僅僅是樹，屋裡的擺設、院中的石椅，甚至是當佐料的辣椒，全都來自於無雙城。
似乎是為了無時無刻地回憶過往，也似乎把無雙城所有的回憶都帶走了。
他根本沒打算回去。
想到這裡，蘇晚魚又往灶屋那兒瞥了一眼，煙火裊裊，炊餅噴香，可三境小修卻待了半響都沒出來。
方才，他應該是故意說了那些不著邊際的話吧？
以一種玩笑似的口吻，去掩蓋某段不想提及的往事。
畢竟他那落寞的表情是騙不了人的。
只是，他也確實沒有把她當作朋友。
否則又怎會遮遮掩掩，甚至用觸怒她的方式來轉移話題？
呵。
誰又稀罕了。
為了證明自己不稀罕，在沈離終於鑽出灶屋時，蘇晚魚下巴微抬，目光帶著一種無形的疏離與審視：「說吧，想學什麼？」
這是救她一次的報答，教完之後大家各不相欠。
若再觸怒於她，那也別怪她不客氣了。
果然，三境小修眼睛一亮，遲疑道：「陣法？」
離山師姐俏臉一寒：「不會。」
「不是你們離山的陣法，隨便什麼厲害點的就行。」
「不會」
「那師姐布個陣，讓我在旁看下總行了吧。」
「說了我不會。」
「你吃餅子不？」
「不...你這是何意？」
蘇晚魚冷冷瞥了過去，沈離則嚼吧著餅子，含糊不清道：「師姐也尋了我開心，大家扯平了。」
「我...」
八境巔峰、聖門之主、真·不會陣法的離山師姐有口難辨。
聖門上上下下只有一個陣法師，那老傢伙的水平也實在平平無奇，否則又如何會被細作們不斷潛伏進來？
她沉默片刻，目光停留在三境小修從不離手的那柄劍上：「你想學劍術麼？」
「師姐認真的？」沈離愣了愣。
他知道離山師姐說的劍術，絕不是凡間武者普普通通的劍法招式，而是離山睥睨蒼瀾的無上劍訣傳承。
「我何時騙過你？」蘇晚魚輕輕哼了一聲，毫不心虛。
就像她從未主動承認自己是離山師姐那樣，此時她也並未說要教的是離山劍術。
稍後只需以天魔玄功模擬離山劍意，再教一些靈力嫁接的技巧便可。
反正小小三境修士目光短淺，肯定看不出劍氣和靈力灌注的區別。
「你先出一劍，我看看。」蘇晚魚漫不經心的支了支下巴。
「好。」沈離略顯凝重的點頭。
「等等，再站遠點。」蘇晚魚皺眉指著另一個方向。
萬一三境小修沒輕沒重的，誤傷了田中瞳怎麼辦？
「...好。」沈離依言站了過去，然後緩緩閉上雙目。
此時不同白日。
那時候他體內靈力紊亂，而且只是隨手一擊，用作迷惑對手。
丑弱師弟接不住那一劍，是因為太弱，而不是劍氣太強。
現在就不同了。
沈離打算認認真真，全力以赴的出一劍。
若被離山師姐指出瑕疵，他便能看清前方劍道之路。
若被離山師姐誇讚...這可是離山劍修、七境真傳的誇讚，當得睡前再干三碗飯。
想到這裡，他猛然睜開雙眼。
眼眸如星，劍意凜然。
在蘇晚魚訝異的目光中，沈離長劍直驅，遙指蒼穹。
劍氣如絲，無聲無息劃破晚風。
劍光如虹，倚天萬里直上長空。
劍勢如龍，煌煌劍威初露崢嶸。
明月當空，萬籟俱寂。
晚空浩渺，僅此一劍。
「還請師姐指點。」
沈離甩了甩有些脫力的胳膊，很期待地看向離山師姐。
蘇晚魚看著天際那宛若流星般划過的劍氣，一陣沉默。
是劍氣啊...
她分明看見三境小修甩出了一道劍氣。
即便那道劍氣於她眼中並不強橫，即便那抹劍意也只是一種雛形。
可它畢竟是劍氣，是三境小修自己悟出來的劍意...
嗯，區區三境。
這...怎麼可能？
「師姐？」
「......」
迎著三境小修的灼灼目光，離山師姐略顯心虛的扭開腦袋。
什麼劍氣，什麼劍意...
