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油燈暖足!暗夜訴衷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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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油燈熄滅後的閣樓,沉入一種粘稠的、帶著煤灰和木料腐朽氣息的黑暗裡。孟三叔沉沉的鼾聲在角落有節奏地起伏,像一艘破船在寂靜的海上搖晃。寒風不甘寂寞,從窗紙的破洞鑽進來,發出尖細的嗚咽,捲起地面微不可查的浮塵。

  周向陽躺在冰冷的門板上,毫無睡意。窗外那道窺探的、帶著惡意的視線如同冰冷的毒蛇,盤踞在他心間,將剛剛因申訴狀初成而升起的些許暖意驅散殆盡。他繃緊神經,【洞察】的觸角如同無形的雷達,警惕地掃描著屋外的每一絲風吹草動。黑暗放大了感官,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還有……身邊另一個同樣緊張的、細微的呼吸聲。

  「向陽……」黑暗中,孟子藝的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抖,像受驚的幼鳥,「你……你睡了嗎?」她摸索著,那隻微涼的小手再次輕輕觸碰到他的手背。

  「沒,」周向陽低聲回應,反手將那隻冰涼的小手重新包裹進自己溫熱寬厚的掌心。那細膩微涼的觸感,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瞬間撫平了他心中因警覺而繃緊的弦。他側過身,在黑暗中模糊地看向她的方向,「害怕?」

  「嗯……」孟子藝輕輕應了一聲,往他身邊蹭了蹭,單薄的肩膀幾乎挨著他的胳膊。閣樓里冷得像個冰窖,寒意從四面八方鑽進骨頭縫裡。她猶豫了一下,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濃濃的羞赧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撒嬌:「腳……腳好冷,像冰塊……」

  周向陽的心猛地一軟。黑暗中,他幾乎能想像出她蜷縮著身體、凍得瑟瑟發抖、可憐兮兮的模樣。那點因危機而升起的緊張,瞬間被洶湧的心疼取代。他幾乎沒有思考,幾乎是憑著本能,掀開了自己蓋著的那床同樣單薄、卻被他體溫暖得微熱的破棉被一角,摸索著探向她小腿的位置。

  「腳伸過來。」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動作卻小心翼翼,帶著一種笨拙的珍視。

  黑暗中,孟子藝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她能感覺到他溫熱的指尖觸碰到自己冰冷的褲腳。一股巨大的羞澀瞬間席捲了她,臉頰滾燙,連耳根都燒了起來。這……這太羞人了!可那刺骨的寒冷和對溫暖的渴望最終戰勝了矜持。她極其輕微地、試探著將凍得麻木的雙腳,一點點挪向他掀開的被角,像兩隻怯生生的小獸,終於找到了溫暖的洞穴。

  當那雙冰涼的小腳丫觸碰到他小腿溫熱的皮膚時,周向陽下意識地吸了口氣——那寒意真是透心涼!但他沒有絲毫躲閃,反而立刻用自己結實溫熱的小腿,將那兩隻冰塊般的腳丫緊緊夾住,用自己的體溫去捂熱它們。他甚至下意識地用腳掌輕輕搓了搓她冰涼的腳背,笨拙地傳遞著熱量。

  「嘶……」孟子藝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低呼一聲,隨即一股洶湧的暖流從腳底直衝頭頂,整個人都像泡進了溫泉水裡,舒服得腳趾都蜷縮了起來。那暖意驅散了寒冷,也融化了羞澀。黑暗中,她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小貓般的喟嘆:「唔……好暖和……」

  這聲喟嘆像羽毛,輕輕搔在周向陽的心尖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腳丫的輪廓,小巧,冰涼,此刻正一點點在他腿間汲取著溫度,變得柔軟。一種難以言喻的親密感和保護欲油然而生,充盈著整個胸腔。他握著她的手也不自覺地緊了緊,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她手背上細小的繭痕。

  「以後……以後別凍著自己。」周向陽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低沉醇厚,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寵溺,「等這事了了,咱們……咱們弄個暖水袋。」

