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8章 運籌帷幄參有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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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8章 運籌帷幄參有密(下)

  」左將軍,剛剛軍議為何不說,而是要私下來對?」

  「大都督,人多口雜,末將擔心泄密。」

  「好,現在就你我二人,你有什麼話都可以說。」

  左士淵畢竟是淮西大軍的第一將,曾經的邵宏淵心腹,因此他對於淮西的認知要比在淮南東路廝混的劉汜深刻得多,只用了一句話,就提起了辛棄疾的興趣。

  「大都督,廬州是一定要攻取的,並不是因為合肥城,而是為了合肥南方的巢湖。」

  辛棄疾上下打量了一番左士淵,方才笑道:「左將軍有話直說。」

  「喏。」左士淵也來到都督府大堂正中央的那塊沙盤旁:「自古以來,征伐南朝最關鍵的就是水軍,長江實在是太寬闊了,南朝水軍可以通過江南水網,四處出擊,僅僅依靠浮橋是沒辦法在渡江之後沒有後顧之憂的。」

  「至於劉汜所說的海軍,恕末將直言,淮南東路海港都不甚大,除非學著完顏亮那般直撲臨安,否則海軍就只能自江口入大江,身處下游,難以做出大事。」

  「而這時候,巢湖的重要性就顯出來了。」

  左士淵指了指沙盤上的巢湖,隨即用小棍向下劃,指著巢湖與大江聯通的那條水線:「大都督應該還記得此處是哪裡吧。」

  「自然知道。」辛棄疾只是看著左士淵,含笑以對:「濡須水————也就是裕溪。洞庭湖水軍許多豪傑的埋骨地,我怎會忘?」

  左士淵點頭:「正是裕溪。而只要能掌握住合肥,就能順勢掌握裕溪,將水軍屯於巢湖,可以脫離身處大江下游的窘境,又可以讓馬步軍來護衛。

  向南可以直望采石磯,那裡終究是整座大江上最方便建立浮橋之地。」

  「若是宋軍水軍敢於不管巢湖直接東進,那麼大漢水軍就可以從裕溪駛出,從容占據上游,從後背襲殺宋國水軍。」

  「如果宋國水軍不敢將後背露出來,則大漢馬步軍可以從容攻入江南,不用擔心會被斷了後路。」

  辛棄疾依舊是盯著左士淵,片刻之後方才說道:「宋軍肯定是想要毀掉巢湖中的水軍,不得不盡起馬步軍,來與我軍決戰?是嗎?」

  左士淵點頭:「這只是一種說法。但以我對宋軍的了解,只要大都督能占下合肥,宋軍一定是沒有膽略與我軍決戰的。

  大都督,大宋雖然有虞相公、陸相公這般人物,但也絕不會有許多。」

  辛棄疾終於低下頭來,看著沙盤:「以左將軍之見,我應該是主攻揚州還是廬州?」

  左士淵拱手以對:「大都督,末將不知大軍多寡,也不知道大軍戰力如何,各將心性怎樣,末將只是將知道的事情一一講出罷了,唯大都督所決斷。

  但末將還有一番進言,無論想要做何事,都要快。若是這個冬日沒有動作,等淮南人心安定下來,那再想取淮南郡縣就難了。完顏亮就是前車之鑑!」

  辛棄疾點了點頭:「那就辛苦左將軍了,且回去歇息。」

  左士淵離去之後,劉道與辛文遠二人方才從屏風之後走出。

  劉道沒什麼忌諱,率先來言:「大都督,如此說來,宋國降將大多數是贊同進攻淮南的。」

  「自然是這樣,畢竟去年大戰俘虜的都是兩淮大將,若是他們主張去攻襄樊才是咄咄怪事。」辛棄疾隨口應付,隨即看向族弟辛文遠:「李相公那裡有什麼說法?」

  辛文遠臉色有些古怪:「李相公說讓兄長你消停一會兒,陛下剛剛收復關西,人力物力錢糧全都在往關西走。

  關中那裡是真沒辦法,秋收都收不上什麼糧食來,還得靠陛下賣了老臉,讓巴蜀大戶到關中賣糧。」

  辛棄疾不耐擺手:「你直接說結果吧,我若出兵,河南能供給多少糧草軍資?」

  「李相公也已經劃出道來,說如果進攻南陽,則可以在秋收出動三萬戰兵,五萬民夫;如果進攻兩淮,則最多兩萬戰兵,兩萬民夫。」

  劉道嗤之以鼻:「李通這是在扯淡。三萬戰兵?汴梁周邊的戰兵大部分都跟著陛下去關西了。陛下即便有天人之姿,也不可能短短几月就穩定關西局勢的。這必定是空口白牙的許諾。」