她不會。
不會就是不會。
能於眾首座長老之前猜到細作的藏身之處，若非種種巧合，說不定還早早猜到了她的身份。
敢以三境修為潛伏在天宗，那麼多細作都被揪出來了，卻偏偏漏了外門弟子中最顯眼的那一個。
在她面前總一副溫溫和和的模樣，可奈奈崖上大大小小的墳包，連她都看得眼皮直跳。
若再深思下去，那些血菩提究竟從何而來？那些諸多從未聽聞過的吃食又如何學會？他在聖門又有何目的？
如果非要形容對他的印象，或許是個有點智慧，有點膽氣，有點狠辣，有點神秘，嗯，也許還有點好看的人吧…
但蘇晚魚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三境小修。
無助、茫然、落寞…
似乎曾被所有的一切背叛，也似乎早已沒了所有的一切。
這樣的情緒也慢慢傳染給她，讓她忽然有點不知所措。
她不會安慰人。
因為她也從來都只是一個人。
更何況堂堂聖門之主，又為何要安慰一個居心叵測的細作？
至今還留他一命，也只是因為還沒套出天宗目的罷了。
她心裡這般想著，不著痕跡地輕輕瞥了他一眼，隨後又不由蹙起眉頭。
這傢伙怎麼回事？
又不是聖門弟子，如此多愁善感不怕將來道心盡毀嗎？
萬一他此刻就走火入魔，不小心死在院子裡…她的田中瞳怎麼辦？
不然還是稍稍詢問一番吧，假裝是朋友的關心好了。
只是…朋友之間又是如何相處的？
蘇晚魚陷入了沉思。
堂堂聖門之主當然不需要朋友的。
或許很小的時候她也曾嚮往過，但到了後來，那些假惺惺想要成為她朋友的傢伙，無一不散落在縹緲峰的飛雪十三景中。
師父還在世時便總笑她天煞孤星，當年就該被離山劍宗撿到，學那什麼太上忘情訣。
但她卻不這麼認為。
不需要朋友，不代表她不會擁有朋友。
就像現在。
若自己好好珍惜愛護，「田中瞳」定能陪伴她到修行盡頭。
至於道侶…
呵。
偌大的蒼瀾，又有何人能配當她的道侶？
「我...」
三境小修忽然在旁輕聲開口。
無視了離山師姐想殺人的目光，他抬頭望著漫天星辰，苦笑道：「修行以後，我從來都是一個人，沒有親人，沒有朋友，他們也根本算不上什麼親友。」
「嗯…」離山師姐略顯凝重的點頭，隱約猜到了「他們」是誰。
「所以我不想與他們再有任何瓜葛，哪怕再有什麼新任務，也和我無關了。」
「哦。」
「我一直以為我不會再有值得信任的人，直到...」
三境小修忽然轉頭看向離山師姐，眼眸里閃著比頭頂星辰還要明亮的光：「直到我遇見了師姐你，才知道修行界也是有人值得信任和託付的。」
「？」
蘇晚魚愣了愣，便聽沈離繼續說道：「既然如此，我便將種樹的心得全都教給你吧，這樣即使我遭遇意外，田中瞳也能出落的和師姐一樣漂亮。師姐若覺得不好意思，也可教我一些修行心得，咱們朋友之間無需客氣多言...」
離山師姐起先還不太自然地扭開臉，等聽到後面終於反應過來，冷笑道：「你在尋我開心？」
明明還是那張明媚到讓山河失色的俏顏，一瞬間卻無端變得森然恐怖起來，仿佛下一刻便會讓沈離魂飛魄散。
三境小修只是禮貌微笑：「我去烙張餅子吃。」
蘇晚魚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的背影，掌心裡的紅光忍了許久才沒揚過去。
此時此刻，她對他又多了一個新印象：為了修行不擇手段，消遣別人情緒的將死之人。
灶屋那兒漸漸飄來一陣香氣，蘇晚魚沒什麼胃口，只是靜靜望著院中樹木發呆。
目光從環奈、彩迦、小湊、月城身上慢慢掃過，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些樹都是三境小修從無雙城帶來的。
