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暴風雪中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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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2章 暴風雪中的少年

  自焉摩羅處辭別後,元照策馬而行,依舊慢悠悠地走在去往極西之地的路上。

  焉摩羅所贈的那盆靈桑樹被她托在掌心,細細端詳研究。

  研究到半途,她忽然心念一動,先從通心玉中取出靈液,又拿出幾塊地髓石碾成細粉撒入靈液,最後將混著地髓石粉末的靈液,緩緩澆在靈桑樹的根部。

  神奇的一幕隨之出現:靈桑樹根部驟然漾開陣陣瑩綠光暈,光暈順著枝幹一路向上蔓延,不多時便讓整株靈桑樹都籠罩在流轉的螢光之中。

  光芒持續了許久才緩緩斂去,此時再看那靈桑樹,葉片愈發鮮亮蔥鬱,連枝幹都似挺拔了幾分,透著勃勃生機。

  元照見狀如法炮製,再次以混著地髓石粉末的靈液澆灌靈桑樹。

  這般日復一日,轉眼便過了半月。

  這半月里,元照每日皆以靈液混地髓石澆灌靈桑樹。

  地髓石耗盡時,她便往地母石中注入靈力,借地母石之力催生出更多地髓石。

  只要有地母石與靈力在手,她便能源源不斷地催生出地髓石。

  多日養護下來,靈桑樹雖未長高半分,葉隙間卻已經墜著一顆顆朱紅色的桑葚,距徹底成熟只差臨門一步。

  此時元照已行至一座高聳入雲的雪山腳下。

  按她手中地圖所繪,只要翻越這座雪山,便能抵達極西之地。

  只是此山巍峨高聳,一般人想要翻越絕非易事。

  其實要橫穿山脈去往極西之地,另有路徑可走—山脈間藏著一條峽谷,穿谷而過便可直達極西之地。

  只是想要抵達那條路要繞上不少路程,於元照而言得不償失,倒不如直接翻越眼前這座雪峰。

  動身翻山之前,元照打算再澆灌一次靈桑樹。

  她熟稔地取出靈液與地髓石調和均勻,緩緩澆在靈桑樹根部。

  靈液滲入泥土後被根系盡數吸收,整株靈桑樹再度泛起淡淡光暈,枝上掛著的朱紅桑萁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深,漸漸蛻成了飽滿的紫黑色。

  不多時,一縷清甜的果香便悠悠散開。

  元照微感訝異,她雖早看出靈桑葚將熟,卻沒料到恰在此時熟透。

  她抬手輕摘一顆送入口中,霎時一股沁人心脾的果香在唇齒間漫開。

  果汁順著喉間滑入腹中,一股溫煦的暖流隨即湧向四肢百骸。

  果然是靈物,既能溫養筋脈,又可強身健體。

  只可惜,對元照而言效用並不算顯著。

  也是無可奈何—作為世間第一位靈修,她的修為底蘊太過深厚,對焉摩羅有效的靈物,於她未必能有同等效用。

  若這靈桑葚能有一籮筐,自然能對元照起效,可它一次只結十顆果實。

  太少了。

  就算她用靈液和地髓石不斷催生,短時間內也沒法得到大量的桑萁。

  元照忽然心念一動,想起一事。

  蠶以桑葉為食,若是餵它吃靈桑葚,會有什麼效果?

