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不可戰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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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瀛的雨持續了三天,穩妥起見,李彥琪沒有繼續進軍。

  他們在富士川防線里避雨,一待就是三天。

  後來,各部都隱隱有些意見,覺得主帥太過保守。

  這樣下去,什麼時候能打完。

  更有些跟隨他時間久的年輕武官,隱晦地提起當年在蔚州暴雨行軍的事。

  滅郭藥師的時候,也是暴雨連天。

  李彥琪見將士們求戰心切,也就不再墨跡,下令繼續出發。

  「將主,火器潮濕,不能使用了。」火器營的幹辦小跑過來,擦著汗說道。

  前些日子打富士川,李彥琪把火炮當婊子那麼用,不是自己的東西就是不心疼。

  炮管子都又黑又燙,一些還出現了變形。

  所以當火器不能用的時候,這些幹辦有些擔心李彥琪會發火。

  好在景軍上下都很務實,沒有怪罪,而是點頭道:「知道了,把火藥都卸了,讓騎兵拽著火炮走在最前面。」

  幹辦聞言一愣,其他人都想到了,這是李帥的誘敵之計。

  但倭人未必會上當。

  因為太明顯了。

  李彥琪說完之後,也不管火器營的人怎麼想,又開始指揮起馬軍來。

  敵人沒有地方逃,這是他們自己的土地,能逃到哪裡去?

  難道去蝦夷人的地盤麼

  其實在陛下的計劃中,蝦夷人也是要納入大景的。

  東瀛的土地就這麼大,他們只能是步步為營死守。

  關東聯軍此時已經被滅掉了兩股主力,但是他們本就互不從屬,所以並沒有出現潰散的情況。

  畠山義是他們的盟主,但也僅此而已。

  大家其實都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地盤。

  對他們這些豪強來說,領地就是自己的命,是祖上傳下來的家產,萬萬丟不得。

  再東邊的鎌倉,是千葉氏的地盤,千葉剛的臉色十分凝重。

  一支大隊向東移動的軍隊,經過了鎌倉城,但是沒有進去。

  千葉剛看著他們離開,臉色更加難看,這支人馬定然是不準備幫自己守鎌倉了。

  下面行軍的一個武士問騎馬將領:「將軍,咱們什麼時候死?」

  將領道:「快了。」

  武士低著頭不再說話,大家都很悲觀,敵人的強大超過了他們能抵抗的限度。

  他們打不贏哪怕一場小仗。

  上次遭遇了景軍七個人的哨騎小隊,一千多人硬是沒留住一個,還被他們回馬射死十幾個。

  「上天降下暴雨,阻擋了景軍,可能還會有更大的雨,將他們全部衝下海。」

  「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和他們同歸於盡。」

  倭人武士用最消沉的語氣,說著最硬的話。因為他們的意志還沒有臣服,但是身體先放棄了。

  西邊突然遠遠地傳來了「噠噠」的響動,此起彼伏的聲音頻率很快,是無數馬蹄踏在泥漿上的聲音。

  站在高處的倭人觀望時,已能看見涌動的人影和鐵盔。

  西南方向的大地上,黑鴉鴉的一片人馬,似乎是景軍的騎兵,不過那些馬兵正牽著馬,在遠處慢慢地步行。

  很快他們就瞧見了,原來是騾子拉著火炮。

  火器營就頂在前面,見到人就放炮,這是完全沒把倭兵看在眼裡,覺得他們沒有突襲的機會。

  果然,幾個首領看見之後,氣的咬牙切齒。

  這是赤裸裸的蔑視,不帶一絲遮掩。

  「他們在前面放十幾個騎兵,就篤定我們的人沖不到火器旁邊!」

  一員關東聯軍的武將回顧四下的隊伍,大聲道:「我願意去毀掉他們的火器!」

  千葉剛嘖了一聲,道:「會不會是誘敵之計。」

  「怕什麼!」與畠山義一樣,同樣是出身武藏的豪強秩父氏族長秩父清源大聲道:「我們居高臨下,一目了然,就只有十來個人,這都要怕的話,我看就別打了!我去毀掉他們的火炮!」

