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4章 鐵騎孤城相逼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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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4章 鐵騎孤城相逼催(下)

  「成將軍,找到漢軍了。」

  「在哪?」

  「在白河河道上,乃是河西衛城發現的,說是仿佛要掘開白河大堤。」

  「扯淡————」

  成皋直接罵出聲來,頗有些惱怒之態。

  這廝沒法不惱怒。

  漢軍的騎兵本來就十分強悍,此番跟著辛棄疾南下新野的又是飛虎軍與河南大軍精銳混編的兵馬,對於戰場的遮護能力是無與倫比的,這也就導致了宋軍只能依靠河道獲取情報。

  對於宋軍來說,好消息就是臨近襄陽,漢水支流漸漸匯聚,因此水網相對密集,可以用舟船往來;而壞消息則是脫離了水道範圍的軍情,宋軍根本就是兩眼一抹黑,游騎放出去就如同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新野守軍知道有一股漢軍騎兵已經隱藏在周圍,但具體在哪裡就屬實探知不到了。

  事實上,不是沒有人給成皋出主意,宋軍集結上幾千兵馬,一起出城掃蕩,最起碼要探知到漢軍的位置。

  但被成皋當面否了。

  開他媽什麼國際玩笑?若真的有信心與辛棄疾野戰決勝,成皋早就催促陳敏在南陽打決戰了,吃飽了撐得到新野來?!

  如今好不容易逼得漢軍騎兵現身,怎麼衛城那邊就給出了個這麼離譜的情報?

  那邊的守將張翼成不成啊?!

  辛棄疾想要掘開河道?怎麼可能?漢軍軍法嚴苛是出了名的,辛棄疾若真的敢冒天下之大不掘河淹城,回去之後不被劉淮親自剁了就見鬼了!

  若是劉淮知道成皋的想法一定會哭笑不得,只能說漢軍軍紀嚴厲屬實是深入人心,即便連敵對方也都對漢軍軍紀深信不疑。

  不過對漢軍操守的信任是一方面,作為將領,必須要搞明白軍情就是另一碼事了,成皋也想知道辛棄疾要作甚,立即登上一艘水輪船,親自探查。

  抵達目的地後,成皋只是掃視了一圈,就在船上大笑出聲。

  「我知道張翼是怎麼回事了,他果真沒看錯,辛棄疾就是想要從水上面作文章,卻不是掘開河道,而是要築堤蓄水淹城!」

  這是水攻的常規操作,當日關羽水淹七軍就是用的這一招。

  具體操作就是將河水堵住,形成一條人工堰塞湖,待到河水積蓄到一定程度,再猛然掘開河中堤壩,讓積蓄在河中的洪水可以輕易吞沒下游城池。

  這種方法妙處在於可以控制水量,不至於掘開河堤後一發不可收拾。

  成皋只是笑了兩聲就當場住嘴,隨後看著河岸旁明顯反應過來的漢軍騎兵大聲說道:「辛棄疾瞎了心了!竟然想用一夥子騎兵就截斷白河!痴心妄想!」

  說罷,成皋就只當辛棄疾已經黔驢技窮,直接下令小船轉身回去。

  不過到了第二日,就又有令人不安的消息傳來,讓成皋不得不再次親身出了新野城,來到白河與湍河交界處小心應對。

  而來到此地後,成皋方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原本空蕩蕩的小村子已經立起了營寨。

  說是營寨倒也不是那麼恰當,因為這並不是正經大營的規制,只是加高了村子原本就有的土圍子,並且向外擴大了範圍。

  「漢軍這是要作甚?他們不是騎兵嗎?」成皋撓著額頭:「怎麼想要駐紮了?

  」

  副將也在一旁附和:「末將也就是看到這一處,方才來稟報將軍,除此之外,還有大車駛入營寨之中。」

  「大車?」成皋更加詫異,先是不自覺的看了一眼白河水面:「漢軍水軍也是有些厲害的,難道就沒有水軍抵達嗎?」

  「沒有————」副將連連搖頭:「所以我才覺得奇怪,若是南陽出事了,漢軍直接用水軍運糧不就成了?可若是南陽沒陷落,辛棄疾為何如此大咧咧的運送糧草?難道就不怕陳太尉出城截擊嗎?」

  「會不會是南陽————」

  成皋剛說了一句,就徹底閉嘴,因為他親眼見到,一行拉著糧食的大車從東面官道上駛來,進入了漢軍營寨之中,隨後撓頭問道:「漢軍要這麼多糧食作甚?他們不就是幾千騎兵嗎?」

