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五章 斬斷因果的一刀!生死之間,心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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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冰尊者猛地抬頭,冰藍色的眸子裡,原本的平靜被一股驟然而起的冰冷怒意所取代。

  她是什麼人?

  出身高貴,天賦卓絕,一路修行至六階神巔峰,被尊為「玄冰尊者」,乃一方星域公認的絕世天驕,受無數修士敬仰崇拜。

  即便面對七階神巨頭,她也自有其傲骨與尊嚴,絕非可以隨意呵斥的奴僕之流!

  天穹尊者固然是威名赫赫的七階神無敵強者,地位尊崇,實力遠超於她。

  雙方此前確有協議,她受其資助,答應助其闖塔。

  但這絕不代表,對方可以如此踐踏她的尊嚴,用這般近乎侮辱的語氣質問她!

  一股極寒之意,隱隱自玄冰尊者周身散發開來,地面凝結出細密的冰霜。

  天穹尊者話一出口,其實心中也閃過一絲悔意。

  他並非不知玄冰尊者的心性,平素也以禮相待。

  只是方才期待過高,失望太大,加之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宇珩尊者那似笑非笑,仿佛看好戲的神情。

  一股邪火直衝頂門,這才口不擇言。

  眼下見玄冰尊者反應如此激烈,他立刻意識到失言。

  玄冰畢竟不是他麾下可以隨意打罵的奴僕,而是有潛力衝擊七階,未來不可限量的天驕。

  此番將其得罪狠了,不僅先前投入付諸東流,更可能平白樹一強敵。

  然而,話已出口,如潑水難收。

  以他身份地位,此刻若立刻軟語道歉,反倒顯得心虛怯懦,更損威嚴。

  他面上冷色未減,只是稍稍緩和了語氣,補充道:「本座之意,是那第五層守關者雖強,但以你玄冰神通之精妙,輔以寶物,當有一搏之力。可是遇到了何種意外變數?」

  這算是遞出一個台階,將剛才的失言歸咎於對「意外」的疑問。

  玄冰尊者胸口微微起伏,冰藍眼眸中的怒焰閃爍數次,終究緩緩平息下去。

  她緊握的拳頭慢慢鬆開,周身的寒意也收斂不見。

  形勢比人強。

  天穹尊者,七階神無敵,其勢力蟠根錯節,絕非現階段的她所能抗衡。

  即便心中再屈辱,再憤怒,此刻翻臉,也絕不明智。

  更何況,闖塔失敗是事實,對方雖言辭過分,卻也並非完全無理取鬧。

  她重新垂下眼帘,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靜,甚至更冷了幾分:「第五層守關者神通詭異,擅亂心神,冰魄玄功受制,寶物未能竟全功。是玄冰學藝不精,讓尊者失望了。」

  言罷,她不再多言,徑直走到一旁,盤膝坐下,閉目調息,顯然不願再與天穹尊者多做交流。

  天穹尊者看著她這副明顯劃清界限的姿態,心中惱怒更甚,卻也不好再發作。

  他知道,經此一事,雙方那本就基於利益的脆弱合作關係,已出現難以彌合的裂痕。

  而周圍暗中關注這一幕的修士們,更是心思各異。

  看向天穹尊者的目光中,敬畏依舊,卻也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玩味與思索。

  至於宇珩尊者那邊,雖未出聲,但其嘴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已說明一切。

  塔外氣氛,因這短暫的衝突與玄冰尊者的失敗,陡然變得沉凝而微妙起來。

  眾人的沉悶並未持續多久。

  眾修士的注意力,很快便從天穹尊者與玄冰尊者之間那無聲的對峙中移開。

  重新聚焦於那座始終被灰白霧氣籠罩,寂靜中蘊藏著無限可能的巍峨古塔。

  他們更關心季青能闖到哪一層?

  低語聲漸漸響起,迅速轉向對季青闖塔進度的猜測。

  「玄冰止步第五層,不知歸墟尊者此刻到了第幾層?」

  「時間不短,以他逆伐七階之能,至少該在激戰第五層,甚至可能已闖過!」

  議論中既有期待,亦有對更高層次的敬畏。

  所有人都清楚,季青的真正價值在於能否突破第六層甚至第七層!

