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千金買馬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蘇州,在北宋政和三年,被趙佶升為「平江府」,賜郡名曰吳郡。

  大景建國之後,改回蘇州府,依舊屬於兩浙路,而不屬於京畿直轄。

  兩浙路轉運副使陳康伯坐在黃花梨翹頭書案後,冷眼打量著一旁查看帳目的楊沂中。

  楊沂中聚精會神,似乎並沒發現他的眼神不善,良久才站起身來,捧著帳冊到了陳康伯身前。

  「陳使相,這裡面似乎有幾個數目不對。」楊沂中指著帳冊道。

  更新不易,書友們,請移步到 速 讀 谷 www. su du gu.org 更多熱門小說最新章節優先看喲!

  陳康伯並未看眼前的帳冊,而是一手將其合上,臉上滿是笑意道:「楊統領,你是西軍出身,崇寧三年,我在陝西五路做監軍,還與令尊有過一番交情。」

  楊沂中點頭稱是,「失敬失敬。」

  他爹那時候是個中階武官,能和這種朝廷大員有什麼交情,估計是見過面,但陳康伯未必能記著。

  陳康伯背過身,直面楊沂中,壓低了聲音,「莫要趕盡殺絕,事後我必有重謝。」

  楊沂中對著房中記錄的廣源堂番子說道:「記上,陳康伯許諾賄賂本官。」

  「你!」

  楊沂中冷笑一聲,「爾等受國厚恩,不思涓滴以報,反剋剝州縣、侵漁府庫、以苞苴為智、以罔上為能!」

  「我父雖官位不高,卻是為國征戰,一世清白,齒與爾等為伍!」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已經查到了兩浙路轉運副使這種級別,是個人就能看出來皇帝的決心。

