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八章 天生富貴霍嫖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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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9章 天生富貴霍嫖姚

  劉淮派下去的差事其實很簡單,無非就是找一些商船漁船,在其上架上大鼓,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摸到汴河對岸,然後一齊擂鼓,嚇金軍一跳。

  秉著做戲就要做全套的原則,為了給金軍一個大驚喜,畢再遇乾脆召集了五十餘艘內河商船。

  而得益於漢軍一直以來良好的軍民關係與政治信譽,再加上漢軍不是強行徵用艦船,而是付出一筆不菲的賞錢,因此,許多豪商船主也願意將自己艦船借出。

  別看這只是主動與否的差別,船上的水手與船主是否用心,直接關乎軍事行動能否能順利進行。

  拿眼前之事來說,漢軍倉促間難以摸清汴河的具體水文,但是有這些老船主與水手在,這一切都不是難事了。

  「小將軍,你且瞧好吧,俺們都是在這汴河上操舟的老手,萬萬不會出岔子的。」

  滿頭白髮的舵手滿臉笑成了褶子,對畢再遇大大咧咧的保證。

  由不得他不高興,今日漢軍發放賞錢的方式乃是軍中慣用的目下而決,保證錢財能實實在在到每個人手中,不會被中間截留。

  舵手領到的賞錢幾乎是三個月的月錢,如何不讓他開心?

  畢再遇舉著提燈囑咐道:「還是小心些好,陰溝里還能翻船呢,更何況是汴河。」

  另一名比較年輕的水手見畢再遇好說話,有些忐忑的詢問:「將軍,今夜會不會打起來啊。」

  「小黃!」老舵手立即呵斥:「話咋恁多?!」

  畢再遇擺手以示無礙:「大概是不會的,不過你也放心,就算真的打起來,也不會讓你們上陣。」

  說話間,商船紛紛離港,在夜色之中悄悄靠近了南岸。

  畢再遇將油燈掛在一旁,親手拿起兩個鼓槌,等待商船下錨之後,奮力擂動起來。

  大將軍鼓隆隆作響,仿佛天邊驚雷一般。

  而隨著畢再遇擂響戰鼓發出信號,其餘艦船上也紛紛擂鼓呼喝,連帶著商船上的水手們也大喊大叫起來。

  金軍猝不及防,大營之中瞬間變得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畢再遇見狀哈哈大笑出聲,將鼓槌扔給親衛繼續擂鼓,而他則是爬上舵樓,遠遠望著亂成一團的金軍大營。

  「你爺爺叫你起夜了!」

  然而只是看了一會兒,畢再遇就感到事情有些不對了。

  連續擂鼓兩刻鐘之後,金軍大營中的混亂只增不減,甚至有從靠近河岸的邊沿向四周擴散的趨勢。

  整座金軍大營也已經變得燈火通明。

  「將軍,情況好像不太對啊。」親衛頭子也來到舵樓上,大聲說道:「金賊這是……這是已經炸營了嗎?」

  畢再遇也摸不著頭腦,在皺眉思考片刻後,腦中不由得靈光一現,望著金軍大營喃喃自語:「……不會吧……」

  一直以來,漢軍上下雖然瞧不上金國簽軍,就連軍議的時候也把簽軍當作不存在,但是對金國正軍的實力還是很認可的。

  就比如昨日之時,面對金軍的怪異舉動,劉淮與張白魚這兩名與金軍打老了仗的大將都認為,這必然是仆散忠義在準備後手。

  當時畢再遇覺得,這會不會是金軍畏戰,還被張白魚當面反駁。

  如今看來,這特麼不就是金軍怕了嗎?

  但是畢再遇還是有些拿不準,對親衛說道:「派兩個口齒伶俐的,駕船回大營,告訴漢王郎君金軍大營異狀。」

  「還有,咱們這次一共來了多少人?」

  親衛在忽明忽暗的火把光芒中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一共就有六百人,其中四百還是輔兵,剩下二百戰兵分布在五十艘船上,這黑燈瞎火的,根本聯絡不上啊。」

  畢再遇剛要再說什麼,卻聽得金軍大營之中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喧譁聲,不是喊殺,反而是夾雜著呼喊、嚎叫、怒罵的混雜聲音。

  隨後,偌大的金軍大營就在畢再遇眼前炸開了。

  確實是炸開了。

  整座營盤中的火光在凝固了片刻之後,猛然向著四面八方擴散而去,火把凝成的長龍,就猶如在畢再遇眼前綻放的煙花尾焰一樣。

  在目瞪口呆的剎那,畢再遇心中猛然升起了讓辛棄疾名揚天下的那句詩詞。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這……這……這是……」親衛頭子張口結舌。

  而畢再遇卻是在反應過來之後嘿嘿笑出聲來:「我還真的猜對了,莫非……我真的有名將之姿?」

  隨後,這位有名將之姿的少年將軍立即下令:「你他娘的趕緊派人去大營,一定要面見漢王!告知金賊大營軍情。」

  「還有,再派幾個人,乘小船,到各個船上傳達命令,讓戰兵……他娘的金賊都成這樣了,無所謂了,輔兵也一起來,登岸殺賊!」

  畢再遇說完之後,一點都沒有猶豫,帶上了十餘名親衛,當先登上小船,向岸上衝去。

  另一邊,大概在三刻鐘之後,劉淮方才得到確切的消息,立即召集了管崇彥,張白魚二人。

  在得知了軍情後,兩名漢軍大將也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片刻後,張白魚方才猶豫說道:「會不會是詐敗?」

