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1章 聲東擊西臨機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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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1章 聲東擊西臨機斷(上)

  成皋的確已經開始拼命了。

  作為成閔的子侄輩,成皋跟著自家叔父見過無數驚艷絕倫之人,對比之下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更是早早就感到老天爺是不公平的。

  有些人就是千迴百轉,有些人就是聞亂則喜,有些人就是天縱奇才,有些人就是天生神將。

  而他成皋從來都只是個尋常將領罷了。

  而一名尋常將領在面對天下名將之時,唯一的勝機————或者說的難聽一些,唯一的生路就在於拼命。

  因為這老天爺根本上還是公平的,無論名師大將也好,天縱奇才也罷,歸根結底還是只有一條命。

  我既然敢拼命,你就得將性命拿出來與我拼一把才對,誰勝誰負,誰生誰死各有天數,誰也怨不得誰!

  因此,在副將衛遇將所有兵馬都帶來之後,成皋立即親率親衛衝殺在最前方,向著漢軍營壘一處被炸藥包炸開的缺口猛打猛衝。

  所謂人一拼命,神仙也怕,在宋軍不要命的衝擊之下,堵在這處缺口的漢軍終於支撐不住,在宋軍某一次進攻的間隙轉身向營寨之中撤去。

  「能往哪裡逃?!」秋風之中,成皋渾身蒸騰著鮮血,面對副將衛遇的勸諫夫聲呵斥:「他們難道還能在永軍面前游過自河嗎?!如今正是該窮追猛打的時候,如何能停!換一批人,跟在我身後,壓進去!」

  說罷,成皋推開親衛牽來的戰馬,親自手持一桿長兵大斧,帶著自家大旗沖入漢軍營壘中。

  與楊欽在某一間還以為辛棄疾是個水貨不同,成皋只是一看漢軍營壘規制,就不由得感嘆大青兕不愧是天下名將,即便是一處臨時營壘也能建造得層層疊疊如此妥當。

  須知道,漢軍營壘此時已經算是被三面圍住,東南兩個方向被宋軍攻入營中,西面臨河更是在被大炮轟炸,然而大營之中卻始終沒有大亂,足以見得漢軍制度森嚴。

  成皋可不認為辛棄疾可以在數日之內將一群民夫訓練成天下強軍,因此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漢軍營壘分區嚴謹,可以控制住這些民夫。

  但這也無妨。

  成皋臉上露出獰笑,只要攻入營寨,起了刀兵,只要辛棄疾不是千手千眼的觀世音菩薩,就絕對控制不了民夫炸營。

  「都散開去放火!」成皋一邊前進一邊下令:「分出一切人手便可,不要全都出去!還有,向東北與西南兩邊離遠些放火,不要燒到咱們的後路!」

  「喏!」

  親衛剛剛離開,又有人回來稟報:「將軍,東南小營乃是空的!」

  「空的?!」

  成皋腳步一頓,面露驚訝之色:「什麼都沒有?」

  那名探馬仿佛是受到某種驚嚇一般連連點頭:「的確是空的,那裡只豎了幾道柵欄,與村子房舍連在一起,圍出了一片空地,俺們拆了一段柵欄進去看了看,什麼人都沒有,糧食也沒有。」

  「報!北側第二座小營空無一人!」

  「報!南側的小營裡面只有馬糞,卻並無戰馬!」

  成皋有些如墜冰窟之感,仿佛一隻被老虎盯上的兔子一般渾身顫抖起來,當場失態驚呼:「為何是空的?為何沒有人?!漢軍人呢?飛走了?!」

  衛遇腦袋靈光,連忙拉住成皋,同時揮手讓攻入大營的宋軍繼續向中央進軍,低聲說道:「情況不對勁。」

  成皋擦了擦額頭上的血漬,強行平復心跳:「我自然知道不對勁————」

  衛遇卻絲毫不客氣地打斷成皋:「將軍,我說的不是這些不對勁,而是你看————這條營中大道————」

  成皋順著衛遇望去,立即悚然而驚。

  為了行軍布陣調動兵馬方便,軍隊紮營的時候總會在營中留出兩條縱橫的寬闊大道。

  而如今宋軍踏上的這條大道寬闊異常,足有五十丈寬,乾脆就是直接沿著小漁村的南側建立的,在道路兩邊則是村子的矮牆與新近樹立起來的木欄。

  大道的東端乃是宋軍拔除營壘圍欄之所在,而西端則是漢軍的中央大營。

  衛遇渾身汗毛豎起,低聲厲喝:「將軍,這是個圈套!幾郎們入營必然會陣型散亂,正是敵軍騎兵衝鋒的絕佳時刻,大青兕得了天時地利,馬上就要來沖咱們了!現在應該立即退出去!」

  成皋吞咽著口水,扭頭望著依舊默然無聲的漢軍主營,心中只是略一權衡,就面色猙獰的說道:「不成!太晚了,已經有五千人攻入營中,轉向撤出去就是將後背留給大青兕,到時候才是萬劫不復!」


  說罷,成皋舉起大斧,向前一指,大聲下令:「全軍列陣向前,壓過去!」

  誰料他的話聲剛落,就聽到營壘中軍大營處鼓聲大作,隨後數面旗幟被高高豎起,圍欄也在晃動了片刻之後,轟然倒地。

  與此同時,漢軍水寨處,楊欽在水輪船舵樓上,居高臨下的看著漢軍營壘,緊皺的眉頭在鼓聲中驟然放鬆,取而代之的則是眼睛睜大,嘴巴張開的看向了中軍大營,字面意義上的目瞪口呆。

