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戲服與街道辦的刁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碗濃稠、加了鹽和豬油的小米粥下肚,雖然沒能完全填飽肚子,但至少驅散了刺骨的寒意和胃裡的空虛感,讓兩人恢復了些許力氣和精神。周向陽看著孟子藝那張即使穿著粗布衣裳、灰頭土臉也難掩精緻的臉蛋,眉頭卻越皺越緊。

  「孟姐,」他指著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戲服,語氣凝重,「這衣服……絕對不能穿出去!」

  「為什麼?」孟子藝下意識地護住戲服袖子,這是她身上唯一一件還帶著「現代」氣息的東西了,「它又乾淨又好看,比這粗布舒服多了!」 她嫌棄地扯了扯身上灰撲撲、硬邦邦的粗布衣褲。

  「好看?舒服?」周向陽簡直要被她氣笑了,「大姐!我們現在是在六十年代!你穿著這身寬袍大袖、料子一看就價值不菲的戲服上街?你是生怕別人不把我們當敵特、當特務、當唱戲的牛鬼蛇神抓起來批鬥嗎?!昨天被圍剿的教訓還不夠深刻?!」

  「我……」孟子藝被噎住了,想起昨天被眾人當成「妖人」圍觀的恐懼,小臉白了白,但依舊嘴硬,「那……那怎麼辦?就穿這身丑衣服去?又硬又扎人……」

  周向陽嘆了口氣,指著物資包里那套系統給的、她昨晚死活不願意換上的女式粗布罩衫:「不是還有件罩衫嗎?套在外面!把戲服完全遮住!頭髮也弄亂點,臉上……最好再抹點灰!」 為了安全,形象只能犧牲了。

  「還要抹灰?!」孟子藝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大眼睛裡充滿了抗拒,「不行!絕對不行!我……」

  「孟姐!」周向陽打斷她,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這不是鬧著玩的!沒有身份證明,我們就是黑戶!是盲流!街道辦和派出所隨時能把我們抓起來遣返或者送去勞改!你想去嗎?想被剃陰陽頭、關牛棚嗎?」

  「牛棚……」孟子藝打了個寒顫,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巨大的恐懼終於壓倒了對形象的執念。她癟著嘴,萬分委屈地拿起那件同樣灰撲撲、寬大的粗布罩衫,慢吞吞地套在自己那身光滑的戲服外面。寬大的罩衫勉強遮住了戲服顯眼的袖口和下擺,但整個人顯得更加臃腫不堪,活像個行走的麻袋。

  接著,在周向陽嚴厲目光的逼視下,她含著淚,極其不情願地用手在地上蹭了點煤灰,胡亂抹在自己白皙的臉頰和脖子上。瞬間,一個灰頭土臉、看不出本來面目的鄉下小媳婦形象出爐了。

  「滿意了吧?」孟子藝帶著哭腔,聲音悶悶的。

  周向陽仔細打量了一下,雖然還是覺得她那雙過於靈動的大眼睛有點扎眼,但整體上已經不那麼「鶴立雞群」了。他自己也把系統給的粗布外衣套在美團制服外面,雖然彆扭,但總算遮住了最刺眼的明黃色。

  「走吧。記住,少說話,看我眼色。」周向陽拿起昨晚傻柱送窩窩頭用的粗瓷碗(準備當「道具」),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破門。

  清晨的四合院已經活泛起來。公用水龍頭前排起了長隊,婦女們端著盆洗菜淘米;男人們推著自行車準備去上班;孩子們追逐打鬧。看到周向陽和孟子藝這副「煥然一新」(灰頭土臉)的打扮走出來,各種目光瞬間聚焦過來。好奇、探究、警惕、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來自賈家窗戶後面)。

  周向陽目不斜視,拉著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裡的孟子藝,快步穿過前院和中院。他能感覺到背後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著。走到大門口,正好碰到推著自行車準備出門的三大爺閻埠貴。

