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颮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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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1章 颮線!

  林予安換上一身乾爽的衣服,然後再次返回甲板,手裡多了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

  「謝謝。」瑞雯接過杯子,溫暖的觸感讓她在微涼的海風中感到一陣舒適。

  她看了林予安一眼,沒有問他為什麼不回去睡覺。

  瑞雯坐在舵輪後,主要工作是監控。自動舵忠實地執行著命令,北極星號穩穩地破浪前行。

  夜航是孤獨的,尤其是在這片除了星光與海浪聲便一無所有的世界裡。

  但今晚,因為角落裡那個安靜的身影和那一點微光,這份孤獨似乎也變得不那麼難以忍受了。

  「怎麼樣,怪物先生,」瑞雯終於打破了沉默,她的聲音在寧靜的夜晚顯得格外清晰。

  「PADI那本像兒童讀物一樣的教材,你應該已經看到最後一章了吧?」

  林予安從屏幕上抬起頭,笑了笑:「內容很有趣,不過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一下瑞雯教練。」

  「哦?」瑞雯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說來聽聽。」

  她以為林予安會問一些諸如「耳壓平衡做不通怎麼辦」之類的初學者問題。

  「教材里關於減壓理論的部分,提到了ZHL-16C算法模型是大多數現代潛水電腦表的基礎,」

  林予安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詞都非常精準,「但它默認的梯度因子設置是比較保守的。」

  「我查了一下,很多技術潛水員會根據自己的身體狀況和潛水計劃,手動調整高低梯度因子的參數。」

  「比如從保守的30/70調整到更激進的40/85,以獲得更長的免減壓時間。」

  他看著瑞雯,問出了第一個問題:「我想知道,在休閒潛水領域,尤其是在我們即將探索的巴哈馬藍洞那種環境下,對於梯度因子的調整有什麼經驗和建議?」

  這個問題一出口,瑞雯臉上的輕鬆表情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震驚和難以置信的神情。

  梯度因子?技術潛水員?這根本不是一個剛看了一小時教材的初學者能問出來的問題!這至少是潛水長甚至教練級別才探討的話題!

  她愣了幾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里充滿了不可思議:「你……你只用了兩個小時,就已經在研究梯度因子了?」

  「只是看到了相關的部分,比較好奇而已。」林予安平靜地回答,然後拋出了第二個問題。

  「另外,關於氣體管理。教材里強調了『三分之一原則』(三分之一去,三分之一回,留下三分之一作為備用)。」

  「但在實際的沉船或洞穴探索中,如果遇到強勁的逆流,返程消耗的氣量可能會遠超去程。」

  「在這種情況下,『三分之一原則』是否還適用?還是應該採用更保守的『四分之一原則』還是基於實時SAC(水面耗氣率)和流速的動態計算?」

  這第二個問題,如同一記重拳,徹底擊潰了瑞雯最後的認知防線,原來這個世界,真的存在天才與普通人的區別。

  剛認識林予安的時候就被他的天賦震驚,她還特地去谷歌搜索天才與普通人的區別。

  她看到了這樣一句出自中國科學家錢學森的話,人在笨還學不會微積分嗎?

  這句話,讓她對天才就有了模糊的概念,直到今天林予安的表現,讓她對天才這個概念徹底具象化了。

  因為,動態氣體管理計算,這已經是密閉空間潛水的核心課程內容!

  這傢伙根本不是在看書,他是在用兩個小時的時間,試圖解構整個休閒潛水乃至技術潛水的安全體系!