  「嗯……」孟子藝把滾燙的臉頰埋進自己臂彎里,悶悶地應著。她感覺自己的心也像被泡在溫水裡,咕嘟咕嘟冒著幸福的泡泡。腳丫被他溫暖的小腿夾著,手被他寬厚的手掌包裹著,鼻尖縈繞著他身上乾淨又讓人安心的皂角味和淡淡的汗味(白天奔波留下的)。這種被牢牢守護、被細緻溫暖的感覺,是她從未體驗過的。在光鮮亮麗的片場,圍繞她的是奉承和光環,卻從未有人在意她拍戲時凍僵的腳趾,更不會有人用自己最溫暖的體溫,去捂熱她。

  「向陽,」她忍不住又往他身邊湊近了一點點,額頭幾乎抵到他的肩膀,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困惑和感慨,「你說……要是我們沒穿過來……現在會在幹嘛呀?我可能剛收工,在酒店點宵夜……你呢?還在送外賣嗎?」

  周向陽感受著她靠近的溫熱呼吸,心湖微微蕩漾。他想了想,老實回答:「嗯,應該還在跑單。運氣好的話,可能……剛送完你點的麻辣燙?」 想到那個引發一切的「十斤辣椒」,他嘴角勾起一絲無奈的弧度。

  「噗……」孟子藝也想起了那場「麻辣燙空難」,忍不住笑出聲,隨即又有點不好意思,「那……那要是在那邊,我點了外賣,你送來了,我們……會像現在這樣嗎?」

  這個問題,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心湖,漾開層層漣漪。周向陽沉默了。在那個光怪陸離、節奏飛快的世界,一個是聚光燈下的明星,一個是風裡來雨里去的外賣小哥,兩條平行線,或許永遠不會有交集。她可能只是他訂單備註欄里一個遙不可及的名字,他可能只是她無數個外賣小哥中面目模糊的一個。別說捂腳,可能連一個眼神的交匯都不會有。

  「不會。」周向陽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清醒和此刻擁有的篤定,「在那裡,你是天上的雲,我是地上的草。雲怎麼會低頭看草呢?」 他頓了頓,感受著掌心那隻柔軟的手和腿間漸漸回暖的腳丫,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和難以言喻的溫柔,「可在這裡……我們是綁在一根藤上的螞蚱,是……是互相取暖的伴兒。」

  「互相取暖的伴兒……」孟子藝細細咀嚼著這句話,心尖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又酸又軟。是啊,在這陌生的、充滿惡意和冰冷的年代,他們只有彼此。他不再是那個隔著屏幕仰望她的粉絲,她也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明星。他們是並肩作戰的戰友,是分享最後一口糧食的親人,是在這寒夜裡互相依偎著取暖的……伴兒。

  這個認知,讓她心底最後那點距離感和羞澀也煙消雲散。她動了動被他捂得暖洋洋的腳丫,輕輕蹭了蹭他溫熱的小腿,帶著點撒嬌的意味:「那……向陽同志,為了革命友誼的溫暖長存,你是不是得一直給我暖腳呀?」

  「革命友誼?」周向陽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上綱上線」逗樂了,胸腔震動,發出低沉的笑聲。他故意用嚴肅的口吻回應:「孟子藝同志,組織上認為,暖腳工作,是一項長期的、艱巨的、必須由可靠同志完成的光榮任務!我,周向陽,責無旁貸!」

  「貧嘴!」孟子藝嗔道,忍不住用額頭輕輕撞了一下他的肩膀,自己也咯咯地笑起來。笑聲在寂靜的閣樓里漾開,沖淡了冬夜的寒冷和窗外的陰霾。她笑著笑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帶著濃濃的困意和前所未有的安心,「那說好了……不許反悔……暖腳專員……」

  她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靠著他肩膀的腦袋也沉了下去,顯然是在暖意和安心感的包圍下,沉入了夢鄉。

  周向陽聽著她清淺的呼吸聲,感受著腿上和掌心傳來的、屬於她的溫度和重量。窗外風聲依舊,黑暗依舊,監視的陰影依舊籠罩。可此刻,他心中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力量。那申訴狀壓在枕下,沉甸甸的。翻案的路,必定荊棘密布。但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睡得更安穩些,用自己的身體為她擋住從窗縫鑽進來的冷風。黑暗中,他無聲地勾起嘴角,目光堅定地望向窗外濃稠的夜色。

  為了這寒夜裡互相依偎的暖,為了枕邊這安心沉睡的容顏,為了那句「互相取暖的伴兒」……這公道,他周向陽,討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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