  「板載!」城頭上一大群武士感覺到秩父清源的勇氣,瘋狂地大喊起來。


  而城下準備離開的武士,眼看景軍就要到眼前,也選擇不再逃命,而是轉身和千葉氏一起迎敵,保衛鎌倉。

  這夥人大概有兩千多武士,讓鎌倉城裡的聯軍十分振奮。

  而且追來的景軍,人數也不多,看著不過一千餘人,倭人瞧清楚了規模,新的希望再度燃起。

  除了拉著火炮在那誘敵的中軍,景軍還有兩路人馬,分別從南北兩路的側翼張開,要把鎌倉包圍。

  南向的景軍行軍在鎌倉外的村落里,忽然幾道土牆後面,冒出了一些倭人弓箭手。

  弓箭手走出牆角,立刻便對著景軍拉弓瞄準。

  「噼啪」的弦聲響過,傳來了景軍的喝罵聲。

  他們不是罵倭人,而是罵哨騎沒有發現。

  這些從井裡、牆後爬出來的弓箭手,準頭還可以,看得出來是真練過的。

  但威力實在破不了甲。

  有人懊惱地捶打著土牆,他們躲在井裡這麼久,就是為了這一擊,沒想到竟然只是傷了兩三個人,還打不死。

  絕望、不甘、恐懼,籠罩著他們。

  數十步外的景軍隊列一陣吵鬧,迅速變幻隊形,形成橫隊。

  這時倭人弓箭手再次冒頭捻弓搭箭,忽然「砰砰砰……」一陣爆響,弓箭手渾身抖動著,慘叫伏倒於地。

  但別的弓箭手又站出來了,迅速拉弓瞄準放箭。

  這些人就跟死士一樣,根本沒想著活,只想著儘可能地多殺幾個景軍。

  就在這時,村子側後傳來一陣喊殺聲,一群東瀛輔兵從後面涌了上來。

  房屋外面的兩個武士拔出了倭刀,揮舞著大喊大叫,帶著幾個足輕迎了上去。

  但是這些東瀛輔兵手裡有盾、身上還有甲,他們的隊伍稍一收縮成密集陣型,很快就把衝來的倭人聯軍捅死在地。

  弓箭手的頭領看著眼前的東瀛輔兵,大罵他們是叛徒,明明都是東瀛人,卻要幫異族來屠殺自己人。

  輔兵的指揮使是個子很矮的少貳雄,如今已經改名叫紹雄。他聞言大怒,用東瀛話罵道:「混蛋,你當我是筑紫國、石見國的倭奴麼?我是伊勢國的,我們伊勢國早就加入了大景,我們是大景山東路登州府的子民!」

  地上躺著的弓箭手紛紛破口大罵,這邊的輔兵一邊捅,一邊罵回去,兩方罵的都十分難聽。

  一些弓箭手朝村子外面跑了出去,但不遠處立刻便是箭矢破空聲,好幾個弓箭手慘叫倒地。

  而在正西方向,幾百個倭人騎兵,朝著火炮就沖了過來。

  眼看他們真從鎌倉城裡出來了,景軍都拔出刀來迎敵。

  火器營的人在後面看著,心道這些倭人真是沒腦子.

  這麼簡單的計策也會上當?

  這些衝出來的,應該都是死士,沒準備活著回去,要和景軍的火器同歸於盡,破壞他們的大殺器。

  吶喊聲起伏不斷,甚至依然有許多人還喊著「天皇陛下」。

  李彥琪在後面陣中,拿著望遠鏡觀看,關東聯軍的旗幟極多,除了細川氏等家族的家徽,還有一些寫著漢字和比劃字符的旗幟,「武運長久」云云不一而足,都是武家的口號。

  他們就這樣直愣愣沖了上來,要把火器毀壞,李彥琪自己是這個計策的使用者,都忍不住哂笑起來。

  這也驗證了他的猜測,關東聯軍已經緊繃到了一定地步,稍有些機會就想抓住。

  將來或許還可以使用類似的計策,多多地將他們調動出來。

  打仗的時候,計策不分高低,主要看有沒有用。

  只要有用,那就是好計,哪怕看上去再簡單也是好計。

  古往今來,多少人都是死在極其簡單的計策下.

  就在這時,負責拖拽火炮的景軍,紛紛上馬了。

  天邊傳來了牛角號粗魯而蒼勁的聲音,那蒼莽的齊吹非常恐怖,就好像從地底透出來的惡鬼哭嚎。

  號聲如此震懾人心,可能還是因為隨之而來的馬蹄聲,那成片轟鳴的馬蹄聲鋪天蓋地,好像地震了一樣。

  景軍的馬越跑越快,朝著前來突襲的關東聯軍衝去,仿佛是黑壓壓瀰漫的洪水。

  騎兵一旦衝鋒起來,氣勢上是很嚇人的,即便這次只是一千騎兵奔騰,那場面也仿若是遮天蔽日般恢弘。

  至於萬人騎兵衝鋒的場面,有一個專門的詞來形容:徹地連天。

  這邊的鎌倉城頭的將士觀望著湧來的馬群,許多人的臉色都白了,簡直是心驚膽戰。

  景人到底是什麼怪物!