  副將也無法作答,兩人只能靠在桅杆上,遙遙望著漢軍大營皺眉思索。

  而到了下午時分,成皋就知道辛棄疾為何要糧草了。


  又有百餘身著各色布衣的青壯扛著各式器具從官道上走來,一開始這些人明顯是驚慌失措,但漢軍直接當道支起了大鍋,並且立即分發飯食。

  吃了一頓飽飯之後,民夫很快平靜下來,又有軍官模樣的人大聲說著什麼,只不過距離太遠,成皋也聽不清。

  隨後,大營之中又有甲士扛著一筐筐沉甸甸的東西走出,放在營前,讓那些民夫排隊領取,每人都是一小捧。

  領到的人往往喜笑顏開,急匆匆的將手中東西塞進懷裡;而還在排隊之人盡皆翹首以盼,仿佛焦急至極。

  副將喃喃自語:「這————這莫非是在給民夫發錢?」

  「正是在給民夫發錢。」成皋喃喃自語:「媽的,漢軍還真的想要截斷白河,築堤灌城?!」

  副將臉色也有些難看。

  築堤蓄水這件事本身並沒有超出軍事常識範圍,只是由於白河畢竟算是漢水之上較大的一處支流,想要築起可以蓄水的大壩需要大量的人手,僅僅幾千騎兵確實是不太可能。

  但是一來漢軍似乎增派了兵馬繞過南陽來新野;二來辛棄疾似乎要召集大量民夫,一下子就讓截斷白河從不可能變成了可能。

  而對於辛棄疾這種善於創造奇蹟的大將來說,只要不是絕對不可能,那就幾乎能算是板上釘釘了。

  成皋死死盯著漢軍營寨片刻之後,方才猛然問起一事:「你說辛棄疾知不知道我正在窺探他的大營?」

  副將抬頭看了看桅杆上的宋字大旗:「咱們這艘水輪船在河中待了這麼久,辛棄疾又不是瞎子,自然是能看到的,說不定此時他正在望樓上盯著咱們呢!」

  「那你說,漢軍這些舉止,是不是就是在演給我看呢?」

  「的確是有可能。」副將連連點頭:「可料敵以寬是絕對不會錯的。」

  成皋深吸一口氣,強行平復亂跳的心臟:「料敵以寬是對的,卻絕對不應該自亂陣腳,咱們先回去從長計議,辛棄疾再厲害也不會搬山趕海,不可能一夜之間就起堤!」

  到了第三日,也就是九月三日時,昨日還在揚言不該自亂陣腳的成皋在接到一封文書之後,立即就自亂陣腳了。

  文書是從南陽送來的,軍使沿著白河順流而下,倒也沒有遭到漢軍的阻攔。

  內容很簡單。

  河南大軍主力抵達南陽,漢軍之中出現了漢天子儀仗。

  已經吞滅金國,橫掃北地的猛虎親自到南陽了。

  成皋立即恍然大悟。

  怪不得漢軍敢在南陽還沒有陷落時,就敢繼續派兵南下;怪不得陳敏不敢出城來截斷漢軍輜重通道;怪不得辛棄疾會主動現身,以大鳴大放的姿態將身形展示在宋軍面前,並且大張旗鼓的召集民夫,準備築堤。

  成皋隔著百里,只是看到文書上的幾個字,都能感到撲面而來的壓迫感,更別說直面大漢天子的陳敏了。

  哪怕已經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也不成!

  說句難聽的,前線幾座大城此時還沒有大規模投降都算是對得起趙官家發下來的餉銀了。

  成皋強自鎮定下來,只是將文書給副將看了一眼,蓋上大印後就將其又塞入到木匣中,低聲對軍使說道:「什麼都不要說,什麼都不要問,繼續南下到襄陽,將此事原封不動的稟報給汪澈汪相公,成、吳兩位太尉,讓他們定奪。

  順道將我的言語也轉送給幾位相公與太尉,就說劉大郎既然來了,那前線的局勢就不是我們區區幾人能決定的了。因為漢軍沒有大規模出動,隨著劉大郎前來的只有河南大軍,既是危機,又是機會。

  如果諸位相公與太尉想要趁機將漢軍聚殲在此,那就立即出動大兵北上!如果也覺得艱難,那就立即下達撤軍軍令,但無論要做甚,都要快!都要立即做出決斷!」

  軍使愣愣點頭,又將言語複述了幾遍之後,轉身離去。

  直到軍使已經離開了軍府大堂,副將方才從呆愣之中回過神來,聲音都有些顫抖:「劉大郎親自來了?」

  「現在這消息只有你我二人知道,你就算怕得快要吐血,也給老子咽回去!」成皋惡狠狠的說道:「若是讓兒郎們察覺不妥之處,老子先剮了你!」

  副將慌忙點頭,將聲音進一步放低:「現在咱們該如何是好?」

  成皋起身,在大堂上來回踱步:「現在的關鍵已經不是大青兕,而是飛虎子了。有這頭老虎在,大青兕做事必然更加肆無忌憚!」

  這是實話,因為劉淮既然能隔著百里,就讓一名大將如此緊張,對於各地地方官吏與士紳豪強的壓迫性只會更強。

  更別說他作為大漢皇帝還可以當場作出政治承諾,地方上的有力人士很有可能投奔過去,來當場求個光明前途。

  換句話來說,漢宋兩方在南陽處的軍事實力可能依舊是勢均力敵,但是政治實力卻已經徹底失衡,北邊來了個如山般沉重的秤砣!

  「不成!必須得先將辛棄疾撐走了!」思索片刻後,成皋只能艱難開口:「若是再讓他肆無忌憚下去,新野周邊的人心————唉————」

  副將自然知道其中道理,甚至是早就知道。

  可關鍵就在於天下事都是知易行難的,撐走辛棄疾自然是對的,但是做起來可就太艱難了?

  成皋喘著粗氣,望著大堂之外的天色喃喃自語:「得想個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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