  這些話語隱隱傳來,令天穹尊者臉色愈發陰沉。

  他死死盯著塔身,周身寒意瀰漫。


  玄冰尊者則面無表情,眼帘低垂,氣息冰冷死寂,仿佛已隔絕外界一切。

  宇珩尊者表面平靜,內心卻波瀾暗涌。

  「玄冰竟真止步第五層……」

  他暗忖,「此女實力不俗,連她都未能通過,此層難度可見一斑。」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塔身。

  「季道友能逆伐七階神,底蘊必定無比深厚,第五層或可無礙。但第六層呢?」

  一絲凝重掠過心頭。

  邀請季青本就是試一試,此刻信心不免微搖。

  然而事已至此,唯余等待。

  ……

  迷霧之塔,第五層。

  季青身影凝實,修為盡復——五階神!

  力量枷鎖近乎全解。

  造化神力,諸般神體特性,六次躍遷淬鍊的強橫體魄,於此層皆可完美調用。

  此境對他意義特殊。

  昔年他以五階神之身逆伐緋煙,一舉成名。

  而今再臨此境,感受截然不同。

  他輕輕握拳,指掌間虛空微顫,混沌神光與血海煞氣流轉湮滅。

  「更強了……」

  季青眸中精光湛然。

  這是生命本質,力量掌控,大道領悟的全方位躍遷!

  是斬四尊、養魔刀、煉本源、鑄神體後的質變!

  直覺告訴他,以此狀態再戰緋煙,即便不動心靈終極一刀,亦可正面勝之!

  這份底氣,令他在此阻攔無數天驕巨頭的第五層,依舊從容。

  他目光掃向此層空間。

  這是一間古樸簡陋的石室。

  灰褐粗岩為壁,地面坑窪,光線昏沉。

  唯室中間一破舊石蒲團上,盤坐著一名鬚髮皆白,粗布麻衣的句僂老者。

  老者垂首,氣息微弱近無,如腐朽石像,與前面幾層守關者的凌厲姿態迥異。

  季青心神凝聚,半步超脫心靈籠罩四周,如明鏡高懸,映照纖毫。

  事出反常必有妖,此老者看似衰朽,恐藏莫測之險。

  就在這時,那仿佛亘古未動的句僂老者,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然後,睜眼。

  那是一雙渾濁如蒙萬古塵埃的枯目,昏黃暗淡,毫無神采。

  然其睜眼剎那。

  「唰!」

  季青只覺周遭「世界」猛然褪色!

  石室景象瞬間模煳透明。

  物質感知被強行剝離,一種無形卻沛然莫御的力量,無視體表神光與強橫防禦,直接蠻橫地侵入識海,朝著心靈最深處纏繞而去!

  這力量並非攻擊,更像是「同化」與「拖拽」,欲將他的意識從現實錨點剝離,投入某個由它編織的光怪陸離的「心靈世界」!

  「心靈攻擊?」

  季青心頭微震,訝異一閃而過。

  他萬萬沒想到,第五層守關者,這看似行將就木的老者,施展的竟是直指心靈本源的手段!

  這完全顛覆了前四層守關者的攻擊模式。

  難怪宇珩尊者曾言,許多七階神甚至八階神都倒在此關!

  對絕大多數修士而言,心靈修行艱深,往往是輔左而非主攻。

  他們或可憑藉神力、神體縱橫捭闔。

  但面對這種無視物理防禦,直攻意識本源的詭譎手段,極易心神失守,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更令季青奇異的是,這老者本身並非生靈,按理不該具備「心靈」。

  可此刻這力量的本質,又確確實實是心靈層面的干涉。

  「是了……此乃迷霧之塔規則的特殊賦予。」

  季青心念電轉,瞬間明悟。

  「迷霧之塔的創造者,將某種高層次的『心靈規則』,烙印於此層守關者的『存在核心』之中,使之能模擬,引動針對闖關者心靈的力量。」

  「它本身並無思維情感,僅是規則執行者,一個『心靈攻擊』的載體。」


  心念既通,面對那如潮水般洶湧而來,欲淹沒意識的心靈拖拽之力,季青做出了在外人看來或許匪夷所思的應對。

  他不動。

  甚至,緩緩閉上了雙眼。

  沒有催動神力對抗,沒有施展秘法固守靈台,更未試圖以攻對攻。

  他就這麼靜靜地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氣息沉靜似海。

  如同風暴海洋中心一座孤絕而亘古的礁石,任憑那無形的心靈潮汐瘋狂拍打、沖刷、侵蝕。

  老者的「目光」似乎更加「專注」,那股拖拽之力陡然倍增!