  「漢軍營壘之中沒有民夫————或者說只有很少一部分民夫,錯了,一開始的預判就錯了!」

  楊欽開頭還只是喃喃自語,到最後則是奮力嘶吼起來:「錯了!漢軍營壘之中只有戰兵!」

  可這也只是他一人的恍然罷了,嘶吼很快就被白河滔滔流水之聲掩蓋,宋軍依舊茫然不知,從四面八方向著漢軍大營攻去。

  這個誤判實在是太要命了。

  因為天下人都知道辛棄疾親率騎兵能打出來何等戰績,如果宋軍一開始就能探明營壘中只有幾千騎兵的話,這場仗都打不起來。

  而正因為所有宋軍大將都信了辛棄疾召集了大量民夫,才覺得可以用民夫來牽扯漢軍騎兵,再加上劉淮在南陽城下以泰山壓頂的姿態作逼迫,方才有如今的孤注一擲。

  可沒有探查出漢軍大營中的情況又能怪得了誰呢?

  成皋摩下根本沒有多少騎兵,無法衝過漢軍游騎的封鎖抵近觀察漢軍大營,而通過河道遙遙眺望,連蒙帶猜,做出此等誤判也算是情理之中了。

  就在宋軍中的聰明人意識到要出大亂,而宋軍其餘大部正在按照之前軍令慣性行軍作戰時,辛棄疾跨上戰馬,高舉長槊。

  系在長槊頭下的小旗迎風飄揚。

  席地而坐、披掛整齊的兩千漢軍甲騎紛紛拽著戰馬起身,隨後翻身上馬。

  「嘿!」

  「一起推!一二,一二!」

  齊聲的號子聲中,漢軍中軍大營處四面圍欄轟然倒地。

  辛棄疾放下頓項,渾身上下只露出一雙殺氣騰騰的眼睛,透過煙塵望向了數百步外的宋軍。

  彼處宋軍依舊在急速行軍,雖然似乎有軍官察覺到不對,正在吹起哨子向後預警,卻已經來不及了。

  沒有激烈的戰前演講,也沒有許諾保證前途,辛棄疾只是放平長矛,向前一指,用只能讓周圍數人聽到的平靜語氣下令:「隨我沖。」

  隨後,辛棄疾一馬當先,向著陣型散亂的宋軍發動了衝鋒。

  漢軍甲騎沉默跟上,沒有喊殺聲,沒有呼喝聲,只有戰馬的嘶鳴伴著鐵蹄錚錚,在秋日的暖風中捲起一陣狂風,猶如一隻發狂的犀牛一般向宋軍撲去。

  在猶如雷鳴一般的馬蹄聲中,成皋止住了腳步,回頭對衛遇說道:「你先到一旁躲避一番,這次是我犯了大錯————處處都是錯,正該以死報國。你還年輕,且回到新野城去吧!」

  衛遇驚慌失措,卻還是拉著成皋說道:「還是有一戰之力的。」

  「沒有了,剛剛雖不應撤退,卻也不應該繼續前進,而應該就地結陣的。」成皋說完,望著已經逼近不到兩百步,並且速度已然拉滿的漢軍甲騎,將衛遇推倒一邊,手持大斧越過驚慌失措到極致的宋軍步卒,奮力怒吼:「我乃是宋國大將成皋,賊人可來共決死!」

  漢軍依舊只是沉默,只用轟然馬蹄聲來回應成皋的怒吼。

  失去陣型的步卒是沒有辦法抵抗騎兵集群衝鋒的,很可惜,這個道理宋軍也明白,當聰明人發現已經無法結陣之時,立即就會丟盔棄甲,四散逃竄,而這些逃兵反過來攪亂了那些試圖列陣的宋軍,惡性循環之下,漢軍還沒有接戰,宋軍就已經崩潰,開始向著原路潰逃。

  漢軍甲騎幾乎是毫無傷亡就蹈陣而入,迎面全都是肥美的後腦勺,漢軍甲騎放肆驅趕砍殺,縱馬踐踏,宋軍一時間自相踩踏,傷亡無數。

  不過一刻鐘,成皋所部就已經徹底潰散,少部分人被漢軍驅逐出了營寨,四散而逃,而大部分潰軍則乾脆在漢軍空蕩蕩的大營中四散躲避。

  遙遙望著這一幕,無論是王宣還是楊欽全都面露驚慌,手足無措。

  而最先反應過來的卻是史文俊,他只是遙遙眺望了片刻,就立即對副將下令:「你持俺的令旗,立即登岸,告訴所有登岸的兵馬,讓他們勿要入漢軍大營,只要靠著岸邊結陣,俺這裡就能用火炮作掩護,明白嗎?」

  副將慌忙離去。

  而史文俊卻在舵樓上墊腳來望,試圖探查到漢軍動向卻只看到了一片黃土煙塵,遲疑片刻之後,這廝乾脆攀上了桅杆,居高臨下終於隱約看清楚了。

  然而不看清還好,看清之後他陡然發現,漢軍甲騎似乎放棄了營寨,沒有入營掃蕩,而是直接在營外列陣,似乎有其餘動作。

  漢軍不要營寨了嗎?

  這般念頭只在史文俊腦中一轉,他就立即醒悟:漢軍為何還要營寨?!

  裡面什麼都沒有!哪怕之前在周邊籌集了一些糧草,如今也已用盡了!

  那漢軍目標是————

  如此想著,史文俊看向了新野城,面露駭然之色:「快去稟報楊統制!漢軍目標是新野城!讓開航道,我要立即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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