  事實上,到了這個級別,定不定罪已經不全看貪不貪、腐不腐了,要看上頭的決心。

  陳紹要肅正官場風氣,要警省各級官員,就不能只處理州府一級的官吏,而是要徹查。

  到了四月中旬,陳紹在蘇州已經待了半個月,清查也進入了尾聲。

  兩浙路轉運使范宗尹確實沒有貪,但是他治下如此不堪,也被撤去轉運使職務,調回吏部等待重新安排官職。

  轉運副使陳康伯以下,殺了二十三人,撤了八十多人。

  每一個,都在大景報上,詳細羅列罪過和證據。

  這種級別的反貪,不是說多少年沒出現了,而是根本沒出現過。

  大景已經來了好幾次。

  再配合大景官吏的高薪、高福利,陳紹相信多少是有一些警示作用的。

  當然,肯定還會有人冒險,那就留待今後的巡查考核制度了。

  想要官場這潭水多清是不可能的,但必須保證它不要太渾。

  不能成為一種潛意識裡的正常現象。

  ----

  蘇州小行宮內。

  陳紹看著宮人們忙碌的身影,自己是突然決定要離開的。

  從陳康伯被抓開始,他就準備要走了。

  可以想像的是,此時巡視路上的各個州府官員,肯定都在惡補。

  但是他已經準備收刀了,除非有那種補都補不明白的。

  茂德飄然走進房來,沒有跟陳紹行禮,就一屁股坐到了他懷裡。

  她今日穿了一襲深色的錦緞綢衫,濃黑如墨的秀髮只用一枝白玉簪挽住固定在腦後,更襯得臉色晶瑩、膚光如雪,白嫩如同新荔。

  陳紹一直覺得,茂德自從放開自己之後,變得越來越迷人了。

  她實在是太有女人味了。

  烏黑的秀髮掩映中,頸下一抹雪嫩,白的晃眼,再往下更白,就不足為外人道也了。

  「今兒個就要走了,人家還有點捨不得。」

  她給陳紹生了兩個帝姬了,用這種小兒女的撒嬌口吻說話,反而更加地嬌俏可人。

  陳紹喜歡的不得了,笑著說道:「要不你再留幾日,到時候追上就是了。」

  「不要!」茂德嘟著嘴,「人家一天也不跟你分開。」

  這就是沒事找事了,要是顏值一般,千萬不要來這一套,因為大部分男人都厭煩。

  但是有茂德這樣的絕色,卻是來的越多越好,沒有一個男人不喜歡這份痴纏。


  拍了拍她的臉頰,陳紹從袖子裡取出一個玉牌來,笑著說道:「給你的。」

  茂德一把奪了過來,當著陳紹的面解開衣襟,喜滋滋地貼著肉戴著。

  蘇州這個地方,也無怪乎茂德會捨不得走,暮春的蘇州還是太權威了。

  但陳紹不是來遊山玩水的,事實上,經此一站,整個兩浙江南,都沒有再逗留的必要了。

  接下來一路向北,沒有了鳥語花香,沒有了江南風韻。

  但是對陳紹來說,那些邊關遠塞,也有著對男人滿具吸引的魅力。

  上船時候,已經是下午,等待所有侍從護衛全部上船,安頓完畢,拋錨時候,天色完全暗了下來。

  陳紹在自己的艙室用膳,因為被姐姐強行留住,這次出巡沒有了春桃,陳紹甚至有些不太習慣。

  比如今晚就沒有人主動來找他。

  船仍在行,夜間行船速度要慢許多。

  前邊幾艘大船開路,陳紹的福船居中,周圍還有很多的船隻,嚴格按照次序排列。

  每一艘船頭船尾各掛了兩串燈做為夜間水上識別。

  陳紹吃完之後,走到甲板上,立在船舷一側,悄悄望著夜空,輕輕摸著他那條腰間玉帶。

  這條玉帶是他巡視之前,李師師親手為他做的。

  今日離開長江,明天一早,恐怕就到了大海。

  船隊貼著海岸向北,一路前往山東登陸,然後從登州去往海東。

  離金陵是越來越遠了。

  此時一輪明月掛在天空,水面看起來沉靜幽深,漁村的燈火星星點點地散落在岸邊。

  風從頰上掠過,船下水花悉索,陳紹嘆了口氣。

  ----

  海上的日子很悠閒,因為不用下船,也沒有什麼事要做。

  順著洋流,張起風帆,陳紹也感受了一把如今大景海運的速度。

  七天之後,船隊到達登州港,湛藍的天空中,有海鷗盤旋。

  港口處,迎接的官員不多不少,大概就十來人的樣子。

  甚至連衙署內的公差都沒來多少。

  大家搞不清楚陛下的心思,乾脆就按上次的指示來辦。

  因為蘇州府大張旗鼓地迎駕,結果下場也都看見了。

  陳紹倒是無所謂,他們搞點大陣仗迎駕也不是不行,熱鬧一下大家開心。

  輕車簡從也很好,至少省了錢。

  只要他們能把新政推廣開來,對當地的政務不要一問三不知就行。

  這樣的心思,哪怕他拿著大喇叭到處說,別人也只會覺得是官話。

  還要費勁巴拉地去揣測聖意。

  蘇州官場的地震,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月,這段時間所有地方尤其是巡視要去的地方,官員都是瘋狂地查帳、惡補。