  季青的識海之中,開始浮現種種幻象。

  微末時的掙扎與泥濘,崛起路上的生死一線,斬殺強敵後的血腥與空茫,對超脫之境的渴望與迷惘……

  這些幻象無比真實,細節鮮活,攜帶著強烈的情感衝擊,試圖勾起他心靈深處的弱點、恐懼與執著。

  令其沉淪其中,喪失自我。

  然而,季青的心靈,始終如同一面被拭去所有塵埃的太古明鏡,高懸於識海無盡虛空之上,澄澈通透,光可鑑人。

  如實映照一切外來景象。

  幻象生滅,如露如電,如夢幻泡影。

  情緒波瀾,如風拂過浩瀚鏡面,漣漪自生,亦自平復。

  那強大詭異的心靈拖拽之力,落在他這「半步超脫」的心境之上。

  竟如同微風吹拂巍峨神山,蚍蜉撼動參天古木,連讓其根基「動搖」一絲一毫都做不到!

  為何?

  只因季青的心靈境界,乃是——半步超脫!

  那是窺見了「超脫」奧秘的一絲真容,初步掙脫了部分凡俗心靈枷鎖,開始觸摸「我之為我」終極本質的至高心境!

  在此界之內,除卻那些傳說中真正心靈超脫的永恆者,單論心靈層次之高,根基之穩固,對虛幻之抵抗。

  能超越季青者,恐怕屈指可數,甚至未必存在!

  這第五層守關者所模擬的心靈攻擊,或許對尋常七階神、八階神都極具威脅,堪稱心魔大劫。

  但對季青而言,卻如同清風拂面,兒戲一般。

  「看來,這一關真正考驗的,是闖關者在對應修為階段,其心靈境界是否足夠堅韌、澄澈,本心是否穩固,能否抵禦外魔侵擾、堅守真我。」

  季青心中瞭然,「只可惜,你遇到了我。」

  他不再僅僅被動承受。

  閉著的雙眸,驟然睜開!

  眼中並無璀璨神光爆發,只有一片深不見底,仿佛能吞納諸天萬界一切虛妄與躁動的絕對平靜。

  如同歸墟之淵,靜謐而浩瀚。

  「破。」

  季青口中,輕輕吐出一個字。

  此字未曾在此方石室空間激起絲毫聲浪迴響,卻化作一柄最純粹的「心靈之刀」,自他識海深處那面亘古明鏡中迸發而出!

  沿著那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的心靈連接通道,反向逆斬而回!

  這並非物質與能量的交鋒,而是純粹心靈意志的彰顯,是「半步超脫」心境對「規則模擬心靈」的絕對位格碾壓!

  「咔嚓!」

  一聲仿佛琉璃徹底破碎,又似某種基礎規則斷裂的清脆聲響。

  並非響徹耳畔,而是直接迴蕩在季青與那老者之間的「心靈層面」!

  石室中央,那盤坐在破舊蒲團上的句僂老者,身軀勐地一顫,如遭雷擊!

  他那雙原本渾濁不堪,試圖拖拽季青心靈的眼睛。

  此刻驟然失去了所有「神采」,變得無比空洞、死寂。

  緊接著,在他那蒼老衰敗的身軀表面,毫無徵兆地浮現出無數道細密如蛛網,縱橫交錯,不斷蔓延的漆黑裂痕。

  如同被巨力撞擊後即將徹底崩碎的劣質瓷器。

  「嘭!」

  一聲並不響亮,卻仿佛宣告終結的輕響。

  老者的身軀,連同其座下那不知承載了多少失敗者嘆息的破舊石蒲團,便在這無聲無息卻致命的心靈反擊之下,徹底崩解開來。


  化為無數最細微的,閃爍著微弱卻冰冷靈光的塵埃顆粒,紛紛揚揚,簌簌落下。

  塵埃未及觸地,便已徹底消散於這片古樸石室的虛無之中,仿佛從未存在過。

  連一絲氣息,一點痕跡,都未曾留下。

  第五層守關者,滅!

