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七章 汴河南北兩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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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8章 汴河南北兩不解

  何伯求提出的戰略方案是有一定可行性的。

  其中關鍵就在於,東西兩個金國在紇石烈良弼死後,是沒有任何互信基礎的。

  兩邊都是指望對方給自己火中取栗,而不是說我要主動做些什麼,來為對方解圍。

  也因此,徒單克寧放棄進攻河北的消息也根本不會通報給仆散忠義。

  漢軍也就有了時間差,可以從容調兵到河南。

  可另一邊,雙方不互信的事實不止劉淮知道,仆散忠義同樣心知肚明。

  他肯定也不指望徒單克寧肯為了西金而拼命。

  在這種前提下,一旦有風吹草動,仆散忠義很有可能會直接率軍逃跑。

  只要撤退回滎陽防線,西金的人口財貨雖然會損失不少,但是主力兵馬就保住了。

  但是不管如何了,隨著漢軍陸續集結,到了二月初一,劉淮親率漢軍主力,向西前進,攻克延津後,渡過黃河南岔道,兵鋒直指陽武城。

  陽武城已經接近金國滎陽防線的外圍,只要攻下陽武,漢軍就可以威脅到河陰,到時候仆散忠義的退路就被截斷,他縱有千軍萬馬,也得被堵死在開封府。

  所謂攻敵之必救,正是如此了。

  仆散忠義無奈,只能率領金軍主力向陽武趕來。

  如今凌汛已過,天氣轉暖,他是真的不想跟漢軍決一死戰,但是形勢不由人,如今最起碼還有三萬戶的猛安謀克戶沒有抵達鄭州,哪怕是為了這些人,仆散忠義也得拼一把。

  「咱們面前的陽武城有兩千多守軍,城牆也是被加固過的,又重新拓寬了護城河,如果用尋常手段,堪稱易守難攻。」

  漢軍的戰前軍議中,劉淮站在輿圖前,對著帳中諸將侃侃而談。

  此時帳中已經是將星雲集,辛棄疾與張白魚趕到後,讓王友直都成了小字輩,其餘人更不用多說。

  不過這些驕兵悍將在劉淮面前還是拿起了十二分的小心,仔細聽著劉淮分析局勢。

  「南邊還有僕散忠義率軍趕來,大約為一萬五千騎兵,還有西邊的鄭州,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完顏元宜也不會放任不管,也就是說,我軍很有可能面對金賊裡應外合,兩面夾擊。」

  辛棄疾聽到這裡,終於無奈失笑:「大郎,陽武城再堅固,在我軍面前也不算什麼,只要有炮兵協助,在三日之內,必定能拿下。」

  「至於仆散忠義,那更是敗軍之將,一而再再而三的大敗,即便他還有心氣神,麾下兵馬還有多少士氣?

  只要他敢來打,那這陽武城下,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辛棄疾此言引得其餘眾人紛紛點頭。

