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九章 宋廷各方鬥爭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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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0章 宋廷各方鬥爭忙(上)

  曾覿離開近十日後,陸游終於搞明白了完顏亮的戰略意圖。

  根據各方拼湊出來的情報,完顏亮一開始的軍事目標根本就不是宋軍。

  因為他也沒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他不可能知道史浩進了讒言,而趙眘會直接下令關西宋軍全部撤退。

  既然如此,為何完顏亮會在臘月集結大量兵馬,以至於在宋軍異動後,就立即能出兵廝殺呢?

  現在全都搞明白了。

  完顏亮一開始想要對付的,乃是西夏!

  在陸游擊潰金軍的當日,完顏亮率領金軍主力,對身在延安府的西夏軍主力發動了突襲。

  戰況堪稱一邊倒。

  由於此時任得敬與被他裹挾的西夏國主都已經回到西夏國內,因此在此地統帥大軍的乃是任得敬的弟弟任得聰。

  這廝其實並沒有大將之材,只不過因為乃是任氏出身,靠裙帶關係上位。

  這種人在面對完顏亮親率大軍突襲之時,又如何能做出力挽狂瀾的事情呢?

  西夏蝟集在延安府的三萬主力大軍潰散,任得聰的腦袋也被悍將完顏王祥親自剁了。

  隨後金軍兵分兩路。

  一路由完顏亮親率,跨過橫山,打穿西夏左廂神勇軍司,橫掃銀、夏、石、宥四州。順便隔著黃河將完顏轂英嚇得夠嗆。

  另一路乃是徒單合喜率的兩萬金國正軍主力,他們沿著黃河一路狂飆猛進,打穿了靜塞軍司,在正月初七這一日,正式抵達了興慶府之下。

  直到這個時候,西夏的貴人們都還沒反應過來,怎麼西夏還沒從占據延安府的喜悅中緩過神來,就已經要遭遇滅國之危了?

  不過徒單合喜也沒有給任得敬等人尋找答案的機會。

  圍城第二日,金軍連井闌雲梯鵝車等攻城器械都不造,直接用炸藥炸開了城門,將任得敬堵在了偌大的楚王府中燒成了焦炭,順勢擒拿了西夏皇帝李仁孝,至於宗室貴人則更是無數。

  到了這一步,雖然西夏還有諸如瓜州、肅州、沙州、甘州,乃至於河套地區的廣袤土地沒有被金軍占據,但在最為富庶的興靈銀夏之地被占領,宗室大多被俘的情況下,西夏已經事實上亡國。

  金軍士氣大振。

  先是擊敗並且斬殺了宿敵吳璘,如今又在不到半月之內覆滅西夏,這就算在史書上也得重重落上一筆,堪稱不大不小的軍事奇蹟了。

  這也必然是大金復興的開端。

  正月十五,當完顏亮親自抵達興慶府,在一眾党項貴族的簇擁下,再次舉行登基祭天儀式時,陸游終於通過軍情判斷出來金軍正在對西夏用兵,而且很有可能已經有了巨大進展進展。

  陸游這時心中大恨,如果他手中能有兩萬兵馬,他就有把握打出去。

  莫說直接拿下陳倉,就算是攻入長安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他只有五千正經兵馬,還有萬餘沒有休整完畢的潰軍,真的有心無力。

  因此,陸游只能將軍情寫成文書,一份發往中樞,一份發到南陽虞相公處。

  如果虞允文能在第一時間得知這番消息,肯定就會搞明白一個他疑惑許久的問題。

  為什麼仆散揆要主動攻擊南陽?

  現在看來,這必然是為了吸引宋軍注意力,以配合完顏亮進攻西夏的行動。

  但是虞允文註定無法在南陽收到這封軍情,並立即做出應對了。

  隆興四年正月二十,臨安城中。

  曾覿下馬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去掏自己襠部。

  毫無意外地掏出了一巴掌血。

  僅僅二十多日,曾覿從大散關一路跑到了臨安,也算是拼了。

  在這一路上,即便有些地方可以坐船,但是絕大多數的路程還是得騎馬趕路。

  曾覿的馬術原本只能算是一般般,在第三日時大腿內側就被磨出了血泡,第四日血泡破裂之後,兩條大腿都變得血糊淋拉,與衣服粘在一起,稍稍一動就是錐心之痛。

  然而在九族升天的威脅之下,曾覿還是咬牙堅持下來,一路上連停都不敢停,吃喝拉撒都在馬上進行,甚至連睡覺時都綁在馬上不停趕路,終於親自將關西軍情送了回來。


  守衛皇宮的御前班直費了好大力氣才認出這位知閤門事,又見對方舉著八百里加急的小旗,也不顧軍情應該先報西府樞密院的規矩,立即將其迎入了垂拱殿中。

  垂拱殿之中,剛剛趕回來的左相虞允文與右相史浩之間的唇槍舌劍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