  通往更高處的階梯,在老者消散之處無聲無息地浮現而出。

  光芒較之前面幾層,顯得更加明亮,流轉著一種莫名的沉重與肅穆道韻。

  仿佛在無聲訴說著即將面對的是何等不同的境地。

  季青靜立於原地,看著守關者消失之處,臉上並無闖關成功的喜色,反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心靈之力……看來是這第五層專屬的考驗方式。」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蕩的石室中輕輕迴蕩。

  「對於絕大多數倚仗神力、神體、外物的修士而言,此關或許比前面四層加起來都要兇險致命,防不勝防。但對我而言……」

  他微微搖頭,「卻恰恰是最容易,最無需費力的一關。」

  從第一層到此刻的第五層,季青在心中細細回味。

  第一層白衣劍客的殉道之劍,考驗的是瞬間極致的爆發力與劍意純粹。

  第二層真龍御使蒼茫大海,考驗的是力量規模,大道之力的駕馭與以勢壓人的應對。

  第三層陰影中的致命刺客,考驗的是感知、反應與應對詭譎襲殺的能力。

  第四層那虛無之影,考驗的則是觸及大道本質,尋找破法關鍵的智慧與手段。

  而眼前這第五層,考驗的便是心靈境界的穩固與本心的堅守。

  層層遞進,環環相扣,幾乎涵蓋了同階修士在力量、大道領悟、心靈修為等方方面面的「極致」可能性與薄弱點。

  難怪能成為阻攔無數所謂天驕與老牌巨頭的可怕屏障。

  「如今,前面五關已破。」

  季青的目光,緩緩投向了那散發著深邃光芒的階梯,眼神變得無比凝重與銳利。

  「接下來,便是那號稱隔絕了古往今來無數驚才絕艷者,令無數七階神、八階神都望而卻步、連踏入資格都難以獲得的……第六層!」

  據宇珩尊者所言,以及塔外流傳的零星信息,漫長歲月以來,有太多聲名赫赫的七階神。

  甚至一些威能滔天的八階神巨頭,都未能成功踏入第六層!

  他們連面對第六層守關者的資格都沒有!

  那是真正的難關,是篩選「傳奇」的最終門檻,是區分「神話」的分界線。

  能否踏入,本身便是一種無上的榮耀與實力的象徵。

  而季青,此刻已真真切切地站在了這道門檻之前,觸手可及。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造化神力自然流轉。

  迅速平復著方才心靈交鋒帶來的些微消耗,將之前數層闖關的種種感悟暫且沉澱,心神調整至最巔峰的圓融、冷靜狀態。

  半步超脫的心靈如同一盞不滅的明燈,高懸識海,驅散著前路未知的迷霧,帶來絕對的洞察與平靜。

  下一刻,他眼中再無半分猶豫與遲疑,一步邁出,身形似緩實快,化作一道澹青色的流光。

  徑直沒入那光芒籠罩,通往無盡神秘與終極挑戰的——迷霧之塔第六層!

  踏入迷霧之塔第六層的瞬間,季青清晰地感覺到,那一層自進入塔內便如影隨形,層層迭加的修為壓制之力。

  如同春日暖陽下的最後一片薄冰,悄無聲息地……消融了。

  不是鬆動,不是減輕,是徹底的、完全的消失!

  一股久違的,源自生命本源最深處的磅礴偉力,如同沉睡的太古巨龍自深淵甦醒,轟然席捲四肢百骸。

  奔騰於每一條神脈,充盈於每一寸神體!

  六階神!

  巔峰狀態,毫無保留的六階神修為,徹底回歸!

