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章 待從頭收拾舊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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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1章 待從頭收拾舊山河

  對於這三萬戶女真人的編戶齊民工作必然是一個漫長的工程。

  即便漢軍全力發動,能在春耕的尾巴上完成就已經算是不得了了。

  不過如今開封府簡直是一團亂麻,這十幾萬女真人只能算是其中一條問題。

  有些事情甚至更迫在眉睫。

  最典型的就是汴梁周邊的水利工程。

  金國相公們還算是有能力,也算是盡力維持,但還是將最多的精力放在了黃河上,汴梁周邊的河道早就年久失修了,就連穿汴梁城而過的汴河都有些淤積。

  若是不整修一番,汴梁城就會失去商業中心地位。

  而這些事肯定是無法在中牟縣完成的,必須得在汴梁城中居中調遣才可以。

  可是面對近在咫尺的汴梁城,劉淮卻沒有著急進入,而是繼續派遣游騎,如同一張大網一般,向著四面八方擴散。

  在事無巨細的探查之下,許多事情很快就有了結果。

  首先金軍是真的崩了,而且崩得十分徹底,除去逃往滎陽的之外,竟然有一兩千馬軍南下,經過許州進入了南陽盆地,也不知道是想要投靠宋國,還是想要繞一大圈,走武關道回關中。

  仆散忠義的旗幟也出現在了河陰,整個滎陽防線的金軍猶如一隻大刺蝟一樣,做出全面戒備的姿態。

  其次,虞允文的信使也尋到了劉淮,並且將一份南北夾擊金軍的計劃遞了上來,讓劉淮有些哭笑不得。

  這套計劃確實是十分完備。

  劉淮南下渡過黃河,逼近汴梁吸引仆散忠義主力大軍,隨後宋軍攻破伊闕關,占領洛陽。

  雙方合力,將西金在東面這一大坨主力一口氣吞掉。

  這套計劃的確有一定可行性,唯一缺點就在於晚了半個月,如今金軍全都縮回了滎陽防線。

  如果這時候宋軍強攻伊闕關,就得面對仆散忠義與仆散揆父子二人的聯手痛擊了。

  別看仆散忠義應對漢軍之時左支右絀,倉惶逃竄,但打一打宋軍還是沒問題的。

  回信大約說明了一下情況後,劉淮卻在中牟縣等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西金竟然派遣使者,想要討回那些猛安謀克戶。

  劉淮喜歡殺金國使節的惡劣行徑屬實是天下聞名,這時候還敢來出使,也只能說這名使者是真的有種。

  書信乃是仆散忠義親筆寫來的,用詞極其謙卑,中心思想就一個,想要讓漢王放回猛安謀克戶,讓他們能與家人團聚。

  這次劉淮照例問使者願死還是願降,而使者仿佛早有準備,果斷選擇投降。

  劉淮也沒為難他,只是親自寫了一張紙條,讓使者的侍從帶了回去。

  紙條上也只有一句話:讓女真青壯來汴梁與家人團聚。

  意思倒也簡單,你要麼打回來,要麼舉手投降,並沒有第三種選擇。

  將金國使者打發走之後,漢軍主力步卒也終於抵達了中牟縣。

  這不是辛棄疾拖延,而是漢軍雖然不想在現在直接硬碰一下滎陽防線,卻也不能放著不管。

  漢軍步卒在那日金軍潰散之後,就如同一個推土機般,拿下了原武,並在金水河上游築起軍寨,以作城堡的基礎。

  這就是要同樣建立防線的意思了。

  到了這時候,以婁王孫為首的一群汴梁武人終於有些慌亂,紛紛出城來到中牟縣,前來拜見漢王。

  要說這些人也是有些委屈的,因為劉淮給他們的軍令就是維持汴梁秩序,可這都過了十幾日了,除了幾名參謀軍事押著幾大船糧食來平抑糧價,漢軍竟然對偌大的汴梁城沒有絲毫動作。

  這些人又有些擔心,是不是由於安坐城中,讓漢王對自己起了厭惡了。

  「怎麼可能,諸位能保證汴梁城中平安,屬實是有功無過的。」

  面對婁王孫等人的請罪,劉淮沒有任何苛責,反而召開了宴席,溫言寬慰。

  雖然宴席之中沒有酒水,更沒有歌舞,飯食也只是軍中尋常的粟米飯,唯一不同的就是燉了一些羊肉,還有些豆腐與豆芽,比尋常士卒的豐盛一些。

  汴梁諸將得到了劉淮的寬慰之後,也是紛紛鬆了一口氣。


  不過下一刻,劉淮的一句話又讓他們將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不過依照我的軍令,你們到底是過了四十日的期限了,是否還能任用,以何種職位任用,還是得看軍法官的記功帳簿。」劉淮舉起酒杯,將其中清水一飲而盡:「不過你們放心,保住汴梁乃是大功一件,我萬萬沒有不酬功的道理。」