  辛文遠有些猶豫:「五哥,這是不是李相公替陛下給五哥的警告,適時收手,莫要功高蓋主?」

  辛棄疾聞言有些無語,連帶著劉道也有些無奈的看向辛文遠:「這怎麼可能?陛下得國之正,僅次漢高祖,心胸之廣,更是尤勝漢高祖。又怎麼會擔心部眾會立下奇功?這必然是李通那慣於逢君之惡的小人性子犯了,事事以主君為上,曲意逢迎。」


  辛文遠想了想,依舊是面色憂愁:「李相公難道要壞事?」

  辛棄疾更加無語,乾脆開口解釋:「逢君之惡乃是說李相公無底線逢迎君上。也就是說,無論君上所做的是對是錯,李相公都會徹底逢迎。

  這種性子之人當相公,遇到完顏亮那般的昏君,自然要讓生靈塗炭,可大郎君難道是昏君嗎?既然李相公在奮力去做對的事,那他與我只是意見之爭罷了,不是根本分歧。」

  辛文遠終於恍然。

  劉道微微搖頭,只覺得是不是辛棄疾過於出色,將辛氏全族運道都引到自己身上,幾個弟弟方才顯得格外平庸。

  「大都督,無論那些宋國降將有何等私心,剛剛左士淵一句話還是十分正確的。正所謂時不我待,如果大都督沒有在這個冬日做出些大事來,那去年大捷所帶來的優勢可能就要被抹平了。」

  辛棄疾終於起身,來到府衙之外,看著院外一角天空:「不忙,趁著秋收還在進行,我去一趟許州,就近窺伺南陽,然後才能定下進攻方略。」

  「兩三萬又如何?兩三萬有兩三萬的打法!」

  一言即罷,辛棄疾立即起身,不顧天色漸黑,向外行去。

  且說都督一開始的全稱應該是都督中外諸軍事,屬於與「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同時出現的篡位三件套之一。但發展到宋金年間,就已經成了臨時的軍事統帥職位,權力已經被極大約束。

  就比如辛棄疾的大都督職位,全稱就是都督河南山東諸軍事」,從權力的限定來說,他只能指揮河南山東的軍隊,並不能指揮這兩地的政務。

  但是從實際操作上來看,大炮一響,黃金萬兩,軍隊也是要吃糧的,不可能脫離地方獨立行動,因此辛棄疾做出任何大動作,都得與地方官員打好招呼。

  尤其是大都督移鎮,這種事情可大可小,往小里說這是玩忽職守,往大里說,掌握兵權的大都督往南陽湊,你是不是想聯合南陽宋軍,突襲關中呢?

  當然,誰都知道後一種說法乃是扯淡,卻也不耽擱各地軍政官員全都緊張起來。

  莫忘了,如今淮北還算是漢宋對峙前線,理論上辛棄疾是可以直接亮出大都督的儀仗,對各地軍政官員下命令的。

  但是辛棄疾卻絲毫不做停留,甚至沒有給沿途官吏任何指示,輕騎疾突,在第三日就抵達了[城,將河南副都統張術嚇了一跳。

  「大都督,可是有緊急軍情?」

  張術、謝扶搖、杜無忌三人立即從陳州軍大營中迎了出來,有些焦急的詢問。

  辛棄疾翻身下馬,立即搖頭:「沒有緊急軍情,咱們入帥帳說話。」

  張術等人一頭霧水,卻也不敢怠慢,立即召開了軍議。

  「我意在秋後對宋國用兵,特來尋出兵方向,南陽宋軍如何?」

  張術等人頗有一些面面相覷之態,不過片刻後,還是杜無忌拱手以對:「大都督,南陽依舊是那個德行,宋軍瘋了一般建造堡壘城池,僅僅沿著方城山就修了不下二十個。」

  辛棄疾皺眉:「宋軍可曾換將?」

  張術立即接口:「並沒有,據情報,大軍統帥依舊是成閔與吳拱,只不過吳拱現在居上,成閔居下,兩人位置倒了個個。」

  「成閔果真是癱了嗎?」

  「這是千真萬確之事,否則他一個統兵大將,斷不能許久不露面,任由軍中流言蜚語的。」

  「那就怪了————」

  蕭仲達左右看了看,終於按捺不住,起身說道:「大都督,這其實也不奇怪。當日宋國虞相公想的就是要進攻金國,方才要盡起襄樊大軍。

  這支兵馬,本來就是為了進攻準備的。而他們沒有趁著河南空虛來攻,反而結了硬寨。若非是主將無能,確實沒有其餘說法了。」

  辛棄疾搖頭:「蕭總管,我不是在說成閔如何,而是成閔已經成了這副樣子,宋國為何不換將呢?」

  張術則是同樣搖頭以對:「大都督,這些都是無所謂了,這些時日,河南大軍內里也有幾場軍議,在沙盤上做了一番推演,大約都想要進攻淮南。」

  「你也是這般想的?」

  「確實如此,而且————且恕末將無禮,末將不知淮南空虛到那種程度,為何大都督反而猶疑呢?」

  辛棄疾臉色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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