  「呼……」

  季青不由自主地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周身氣息隨之自然蕩漾,混沌色的造化道韻如潮汐般明滅,血海的死寂,萬源的生機,灼靈的詭譎,祖魔的凶煞,饕餮的貪婪……


  諸般神體特性不再有絲毫滯礙,圓融流轉,渾然一體。

  手中造化魔刀亦發出輕微的歡鳴,刀身流淌的歸墟與造化道韻與他周身神力完美共鳴。

  「力量……終於完全回來了。」

  季青低聲自語,五指緩緩收攏又張開,感受著那足以撼動位面的絕對掌控感。

  「還是這種無拘無束,全憑己心的感覺,最是令人心安。」

  然而,這份力量回歸帶來的暢快感僅僅維持了一瞬,便被更加深沉凝重的思緒取代。

  他抬眼打量這第六層的環境,心神已然繃緊。

  此地空空蕩蕩,無天無地,無光無暗,唯有一片朦朧的,仿佛混沌未開的灰濛濛虛空,無邊無際,寂靜得可怕。

  一種難以言喻的,遠超之前五層的沉重壓力瀰漫在每一寸空間之中,那不是能量的壓迫,更像是某種至高規則。

  季青很清楚,自己修為恢復至六階神巔峰,意味著這第六層的守關者,其考驗基準也必然對應「六階神」這一層次的……某種「極致」。

  甚至可能是「超規格」的存在。

  「連八階神被壓制到六階神層次,也幾乎無法通過此層……」

  他回想起宇珩尊者的告誡,以及塔外流傳的那些關於第六層宛如天塹的傳說,眼神愈發銳利。

  「否則,塔中那些連七階神都為之瘋狂的寶物,豈能留存至今?」

  正因如此,非但沒有讓他感到畏懼退縮,反而在內心深處,點燃了一簇熾烈而純粹的火焰。

  那是見獵心喜的興奮,是驗證自身道途的渴望,是直面真正「同階絕巔」乃至「超越階位」挑戰的無窮戰意!

  他無比期待,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亢奮。

  想要親眼見識一下,這阻攔了古往今來無數七階、八階神強者的第六層守關者,究竟擁有何等匪夷所思的手段!

  「嗡……」

  就在季青心潮激盪,凝神以待之際,前方那片朦朧的灰濛濛虛空,忽然如水波般蕩漾開來。

  一點純粹、深邃、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的「黑」自虛空中央浮現,隨即迅速擴大、拉伸、勾勒……

  光芒逐漸凝聚,一道身影由虛化實,清晰地呈現在季青面前。

  那是一名男子,身著一套毫不起眼的玄黑色勁裝,布料普通,式樣簡潔,沒有任何符文點綴或靈力波動。

  他身材頎長,站姿看似隨意,卻透著一股如同山嶽紮根大地般的沉穩。

  面容普通,屬於丟入人海便再難尋見的類型,唯有一雙眼睛,平靜無波,卻深邃得仿佛倒映著萬古長夜,令人望之心悸。

  他手中握著一柄刀。

  刀鞘同樣樸素無華,顏色暗沉,與衣裳幾乎融為一體。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右手隨意地搭在刀柄之上,整個人沒有散發出一絲一毫屬於修士的力量波動。

  然而,季青的瞳孔卻是微微一縮。

  「江湖客……」

  一個幾乎已被漫長修行歲月掩埋在記憶角落的詞,毫無徵兆地躍上心頭。

  眼前這黑衣男子的形象氣質,與他記憶深處某個遙遠凡俗世界裡。

  那些混跡市井,快意恩仇,憑手中刀劍討生活的江湖俠客,何其相似!

  沒有仙氣繚繞,沒有神光護體,只有一種返璞歸真般的……純粹。

  但季青瞬間便將這荒謬的聯想壓下,心神高度凝聚。

  開什麼玩笑?

  這裡是迷霧之塔第六層!

  是連八階神都難以逾越的絕世難關!

  其守關者,怎麼可能是一個凡俗江湖客?

  這看似普通的表象之下,必然隱藏著足以令同階顫慄的恐怖本質!

  季青的目光,最終牢牢鎖定在對方手中那柄樸素的長刀,以及其搭在刀柄上的右手之上。

  就是這看似簡單的姿態,卻讓季青那歷經無數生死搏殺,早已錘鍊得近乎本能般的戰鬥直覺,隱隱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警兆!

  威脅!

  一股淡淡的,卻真實不虛的威脅感升上心頭!


  季青心中猛地一震,繼而湧起難以言喻的驚訝。

  以他如今六階神圓滿的修為,身懷造化神體統御諸般逆天神力,手握造化魔刀,心靈更是半步超脫。

  其真實戰力足以秒殺七階神巨頭!