  瑞雯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波瀾,「當然,那是給全世界的普通人設計的。」

  她的聲音里,毫無專業人士的優越感,只剩下對眼前這個「怪物」的無奈和嘆服。

  「真正的樂趣,都藏在規則的邊緣,但前提是你必須先完全掌控規則。等你拿到了證,我帶你去玩點有意思的,比如放流潛。」

  她發現自己只能用這種方式來維持自己教練的身份。

  「聽起來不錯。」林予安沒有再繼續追問技術問題。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但聊天的內容,已經從「教學」,變成了更深層次的「探討」。


  這種純粹智力上的共鳴,讓她對林予安的感覺,一點點的悄然發生著變化。

  林予安的魅力,讓她不再僅僅把他當成一個天賦異稟的學員,更像是一個可以在專業領域平等對話,甚至能啟發自己的同類。

  話題不知不覺間,從潛水,慢慢飄到了更遠的地方。

  瑞雯看著頭頂那片沒有任何光污染的璀璨星河,語氣變得有些複雜,「說真的,林,這會是你想要的生活嗎?」

  「告別陸地上的一切,永遠在海上漂泊?」

  林予安看著遠方漆黑的海平面,眼神悠遠,「不是告別,是選擇。」

  「陸地上有我必須守護的責任,而大海上,有我無法放棄的理由。我只是在努力尋找一個能讓它們共存的平衡點。」

  「平衡……」瑞雯咀嚼著這個詞,眼神里流露出一絲迷茫。

  「我有時候覺得,我的人生就是一場失衡。我拼命地想抓住大海,因為它是我唯一能確定的東西。」

  「但越是這樣,就越感覺自己像個……大海里的孤船。」

  這是她第一次,在林予安面前,流露出除了強大和灑脫之外的脆弱。

  林予安沉默了片刻,瑞雯,信天翁不需要根,天空和海洋就是它的家。你不是孤船,你是信天翁。」

  信天翁……這個比喻,像一道溫暖的洋流,瞬間包裹住了瑞雯那顆有些冰冷和迷茫的心。

  她轉過頭,深深地看著林予安,那雙藍色的眼眸在星光下,泛起了一層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漣漪。

  就在這氣氛變得有些微妙的時刻,駕駛艙內突然響起了一陣急促而刺耳的警報聲!

  「嗶嗶嗶!嗶嗶嗶!」

  是雷達的目標碰撞預警!

  「怎麼回事?!」瑞雯瞬間從感性的情緒中抽離,整個人像被拉滿的弓弦,立刻進入了戰鬥狀態。

  林予安也同時撲到了多功能顯示屏前。

  只見雷達屏幕上,一個移動速度極快的不明光點,正從他們的右後方,以一個詭異的「S」形航跡高速逼近!

  「CPA(最近會遇距離)小於0.1海里!TCPA(到達最近會遇點時間)小於兩分鐘!」

  瑞雯飛快地報出數據,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緊,「這傢伙瘋了嗎?AIS(船舶自動識別系統)上沒有任何信息,是個幽靈船!」

  「麥克!」林予安沒有絲毫猶豫,按下了通往主臥的內部通話鍵,「甲板緊急情況!速來!」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麥克船長已經穿著一條短褲衝上了甲板,他顯然是被警報聲直接驚醒的。

  「什麼情況?!」他只掃了一眼雷達屏幕,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媽的,是『Go-fast boat』(高速走私艇)?」

  在這種深夜,以這種不規則的高速航跡行駛,又不開啟AIS的船隻,十有八九都與非法活動有關。

  而他們的帆船,正好出現在了對方的「夜路」上。

  「他注意到我們了,正在減速。」林予安緊盯著屏幕,冷靜地分析道,「但航向沒有改變,似乎不打算避讓。」

  三人死死地盯著那片漆黑的海面,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空氣中充滿了緊張的氣氛。

  「聽!」瑞雯突然指著船尾方向,壓低聲音說,「有聲音!」

  三人屏住呼吸,果然,一陣低沉且富有節奏的「噗嗤」聲從遠處傳來,混合著嘩嘩的水聲。

  在這高度緊張的氛圍下,這聲音聽起來像極了某種被刻意壓抑的引擎聲!

