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爭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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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9章 爭論

  等大蕭皇帝落座,目光徐徐落至朗明月身上,嗓音帶著幾分蒼沉威嚴,開口道:

  「這位便是朗院長吧?真是聞名不如見面。

  朕久仰先生與元莊主大名已久,未曾想異界山莊竟會擇址我大蕭開設書院,實在令朕倍感榮幸。」

  朗明月唇角噙著溫潤笑意,從容回道:「陛下過譽了。能在大蕭開辦書院,亦是鄙人之幸。」

  他刻意沒有說這是異界山莊的榮幸。

  縱使皇帝所言皆是場面話,可他心中卻自認道理本就如此。

  他們莊主肯屈尊在大蕭開設書院,本就是大蕭的機緣福澤,大蕭朝野本該感恩戴德、心懷敬重才對。

  話音落下,大蕭皇帝轉頭看向不遠處端坐的蕭若水,語氣帶著幾分期許叮囑道:

  「老三,你能有幸拜入北書院,實屬難得機緣。往後定要隨朗院長潛心修行,切莫辜負院長的悉心教導與栽培。」

  蕭若水聞言神色驟然一肅,立刻起身躬身行禮,恭聲道:「是,兒臣謹遵父皇教誨!」

  端坐蕭若水對面的蕭若山,見狀心頭瞬間湧上滿腔憤懣嫉妒,看向朗明月一行人時,眼底神色愈發陰鷙暗沉。

  憑什麼蕭若水這個資質平庸的廢物能入北書院修行,而他這般天賦出眾的皇子卻無緣踏入!

  心念輾轉間,他臉上忽然勾起一抹刻意的笑意,隨即從容起身,對著皇帝抬手拱手,溫聲開口:

  「父皇,說來也甚是湊巧,北書院的學子之中,還有一位咱們的舊識呢!」

  大蕭皇帝面露幾分訝異,挑眉問道:「哦?是何人?」

  說罷,他目光緩緩掃過北書院眾人行列,細細打量一番,卻並未瞧見熟悉的面孔。

  蕭若山適時徐徐開口,故作神秘道:「父皇可還記得前朝宋硯宋大人?」

  聽聞「宋硯」二字,皇帝神情微微一滯,渾濁蒼老的眼眸瞬間黯淡幾分。

  他怎會不記得這位曾經倚重信賴的股肱重臣。

  縱然心底始終不願相信,宋硯會做出貪贓枉法、魚肉百姓的惡行,可彼時罪證確鑿,又逢多方朝堂勢力聯手施壓,他身為帝王,也只能依律將其處置。

  身居帝王之位,很多時候終究身不由己,萬般無奈。

  「記得,怎會不記得……」

  話音剛落,皇帝忽然掩唇劇烈咳嗽起來,神色憔悴無力。

  皇后見狀連忙上前,抬手輕柔地順著他的脊背,滿臉關切。

  他龍體早已衰敗損耗嚴重,不過寥寥數語交談,便已然精氣神不濟,難掩疲態。

  可蕭若山全然沒有察覺皇帝神色與心緒的起伏變化,依舊自顧自接著說道:

  「父皇,宋大人膝下有一愛女,後來嫁入了永寧侯府。自宋大人獲罪出事之後,永寧侯便將其休棄,直接趕出了家門……」

  蕭若山本打算順勢大肆誇讚永寧侯大義滅親之舉,再順勢點出宋玉嬌如今身在北書院,藉此挑起皇帝的不滿與忌憚。

  不料話未說完,便被皇帝陡然出聲打斷。

  聽聞永寧侯竟休棄了宋硯之女,皇帝面色驟然沉下,目光望向下方的永寧侯,語氣帶著幾分冷厲:

  「罪不及出嫁之女,愛卿此事做的不地道啊!」

  此話一出,永寧侯臉色驟然慘白,心頭一驚,當即慌忙跪地伏身,顫聲求饒: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慌亂之下,他立刻開始顛倒黑白、胡亂攀扯,一心想把污名扣在宋玉嬌身上,為自己開脫罪責。

  「臣休棄那婦人,絕非因她是宋硯之女!實乃此女品性惡劣、性情跋扈無度,平日裡在侯府肆意打罵折辱下人,還仗著侯府權勢在外私自放貸斂財。

  微臣察覺後屢次規勸,她非但不知悔改,反倒愈發肆意妄為,臣萬般無奈,才不得已出此下策將其休棄!」

  放印子錢本就是大蕭明令禁止的重罪,侯府確有私下放貸之事,可真正經手牟利之人,從不是宋玉嬌,恰恰是眼前這位永寧侯本人。

  眼見永寧侯當眾肆意污衊顛倒黑白,宋玉嬌面色瞬間冷冽下來,眼底掠過一抹寒色。

  此人的卑劣無恥,當真是一次又一次刷新她的認知底線。


  聽著永寧侯字字控訴、滿口誣陷,皇帝聲音低沉凝重,眸光沉沉問道:

  「哦?竟還有這般內情?愛卿所言是否屬實?」

  永寧侯連忙抬頭,一副信誓旦旦、忠心耿耿的模樣,篤定道:

  「千真萬確,臣絕不敢有半句欺瞞陛下!」

  一旁的蕭若水當即出聲反駁,神色凜然:「這不過是永寧侯一面之詞,空口無憑!敢問侯爺,宋玉嬌夫人究竟打罵折辱了府中哪位下人?私下放貸多少銀兩?又獲利幾何?還請拿出實證,切莫憑空誣陷、紅口白牙冤枉他人!」

  蕭若山本就抱著看熱鬧的心思,見蕭若水公然替宋玉嬌出頭,立刻藉機插嘴挑撥:

  「三弟,永寧侯處置自家內眷,與你有何干係?莫非那前侯夫人所做的不法之事,你也牽涉其中?」

  蕭若水當即露出一副滿心委屈受傷的模樣,望著蕭若山語氣黯然:

  「二哥,你我乃是血脈相連的親兄弟,自幼一同長大,我自認與你手足情深……

  萬萬沒想到,你竟會這般揣測於我。

  難道在二哥眼中,我竟是這般不分是非、牽涉劣行之人?

  我方才不過就事論事,二哥卻這般誤會猜忌,弟弟當真是百口莫辯、滿心委屈!」

  蕭若山沒料到蕭若水竟突然擺出這般兄友弟恭、委屈無辜的姿態,一時間被打得措手不及,愣在當場。

  他們二人平日裡素來針鋒相對、明爭暗鬥,何曾有過半分和睦親近。

  可這番心裡話,他萬萬不敢當著皇帝的面直言道出。

  他悄悄瞥了一眼上位的父皇,只見皇帝面色陰沉肅穆,眉眼間已然染了不悅。

  父皇素來最厭惡兄弟鬩牆,老三此刻這番惺惺作態,分明是將他架在火上烤,讓他進退兩難!

  「我……我並無此意……」

  就在蕭若山心神大亂、慌亂不知如何辯駁之際,一直默然旁觀、未曾開口的大皇子蕭若森,忽然淺笑著開口打圓場:

  「二弟、三弟不必為此爭執不休。前永寧侯夫人本就身在席間,事情真假虛實,索性請她親自上前對峙一問,自然便能水落石出。」

  聽聞此言,蕭若水眸光微動,若有深意地瞥了蕭若森一眼。

  顯而易見,這位長兄近來也從未置身事外,一直在暗中留意他的動靜,否則絕不會知曉宋玉嬌如今身在北書院。

  蕭若森一語落地,皇帝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眼中滿是詫異:

  「哦?宋愛卿之女既已被休離侯府,怎會也在此處?」

  蕭若森緩緩起身,對著皇帝拱手躬身,從容回道:「父皇,方才二弟已然提及,北書院還有一位咱們的舊識,說的正是宋夫人宋玉嬌。」

  宋玉嬌心知此刻無法再置身事外,當即從容起身,緩步出列,對著上位皇帝躬身行禮,禮數周全:

  「草民宋玉嬌,參見陛下。」

  皇帝凝眸細細打量宋玉嬌片刻,漸漸生出幾分眼熟之感。

  他從前確實見過宋玉嬌,畢竟宋硯曾是他極為器重倚重的朝中重臣,他還去過宋家做客。

  記得宋愛卿之女出嫁之時,他還曾出宮去宋府祝賀。

  沒想到一晃已經過去幾十年,他們再見竟是這般情形。

  「原來你竟是宋愛卿之女。」皇帝眼中滿是恍然與感慨。

  就在這時,一旁的蕭若冰不動聲色,暗中給不遠處幾名臣子遞了個隱晦眼色。

  立刻便有一名臣子心領神會,貿然出列拱手,語氣義正辭嚴:

  「陛下,北書院公然收容隱匿罪臣之女,有違朝規,請陛下下旨嚴懲!」

  他話音剛落,又有幾名臣子接連起身,齊聲附和:「臣等懇請陛下嚴懲北書院!」

  接連幾道附和聲響起,皇帝面色瞬間沉得難看至極,周身威儀盡顯。

  「朕早已言明,罪不及出嫁之女,爾等難道都聽不懂朕的意思嗎?」

  帝王震怒,威壓撲面而來。

  出言附和的幾名臣子頓時嚇得渾身顫慄,慌忙跪地伏首連連求饒。

  皇帝也並未姑息縱容,當即下令侍衛將幾人直接拖下去。


  目睹這一幕,蕭若冰眼底掠過一絲沉鬱,面色微沉,隨即從容開口,看向宋玉嬌淡淡問道:

  「宋夫人,不知方才永寧侯所言,是否屬實?」

  宋玉嬌側身對著皇帝微微拱手,不卑不亢道:

  「陛下試想,一個霸占民女嫁妝,不顧多年夫妻情分將我趕出家門之人,口中所言,能有幾分可信度?」

  蕭若水立刻在一旁適時幫腔,語氣憤慨:「說得沒錯!堂堂七尺男兒,狠心休棄結髮多年的髮妻,還刻意霸占旁人嫁妝,實在有失風骨、丟人現眼,實非君子所為!」

  說罷,他目光又轉向一旁的永寧侯世子,語氣帶著幾分斥責:

  「還有有些人,枉為人子!眼睜睜看著生母受辱蒙冤、流落無依,卻漠然置之。

  即便生母真有過錯,也是生養你的至親之人,怎能這般棄如敝履、冷眼旁觀!」

  永寧侯父子被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臉色黑沉如鍋底,難堪至極。

  宋玉嬌適時接過話頭,抬眸直直望向永寧侯,語氣清冷堅定:

  「還請侯爺回答三殿下方才的質問:我究竟折辱打罵了侯府哪位下人?私下放貸多少銀兩?獲利多少?還請拿出真憑實據來。」

  永寧侯支支吾吾,神色慌亂,半句辯駁之詞也說不出來。

  他壓根沒料到宋玉嬌會突然現身宴席,沒料到蕭若山貿然挑事,更沒料到皇帝會公然偏袒庇護宋玉嬌。

  方才那些污衊之言,不過是情急之下隨口編造,從未提前準備過半點證據,此刻又哪裡拿得出憑據自證。

  正當他急得滿頭大汗、窘迫難堪之際,蕭若冰再度從容開口,緩和局面:

  「父皇,今日設宴本是為款待朗院長,何必拘泥於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徒費心神?不如暫且將此事擱置一旁,莫要喧賓奪主,今日朗院長才是宴席的主角。」

  皇帝本就龍體孱弱、精神不濟,聞言也正合心意,便順勢點頭擱置此事。

  元照坐在朗明月身側,此前一直默不作聲,此時卻默默地觀察著蕭若冰。

  此人每次開口都能輕而易舉地左右皇帝的決定,可見確實受寵。

  宋玉嬌的臉色此時也非常難看,她受人構陷,名譽受損,本可以證明清白,可在蕭若冰口中卻成了無關緊要的小事,讓她失去了辯駁的機會。

  隨著爭論結束,宴會正式開始,一時間眾人推杯換盞。

  蕭若冰看著前方正在跳舞的舞姬,突然起身對皇帝說道:

  「父皇,既然今日宴會的主角是朗院長,那麼光靠這些無聊的表演豈不是掃興?不如我們看點別的吧?」

  皇帝聞言頓時來了興趣,於是問道:「哦?不知福安你有什麼主意?」

  福安正是蕭若冰的封號。

  這時坐在蕭若冰旁邊的一個年輕人起身看向北書院眾人的方向說道:

  「北書院是異界山莊所建,而異界山莊又是天下第一高手元照所建,想必武學必然博大精深,小子仰慕已久,不知今日可否見識見識!」

  此人正是如今的安西王世子,也就是蕭若冰的兒子。

  安西王世子繼承了她母親和祖父的武學天賦,年紀輕輕就已經是二品巔峰,因此對自己的實力一直十分自信。

  他見北書院那邊除了宋玉嬌,其他也都是年輕人,因此這才出言想要討教。

  蕭若冰本來的打算是自己挑戰朗明月,見兒子突然起身要挑戰北書院的人,本來想出聲阻止,但轉念一想,讓他試試也未嘗不可。

  兒子實力不俗,年輕一輩能勝他的不多。

  況且他還年輕,就算輸了也無妨。

  於是蕭若冰將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不過安西王世子接著又說道:「昔日我祖父敗於元莊主之手,因此也遺失了我安西王府的至寶玄戈斧,若是此番此時我僥倖勝出,還望異界山莊能夠歸還玄戈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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