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5章 城頭鐵鼓聲猶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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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5章 城頭鐵鼓聲猶震

  「這就是他們想出來的法子?」

  九月四日夜間,蕭仲達站在望樓上,向外眺望,聽著河上傳來的擂鼓之聲,一臉無奈的說道:「不是說成皋也算是宿將嗎?怎麼還是循規蹈矩的用疲兵之策?」

  辛棄疾同樣在望樓上,拿著個蒲扇侍弄一個小爐,其上還有個小鍋,正在咕嘟嘟的煮著一條鮮魚:「循規蹈矩有什麼不好的?許多戰術之所以會成為軍法必備,總歸是有些用處的,守營的準備好火箭,宋軍若敢來,就先用火箭射回去!」

  蕭仲達剛要說話,只聽鑼鼓聲再次響起,不由得有些煩躁:「那就讓他們這般聒噪?」

  辛棄疾點頭:「自然是得放任一二,否則宋軍又如何會主動來攻?過來喝魚湯。」

  蕭仲達無奈,在望樓上連連跺腳。

  辛棄疾則是在盛了一碗魚湯後自飲起來,直到將一碗魚湯飲盡之後,見蕭仲達依舊忐忑,方才笑著解釋:「我知道你的顧慮,無非是擔心全軍被折騰的疲憊,然後被宋軍抓住空隙,一舉攻進來。

  到時候我軍孤懸敵後,進退不得,必定要全軍覆沒。」

  「大都督,你這不是全都知道嗎,為何還能坐得住?」

  「因為我更知道,宋軍肯定不能堅持到我全軍疲憊的時候,就會出城來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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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棄疾將第二碗魚湯塞到蕭仲達手中,方才侃侃來言:「新野這個地方,正處於南陽與襄陽連接之處,我軍這三千騎兵甚至不用打勝仗,只需要維持存在,就足以遲滯襄陽北上的援軍,南陽的宋軍更是連撤退都沒辦法。」

  蕭仲達端著魚湯,腦子有些發懵:「我自然知道新野位置關鍵,咱們南下不就是為了這個嗎?只不過————為什麼之前宋軍能堅持,如今反而不能堅持了呢?

  」

  「因為大郎君來了啊。」辛棄疾又給自己盛了一碗魚湯,細細啜著:「宋軍會因此而畏懼,而畏懼就會失措。就會促使他們做出抉擇。」

  見蕭仲達依舊不明所以,辛棄疾繼續說道:「就比如南陽守軍,他們有兩萬多正經兵馬,看到大郎君只率一萬來此,會不會想要出城迎戰,以圖一勞永逸?

  襄陽宋軍得知這番消息之後,會不會覺得南陽大勢已去,召喚陳敏撤軍?或者說會不會主動前來接應,北上來援?

  而在做這一切之前,他們會不會要先清掃後路?」

  蕭仲達終於恍然。

  辛棄疾言語不停:「而且莫要忘了,宋軍內里也是有分裂的,有人想守住南陽,有人想要放棄,在這種關鍵時刻,內里的爭鬥必然更加劇烈,也必然會反應到軍事上。咱們只要繼續堅固營盤,宋軍一定會主動露出破綻。」

  話聲未落,只聽到一陣尖銳的哨子聲,守衛在這處村鎮小碼頭上的漢軍發出了警告,並且立即點燃了火箭,向著河面發射過去。

  已經悄悄靠近的數艘宋軍艦船見狀不再遮掩身形,立即擂鼓發動進攻,其上八牛弩也紛紛激射而出。

  一時間,漢宋雙方爭鬥激烈,只不過一方在水面,一方在陸上,終究形成了誰都奈何不了誰的局面。

  辛棄疾喝完碗中魚湯,打了個哈欠:「蕭二郎,你先在此盯一會兒,我先去睡覺,今夜看起來是打不起來了。」

  蕭仲達連連點頭,目送辛棄疾去往後營,方才將整個小鍋都端到面前大口吃喝起來。

  與此同時,在新野城頭成皋也在遙遙望著漢軍大營。

  今夜雖然只是襲擾,但若是有戰機,宋軍也不介意直接發動總攻,將漢軍大營掀了。

  若真的到了死戰之時,成皋也不會含糊,將直接率領剩餘所有兵馬衝出城池,從陸上兩面夾攻漢軍大營。

  而就在他細細觀察局勢之時卻突然聽到有鼓聲從左近傳來,不由得大驚失色:「何人在擂鼓,城中無我軍令,誰敢驚軍?!」

  親衛面面相覷,不過很快就有東城牆留守的將官到北城牆頭稟報:「將軍,不是城中,是城外!有漢軍來攻城!」

  成皋抬頭望了望黑乎乎的天空,勃然大怒:「你他娘的瞎了眼了!這般境地,漢軍如何能攻城?!」

  「將軍。」那名軍官都快哭出來了:「的確是有漢軍,旗號都亮出來了,乃是個姓辛的大將。」

  「辛?!」


  成皋終於不敢再扯淡,立即帶著親衛從牆頭繞行至城東,一路安撫被驚起的宋軍,待看到漢軍時,鼻子差點沒氣歪。

  因為這伙漢軍只有不到百騎,每人都打著一根火把,將中央一面辛字大旗照的異常明亮。

  辛字大旗之下,還有幾名甲騎正在奮力敲動大鼓。

  「辛棄疾的大旗哪裡是這個形制的?!」成皋破口大罵:「這他娘的不是個副將的旗幟嗎?!這八成是那個姓辛的副將來襲擾,連這小事你都看不明白嗎?