  在這聲音的印證下,一個模糊的貼近海面的黑色輪廓在星光下慢慢顯現。

  它在距離北極星號大約兩百米的地方停了下來,像一頭潛伏在黑暗中的鯊魚,審視著他們。

  對方沒有開航行燈,船上也看不到任何人影,只有那沉默的輪廓,在夜色中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別開探照燈!」麥克立刻制止了瑞雯想要照亮對方的舉動。

  「不要激怒他們!我們假裝沒看到,保持航向和速度,讓他們自己離開!」

  這是老水手的經驗,在公海上遇到這種「夜行者」,最好的方式就是裝聾作啞,表明自己無意干涉,讓他們自行離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那個黑色的輪廓就那麼靜靜地懸浮在那裡,與他們保持著平行的距離。

  每一秒鐘,對於甲板上的三人來說,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林予安的手,已經不動聲色地在活動,只要對方有任何異動,他會第一時間去拿駕駛艙座椅下的背包。

  借著背包的掩飾,空間裡的Staccato P可以在兩秒鐘內出現在他手中。

  就在這緊張的對峙中,一個矯健的身影突然從那團輪廓中加速,不是沖向他們,而是躍出了水面!

  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後,又一頭扎進了水裡,帶起一片磷光閃閃的水花。

  「是海豚!」瑞雯第一個驚呼出聲,聲音里充滿了劫後餘生的驚喜。

  那根本不是什麼快艇,而是一大群正在嬉戲捕食的海豚!剛才那富有節奏的「噗嗤」聲,正是它們此起彼伏浮出水面換氣的聲音!

  「哦,該死的……」麥克船長一屁股坐在長椅上,長出了一口氣,哭笑不得地罵了一句,「這幫小混蛋,差點把我嚇出心臟病。」

  緊張的氣氛瞬間煙消雲散,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些小傢伙就喜歡在晚上出來鬧騰,因為很多魚和魷魚這個時候才活躍。」

  「追逐移動的東西是它們的天性,不管是獵物……還是別的什麼玩意兒。」

  「好了,沒事了,虛驚一場。」麥克擺了擺手。,確認沒有危險後,打著哈欠走回了船艙。

  甲板上再次只剩下林予安和瑞雯,經歷了剛才那場小小的危機,兩人之間的氣氛反而多了一絲並肩作戰後的親近。

  瑞雯看著雷達屏幕上那個依然在不規則移動的清晰光點,臉上的笑容慢慢變成了困惑。

  「不對啊……林,你看,」她指著屏幕。

  「海豚群在雷達上的回波應該是模糊且不穩定的雜波才對,為什麼我們的雷達會把它鎖定成一個這麼清晰穩定的目標?」

  林予安沒有立刻回答,緊鎖眉頭思考著這個不合常理的現象。海豚們已經遠去,但那個光點信號依然存在,只是移動得更慢了。」

  「他調出了雷達信號的詳細數據,看著它的反射截面積(RCS),腦中飛速地將各種可能性進行比對。

  「角反射器。」幾秒鐘後,林予安緩緩吐出了一個詞。

  「角反射器?」瑞雯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你是說海豚群里混著一個帶有角反射器的東西?所以雷達信號才會那麼強?」

  「沒錯,」林予安點了點頭,指著屏幕上那個光點詭異的「S」形歷史軌跡,繼續深入解釋,將海豚的習性與眼前的景象結合起來。

  「海豚並非只在白天活動。恰恰相反,夜晚是它們重要的捕獵時間,因為它們愛吃的很多魚類和魷魚都是晝伏夜出的。」

  「所以,我們遇到的不是偶然,而是闖入了它們正在活躍的飯點。」

  「那個詭異的『S』形高速航跡,對於海豚這種高度社會化的掠食者來說,玩耍就是捕獵的演練。」

  「追逐、頂撞、在同伴間快速傳遞一個物體……這些行為精準地模擬了它們在圍捕高機動性獵物時所需的全部技巧。」

  他做出了最終的結論,將所有碎片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圖景:「所以,剛才發生的一切就完全合理了。」