  這些日子她偶爾會摘靈桑樹葉餵養小天蠶,小傢伙雖愛吃,吃完卻並無太大變化。

  或許靈桑葚能助它蛻變為千年天蠶。

  思及此處,元照取出天蠶寶匣,摘下一顆靈桑葚輕輕放了進去。

  乳白嬌小的天蠶正蜷在匣底的桑葉上,嗅到靈桑葚的清甜氣息,立刻支起身子循著香氣湊來,小口啃食起來。

  果肉一點點被啃食殆盡,小天蠶通體漸漸泛起淡紫玉光,啃食的速度也陡然加快。

  元照看在眼裡,心中瞭然靈桑葚果然對小天蠶有奇效。

  她當即將餘下九顆靈桑葚盡數摘下,一一放入寶匣之中。

  第一顆桑葚落肚,天蠶體表白紋漸漸透亮,皮下隱有靈氣緩緩流轉。

  第二顆吃完,身軀悄然脹了一圈,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果香靈氣。

  待到第五顆下肚,它忽然停住動作,細足緊緊抓住桑葉,周身紫光明滅不定,正全力消化體內充沛的靈氣。

  一炷香功夫,紫光漸漸平穩,小天蠶又晃晃腦袋,湊向剩下的四顆桑葚。


  等到第九顆桑葚吃完時,小天蠶通體裹在溫潤的紫光之中,體型比原先大了近一倍,瞧著倒像一截凝了山間霞光的暖玉。

  它稍作停歇,便揚起小小的頭顱,一縷泛著銀輝的靈絲從口器中緩緩吐出一竟是開始結繭了。

  靈絲層層交織、密密鋪疊,看著輕盈卻異常強韌,漸漸在寶匣中央攏出一枚橢圓的輪廓。

  隨著靈絲不斷吐出,小天蠶的身軀一點點縮小,周身的紫光也盡數渡入了絲繭之中。

  繭皮從最初的薄如蟬翼,慢慢變得厚實瑩潤,表面流轉著細碎靈光,恰似一顆精心打磨過的紫晶石,沉靜之中透著蓬勃生機。

  最後一縷靈絲穩穩纏上繭身,整枚靈繭微微一顫,表面的強光緩緩斂去,只剩一顆雞蛋大小的淡紫色蠶繭,靜靜躺在天蠶寶匣的中央。

  天蠶結繭有兩種情況。

  第一種便是化蛾。化蛾之後,天蠶需與配偶交配產卵,否則七日之內便會死去。

  交配之後,雄蛾會當即殞命,雌蛾也會在產卵後耗盡生機。

  反正都活不長。

  第二種情況便是蛻皮。蛻皮完成後,它便離千年天蠶之境更近一步。

  元照一時也辨不出,這小天蠶究竟是哪一種情形。

  若是第一種,她可就虧大了。

  她手中並無第二隻天蠶,它若化蛾,便只剩死路一條,也得不到天蠶卵來孵化別的天蠶。

  但願是第二種,否則她這九顆靈桑葚可就白費了。

  將靈桑樹與天蠶寶匣妥善收好後,元照將隨行的馬匹放生了。

  她打算御劍飛越雪山,自然不可能帶著馬匹同行,只能留它在此處自尋生路。

  隨即元照取出千機,令其化作一柄長劍,足尖輕點劍身,身形化作一道淡青流光,朝著雪山之巔疾掠而去。

  起初山勢雖陡,山風也只裹挾著細碎雪粒擦身而過,元照僅以一層薄靈力護著臉面,便能穩穩辨清前路方向。

  澄澈天光下,雪峰泛著冷白光澤,連綿冰棱如劍戟林立。

  她神識輕掃,便能避開突兀的冰崖與紊亂氣流,飛行之勢順暢無比。

  可越是往高處去,風勢便越是凌厲。

  雪粒漸漸化作鵝毛般的雪片,密密麻麻砸在靈力護罩上,發出細碎的啪聲響。

  待她堪堪飛至山巔半空,周遭天色竟毫無徵兆地暗了下來原本稀薄的雲層驟然翻湧凝聚,狂風卷著雪浪從山坳中呼嘯而出,頃刻間便將整方天地裹進了茫茫白雪之中。

  暴風雪來得毫無預兆。

  在大自然的偉力之下,即便是元照這樣修為高深的修士一時間也有些抵禦不住。

  她眉峰微蹙,周身淡青色的靈力護罩驟然凝實了數分。

  可罡風如刀,裹挾著拇指大的冰碴狠狠撞在護罩上,震得護罩漾開圈圈漣漪,連腳下的千機劍都微微震顫起來。

  她定了定神,將神識全力外放,試圖穿透風雪辨明山巔路徑,可漫天風雪中充斥著散亂的冰寒之氣,神識屢屢被打散,根本辨不清方向。

  她又將靈力護罩加固幾分,懸在半空靜立片刻,寄望於暴風雪能稍歇。

  可等了半晌,風雪非但未見減弱,反而愈演愈烈,呼嘯的風聲如凶獸嘶吼,震得人耳膜隱隱發疼。

  放眼望去,上下左右皆是千篇一律的慘白,莫說辨識路徑,連山頂方位都徹底隱沒,縱是她凝神探路,竟也分不清東南西北。

  元照試著向左偏移數丈,神識所及儘是空蕩蕩的寒風;再向右探去,依舊是無邊無際的風雪。

  這般盲目亂闖,一個不慎便會徹底迷失方向,或是卷進山坳的氣旋之中,平白耗費靈力。

  權衡不過瞬息,元照便有了決斷。

  她收了御劍之勢,護著周身靈力護罩,緩緩向下沉落。