  在同為「六階神」這一層次,他自信已站在了理論上的絕對巔峰!

  可眼前這個氣息全無、宛若凡人的黑衣刀客,竟然能讓他產生一絲威脅感?

  哪怕這一絲感覺微弱如風中殘燭,卻也足以令季青收起所有的小覷之心,神情變得無比肅穆。

  他知道,自己恐怕遇到了修行以來,在「同階」範疇內最強大的對手!

  「刀法……」

  季青的目光變得灼熱起來,那是棋逢對手的興奮,「正好,季某……亦擅此道!」

  他不再等待,右手伸出,虛空一握。

  「鏗!」

  清越刀鳴響徹灰濛虛空,造化魔刀應念而現,穩穩落入其掌心。

  刀柄入手溫潤,卻又沉重如山,歸墟的終結道韻與造化的演化玄奇在刀身之上完美交融流淌。

  一股沛然莫御,仿佛要斬開混沌,重定秩序的恐怖刀意,自季青身上轟然升騰而起!

  這股刀意之強,之凌厲,之霸道,足以讓尋常六階神心神崩潰,讓七階神亦要側目!

  刀意瀰漫之處,連這片穩固無比的灰濛虛空都開始微微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呻吟。

  然而,面對如此駭人的刀意壓迫,對面那黑衣刀客,依舊靜立原地,連衣角都未曾拂動一下。

  他甚至連頭都沒有抬,那雙深邃平靜的眼眸,似乎只是淡淡地「看」著前面的虛空。

  對季青那沖天而起的驚世刀意,恍若未覺。

  不,不是未覺。

  而是一種……漠然。

  一種超越了「在意」與「不在意」的絕對平靜。

  仿佛季青那足以令天地變色的刀意,於他而言,與一粒塵埃並無本質區別。

  下一刻。

  黑衣刀客動了。

  他的動作,簡單到了極致,也快到了極致——拔刀!

  沒有蓄勢,沒有前兆,甚至沒有明顯的發力動作。

  他的右手,只是那麼自然而隨意地,向上一提。

  「鏗!」

  一聲遠比季青拔刀時更加清脆,更加純粹,也更加……冰冷的刀鳴,驟然炸響!

  一道刀光,隨之迸現。

  無法用言語形容這道刀光的顏色,它似乎是透明的,又似乎包含了世間所有的暗色。

  它並不宏大,也不耀眼,甚至顯得有些……「薄」。

  薄如蟬翼,薄如一線時光的縫隙。

  然而,就在這道「薄」到極致的刀光出現的剎那。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徹骨,仿佛直抵生命最深處,連神魂都要凍結的恐怖危機感,如同最凶勐的海嘯,轟然淹沒了季青的全部心神!

  他全身的汗毛都在這一瞬間倒豎起來,靈台警鐘以前所未有的頻率瘋狂震鳴!

  會死!

  被這一刀斬中,真的會死!

  哪怕他身懷多種不滅特性,擁有血海重生之能,這一刀也足以斬滅一切!

  完全是本能反應,超越了思考的速度!

  季青幾乎在同一時間,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動作——拔刀!斬擊!

  「斬!」

  季青怒吼,體內浩瀚的造化神力、血海本源、諸般神體偉力,盡數灌入造化魔刀之中!

  一道凝練到極致,混沌色與暗紅色交織,仿佛要開天闢地般的恢弘刀光,自魔刀鋒刃之上悍然爆發。

  迎著那道「薄」到令人心季的刀光,全力斬去!

  兩人的動作,快得超越了時間的刻度,近乎同時發生。

  兩道截然不同的刀光,在灰濛虛空的中央,無聲無息地……交匯了。

  沒有預想中天崩地裂的能量大爆炸,沒有璀璨奪目的光華對撞湮滅。


  甚至,沒有「碰撞」的實感。

  季青那足以斬碎位面,蘊含著無窮造化與毀滅偉力的恢弘刀光,在觸及對方那道「薄」到極致的刀光時。

  竟如同斬入了最虛無的空氣,又像是劈向了一道不在此間的幻影,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過去!