  「一群在夜間捕食的海豚,發現了一個完美的陪練玩具,那個帶有角反射器的浮標。」

  「它們把它當作一條難纏的大魚,進行著一場酣暢淋漓的追逐遊戲。」

  「那個浮標為我們提供了清晰的雷達信號,所以這個信號源會高速變向、會有充滿迷惑性的S形航跡。」

  這個解釋讓一切都變得天衣無縫,瑞雯想像了一下那群海豚頂著一個浮標在漆黑的海里瘋玩的畫面,終於忍不住再次大笑起來。

  「怪物先生,」她笑著調侃道,「剛才有那麼一瞬間,我以為要上演一場現代海盜反擊戰了呢。你的表情酷得像電影裡的主角。」

  「彼此彼此,瑞雯船長。」林予安也放鬆下來,「你在警報響起時的反應,比這艘船的系統還快。」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然而,大海的玩笑,似乎才剛剛開始。

  就在他們以為今晚將在這份寧靜中度過時,一直平穩的海況毫無徵兆地再次發生了變化。


  船體突然向左舷猛地一沉,隨即又被一股力量粗暴地推了回來!

  船帆發出了「噗噗」的抖動聲,自動舵發出了「滴滴」的警報,因為它修正舵角的速度已經跟不上海浪的變化了。

  「又是怎麼回事?」瑞雯瞬間收起笑容,立刻切換到手動駕駛模式,同時目光飛速掃向風速儀。

  儀表上的數字正在瘋狂地跳動,20節…25節…瞬間就飆升到了30節!天空中的星光,不知何時已經被一片快速移動的烏雲所遮蔽。

  「林!」她大聲喊道。

  幾乎在她喊出聲的同時,林予安已經放下了iPad,瞬間進入了戰鬥狀態。

  他甚至沒有問發生了什麼,只是看了一眼風速儀和雷達屏幕,立刻就做出了判斷。

  「是颮線!」他的聲音冷靜而有力,「雷達上沒顯示,這是個快速生成的獨立天氣系統!就在剛才那片雲里!」

  颮線——這個詞在航海者耳中,等同於海洋的伏擊。它不是一片緩慢移動的烏雲,而是一整條由雷暴組成的高速的戰線。

  它常常在宏觀天氣圖上毫無徵兆,卻能在局部海域的特定條件下快速生成。

  橫掃過平靜的海面,帶來劇烈的狂風、暴雨和混亂的海浪。對於毫無準備的船隻來說,它就是一場突如其來的災難。

  而此刻,這場災難已經近在眼前!

  就在他們說話的幾秒鐘內,傾盆大雨如同被上帝從天上整個倒了下來,瞬間將甲板和他們淋了個透濕!

  冰冷的雨水混雜著狂風,讓能見度驟降到不足十米。

  「風力還在增強!」瑞雯緊緊握著舵輪,用盡全力對抗著那股想把船頭擰向一邊的巨力,「主帆的風壓太大了,需要立刻縮帆!」

  這是她第一次獨自面對如此惡劣的海況,陪在身邊的不是父親。

  一股巨大的壓力向她襲來,但當她看到身邊那個男人冷靜的眼神時,心中那絲慌亂奇蹟般地平復了。

  她也是瑞雯·蒙哥馬利,那個主動在海上長大的女孩!

  「颮線!準備一級縮帆!」瑞雯的聲音在狂風中響起,沒有絲毫的遲疑,反而帶著一種被激發的鬥志和強大的專業自信。

  她瞬間從一個普通的值班水手,切換成了那個經驗豐富的ASA教練!

  「林!聽我指令!」她大聲喊道,在這一刻,完全接管了指揮權。

  「收到,教練!」林予安立刻回應,他樂於聽從她的指揮,這也是她的戰場。

  瑞雯一邊穩住舵輪,一邊快速下達指令,「我現在需要將船頭迎向風,大約頂風30度,把主帆變成一面旗幟來卸掉風壓!」

  「你現在立刻去主桅杆,準備操作卷帆索!」

  「明白!」林予安迅速扣上安全繩,毫不猶豫地沖向主桅杆。

  「等一下!」就在林予安即將開始操作時,瑞雯再次喊道,她的目光如同鷹隼般銳利,緊盯著前方被雨幕模糊的浪涌。

  「不行!浪太亂了!如果我們完全頂風,船首會因為失去速度而被橫浪拍打,船身會劇烈搖晃,你根本站不穩!」

  這是書本上學不到的,純粹經歷過才會有的實戰經驗!