  風雪迎面撲來,將視野撕扯得支離破碎,她憑著方才殘留的一點神識記憶,朝著風勢稍緩的岩壁方向掠去。

  足尖終於踏到凍得堅硬的實地,元照撤去大半靈力,只留一層薄紗般的護罩護住周身。

  身側是一面陡峭冰壁,堪堪擋住了正面襲來的狂風暴雪,只有細碎雪沫順著風卷進來,輕輕落在肩頭。


  她抬眼望了望上方翻湧的雪霧,知道今日是無緣翻越山巔了,只能等風雪停歇再做打算。

  正當她打算找個能遮蔽風雪的地方時,嗚嗚的風雪聲里,隱約飄來幾聲微弱的呼喊,夾雜著野獸的低沉咆哮,順著風直直撞進了她耳中。

  元照耳力遠超常人,瞬間便辨出聲音來自側下方的山谷之中。

  她略一沉吟,足尖輕點凍硬的雪地,身形貼著冰壁輕盈掠了下去。

  風雪在谷口打著旋兒呼嘯翻卷,越往山谷深處去,呼喊聲與狼嚎便越是清晰。

  轉過一片覆雪的嶙峋怪石,谷底的景象在風雪席捲中隱隱約約映入眼帘。

  七八隻體型壯碩的雪狼毛色與白雪渾然一體,泛著青綠光的眼瞳在昏蒙風雪裡亮得駭人,正呈合圍之勢步步緊逼。

  包圍圈中央,一個身著灰布衣的少年背靠凍得發黑的岩壁,手裡緊握著一柄缺口遍布的短刀。

  他左臂與肩背布滿深可見骨的抓痕,鮮血浸透了衣衫,滴滴答答落在雪地上,暈開一片片刺目的暗紅。

  他臉色慘白如紙,呼吸粗重得像破舊的風箱,每一次揮刀都帶著明顯的顫抖,顯然已是強弩之末。

  那頭頭狼似是失了耐心,喉間滾出低沉的嗚咽,後腿猛地蹬地,帶著一身碎雪直撲少年面門,腥臭的風先一步撲到了少年臉上。

  少年瞳孔驟縮,拼盡最後力氣抬刀格擋,可手臂酸軟脫力,刀刃偏了寸許,眼看鋒利的狼牙就要咬上他的脖頸。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淡青色靈力破空而至,精準撞在頭狼腰側。

  只聽「嘭」的一聲悶響,百來斤重的頭狼竟如斷線紙鳶般橫飛出去,重重砸在數丈外的冰石上,頸骨發出一聲脆響,抽搐兩下便沒了動靜。

  其餘雪狼猛地頓住動作,齊刷刷轉頭看向谷口走來的身影,喉嚨里滾出充滿威脅的低吼。

  元照緩步踏雪而來,神色平靜無波,周身風雪竟自動繞開半寸之地。

  她沒有多餘動作,指尖微抬,幾道細碎勁氣應聲而出,快得只餘下幾道淡青殘影。

  雪狼連閃避的機會都沒有,便紛紛眉心滲血,栽倒在雪地之中,溫熱的狼血很快融化了表層的積雪。

  不過眨眼功夫,圍攻的雪狼便盡數斃命。

  少年還維持著舉刀的姿勢,怔怔看著眼前的變故,半晌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然得救。

  他繃緊的身子驟然一松,短刀「噹啷」一聲落在地上,傷口被牽扯得生疼,他倒抽一口冷氣,身子晃了晃便要栽倒。

  他抬眼望著元照,眼中滿是不可置信,語氣虛弱地開口:「您————您是雪女嗎?」

  從前爺爺曾告訴過他,茫茫雪山之中住著一位名為雪女的神明,她美麗又溫柔,每當有人在雪山中迷路或是遇險,雪女便會現身相救。

  雪女?元照微微一怔,可還不等她開口回應,少年便眼前一黑,一頭栽倒在地。

  無奈之下,元照只能將少年背起,又拖著一頭狼屍,然後找到一個山洞,帶著少年進去暫時安頓下來。

  山洞裡,元照從通心玉中找出一張獸皮鋪到地上,將少年放上去之後,又取出一床被子給他裹上。

  隨即她又在旁邊點燃一團篝火,開始用剛剛帶回來的狼屍熬煮肉湯。

  狼肉並不好吃,元照也不打算吃,她主要是給那個少年煮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外面的風雪呼呼地吹著,過去許久也沒有弱下去的跡象,鍋里的肉湯早就已經熬好,裊裊地飄著熱氣。

  不知過了多久,少年終於悠悠地睜開雙眼,一扭頭就看到了坐在不遠處的元照。

  「雪————雪女大人————」他低聲呼喚著。

  元照見他甦醒,出聲問道:「醒了?能起來嗎?能的話就過來喝點熱湯暖暖身吧。」

  少年聞言艱難地支撐起身體,裹著被子來到篝火旁,伸出手接過了元照遞過來的肉湯0

  喝了一口之後,他感覺渾身都熱了起來。

  接著他定定地看著元照問道:「雪女大人,您是專門來救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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