  劉淮卻是搖頭失笑:「辛五郎說的有道理,不過這是最理想的情況,還是應當料敵以寬的。」

  劉淮在輿圖上劃了一下:「這裡是新鄉縣,在黃河以北,也是我軍輜重集結之地,如今凌汛已過,渡船可以通行,浮橋也在著手建立。

  輜重補給路線預想是從新鄉出發,渡過黃河,直入黃河南岔道,然後到延津後走陸路,來到陽武。」

  「如果仆散忠義不傻的話,肯定會另派一軍,攻打延津。」

  張白魚皺眉道:「延津乃是被炸藥炸開的城池,城防簡陋,必須得留下一支兵馬。」

  劉淮點頭詢問:「誰去,只能帶兩千兵馬,去對金賊作牽扯,而且得堅持十日以上。」

  幾名主將沒有應聲,但是副將一級的人卻是紛紛請戰。

  謝扶搖、陳仲闞、張青三人幾乎是同時站起。

  「張統制,你去吧,記住,十日之外城破,是我有負於你,而十日之內城破則是你有負於我。」

  張青摸著大光頭,朗聲說道:「漢王郎君,末將一定不讓金賊踏入延津一步!」

  劉淮點頭,隨後看向了張白魚:「張四郎,東平軍分兵後只剩一千騎,我再予你一千飛虎軍,與管崇彥一起保證我軍側翼。」

  張白魚就知道劉淮不會虧待他,立即喜滋滋的大聲應諾。

  「辛五郎,你依舊為我副貳,分兵統帥,臨陣決斷!」

  「喏!」

  包括辛棄疾在內,所有人都毫不奇怪這個任命。


  早在從巢縣之戰開始,辛棄疾在漢軍中就是這個生態位,相當於蜀漢陣營中的關羽,曹魏陣營中的曹仁,都屬於可以獨當一面的存在。

  之前劉淮用心在河北,辛棄疾在河南處置軍國大事,就是這個道理了。

  「還有誰有補充?」

  劉淮連續問了三遍,見眾將皆是沉默,立即下達了軍令:「全軍進發,圍攻陽武,做好圍城打援的準備。

  以五日為期,金賊不來,那麼咱們就攻下陽武,順勢攻入鄭州。

  如果金賊敢來,就讓仆散忠義葬身於此。」

  「傳令給河北,徵調王世隆部四千人南下,其餘常備兵馬暫時按兵不動。

  我倒要看看,仆散忠義敢不敢將金國所有兵馬一起拋出來!」

  伴隨著命令自上而下的傳達,漢軍也如同一台精密的儀器般轟然啟動開來。

  游騎四散而出,探查周邊軍情。

  隨後,漢軍以五千陳州軍為先鋒,率先抵達了陽武城下。

  然而正如所有軍事行動那般,參謀部中制定的計劃再周密,具體實行起來,那也是會出現各種各樣狀況的。

  二月初三,張術剛剛繞著陽武城轉了一圈,還沒來得及紮營,就只聽城頭上喊殺聲起,不過片刻工夫,城頭扔下了代表金國的金字大旗,明顯是剛繡好的漢字大旗就被升了起來。

  又過了大概一刻鐘,城門洞開,幾名渾身浴血的將領從其中走出,易幟投降。

  這件事莫說張術有些措手不及,就連劉淮也是驚愕了半晌,隨後心中升起一個十分瘋狂的念頭。

  金國費盡心機建立的滎陽防線不會是紙老虎吧?

  現在是不是要盡起所有兵馬,一起來試一試?

  不過這個念頭只是在劉淮心中轉了一圈,就強行抑制住了。

  如今已經是二月初三,馬上就要開始大規模春耕,必須得將戰事在這個月結束方才可以。

  漢軍的家底子很薄,在與宋國關係微妙之後,大規模購買糧食也變得艱難起來。

  尤其在錦衣衛與皇城司在臨安開始鬥法,幾家關係不是很硬的大糧商被皇城司拿下,走私渠道丟了很大一部分的情況下,更加不能讓春耕出問題。

  這時候派遣大規模軍隊出動,哪怕攻下洛陽,也只會讓河南百姓一起拉進饑荒的深淵而已,根本就是與政治綱領相違背的。

  也因此,劉淮保持了極大克制,在攻下陽武之後,只是作勢進攻鄭州,以逼迫仆散忠義前來大戰一場。

  然而令人詫異的是,不僅僅是金軍主力沒有動彈,就連那些遷徙中的猛安謀克戶,也乾脆待在中牟縣不動了。

  又等待了兩日,眼見五日之期已到,劉淮終於忍耐不住,親自率領四千飛虎軍南下,於二月初七抵達了汴河以北的萬勝鎮,與中牟縣只有一河之隔。

  在萬勝鎮中,劉淮立起了漢字大旗,並建立漢王儀仗,隨後收攏漁船民船,試圖搭建浮橋。

  而這必然會引起金軍的注意。

  很快,不甚寬闊的汴河南岸馬蹄聲轟隆作響,不知道多少金軍騎兵聚集起來,隔河與漢軍展開了對峙。

  又有金軍駕著小船通過汴河靠近,只不過他們也不敢離得太近,只是遠遠一望,就立即轉身離去。

  劉淮與張白魚二人並肩坐在一處臨時堆起的高台之上,居高臨下,一覽無餘的看著汴河之上,一邊飲茶聊天,一邊等待金軍出招。

  但是茶水喝了十幾壺,兩人輪流上了好幾次廁所,就連煮茶的木炭也添加了好幾次,金軍就是沒有動作。

  「奇怪。」張白魚俊秀的臉上滿是不解:「金賊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我軍已經到了這裡,金賊不說浮馬渡河,也應該搭建浮橋,做出進攻的架勢吧?

  為何要在汴河以南吃西北風?莫非他們從上游或者下游渡河?想要突襲我軍?」

  劉淮同樣摸不著頭腦,但是他還是否認了張白魚的說法。

  「沒用的,我軍斥候撒得很開,而且手中都有傳訊用的煙花,傳訊速度遠遠不是金賊馬速可比的。

  金賊一開始渡河,咱們這裡肯定會收到消息。」

  張白魚撓了撓頭:「可是……可是金賊的猛安謀克戶與咱們只有一衣帶水,他們難道就不怕我軍趁著夜色,以精銳兵馬突襲,讓那些猛安謀克戶全都炸營了嗎?」


  劉淮同樣不解。

  就在兩名天下聞名的大將猜來猜去的時候,在一旁扶刀而立的畢再遇卻突然問道:「大郎君,張四哥,是不是因為仆散忠義怕了我軍了?」

  劉淮與張白魚齊齊一怔,隨後又齊聲笑道:「不可能的。」

  「畢大郎,根據參謀部算出的結果,仆散忠義手中最起碼有一萬五千騎兵,無論如何都是有一戰之力的。

  我軍直到現在,在河南的兵力也差不多是這個數,仆散忠義為什麼要怕咱們?」

  張白魚出言解釋了一番後,畢再遇恍然點頭。

  劉淮起身:「算了,不想了。咱們又不是仆散忠義肚子裡的蛔蟲。

  也不能讓金賊閒著,若是金賊今日白天不渡河來戰,晚上的時候派遣些人手,駕船到南岸擊鼓,別讓他們睡好覺。

  畢大郎,就由你去操辦此事。」

  畢再遇立即點頭應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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