  「保持航向!我們用帶壓縮帆!」她立刻做出了更高級,也更考驗技巧的決定。

  林予安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圖,帶壓縮帆,即不完全頂風,讓帆面依舊承受一部分風力。

  在保持一定航速和穩定性的同時進行縮帆操作。這對操作者的力量和時機把握要求極高。

  「林!松主帆帆腳索!把它松到主帆幾乎貼到側支索上,讓帆面『羽化』,最大限度地減少風壓!」瑞雯大聲指揮。

  林予安立刻照做,巨大的主帆發出一陣劇烈的抖動,仿佛一頭試圖掙脫韁繩的野獸。

  「現在,聽我口令!」瑞雯緊盯著風速儀和船身姿態。

  「風速有波動,等下一波陣風過去,風力減弱的間隙!三…二…一…就是現在!絞!」

  林予安幾乎是在她喊出「絞」的同時,將全身的力量都爆發出來!

  他放棄了電鈕,抽出手搖把,如同發動機的活塞般,瘋狂地轉動著卷帆器的手動絞盤!

  「嘎吱——嘎吱——」


  金屬絞盤在巨大的壓力下發出痛苦的呻吟聲,林予安的手臂肌肉賁張,雨水混雜海水從額頭流下。

  「還不夠!再快些!」瑞雯在後方吼道,她用身體死死地頂住舵輪,與狂風和海浪搏鬥著,「下一波陣風要來了!」

  就在這時,林予安的聲音冷靜地從前方傳來:「瑞雯!這樣太慢了!卷帆索的摩擦力太大!」

  他在極限操作中,大腦依舊在高速運轉,瞬間分析出了問題的關鍵。

  「聽我說!」他的聲音穿透了風雨,「收緊主帆繚索!大概十公分!用升力減小摩擦!」

  「利用伯努利效應,在帆的下半部分製造一個微弱的升力,把帆布向上『抬』起來一點!這樣能減小帆布和卷帆槽之間的摩擦力!」

  這個建議,如同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瑞雯腦中的思維定式!

  利用空氣動力學來輔助機械操作?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天才想法!

  她沒有絲毫猶豫,立刻照做。當她精準地收緊了那十公分繚索後,奇蹟發生了!

  林予安立刻感覺到手動絞盤上的阻力驟然一輕!他怒吼一聲,轉動速度瞬間提升了一倍!

  在下一波更猛烈的陣風抵達前,主帆的面積被成功地捲入了一級縮帆的位置!

  「鎖死卷帆索!」瑞雯大聲喊道。

  「已鎖死!」林予安利落地完成了最後一個動作。

  船體的側傾角度立刻得到了緩解,那股幾乎要將船掀翻的巨力消失了。

  北極星號重新恢復了穩定,如同一匹被馴服的烈馬,雖然依舊在風浪中顛簸,但已經完全在掌控之中。

  這場突如其來的海上風暴,來得快,去得也快。

  不到二十分鐘,風力便重新回落到了20節以下,雨也停了。

  天空中的烏雲被吹散,再次露出了那片璀璨的星河,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幻夢。

  「呼……」瑞雯長出了一口氣,她鬆開幾乎要嵌進肉里的舵輪,感覺自己的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瑞雯靠在舵手座上,後背早已濕透,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冷汗。

  她看著同樣渾身濕透,正在仔細檢查每一根索具,確保沒有損傷的林予安,眼神無比複雜。

  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對他那天才般建議的震驚,但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可以完全將後背交給對方的信任感。