  閻埠貴推了推鼻樑上那副斷了腿、用膠布纏著的眼鏡,小眼睛裡閃爍著精明的光,上下打量著他們:「喲,小周同志,小孟同志,這是……要出門?」

  「三大爺早。」周向陽擠出個笑容,晃了晃手裡的粗瓷碗,「家裡……呃,屋裡缺個盛水的家什,想去街道廢品站看看能不能淘換一個便宜的。」 他找了個合理的藉口,絕口不提戶口的事。

  「哦?廢品站啊……」閻埠貴拉長了調子,目光在周向陽臉上轉了一圈,又掃過他身後低著頭、灰撲撲的孟子藝,意有所指地說,「那地方……魚龍混雜,可得小心點。不過你們剛來,是該置辦點東西。對了,」他話鋒一轉,「你們這……是打算在咱們院兒長住了?那這戶口、糧本什麼的……可得抓緊辦啊!沒這東西,糧站可不賣糧,煤鋪也不賣煤,連定量供應的火柴肥皂都買不著!」 他一副「我是為你們好」的口吻。

  「是是是,謝謝三大爺提醒!」周向陽連連點頭,「我們這不就是……先安頓下來,再去想辦法嘛。」 他含糊地應付著,拉著孟子藝趕緊溜出了大門。

  離開四合院那壓抑的環境,走上胡同的青石板路,兩人都下意識地鬆了口氣。但隨即,更大的茫然和緊張湧上心頭。街道辦在哪?派出所又在哪?六十年代的京城,對他們來說完全陌生。


  「周向陽……我們往哪走?」孟子藝看著縱橫交錯的胡同,有些發懵。

  「問路!」周向陽定了定神,看到胡同口有個穿著藍色工裝、推著板車收泔水的老大爺,連忙上前,臉上堆起最誠懇的笑容,「大爺,勞駕問您個道兒,咱這片兒的街道辦事處……怎麼走啊?」

  老大爺停下板車,疑惑地打量了一下周向陽和孟子藝這身打扮(雖然罩著粗布,但腳上周向陽的運動鞋和孟子藝戲服下隱約露出的精緻繡花鞋邊還是有點格格不入),又看了看周向陽手裡的粗瓷碗:「街道辦事處?你們……辦啥事?」

  「呃……我們……我們是剛搬來南鑼鼓巷這邊的遠房親戚,投親靠友來了,想……想去街道辦登個記,報備一下。」周向陽硬著頭皮編了個還算常見的理由。

  「哦,投親啊。」老大爺似乎信了,指了指方向,「順著這條胡同,走到頭,左拐,看見個紅磚牆、掛著『為人民服務』大牌子的院子,就是交道口街道辦事處了。去吧,這會兒人應該不多。」

  「謝謝大爺!謝謝您!」周向陽連聲道謝,拉著孟子藝快步朝大爺指的方向走去。

  果然,走到胡同盡頭左拐,沒多遠就看到了一個不大的院子,紅磚圍牆,黑漆大門敞開著,門楣上掛著白底紅字的牌子——「東城區交道口街道辦事處」。門口進進出出的人不多,大多穿著灰藍工裝或土布衣裳,行色匆匆。

  兩人在門口躊躇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緊張。周向陽深吸一口氣,整了整粗布外衣:「走!進去!」

  走進院子,裡面是個天井,靠牆擺著幾張長條木椅,零星坐著幾個等待辦事的人。正面一排平房,掛著不同科室的牌子:「民政」、「調解」、「勞動」、「糧籍」……辦事窗口前都排著幾個人。

  周向陽的目光掃過,最後鎖定在掛著「戶籍管理」牌子的窗口。他拉著孟子藝,走到隊伍末尾排好。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前面的人操著濃重的京片子,說著各種家長里短、戶口遷移、知青返城的事情。辦事員是個四十多歲、梳著齊耳短髮、戴著套袖、一臉嚴肅的中年婦女,辦事效率不高,說話也帶著股公事公辦的刻板腔調。

