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7章 運籌帷幄參有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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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7章 運籌帷幄參有密(上)

  「阿嚏!」

  徐州,辛棄疾打了個噴嚏,揉了一下鼻子之後,就對劉汜說道:「劉將軍,你繼續說來。」

  「喏。」劉汜應了一聲後,用手中小棍指了指沙盤上一處:「淮東重鎮揚州經過完顏亮南侵之後,又經過虞相公的一番改造,堪稱防禦嚴密,軍寨密布。

  不過在末將看來,現在的揚州城堪稱空虛至極,一擊可破。因為精兵強將全都已經被大都督一掃而空,揚州已經成了空城,些許士兵弓手不足為慮。」

  軍議之人中頗有一些面露不屑之色。

  無論如何,劉汜作為曾經的宋軍主將,還是那場大敗的統軍大將之一,此時卻要恭賀辛棄疾建立大功,屬實是有些不知羞恥了。

  不過也不知道是因為劉汜臉上敷粉太厚,還是他已經死心塌地投奔大漢,總之,他對周圍之人表情變化沒有任何反應,拿小棍指了另一個方向,繼續侃侃而談:「至於淮西就麻煩了。

  一來,此處距離襄樊太近,容易被宋國襄樊大軍斷後路;二來如今的廬州知州楊春算是個英雄人物,有他在廬州挺住,大漢天兵就很難快速橫掃淮西。」

  辛棄疾在主座點頭以對:「楊春我曉得是誰,在巢縣大戰中,他曾短暫在我麾下聽令。此人的能力暫且放在一邊,從心性上來說就是個百折不撓之人,必然不會輕易投降的。」

  在完顏亮南侵的淮西大潰敗中,像後來大放異彩的時俊、張振、戴皋等人,全都成了潰兵,被金軍一路猶如趕鴨子一般趕過了長江。

  而楊春就敢退進巢湖,孤懸敵後負隅頑抗,僅從這份膽略上來說,當時所有兩淮宋將在他面前都是渣滓。

  這種人如果因為志向相投,或許還能投靠大漢,但如今虞允文被冤殺了這麼久,楊春依舊是不為所動,那就是已經做出選擇了,乃是一定會死硬到底的。

  在前幾個月率軍回到山東的王世隆皺眉詢問:「淮西還有正經兵馬嗎?楊春即便忠勇,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吧?」

  劉汜對著這名同樣敷粉的漢軍宿將躬身一禮:「王總管,淮西水網密集,軍寨密布,許多時候不需要正軍出城野戰,只要能守住城池水寨就可以極大遲滯我軍。

  想要做成此事,關鍵就是主將堅守本心,寧死不屈,自然也會帶動摩下兵馬百折不撓。很可惜,楊春就是這種人。」

  說到最後,劉汜難得羞赧:「若非楊春就是這麼個死硬性子,又如何被邵宏淵所忌,掃出大軍行列呢?」

  王世隆看著沙盤上廬州的地形直嘬牙花子,他是參加過巢縣大戰,後來又在兩淮廝混過的,大約也知道廬州周邊究竟是個什麼情況,一時間只覺得棘手至極。

  「大都督,有沒有勸降過此人?」

  「派過去三伙人,都是所謂與楊春相熟的兩淮降將。」辛棄疾搖頭以對:「兩伙人沒回來,一伙人只有腦袋回來了。」

  「這就是違抗天下大勢的死硬分子了!」王世隆立即下了定論,死死盯著插在廬州的那面小旗,給楊春定了性。

  辛棄疾見王世隆沒有他言,繼續說道:「劉將軍,繼續說。」

  「喏。」劉汜繼續說道:「末將以為,乾脆就不打淮西了,只打淮東,隨後飲馬長江,隔河眺望建康。」

  李秀看著沙盤,連連搖頭:「劉將軍此言差矣,淮東乃是長江與淮河下游,若是宋軍順流而下,斷了我軍後路,我軍可要死無葬身之地了。」

  眾將紛紛點頭。

  這也算是軍事常識了。

  到了宋金年間,在中原故土的戰略打法基本上已經被歷代先賢實踐明白。

  想要征服江東,一定得攻下荊州,並在鄂州左近站穩腳跟。

  而想要占領長江中段,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攻下蜀地,順大江而下,即可一舉而破。