  「謝了,林。」她由衷地說道,這一次,她沒有再叫他「船長」或是「怪物」。

  「你那個關於伯努利效應的建議,簡直是個天才的想法!我父親都從沒教過我這個。」瑞雯由衷地說道,語氣里充滿了嘆服。

  「我們是團隊。」林予安走回駕駛艙,從儲物格里拿出兩條干毛巾,遞了一條給瑞雯。「去換身衣服吧,這裡我先看著。」

  瑞雯接過毛巾,,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走進了船艙。

  而林予安剛準備擦拭一下自己濕透的頭髮,通往船艙的台階下方,突然傳來了一陣輕微的掌聲。

  麥克船長穿著睡衣,端著一杯威士忌,正靠在艙門的陰影里。他顯然已經被驚醒了有一會兒了,但一直沒有上來干預。

  「非常精彩的配合。」

  麥克將杯中的威士忌一飲而盡,緩緩走上甲板,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但更多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讚許。

  「林,你那個利用升力減少摩擦力的想法,說實話,就算是我在那種情況下也想不到,你這是在用駕駛飛機的思維來駕駛帆船。」

  他又將目光轉向剛剛打開艙門,正準備去換衣服的瑞雯。

  「還有你,瑞雯,我的甜心。」他的語氣變得無比驕傲和欣慰。

  「你的決策果斷、準確,從判斷颮線到決定帶壓縮帆,每一個指令都無可挑剔。」

  「我的女兒,你……長大了,已經是一個可以獨當一面的船長了。」

  這是麥克第一次,用如此鄭重的語氣,承認女兒的成長。

  瑞雯站在艙門口,愣住了,她沒想到父親一直都在看著,一股暖流湧上心頭,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她的聲音有些發澀。

  「不,」麥克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一個輕鬆的笑容,「你們做得比『該做的』要好得多。」


  「林,瑞雯,這是很好的一課。海上就是這樣,天氣變幻莫測,永遠不要只相信氣象圖,更要憑經驗來規避風險。」

  「我剛才在下面,隨時準備上來接管。但你們的表現讓我明白,這艘船在你們手裡,很安全。」

  他看了一眼腕錶上的時間,已經接近凌晨三點。

  「好了,時間也差不多了。」他伸了個懶腰,對瑞雯說:「你的班次結束了,去換身乾爽的衣服,好好睡一覺。接下來的黎明班,交給我這個老頭子了。」

  然後,他轉向林予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種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語氣說:

  「至於你,船長先生,也去休息。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剛才在下面看書,年輕人精力旺盛是好事,但遠航是馬拉松,不是百米衝刺。現在,這是命令。」

  說完,他便走向了舵輪,自然地接管了船隻的控制權,將這片剛剛經歷過風雨的星空,留給了自己。

  甲板上,只剩下了準備回艙的林予安和瑞雯。麥克這番突如其來的認可和命令,讓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瑞雯看著父親那寬厚而可靠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同樣渾身濕透的林予安,臉上飛起一抹不自然的紅暈。

  她清了清嗓子,強行打破了沉默:「咳……那……晚安。」

  說完,她便轉身鑽進了自己的船艙。

  林予安也笑了笑,對麥克道了聲「晚安,船長」,然後回到了自己的船艙。

  然而,五分鐘後,當瑞雯換好乾爽的睡衣,正準備躺下時,艙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林予安正站在門外,手裡端著兩杯熱氣騰騰,散發著淡淡香氣的草本茶。

  「睡前喝點熱的,」他輕聲說,將其中一杯遞給她,「這是甘菊薄荷茶,有助於放鬆神經。」

  「……謝謝。」瑞雯接過溫暖的茶杯,甘菊的微甜和薄荷的清香讓她在經歷了一場風暴後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

  兩人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隔著艙門,在狹窄的過道里,靜靜地喝著茶。

  沒有了甲板上的海風和星空,在這溫暖而略顯侷促的船艙內部,氣氛反而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親近感。

  今晚發生的一切,以及最後這杯深夜的熱茶,像一根根無形的線將兩個靈魂,悄然地聯結在了一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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