  在得知趙眘有意從陝西撤軍後,虞允文就讓已經蓄勢待發的襄樊宋軍集體大剎車,隨後親自從南陽趕到臨安,試圖攔住趙眘,並且再次堅定趙眘北伐的決心。

  史浩也知道到了關鍵時刻,徹底將政治傾向暴露出來,來到垂拱殿中,以地方經濟為由,開始講事實擺道理。

  「虞相公,金賊該不該打不用你來告訴我!」

  史浩鬚髮皆張,端是一副宰相氣度:「你天天說什麼北伐北伐,卻不知道你在前線打得痛快,軍餉糧草卻都是大宋百姓來負擔,如今大宋已經疲敝至極,你可知道?」

  相比於史浩來說,風塵僕僕的虞允文看起來就不是那麼體面了。

  但他一開始也只是抬著布滿血絲的雙眼,定定看著史浩,沒有任何言語。

  史浩被看得有些發毛,卻還是挺著腰杆大聲說道:「還有巴蜀,吳太尉在關西打了四年,打得巴蜀窮困不堪,你派過去的陸使相竟然以斬殺蜀中大族的做法來收攏資財,方才能供給前線糧秣。

  如果再打下去,陸使相是不是就要掀起大獄了?!好好的天府之國,是不是非得被你們折騰成人間煉獄方才罷休?!」

  「以如此多百姓疾苦,來鑄就你虞相公功業,你於心何忍?!」

  虞允文只是冷冷看著史浩,直到對方只是喘粗氣後方才沉聲詢問:「史相公,你說完了沒有?」

  史浩同樣冷冷回望。

  虞允文嘆了口氣,抬頭看向有些六神無主的趙眘:「官家難道就是被這番言語所說服的嗎?」

  趙眘扶住了額頭,只覺得一時間心亂如麻,腦中翻滾著各種念頭,耳中也逐漸變得轟鳴起來,似乎沒有聽到虞允文的問話。

  而虞允文也似乎沒有指望趙眘回答,而是將矛頭指向了史浩。

  史浩作為宰相,無論做什麼,都不可能是一人一家,單槍匹馬,肯定是代表著許多人的利益,也肯定有許多志同道合之人為他搖旗吶喊。

  虞允文需要在御前打倒的並不是區區右相,而是一股政治勢力。

  這支政治勢力大約是由少量主和派與大量主守派組成。

  而主守派也並不是試圖養精蓄銳,再行北伐,他們大多數都是從沒有在北伐中獲得利益的江南士族。

  這些人甚至有可能在數月之前還是虞允文的黨羽,是堅定的主戰派。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虞允文難道能拿北伐成果先去將那些世家豪族餵飽嗎?

  因此,此番御前論戰,虞允文必然是要將主守派的頭目史浩鬥倒,方才能徹底壓服朝堂上的雜音,以達到北伐的目的。

  「史相公既然無話可說了,那我倒是有兩句話來問。」

  「你說不應該趁勢北伐,難道要與金賊議和嗎?」

  史浩再主守,也不至於在金國這種境況下還要議和,他立即搖頭:「非是如此,而是要養精蓄銳,靜待天時。」

  虞允文步步緊逼:「若是天時不來呢?」

  史浩沉默片刻:「北方一片亂戰,總會有各方精疲力竭之時,到時候我軍再趁勢北伐,豈不是手到擒來?」

  虞允文挑眉說道:「這就是你所說的天時?我且問你,若是北方有一人能勢如破竹,統一北地,該如何是好?」

  史浩冷笑一聲,終於問出了那個關鍵問題:「你說的那人,是不是劉淮?!」

  虞允文瞪著眼睛:「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完顏雍、完顏亮、劉淮三家無論何人得勢,於我大宋來說,有何區別?

  不都是得北伐到底?不都是得奉天討逆嗎?到時候咱們倒是養精蓄銳了,可對面乃是百戰精兵!」

  史浩沒想到虞允文會說的這般直白,一時間微微發愣。

  虞允文抓住這個機會繼續進攻:「養精蓄銳,哼!到時候我軍都在富貴窩裡呆慣了,又如何能與百戰精兵相對?!」

  「澶淵之盟時寇準寇相公就是這麼想的,後來大宋擊敗大遼,收復燕雲了嗎?」

  「紹興和議時,秦檜也是這般說的,後來大宋是北伐了,還是等著金賊打上門了?」


  「我朝已經有兩次前車之鑑,而你史相公卻依舊如此顢頇,當真是豈有此理!」

  史浩心中咯噔了一下。

  剛剛不是還在說戰爭對於後方的危害嗎?話題怎麼突然就被轉移到了是否應該北伐上來了?

  當然得繼續北伐,這是誰都不能否認的。

  這不僅僅是因為北方大亂,機會難得,更是因為金國在過去幾十年內不斷抽主和派的耳光所造成的。

  哪怕史浩此時也只是站在主守的立場,來緩緩圖之。

  在這個話題上辯論,虞允文能把史浩當場錘死。

  史浩剛想要整理思路,重振旗鼓,就見曾覿嚎啕大哭著從垂拱殿之外沖了進來。

  「官家!關西撤軍時遭了金賊追擊,大軍死傷無數,吳太尉殉國!」

  虞允文只覺得天旋地轉,伸手想要扶住什麼,卻猛然意識到,自己現在身處大殿之中,周圍空蕩,根本無從借力。

  伸出去的手隱藏在大袖之中,緩緩頓住並且握成了一個拳頭,用力攥緊。

  虞允文強行站穩住了身體,隨後立即對曾覿呵斥出聲:「住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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