  在劉淮詭異的眼神中,張白魚立即反應過來,搖頭失笑:「是我失言,怎麼可能是詐敗呢?」

  亂成這副模樣,即便是詐敗也成真敗了。

  關鍵是現在要怎麼做。

  「大郎君,現在我軍立即全軍渡河,沒準就能將金賊一網打盡了。」

  劉淮點頭,卻立即搖頭嘆氣:「昨日白天我軍方才抵達這萬勝鎮,根本沒有時間準備好渡河浮橋。總得等上一兩日。」

  「那依大郎君的意思?」

  「今夜東平軍先遴選戰兵,乘坐渡船渡河,同時派遣游騎,到上下游尋找渡河地點,明日一早,全軍拔營出發渡河。讓兒郎們好好休息一夜。」

  張、管二人自無不可,紛紛應諾離去。

  劉淮卻在帳中來回踱步,只覺得越想越離譜。

  他一直將仆散忠義當作自己同級別的對手,而作為西金勢力的實際執劍人,仆散忠義也一直沒有辜負劉淮的期待,可以說無論軍政都處置的有模有樣。

  怎麼突然就徹底崩潰了?

  這真不是金軍用的某種計策嗎?

  當夜劉淮只是淺淺睡了一覺,清晨時分就被姚不平喚醒,說是鎮中耋老求見,知道可以建立浮橋的地方,甚至知道半永久浮橋所存放的位置。

  這明顯是本地大戶得知了汴河對面的戰果後,驚駭之下立即做出了站隊。

  劉淮自然沒有難為一名老者,卻也沒有見他,只是讓姚不平帶人去查驗真偽,若是真的能建立浮橋,那就立即動手。

  隨後,全軍在鼓聲的催促下抓緊時間用飯飲馬,披甲準備渡河。

  到了辰時三刻,那座半永久的浮橋已經被重新建立,劉淮當先渡過汴河,在南岸豎起旗幟,建立儀仗。

  畢再遇立即帶著昨夜趁亂最大的收穫來到了劉淮面前,一路上眉飛色舞,得意至極。

  尤其是看到姚不平嫉妒的快要冒火的眼神時,畢再遇更是覺得如同三伏天喝了冰水一般暢快。

  「畢大郎,你可真是天生富貴。」劉淮也笑了:「你就如同前漢的霍嫖姚一樣,乃是上天賜予的少年富貴,怎麼打都能贏。」

  畢再遇摸著後腦,嘿嘿直笑:「大郎君,這哪裡是我的本事,乃是大郎君天威震懾,金賊氣勢洶洶,表面囂張,但內里已經不堪。

  末將也只是個狐假虎威的狐狸罷了。」

  劉淮微微搖頭:「不管如何,此戰的首功終究還是你的。且說說看吧,這是開的哪門子利市?」

  畢再遇指了指跪在地上的金軍將官說道:「此人喚作完顏法平,乃是金賊的行軍萬戶,世襲猛安,也算是仆散忠義底下說得上號的將領了。

  昨夜這廝似乎是迷了路,跟個沒頭蒼蠅似亂撞,可偏偏還舉著他那杆大旗,想要聚兵,我直接找准機會,將其拿下了!」

  劉淮微微點頭,笑著說道:「辛苦畢大郎了。」

  「完顏法平,你還有什麼可說的嗎?」

  喚作完顏法平的大將大約四十多歲,此時被捆縛結實,卻依舊勉力叩首,用額頭頂在地上說道:「漢王神威,末將請降。」

  「你應該知道規矩,是抽生死簽,還是想要將功折罪?」

  完顏法平自然知道十一抽殺的說法,他可不想賭概率,立即抬頭說道:「末將想要將功折罪!」


  「那好,你就從金軍為何全軍崩潰開始,一一從實說來。」

  誰料聽到這個簡單的問題,完顏法平反而張口結舌,只是仰頭呆呆看著劉淮,一時間似乎連畏懼都忘了。

  畢再遇還以為這廝在暗中對抗,當即就有些憤怒:「漢王讓你說什麼就立即說來,莫非你真的找死嗎?」

  完顏法平被嚇了一跳,結結巴巴的說道:「我非是不想說,而是屬實不明白漢王的意思……

  漢王在黃河岸邊擊敗都……仆散忠義,然後又派遣游騎,擾亂開封府民心軍心,如今漢王更是攻克陽武,親自來到這汴水之畔……

  我們軍心大亂,一觸即潰,不也是……不也是理所當然的嗎?」

  完顏法平結結巴巴的說完,隨後又不自覺的環視圍攏過來的漢軍將領,只覺得剛剛回答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金軍被劉淮從政治與軍事兩方面輪番毆打,能堅持到如今已經算是仆散忠義手段驚人了。

  昨夜聽聞鼓聲,金軍以為漢軍即將渡河來襲,全軍炸營,四散而逃,不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嗎?這有什麼可詢問的?

  在一眾漢軍文武有些複雜的眼神中,劉淮也只是搖頭失笑,對畢再遇說道:「畢大郎,你果真是大將之材,金賊果然是怕了咱們。」

  畢再遇咧嘴憨笑,卻不知為何,不敢應聲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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