  終於輪到他們了。

  周向陽趕緊拉著孟子藝上前,臉上擠出最謙卑的笑容:「同志您好,我們……我們是剛來這邊投親的,想來登個記,報備一下戶口……」

  中年婦女(胸牌上寫著「王愛華」)抬起眼皮,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尤其是在周向陽那不合身的粗布外衣下隱約露出的運動鞋、以及孟子藝雖然灰頭土臉但難掩清秀的五官上停留最久。

  「投親?」王愛華的聲音平淡無波,帶著懷疑,「投的哪家?叫什麼名字?住哪院兒?有介紹信嗎?接收證明呢?」 一連串問題像機關槍一樣砸過來。

  周向陽心裡咯噔一下。介紹信!又是介紹信!他硬著頭皮:「同志,我們……我們是從……從外地農村來的,老家遭了災,實在活不下去了,才來京城投奔……呃,投奔一個遠房表叔。介紹信……來的路上不小心丟了……」 他試圖裝可憐。

  「丟了?」王愛華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聲音也拔高了,「介紹信這麼重要的東西也能丟?那接收證明呢?你表叔叫什麼?住哪?讓他本人來街道辦開證明!」

  「表叔……表叔他……」周向陽額頭冒汗,他上哪編個表叔出來?他急中生智,想起傻柱,「他叫何雨柱!住南鑼鼓巷45號院!是軋鋼廠的廚子!他……他今天上班去了!」 只能把傻柱拉出來頂缸了。

  「傻柱?」王愛華顯然對這個綽號有點印象,她翻開一本厚厚的登記冊,手指在上面劃拉著,片刻後抬起頭,眼神更加銳利,「45號院的何雨柱?登記在冊的親屬關係里,可沒你們這兩個遠房侄子侄女!他爹何大清跑保定去了,家裡就一個妹妹何雨水!你們是哪門子的親戚?嗯?」 她身體前傾,帶著巨大的壓迫感。

  「我們……我們……」周向陽被問得啞口無言,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孟子藝更是嚇得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大氣不敢出。

  「我看你們就是盲流!」王愛華猛地一拍桌子,聲音嚴厲起來,「穿得人不人鬼不鬼的!連個正經身份證明都沒有!還敢冒充人家親戚!說!到底從哪來的?是不是偷跑出來的?!再不老實交代,我叫民兵把你們抓起來!」 她指著門口,聲色俱厲。

  巨大的恐慌瞬間攫住了兩人。周向陽腦子裡一片空白,千算萬算,沒算到街道辦這關如此難闖!冒充親戚這招根本行不通!怎麼辦?難道真要被抓起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略帶威嚴的中年男聲從旁邊傳來:

  「小王,吵吵什麼呢?注意點影響。」

  只見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梳著整齊背頭、幹部模樣、約莫五十多歲的男人從「主任辦公室」走了出來,皺著眉頭看向這邊。他胸牌上寫著「主任:李衛東」。

  王愛華立刻收斂了厲色,但語氣依舊生硬:「李主任,您看!來了兩個可疑分子!說是投奔45號院傻柱的遠房親戚,可傻柱家根本沒這號人!連介紹信都沒有!我看就是盲流!」

  李衛東的目光落在周向陽和孟子藝身上。他的目光同樣銳利,帶著審視,但不像王愛華那樣咄咄逼人。當他的目光掃過孟子藝那雖然抹了灰、但依舊難掩清麗輪廓的臉龐時,不易察覺地停頓了一下。

  「哦?」李衛東踱步過來,語氣平和了些,「小伙子,別緊張。說說,到底怎麼回事?從哪來?來京城做什麼?」 他看似詢問周向陽,目光卻更多地停留在低著頭、身體微微發抖的孟子藝身上。

  周向陽的心臟狂跳,感覺像走在懸崖邊上。這個李主任的目光……讓他很不舒服。但他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了。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如何利用昨天在四合院製造的「仙家門徒」印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