  」

  剛剛報信的將領滿臉委屈:「將軍,剛剛黑燈瞎火的也看不清楚————這果真不是那名大都督嗎?他們會不會攻城啊?」

  成皋聞言更是惱怒:「漢軍再精銳,如何能在夜間進攻正經城池?!這必然是與咱們打得一樣算盤,乃是疲敵之策。」

  說到這裡,成皋看到部將臉色不好看,連忙轉變了語氣:「不過辛棄疾這次算是打錯了主意,我軍乃是守在城中,漢軍是在營寨之中,如何能與我們相提並論,即便是互相襲擾,也肯定是漢軍先崩潰!」

  部將聞言終於信服點頭。

  而成皋在遙遙看了一眼那面辛字大旗後,也就離開此處,回到北城。

  與此同時,襲擾漢軍大營的宋國水軍也漸漸脫離了戰鬥,只留下兩艘船隱於暗處,其餘的水輪船漸漸回到了新野城中。

  仿佛今日試探性的交手到這裡就結束了一般。

  成皋坐在城頭,漸漸昏沉睡去。

  到了四更天時,成皋被親衛喚醒,打著哈欠爬到望樓上,向北望去,臉上浮現出一絲奸詐的笑容。

  今日怎麼可能這麼快就結束了?不把所有手段都試一遍,豈不是白白浪費一夜時間?

  聽著隆隆鼓聲從河面上傳來,成皋滿意大笑,從親衛腰間解下一壺酒,猛然灌到嘴中。

  他就不信辛棄疾能有這麼大本事,能讓漢軍在覺都睡不好的情況下,還能悍不畏死的作戰。

  不過一口酒剛剛咽到肚子裡,成皋就聽到周圍接連不斷的數聲巨響,口中酒液全都噴了出去。

  慌忙向四周張望,他卻見到城池之下有幾處火光,天上竟然還飄著一朵絢爛奪目的煙花。

  「辛棄疾,我日————」成皋大罵聲剛剛出口,就聽到城中軍營處嘈雜一片,城頭更是有人驚呼出聲,連帶著那些剛吵醒的宋軍也驚慌失措,拿著兵刃迷茫四望。

  成皋立即派遣心腹去安撫士卒,以防止鬧成營嘯。

  漢宋雙方在新野的第一次夜間正式交鋒竟然是個兩敗俱傷的局面。

  九月五日兩方都一夜沒休息好,白日全都消停了,夜間接著練。

  到了九月初八這一日,漢軍怎樣成皋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家兒郎被折騰得夠嗆,士氣也漸漸變得低落。

  襄樊大軍右軍統制官王宣乘船抵達新野城時,見到的就是這番局面,不由得驚訝至極:「小成,怎麼大軍有氣無力的?莫非打了敗仗?」

  成皋頂著碩大黑眼圈搖頭苦笑,將昨日之事說了一遍,讓王宣眉頭緊皺:「小成,我不是說你不應該襲擾漢軍,我軍在城中,敵軍在曠野,怎麼能只斗個旗鼓相當呢?」

  成皋嘆了口氣:「別的不說了,漢軍的士氣的確是比咱們要高昂,他們畢竟是百戰百勝的精銳之師,而咱們只在南陽占過便宜,此時更是連唐、汝二州都棄了,此消彼長之下,就算我軍在城中又能如何?」

  「蔡州也沒了————」王宣嘆了口氣,說出了另一個消息。

  成皋只是微微一愣,卻仿佛沒有意外般點了點頭,隨後用雙手捂住了臉:「蔡州也算是虞相公的功業————唉————你說咱們怎麼就攤上這麼一個官家————」

  「慎言!」王宣低聲厲喝:「這話也是你該說的嗎?!指斥乘輿是要被殺頭的!」

  成皋捂著臉,仿佛在壓抑怒氣:「他做得我說不得?!對面那辛棄疾的陛下已經來到南陽,親自統軍督戰,咱們的官家呢?可曾來到鄂州?!」

  「住口!」王宣言語更加嚴厲,卻在看了成皋的黑眼圈後語氣漸緩:「小成,我這番來就是為了處置此事的。」

  「沒用的。」成皋痛苦搖頭:「不將辛棄疾處置掉,大軍絕對沒辦法北上到南陽。而想要擊敗辛棄疾,僅僅依靠我麾下水軍是絕對不成的————」

  說著,成皋扭頭望向規模愈加擴大的漢軍大營,又看了看在營寨外圍工作的數十名民夫:「現在的情況,與其說是我在處置漢軍,不如說漢軍在處置我。

  馬上就是秋日枯水期,若真讓辛棄疾有截斷白河的機會————」

  成皋連連搖頭:「新野將會成為一片泥沼,鄂州大軍就真的撤不回來了。」

  王宣靜靜聽罷,望著漢軍大營眯起了眼睛:「你是說此時漢軍大營中已經有了大量民夫?」

  「正是,你有破敵之法了?」

  「原本就有,現在把握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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