  就算是一些清廉勤政的,也不免要去臨陣磨槍一番。

  陳紹在登州要停留的時間同樣不長,他是要去海東,也就是原來的高麗的。

  東瀛就不去了,那地方窮山惡水的,還容易地震和海嘯。

  到了登州,陳紹看著迎駕的官員,一副小心謹慎的模樣,就有點想笑。

  「當年曲端曲愛卿在這裡建了個造船場,苦於沒有船匠,就率領水師南下,去明州造船場直接搶人...」陳紹說到這裡,呵呵一笑道,「走,去看看這座造船場!」

  這件事,大家倒是都有準備。

  陛下到了蘇州,第一站就要去棉紡工坊。

  以他對海貿的重視,先去造船場再正常不過。

  山東原本處於開封府東面,於是被叫做京東東路,自從遷都之後,又改回山東路。

  山東轉運使張雲龍,忙招手喚過早就叫來的領航船工,帶著去往造船場。

  在去往船廠的路上,陳紹注意到,道路兩旁合抱的大樹筆直參天,生長應該至少也有數十年了。

  那一望無邊的密林棵株之間整齊有序,似是人工栽植,不禁有點奇怪:「這些樹是何時栽種的?」

  張雲龍趕緊說道:「回陛下,從大中祥符五年開始,前朝的真宗皇帝下令在河北緣邊官道兩旁種植榆柳,累計栽種三百萬棵。」


  「真宗皇帝出示《北面榆柳圖》,稱可代鹿角,重賞了當時的官員。」

  「後來的地方官,為了得到這個獎勵,紛紛效仿,聲稱榆滿塞下,可以形成密集林帶阻遏契丹騎兵。」

  陳紹笑罵道:「於是就種到海邊來了!」

  大宋的很多政策就是這樣,初衷是好的,但是下面的官員執行時候,就是無法無天。

  這件事曲端好像上奏過,因為河北的這套體系與塘泊配合使用,號稱『樹長城』和『水長城』。

  害得定難軍鐵騎也行軍困難。

  尤其是在雄州到滄州一帶。

  好不容易等大宋滅亡,大景建立,本來百姓們以為可以把這些樹都砍倒,使之恢復為良田了。

  結果禁伐令又來了。

  隨駕的宇文虛中,趁機進言,「陛下,禁伐令雖好,但山東河北這一套樹長城,始於太宗末、真宗初,真宗朝大規模推行並成制度,仁宗至神宗持續補植完善,前後經營有百餘年了。」

  「各州府屯田司廣開塘泊蓄水阻騎,往往吞沒民田,盪溺丘墓,百姓始告病,部分地段如定州北境榆柳植者以億計,縱深達數十里。」

  「是時候該改一改了。」

  陳紹點頭道:「是朕疏忽了,禁伐令本意是治河,沒想到這裡還有如此奇景...」

  陳紹看著這些巨木,若是真的允許砍伐,還真是一筆不菲的收入。

  隨著他一起前來的當地官員,眼睛都亮了。

  這麼多的木材!

  所謂物以稀為貴,因為禁伐令,中原的木材價格已經快翻倍了。

  一種隨行文官,則是互相看了幾眼,都能瞧出對方眼裡的滿意情緒。

  當今陛下這個聽人勸的性格,實在是太讓他們喜歡了。

  哪怕是他親口頒布的詔令,只要真有不合適的地方,他總能虛心納諫,當場就改。

  這件事看著簡單,其實放在一個皇帝身上,還真是不容易。

  皇權會給人很重的包袱,不願意認錯,更不願意改。

  總覺得認錯會影響自己的權威。

  其實恰恰相反。

  明知是錯的,還要死撐著不改,長久下來才會真的影響皇帝的權威。

  到了船坊之後,陳紹才發現這裡十分專業,有纜坊、舷坊、篷坊、木工坊、舵坊...等各種工坊。

  陳紹也不嫌麻煩,興沖沖地挨個看了過去。

  總的來說,比他想像中的要簡陋一些,但卻很務實。

  不是後世那種工坊,很多地方都十分的殘破簡陋,但是組合在一起,就是能造出揚帆萬里的巨船。

  陳紹又專門問了船匠們的品階、待遇,以及最近有什麼技術上的突破,突破之後有沒有上報工院,得到了何等的獎勵。

  也許是做足了功課,官員們一個個搶著回答,而且回答的都很好。

  陳紹這個皇帝,一向是論跡不論心,只要你表現好他就獎勵你。

  造船這個事,非比其他,想要取得突破還是很難的。

  反倒是羅盤、指南針這些,取得進步相對容易些。

  這也是很重要的,所以陳紹沒有感到失望,照例要重賞一大批人。

  張雲龍呵呵笑道:「陛下,他們都領了賞金的。」

  「那是朝廷給的,這是朕給的。」陳紹笑道:「並不衝突!有能力的人,就是要多拿獎賞!」

  等到正午時候,陳紹就在這海邊用膳。

  本來中原的官場學問實在太大了,尤其還是山東這個地方,一張椅子怎麼擺,一杯酒怎麼倒,一杯茶怎麼敬都可以隱含極大的寓意。

  但是陳紹完全不來這一套,把那些有所發明的船匠,安排在自己身邊,繼續讓他們暢所欲言。

  大家一看,皇帝陛下問了這麼久,竟然還沒有問夠。

  看著皇帝席地而坐,和匠人們侃侃而談,旁邊也只有工院的楊耕偶爾插幾句嘴。

  在場的官員都看呆了。

  他們頓時就明白了,原來皇帝好的是這個,今後就要讓這些匠人,使勁地去發明創造。

  自己的官運很難不暢通!

  這個思路可以說完全沒有錯。

  只要是你治下的匠人有所創造,那這個功勞,你絕對也能跟著受賞。

  而且大概率還能拿大頭。

  陳紹就是要讓他們有這種想法,所以他才如此做派。

  事實上,各地的造船場有什麼技術突破,他早就一清二楚了。

  今天聽到的大部分事,他都早就知曉了。

  無非是千金買馬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