  而那道「薄」到極致的刀光,同樣無視了季青斬出的恢弘刀光,仿佛兩者存在於不同的緯度,交錯而過,各自奔向既定的目標。

  季青童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

  他看到了。

  那道「薄」得不可思議的刀光,以一種完全無法理解,違背了所有空間常理的方式,穿透了他斬出的刀光。

  穿透了他身前自動湧現,試圖攔截的粘稠血海,無視了體表瑩瑩流轉,萬劫不磨的玉煌神光。

  繞過了萬源神體勃發的磅礴生機屏障……

  它就這麼「出現」在了他的神體之內。

  然後,輕輕一「劃」。

  「嗤……」

  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仿佛最精緻的絲綢被最鋒利的刀片劃開的聲響,在季青的神魂深處響起。

  沒有劇痛。

  只有一種詭異的,空蕩蕩的……「缺失感」。

  季青下意識地低頭。

  他看到,自己那經過六次生命躍遷淬鍊,融合了多種逆天神體特性,堅不可摧更勝神金的造化神體胸膛之上。

  毫無徵兆地出現了一道漆黑的「線」。

  這道「線」初看極細,隨即迅速擴大,以這道「線」為邊界,他的神體,在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消失湮滅!

  「咔嚓」。

  細密而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聲,自神體內部密密麻麻地響起。

  以那道漆黑的「線」為中心,無數蛛網般的裂紋瘋狂蔓延開來,瞬間遍布全身!

  他那強橫無匹的神體,此刻竟如同一個被狠狠摔在地上,布滿裂痕的精緻瓷器,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崩解成億萬碎片!

  萬源神體瘋狂運轉,磅礴的生命精氣如同決堤洪水般湧向那些裂紋,試圖修復。

  然而,毫無用處!

  生機湧入裂紋,便如同泥牛入海,被那其中蘊含的「虛無」與「終結」之意瞬間吞噬,根本無法阻止神體崩解的趨勢!

  「這……這是……」

  季青心神劇震,半步超脫的心靈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推演。

  在神體瀕臨徹底崩潰的恐怖壓力下,在生死一線的極致刺激下。

  他那高渺的心靈境界終於捕捉到了方才那一刀中蘊含的,超越尋常力量層次的……本質!

  那不是斬滅物質的刀。

  也不是斬斷能量的刀。

  甚至不是針對大道的刀。

  那一刀划過時,季青隱約感覺到自己身上,似乎有某些東西被斬斷了。

  「斬斷……因果……」

  季青喃喃低語,聲音乾澀,眼中卻爆發出駭然與恍然交織的璀璨光芒。

  原來如此!

  難怪對方的刀能夠無視空間距離,無視他的一切防禦手段,無視血海的吞噬,無視玉煌神光的不朽,無視萬源神體的生機……

  因為那一刀,斬的並非他的「神體」,而是支撐他神體存在的……「因果」!

  刀光所至,因斷果消!

  此刀之下,何物可擋?

  原來,這是斬斷因果的刀!

  「這便是……因果大道的力量麼……」

  意識在神體崩解的劇痛中頑強閃爍,季青的思緒反而在生死邊緣被激發到極致,如同迴光返照般清晰。

  過往的認知與此刻的絕境交織,讓他對修行之路有了更深一層的明悟。

  其實,縱使修士踏足六階神,乃至傳說中的九階神至尊之境。

  從某種意義上而言,依舊處於一個不斷「感悟天地自然」的宏大過程之中。

  此處的「天地自然」,並非指具體的宇宙星辰或物質位面,而是指向那構成一切的終極根源——「大道」。


  大道無形,生育天地。

  大道無情,運行日月。

  大道無名,長養萬物。

  萬事萬物,諸般法則,神通變化,追根朔源,皆在大道範疇之內。

  而浩瀚大道,據說其根本真意,有三千之數。

  因果,便是這三千大道中,最神秘莫測,也最難以觸及和領悟的一種。

  它無形無相,卻又無所不在,貫穿過去未來,牽連眾生萬物。

  它並非簡單的「種因得果」,而是涉及命運脈絡,業力糾纏,乃至涉及超脫!

  尋常修士,哪怕窮盡一生,能窺得一絲因果皮毛者,已是鳳毛麟角。

  能真正入門,運用因果之力者,更是聞所未聞。

  季青一路崛起,踏過屍山血海,斬落的強敵不知凡幾,遭遇過修煉各種詭異大道的對手。

  比如毀滅、生機、時空、殺戮、吞噬、夢幻……卻從未,哪怕一次,遇到過真正修煉「因果」大道的修士!