不僅僅是樹，屋裡的擺設、院中的石椅，甚至是當佐料的辣椒，全都來自於無雙城。
似乎是為了無時無刻地回憶過往，也似乎把無雙城所有的回憶都帶走了。
他根本沒打算回去。
想到這裡，蘇晚魚又往灶屋那兒瞥了一眼，煙火裊裊，炊餅噴香，可三境小修卻待了半響都沒出來。
方才，他應該是故意說了那些不著邊際的話吧？
以一種玩笑似的口吻，去掩蓋某段不想提及的往事。
畢竟他那落寞的表情是騙不了人的。
只是，他也確實沒有把她當作朋友。
否則又怎會遮遮掩掩，甚至用觸怒她的方式來轉移話題？
呵。
誰又稀罕了。
為了證明自己不稀罕，在沈離終於鑽出灶屋時，蘇晚魚下巴微抬，目光帶著一種無形的疏離與審視：「說吧，想學什麼？」
這是救她一次的報答，教完之後大家各不相欠。
若再觸怒於她，那也別怪她不客氣了。
果然，三境小修眼睛一亮，遲疑道：「陣法？」
離山師姐俏臉一寒：「不會。」
「不是你們離山的陣法，隨便什麼厲害點的就行。」
「不會」
「那師姐布個陣，讓我在旁看下總行了吧。」
「說了我不會。」
「你吃餅子不？」
「不...你這是何意？」
蘇晚魚冷冷瞥了過去，沈離則嚼吧著餅子，含糊不清道：「師姐也尋了我開心，大家扯平了。」
「我...」
八境巔峰、聖門之主、真·不會陣法的離山師姐有口難辨。
聖門上上下下只有一個陣法師，那老傢伙的水平也實在平平無奇，否則又如何會被細作們不斷潛伏進來？
她沉默片刻，目光停留在三境小修從不離手的那柄劍上：「你想學劍術麼？」
「師姐認真的？」沈離愣了愣。
他知道離山師姐說的劍術，絕不是凡間武者普普通通的劍法招式，而是離山睥睨蒼瀾的無上劍訣傳承。
「我何時騙過你？」蘇晚魚輕輕哼了一聲，毫不心虛。
就像她從未主動承認自己是離山師姐那樣，此時她也並未說要教的是離山劍術。
稍後只需以天魔玄功模擬離山劍意，再教一些靈力嫁接的技巧便可。
反正小小三境修士目光短淺，肯定看不出劍氣和靈力灌注的區別。
「你先出一劍，我看看。」蘇晚魚漫不經心的支了支下巴。
「好。」沈離略顯凝重的點頭。
「等等，再站遠點。」蘇晚魚皺眉指著另一個方向。
萬一三境小修沒輕沒重的，誤傷了田中瞳怎麼辦？
「...好。」沈離依言站了過去，然後緩緩閉上雙目。
此時不同白日。
那時候他體內靈力紊亂，而且只是隨手一擊，用作迷惑對手。
丑弱師弟接不住那一劍，是因為太弱，而不是劍氣太強。
現在就不同了。
沈離打算認認真真，全力以赴的出一劍。
若被離山師姐指出瑕疵，他便能看清前方劍道之路。
若被離山師姐誇讚...這可是離山劍修、七境真傳的誇讚，當得睡前再干三碗飯。
想到這裡，他猛然睜開雙眼。
眼眸如星，劍意凜然。
在蘇晚魚訝異的目光中，沈離長劍直驅，遙指蒼穹。
劍氣如絲，無聲無息劃破晚風。
劍光如虹，倚天萬里直上長空。
劍勢如龍，煌煌劍威初露崢嶸。
明月當空，萬籟俱寂。
晚空浩渺，僅此一劍。
「還請師姐指點。」
沈離甩了甩有些脫力的胳膊，很期待地看向離山師姐。
蘇晚魚看著天際那宛若流星般划過的劍氣，一陣沉默。
是劍氣啊...
她分明看見三境小修甩出了一道劍氣。
即便那道劍氣於她眼中並不強橫，即便那抹劍意也只是一種雛形。
可它畢竟是劍氣，是三境小修自己悟出來的劍意...
嗯，區區三境。
這...怎麼可能？
「師姐？」
「......」
迎著三境小修的灼灼目光，離山師姐略顯心虛的扭開腦袋。
什麼劍氣，什麼劍意...
她不會。
不會就是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