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章 宋廷各方鬥爭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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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1章 宋廷各方鬥爭忙(下)

  「所有人都出去!今日之事,誰敢說出去,本相一定會誅他全族男丁!」

  關鍵時刻,還是虞允文保持了鎮定,先將垂拱殿中的御前班直全都攆了出去。

  待到垂拱殿中只余兩個宰執,一名官家,外加曾覿之後,虞允文方才開口:「關西慘敗到什麼程度?還有多少兵馬?金賊是否已經攻入了巴蜀?陸使相是否已經得知軍情?

  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全部道來!」

  曾覿不敢怠慢,將一直背在身後的皮包解下,從其中掏出幾本文書,隨後就從去宣旨開始說起。

  直到這時候,如同石雕一般的趙眘與史浩方才反應過來,趙眘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而史浩更是直接不顧宰相儀態,癱坐於地,渾身劇烈顫抖著。

  曾覿卻是不管這些,他的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將自己的罪責儘可能撇清楚,因此將一路危難說的險象環生,勢若累卵,如此方才能顯出來他斬殺完顏鹿城的功績。

  待曾覿說到陸游親率兵馬,將攻入陳倉道的金軍全殲之後,趙眘方才微微舒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陸相公有這般救時之舉,否則讓金賊攻入巴蜀……那……」

  趙眘剛剛緩過一口氣來,隨後又想起損失殆盡的六萬宋軍,想起已經殉國的吳璘,他不由得心中一陣絞痛,腦中也變得混沌起來,深呼吸幾次後,方才穩住心神沒有昏過去。

  這就是字面意義上的痛徹心扉了。

  史浩完全沒想到西川宋軍會敗得這麼慘,剛剛的鬥志瞬間煙消雲散。

  他與虞允文之間的爭鬥勝負已分。

  真的是勝負已分。

  國家按照你的策略來實行軍國大事,如今一塌糊塗,那不是你無能是什麼?

  無能之人還有什麼資格爭論國家政略?

  史浩心喪若死,一時間只是喃喃自語:「為何……為何會這樣……為何……」

  虞允文雖然要壓服朝堂,卻也沒想過用這種方式來獲得勝利。

  想到多年謀劃幾乎要功虧一簣,虞允文徹底忍耐不住,指著史浩的鼻子大聲呵斥:「老匹夫!我來告訴你為何會這樣!因為你這廝不知兵!」

  「大軍進退,哪裡是一言就能決定的?大軍是由一個個人組成的,國家一直在告訴他們,收復故土,如今竟然突兀撤退,軍心士氣如何還能要?你難道不知道朝令夕改的危害?!

  金賊難道就是傻子嗎?他們難道就會眼睜睜看著我軍安然撤走?而若是金賊突然攻來,我軍士氣低落,又如何能應敵?!」

  「西川兵馬落得如此下場,你史浩難辭其咎!」

  說到最後,虞允文是真的起了殺心。

  就在這時,趙眘緩緩出言:「虞相公……這……這不怪大師傅,乃是我強下了中旨,強令吳太尉回來的。

  千錯萬錯,都是朕的錯。朕……朕會下罪己詔……」

  虞允文十分不禮貌地打斷了趙眘的話:「官家剛剛登基御極,正是我等輔政相公用命之時。官家以國事相托,我等又如何不能以國士報之?!

  史相公!你難道真的想要讓陛下替你擔下這天大的罪責嗎?」

  史浩顫巍巍地起身,隨後將硬翅幞頭摘下,露出花白的頭髮:「官家,臣無能,臣請罪。」

  「大師傅。」趙眘同樣起身,想要阻攔。

  但是他又猛然意識到,如今關西大敗還沒有傳開,此時兩位相公還有他這個皇帝還能掌控局勢。

  如果不趁這種時候將基調定下來,真的成為政潮之後,最後會有什麼結果,就真的說不準了。

  到時候史浩被流放到崖州啃甘蔗都有可能。

  而若是趙眘強要保住史浩,那麼政潮就會向他湧來。

  以往被壓制的主和派肯定會捲土重來。

  別忘了,主和派也不是孤軍奮戰,他們上面還有個在德壽宮釣魚的太上皇!

  「官家!不能猶豫了,如今陸使相堵住了大散關,維持住了西川形勢。而襄樊大軍已經在南陽蓄勢待發,大宋雖然遭遇大敗,但這場大戰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若是官家能堅持住,則還有五成勝算;可若是官家堅持不住,則萬事休矣!」


  虞允文說著,竟然同樣摘下硬翅幞頭,躬身行禮。

  趙眘呼吸急促,片刻之後方才說道:「詔令,除史浩右丞相之位,轉為參知政事,資政殿大學士,外放知建康府。」

  「詔令權知樞密院事陳俊卿升任左丞相。」

  虞允文微微一愣,卻只能嘆了口氣。

  作為當朝左相與遷都的首倡者之一,虞允文知道趙眘此舉,就是想給史浩留個扣子,只要他能在遷都一事上立下功勞,肯定會再次拜相。

  若是在平日,虞允文還有心情與史浩爭鬥一番,但是在如今關鍵時刻,他也只能放任了。

  不過虞允文心中還是發狠,只要有他在一日,就絕對不會容忍史浩回到朝中!