  在如今這個世上,宋遼夏三國,曾經被看做是菜雞互啄。

  但你把其他地方的軍隊拉到宋夏戰場、遼宋戰場來試試!

  試試就知道了。

  可以說九成九都是炮灰,一天也撐不下來。

  到後來定難軍和金兵之戰,更是烈度和強度翻了十倍。

  這樣卷出來的勝者,來到東瀛就是不敗之師,怎麼打怎麼有。

  說實話,如今東瀛人的強度,還不足以匹配這樣的對手。

  關東聯軍的郎黨武士、僧兵足輕,空有意志,沒有與之匹配的實力,敗得比沒有意志的還要快。

  因為你要是上來就慫了,那麼就會躲到深山裡避戰,一直逃。

  景軍人手不夠,追捕起來可能會很麻煩,甚至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

  但你戰鬥意志有,就會阻擋景軍,這樣反倒省下了尋找你的時間和精力。

  景軍突然的行動,迅捷如風,侵略如火,各處的騎兵用漢話吶喊一聲,便立刻開始加速,狂飆突進。

  塵土滾滾之中,那上下起伏的高大身影如同滾動的鋼鐵,氣勢不可擋。

  這樣的速度,已非人力可以抵擋。

  「隆隆隆」的馬蹄聲迴蕩在空中,灰黃的塵土之中,黑漆漆的箭矢影子若隱若現,夾雜著「嗖嗖」的風聲。

  騎著『和種馬』的倭兵,同樣是人喊馬嘶,他們舉著刀就要拼命。

  片刻之後,這邊的一股景軍已經衝到了近前,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不斷有飛馳的戰馬掠過,面對沒有什麼速度的倭人馬兵,大槍居高臨下地刺入倭人的身體。

  空中刀光閃爍,寒芒四綻,周圍一片慘叫。

  馬背上的擊殺技巧,也不是一個級別的,兩匹馬交錯的瞬間,景軍就能果斷出手,而倭兵往往舉著刀還不知道劈下。

  他們平日裡是幫助自家主人欺壓百姓的,屬於是莊園經濟的私兵,說白了就是莊客、護院。

  一匹倭人的馬被離得太近的騎兵擦到了,那匹矮馬硬生生地撞翻在地,馬匹在地上掙扎、蹄子拼命向空中蹬動。

  馬背上的武士就地一滾,已經不知所蹤。

  一群首領看著下面的戰鬥,都沒有說話,而是沉默下來。

  景軍的騎兵陸續掠過這不足千人的馬陣,一個衝刺就把幾十個敵兵斬落下馬。

  後面更多的騎兵縱隊陸續沖至,這股倭人騎兵在被景騎多次穿透之後,人數急劇減少,仿佛被馬群吞噬了。

  一個倭人武士掙扎地從地上翻過身來,他的右臂衣裳里,一根白骨赫然可見。

  他只能用左臂支撐著身體,瞪圓雙目看著不斷湧來的鐵騎,張著嘴似乎不受控制地「哇……」大叫,雙腿也在地上胡亂蹬著泥土。

  大量的騎兵,很快就殺到了鎌倉外圍。

  就在幾年前,鎌倉還是沒有城牆的,甚至連永久的防禦工事都沒有。

  但暴民之亂,讓關東大部分地區,都修建了城牆。

  畢竟平安京的慘狀就在眼前。

  在這之後,大景三年沒有動武,給了他們時間窗口來修建城牆。

  但這個三年不到的時間修出來的城牆,自然是沒有什麼防禦能力。

  因為修建的人,也只是鎌倉當地的豪強,人力、財力都很一般。

  好在鎌倉三面環山(北、東、西)、南臨相模灣,天然形成「袋狀地形」,易守難攻。

  唯一的缺點,恰恰就是這面城牆。

  這裡山道狹窄,倭人設木柵、鹿角、哨所進行封鎖,但沒有石牆、箭樓、瓮城等中原式城防。

  在中原,這些兵馬可是要攻打幽州、雲州這樣的重城的。

  所以李彥琪根本沒太拿他們當回事。

  殺到鎌倉城下,他對著城喊道:「傳令下去,叫筑紫國輔兵撞門,兩翼騎兵射箭壓制,城破之後五天不封刀!」(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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