  此大道之罕見與艱深,可見一斑。

  而現在,在這迷霧之塔第六層,他遇到了。

  這黑衣刀客,這看似平凡的守關者,其施展的,赫然便是直指因果本源的無上刀法!

  一刀既出,因斷果消,任你神力滔天、神體無雙、底蘊深厚,只要仍在因果網羅之內,便無從抵禦,無從逃避!

  「無影無形,防不勝防……玉煌神體擋不住,萬源生機救不了,血海不滅亦成空……」

  季青的意識在逐漸模糊,一種近乎冰冷的明悟升起。

  「難道……今日便是我的隕落之期?」

  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確切的度量。

  或許只過去了一剎那,又或許已在無盡的痛苦與虛無中沉淪了億萬年。

  季青那半步超脫,向來敏銳靈動的心靈思維,仿佛也受到了神體崩解與因果斷滅的恐怖影響,變得遲滯、緩慢。

  如同即將凍結的河流,漸漸趨向於一種永恆的「停滯」。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神體在徹底瓦解,如同沙堡崩塌於浪潮。

  血海在枯竭,生機在寂滅,神力在消散。

  所有曾經引以為傲的根基與手段,都在那無可抵禦的因果刀意下,化為烏有。

  「原來如此……難怪迷霧之塔屹立無窮歲月,其內珍寶卻始終未曾被取盡……」

  瀕臨徹底湮滅的邊緣,季青的意識反而掠過一絲恍然。

  「第五層心靈之關,已是攔路巨檻,篩去絕大多數。而這第六層因果之刀……更是近乎無解的天塹!」

  「不知道那最終的第七層,又會是何等不可思議的景象……」

  可惜,他似乎無緣得見了。

  死亡,冰冷的陰影已然籠罩。

  季青的心中,並無太多不甘與憤怒。

  修行之路,逆天而行,本就步步殺機,隨時可能隕落。

  他從不認為自己會是不死不滅,永恆無敵的存在。

  他也是人,會受傷,會疲憊,自然……也會死。

  這一天或早或晚,終究會來。

  能死在這般玄妙莫測,直指大道的因果之刀下,見識到超越尋常力量層次的終極攻伐之術。

  某種意義上,也不枉他這一路披荊斬棘,轟轟烈烈的修行生涯了。

  畢竟,他現有的手段,面對這斬斷因果的一刀,確確實實……無能為力。

  底蘊再深,根基再厚,若不能觸及相應的「層次」,便毫無意義。

  意識,開始無可挽回地沉淪,滑向那終極的黑暗與寂靜。

  仿佛最後一點燭火,在呼嘯的寒風中搖曳欲熄。

  然而……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歸於虛無,融入那萬古長夜的一瞬間。

  某種難以言喻的「異樣感」,如同深海中最微弱的一絲漣漪,輕輕盪過了那即將沉寂的心靈深處。

  季青那近乎停滯的思維,猛地「驚醒」!

  不對!

  宇珩尊者當初曾明確說過,迷霧之塔內,並無真正性命之危!

  一旦闖關失敗,無法繼續,便會被塔內規則自動挪移出去,絕無隕落之虞!

  可他現在,分明已經山窮水盡,神體崩潰,血海湮滅,所有手段盡皆失效,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可為何……他還沒有被挪移出去?!

  難道……

  一個荒謬絕倫,卻又讓他心臟驟停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他即將沉寂的心靈。

  他,還沒有被迷霧之塔判定為……失敗?!

  但這怎麼可能?

  他的神體確確實實在崩解,他的力量真真切切在消散,因果之刀斬斷了他存在的根基,他的一切防禦與底蘊都形同虛設。

  從任何常理角度來看,他都已徹底敗北,距離形神俱滅僅差一線。

  除非……

  季青的「目光」(如果意識還能有「目光」的話)勐地投向自身那殘存的、最後一點維繫著的「存在核心」。

  那裡,沒有血肉,沒有神力,沒有神體……唯有一片仿佛獨立於萬物之外卻又映照萬物的……「光」。

  心靈之光!

  他半步超脫的心靈!(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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