  隨後虞允文又與趙眘當場議定了接下來的戰略方針,並且定下了應對朝中局勢的辦法,最後虞允文承諾一定會打出一場大捷來平息朝中局勢……

  但這一切都與史浩無關了。

  自從他被趙眘宣布罷相之後,腦中就是渾渾噩噩一片。

  對失去官位的哀傷,對於關西大敗的羞愧,對虞允文的憤怒,對趙眘不留情面的不滿等等百種滋味同時湧上心頭,以至於直到抵達府中時,史浩方才清醒過來。

  「你去告訴夫人,收拾行李,準備去建康上任。」

  史浩只是囑咐了老僕一句,隨後就回到了書房之中。

  而沒有出乎他意料的是,書房之中早就有人等待了。

  史浩放下官帽,淡淡說道:「趙懷德,你一個皇城司提點,真的就這般清閒嗎?如何能天天在我府上相候?」

  趙懷德拱手說道:「史相公……」

  史浩擺手:「告訴楊沂中,我已經不是相公了,如今只是個參知政事,知建康府。以後有什麼事情,也莫要與我商議了。」

  趙懷德面露驚愕:「這是……這是為何?」

  史浩盯著趙懷德看了許久,方才強壓怒氣說道:「楊沂中出的那個主意,讓關西大軍近乎全軍覆沒,吳璘吳太尉也已經殉國。」

  趙懷德還沒來得及消化完這個重磅消息,就聽到史浩繼續說道:「今日,虞相公說我建議關西撤軍,乃是不知兵的顢頇行徑。

  呵,我的確是不知兵,但是楊沂中難道也不知兵嗎?他若是早有些預料,還出這種主意,是不是真的就將老夫當抹布使?!」

  趙懷德張口結舌,不知道該怎回答。

  史浩見狀,知道這也是個不知兵的廢物,乾脆揮手將其攆了出去。

  他也是有黨羽的,接下來有關西大敗而產生的朝堂動盪肯定會傳導到其餘地方,他要趁著消息還沒有泄露出去,抓緊做一些準備。

  史浩相信,早晚有一天,他還是會東山再起的。

  很快,德壽宮中就得知了關西大敗的消息,雖然沒有具體前因後果,但楊沂中還是迅速將這個「好」消息告知了趙構。

  趙構在暖房精舍中沉默了許久,面色沉鬱。

  楊沂中還以為這位太上皇是在憂慮四川局勢,乃至於對吳璘之死感到傷痛,不由得低聲勸道:「官家,如今史浩只是被貶成了知建康府,竟然還掛著個參知政事的頭銜,可見即便西川大敗,朝廷也還是能穩住巴蜀局勢的。

  至於吳二,唉,瓦罐難免井邊破,大將皆是陣前死,他也算是死得其所,官家勿要傷心過度,傷著身子。」

  趙構聞言卻愣了片刻,方才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看向了楊沂中。

  「正甫,朕為何要為這些事情操心?國家都已經禪讓出去了,難道還讓朕來擔驚受怕嗎?」

  這下子輪到楊沂中愣住了,但他只是呆愣了一瞬,就恢復了生動表情:「官家此言有理,是臣膚淺了。只是不知官家在憂慮何事?」

  面對著面前這位絕對心腹,趙構沒有任何遮掩的意思:「朕只是在想,這番算是徹底惡了史浩,不知道之後此人還能不能為我所用。」

  楊沂中想了片刻,方才篤定說道:「必然會的。」

  「哦?」

  「官家乃是天子,不知道我們做臣子的思慮倒也正常。

  如今史浩做了蠢事,虞相公肯定是要趁勢徹底壓住這廝,不讓他回到朝堂的。而到了這時候,史浩除了投靠官家,為官家所用,還有什麼路可走呢?


  除非史浩真的是淡泊名利,不願回來了,但他絕對不是那種人。」

  趙構重重點頭:「正甫,今日天氣寒冷,你也莫要繼續待在宮中了,且回家歇息幾日……呵……之後的日子,大概也能鬆快許多了。」

  楊沂中躬身行禮後,大踏步的離去了。

  直到離開德壽宮,登上馬車之後,楊沂中那張故作輕鬆的臉才終於垮了下來,他在馬車中捂住了額頭,在冬日的寒風中,渾身的汗水猶如漿涌。

  恍惚中,楊沂中只覺得身邊似乎有人,然而抬頭望去時,方才發現周遭空無一物。

  「十哥,何至於此……」

  耳邊恍惚傳來岳鵬舉的聲音,楊沂中立即大聲喊了一句:「馬夫!不要去大理寺!」

  馬車停下,有親衛靠過來,低聲說道:「將軍,要去大理寺嗎?」

  楊沂中仿佛聽到了此生最為恐怖的事情,在馬車中連連搖頭:「不去大理寺,立即回府!」

  親衛雖然詫異,倒也沒有別的言語。

  馬車繼續開動之後,楊沂中又戰慄呆愣了許久,方才終於恍然大悟。

  自己並不是困在了出賣岳飛的那一天。

  而是一直在重複陷害忠良的這件事。

  如今吳璘也死了,接下來死的又會是誰呢?

  馬車沿著青石板路緩緩前進,很快就隱入了冬日的薄霧之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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