  婁王孫率先出列,躬身行禮:「漢王所行的乃是王道法度,我等絕無怨言,只可恨我等不能早識天命,早些易幟起義,方才有今日之厄。」

  劉淮擺手,讓婁王孫坐了回去:「不怪你們,人生於天地間,終究還是要審時度勢的。就比如當日,你們若是易幟,仆散忠義肯定要先下殺手的。

  而張浩張相公做的反而是對的,能避免在城中動用刀兵,善莫大焉。

  哦,對了,張浩既然沒有走,難道也沒有傳來言語嗎?」

  婁王孫搖頭:「張相公只是在府衙處置政務,沒有任何言語。」

  說到此處,婁王孫有些緊張的說道:「漢王郎君,張相公乃是謙謙君子,他沒有不敬漢王的意思,只是……只是……」

  劉淮擺手,不在意的說道:「只是好面子,有些士大夫的毛病,無妨,若張浩真的有濟世救民之才,我又何妨禮賢下士,親自去請呢?」

  婁王孫聞言徹底放心。

  當日賓主盡歡,只不過汴梁諸將終究還是沒搞明白,為何劉淮會待在中牟不走了,究竟又是在等什麼。

  當然,既然主君沒有主動說,他們也沒有主動問的道理。

  不過劉淮也沒有繼續耽擱下去。

  在汴梁城諸將離開的第三日,漢軍終於在萬眾矚目之下,拔營向東。

  所有參戰的大將全都披掛整齊,精神抖擻。

  各部兵馬同樣將盔甲擦拭得鋥亮,罩袍清洗乾淨,全軍唱著凱歌,沿著官道進發。

  因為已經開始春耕,因此官道兩邊已經有零零星星的農人下地耕作。

  開封府的百姓畢竟不像山東百姓那般久沐王化,因此比較害怕軍隊,見到大軍開來紛紛向遠處躲避。

  然而看到這支大軍沒有捉生為奴,也沒有射人以取樂,甚至就連行軍也特意繞開田地,沿著道路行軍後,許多農人又戰戰兢兢的扛著鋤頭回到了田地之中。

  剛剛下過雨,正是收拾田地的好時候,可千萬不敢耽擱。

  漢軍剛一出發,汴梁城中就知道了漢軍即將抵達,很快就有人報與了在城中主政的張浩。

  婁王孫躬身行禮,態度謙卑至極:「張相公,如今天下大勢乃是在漢王手中,之前張相公不去中牟,還可以推脫是要穩定汴梁局勢,但如今若不城門迎接,那無論如何都說不過去了。」

  張浩摘下硬翅幞頭,整個人都十分鬆弛地倚靠在椅子上,他拍了拍身側的一摞文書:「唉……平日讓你多讀一些書,你卻總是推脫。

  漢王想要的乃是這些文書帳冊,難道不比老朽一人出城迎接要重要?」

  婁王孫心中大急,剛想要勸說,卻聽張浩撫著雪白的頭髮,復又喃喃自語:「不過你說的倒是有些道理,這樣吧,你且先去城外準備,老夫換一身衣服,隨後就到。」

  婁王孫聽到此處,方才放下心來。

  然而他剛剛離開政事堂,回到府中牽馬時,心中卻感到愈加慌亂。

  待婁王孫路過之前他們埋伏襲殺完顏光英之地時,方才恍然大悟,並且立即狂奔回到了政事堂中。

  踹開緊鎖的大門之後,婁王孫毫不意外的發現,張浩已然上吊自盡了。

  不知道是因為惶恐還是因為羞愧,婁王孫一時間竟然泣不成聲。

  強忍著痛苦,將張浩屍首放下後,婁王孫方才從其手中取過一封書信,待看到信封上寫著漢王親啟後,婁王孫不敢怠慢,讓書吏照顧好張浩的屍首後,再次狂奔而出。

  待到婁王孫一邊流淚,一邊頂著眾人目光,來到迎接漢軍的隊列中時,漢軍的前鋒已經抵達了汴梁城下。

  「老婁,你怎麼回事?」

  有人低聲呵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嗎?哭什麼?」

  若是平日裡,婁王孫非得反過來呵斥一番才肯罷休,不過現在他卻只是搖頭,哽咽說道:「張相公……張相公去了……」

  「什麼……」


  「怎麼會……這……張相公……」

  婁王孫的言語引起了眾人的低聲驚呼。

  不過現在已經來不及想這些了。

  漢軍前鋒騎士蜂擁入城,迅速占據各個城門要道。

  後續的騎士與甲士則是在道路兩旁列陣,數面旗幟由遠及近抵達。

  然而眼尖之人卻看到,為首的一面旗幟並不是那面已經天下皆知的漢字大旗,而是一面看起來十分破舊,上面明顯有火燒與箭孔的大旗。

  上書一個斗大的『魏』字。

  少數反應靈敏,或者說腦子沒轉過來之人腦中突兀升起了一個荒唐說法。

  莫非有人以魏代漢?

  下一瞬,所有人就都反應了過來。

  而魏字大旗之後,則是兩面裝飾華麗的嶄新旗幟。

  一面上書:韓。

  一面上書:岳。

  而再之後方才是漢字大旗,與那寫著漢軍政治綱領的四面認旗。

  劉字大旗在最後方卻也不是孤零零的。

  左邊是一面『陸』字大旗,右邊則是一面『虞』字大旗。

  在一眾開封府官員還在驚訝猶疑之時,心思通透的婁王孫卻已經恍然大悟。

  自從漢人王朝宋國將中原拱手與人開始,至今已經過了將近四十年了。

  而在經歷了無數慷慨悲歌,豪傑赴死,沙場爭鋒後,漢人的王終於帶著那些沒能走到這裡的人一起,殺回來了。

  婁王孫捏著張浩的遺書,十分乾脆的跪倒在地。

  隆興四年二月十五日,漢軍入汴梁城,開封府光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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