  可如今的戰略形勢偏偏是蜀地由陸游在鎮守,四川大軍又是能正面擊敗西金主力的精銳兵馬,漢軍得是以年計的血戰方才有可能攻下巴蜀。

  與蜀地軍民眾志成城相比,宋國襄樊與兩淮的形勢就要差上許多了。

  兩淮大軍已經徹底完蛋自不用多說,襄樊大軍也因為虞允文之死而徹底混亂,從上到下都散發著一陣頹廢之氣。

  若不是襄樊大軍兵力依舊十分厚重,而且結了硬寨,擺明了是要打呆仗,需要漢軍傾盡全力去攻,現在辛棄疾就已經去往汴梁,準備將襄樊大軍全都包圓了。


  面對李秀的反駁,劉汜沒有怯場,而是大聲說道:「要的就是他們來打!」

  「現在關鍵就在於,楊春肯定是要縮在廬州的,而襄樊大軍也肯定要在南陽、襄樊堅守,這兩處地形確實艱難,我軍攻過去,就算能勝,也必然損兵折將。」

  「而只要我軍能占據淮東,逼近建康,以趙構的刻薄寡恩,唯我獨尊的性子,一定會將襄樊大軍調動起來。只要他們能鑽出王八殼,與我軍打野戰,誰會怕他們?」

  劉汜這番話還是有些道理的,不過話聲落地之後,不僅僅是宋軍降將有些側目,就連那些漢軍宿將也紛紛愕然。

  已經改名為劉道的移刺道皺眉說道:「還是不成,實在是太險了,這就相當於孤軍深入,稍有不慎就要全軍盡沒的。

  關鍵是現在若是生死存亡之際也就罷了,不用他人說也該拼命的。現在根本到不了那種程度,為何不能穩紮穩打,偏要行險呢?」

  劉汜拎著小木棍,對劉道拱了拱手:「劉參軍這就算錯了,我軍進攻淮東如何能算孤軍深入呢?不是有一支大軍護衛在我軍身側嗎?」

  說著,劉汜將一個茶杯放到了沙盤中的大海之上:「這也就是必須在冬日進攻兩淮的原因了,哪怕秋後也會有海上颶風,冬日就無所顧忌了。

  劉道作為一名曾在金國中樞為高官的契丹人,對於水戰堪稱一竅不通,只能轉頭看向辛棄疾。

  辛棄疾看了那個茶碗許久之後,方才緩緩頷首:「劉將軍所說的的確是有些道理,不過究竟能否成行,還是得上報樞密院作決定才對。

  畢竟我只是節制河南山東馬步軍,無權調動海軍的。」

  眾人沒有商議出結果來,軍議只能解散。

  而在會後,左士淵直接將劉汜拉到了自家小院中,沉聲說道:「老劉,你今日實在是太心急了。如此自輕自賤,莫說會在兄弟之間離心離德,就算大都督也會輕視咱們的。」

  劉汜皺起眉頭:「你是說,我不應該為大都督獻計獻策?」

  左士淵張了張嘴,被噎得胸口發悶,臉色漲紅,只能跺腳說道:「我不妨將話說明白一些,老劉,你獻計獻策自然是應該的,卻也不應該毫無顧忌地藏否大宋人物,並當眾以漢軍自居,如此積極攻打大宋。

  我不是說不應背離大宋,也不是說不應為大漢效力,而是應該有些自矜之態,你能曉得嗎?」

  劉汜只是不語。

  而左士淵見狀,也只能繼續勸道:「你看看淮南兩路除了楊春那個死心眼,有多少文武大臣與大漢暗通款曲了?揚州知州,濠州知州,下蔡知縣,淮東宣撫使————好多人都是剛剛從江南來的,我都不認識,卻不妨礙他們到了淮南之後,立即派親信子侄來尋我,讓我替他們引薦大都督。

  可大都督除了一句看他們表現,還有什麼說法嗎?再看看今日楊春那廝,死心眼是真的死心眼,大都督都對他有三分忌憚,可那些宿將又有誰不高看楊春一眼?

  若是明日楊春想通了,舉地來投,那他立即就會受重用。其中區別,你明白嗎?」

  劉汜面容有些古怪:「老左,你的意思是,就算我沒有氣節,也得裝得有氣節,是嗎?」

  這話說的已經算是交淺言深了,但左士淵此時也只能點頭。

  劉汜嘆了口氣,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你看看吧,這是前些時日從江南傳來的訊息,大都督親自給的我————」

  這封信紙似乎已經被翻看了許多次,以至於邊緣有些毛邊,摺痕也十分深。

  左士淵小心翼翼的接過,打開掃了一眼,就當場愣住,繼而渾身顫抖起來。

  「這————這是真的?.家————趙構————那個獨夫,竟然想要掘老劉節度的墳塋?!」左士淵臉色鐵青,手中信紙猶如風中火燭般顫抖著。

  劉汜將滿口牙咬得吱吱作響,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再看看日期?」

  「去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正是大敗消息傳回臨安之時。」左士淵滿臉惶恐:「這獨夫竟是只聽了前線大敗的消息,就要行此事嗎?!」

  劉汜滿臉憤恨:「當日雖然被朝臣勸住,沒有讓叔父暴屍荒野,趙構卻在前些時日褫奪了叔父的所有封號追贈,連神道碑都砸了。

  老左,我確實是喪志喪膽,投了大漢。但我叔父何罪?!他為大宋彈精竭慮一生,最後臨陣重傷,被那昏君遣人活活氣死,卻在死後還要遭這種罪嗎?!」


  「這種獨夫,我恨不得立即飛去臨安,食其肉,寢其皮!哪敢有半分耽擱?!」

  說到最後,劉汜抬頭望天,幾乎有仰天嘶吼之態。

  左士淵臉色同樣激烈,但在片刻之後,神色迅速黯然。

  他的老家在江西,雖然也是當地大戶豪族,卻不知道會因為他在兩淮喪軍失將而受到何種牽連。

  不對!

  正因為家族可能會受到牽連,所以才得迅速幫大漢統一天下才對!

  左士淵立即振奮,將書信一折,拍到劉汜胸口,轉身就走。

  「你要去哪裡?!」

  「去見大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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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元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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