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入長孫宅邸,超出預料的報答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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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入長孫宅邸,超出預料的報答之物!

  一頓飯,就這樣在奇怪的氛圍中結束。

  之後誰也沒有再提及成婚之事。

  可彼此卻也都清楚對方的心意,所以雖然沒有更多提及,彼此之間的關係,卻較之前更為親近。

  飯後。

  兩人離開食舍。

  午後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意十足。

  寒冬初春悄然過去。

  溫度開始回升,大地即將迎來最富生機的時刻。

  劉樹義落後半步跟在杜如晦身側,想了想,道:「杜公,不知刑部現在可有空缺?」

  杜如晦腳步微頓,抬頭看著湛藍的蒼穹,道:「你想給陸陽元安排一個位置?」

  劉樹義沒想到杜如晦已經猜到自己的想法,如實道:「是,下官身邊缺個護衛。」

  「你因為查案,被不少人視為眼中釘,確實需要個得力的護衛。」

  杜如晦似乎早已考慮過這些,直接道:「你晉升為員外郎,原本的主事仍有空缺,但這個空缺,我想給趙鋒。

  趙鋒?

  劉樹義眸光一閃,點頭道:「趙鋒這段時間,沒少為下官鞍前馬後,本事也夠,擔任主事綽綽有餘。」

  趙鋒現在是他最得力的心腹,趙鋒品級越高,對他也越有利。

  所以有這機會,他自然全力支持。

  杜如晦笑了笑:「正常來說,趙鋒剛任令史不久,就升任主事,有些不合規矩,但趙家被誣陷,導致全家獲罪,差點家破人亡,朝廷也該給予一些補償,再加上趙鋒這段時間表現可圈可點,

  能力已經展現,所以讓他晉升主事,便合情合理。」

  劉樹義重重點頭。

  「而趙鋒升任主事,令史就會空一個出來,所以他看向劉樹義,道:「讓陸陽元補趙鋒的令史吧。」

  「先看看陸陽元接下來表現如何,若是與趙鋒一樣,本事與忠心沒有問題,那趙鋒就是未來的他,有升遷機會,本官會優先考慮他。」

  聽著杜如晦的話,劉樹義心裡說不出的感慨,

  杜如晦是真的把他當家人一樣照顧和考慮,自己什麼都沒提呢,杜如晦就已經為他把所有的事,都準備好了。

  趙鋒晉升主事,雖然主事品級很低,卻也是朝廷的官。

  是官,就要吏部走流程。

  杜如晦能與他確切的說明此事,代表吏部的流程可能已經要走完了,完全能夠定下來。

  否則,以杜如晦的謹慎,絕不會在事情未成之前,就先誇下海口。

  而趙鋒普升,令史空下,陸陽元正好無縫銜接這絕不是巧合。

  這代表,在自己救下陸陽元,或者更早之前,杜如晦就已經考慮給自己增派人手。

  也就是自己找到了陸陽元,否則可能如趙鋒一樣,杜如晦會直接偷偷為自己安排好,自己只需要接收就好了。

  這樣貼心的岳父,真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

  他深吸一口氣,認真向杜如晦行禮,道:「杜公之厚愛,下官沒齒難忘。」

  杜如晦輕輕一笑,抬起手掃了掃劉樹義肩膀上的灰塵,道:「你是本官看重的人,值得本官這樣做。」

  說完,他便轉身,向辦公房繼續走去。

  「明天,最遲後天,陸陽元就可上任。」

  劉樹義點頭:「下官會讓人通知他,讓他回去好好準備。」

  兩人說著,來到了杜如晦的辦公房。

  杜如晦在書案後坐下後,也讓劉樹義在一旁入座。

  他拿起水壺,倒了杯水遞給劉樹義,說起了另一件事:「陛下昨日已經先後召見薛延陀使臣和河北道官員。」

  劉樹義心中一動,知道杜如晦要說都亭驛案子的後續,忙正襟危坐,認真傾聽。

  「薛延陀在漠北想要立足,必須依靠大唐,所以對大唐十分謙卑,態度擺的很低,陛下對其很滿意。」

  「接下來會由本官與長孫尚書與之協商,確定大唐與薛延陀具體的合作事宜。」

  劉樹義點了點頭:「陛下將此任務交給杜公與長孫尚書共同負責,看來對薛延陀也十分看重。」


  「自然。」

  杜如晦對劉樹義沒有保留,道:「陛下有意報突厥之仇,薛延陀便是最重要的一步棋,突厥未滅之前,薛延陀與大唐的關係,會十分穩固。」

  劉樹義眸光一閃。

  突厥未滅之前—

  那突厥若是滅了呢?

  他心中明悟,看來薛延陀只是大唐用來對付突厥臨時扶持的勢力,一旦突厥覆滅,這個勢力是鳥盡弓藏,還是繼續留存,就要看薛延陀以後的表現了。

  不過,那都是後面的事,在突未滅之前,兩國邦交,便是堅不可摧,誰也不能動搖之事。

  杜如晦見劉樹義明白了大唐與薛延陀真正的內在關係,心中微微頜首。

  在朝為官,若只求某個衙門內的升遷,那麼只盯著本職公務,做好便可。

  但若是想繼續往上爬,成為六部尚書,甚至當朝宰相,那就需要有更廣闊的視野,對天下大勢有著更為清晰的了解才可。

  他培養扶持劉樹義,可不是希望劉樹義只在刑部這一畝三分地爭強鬥勝,他希望的,是劉樹義能成為杜家新的依靠,能成為他一樣的朝廷扛鼎。

  因此,只要有機會,他就會專門提點劉樹義,幫劉樹義開闊眼界,明白陛下的心思,萬一以後陛下問及劉樹義,或許就能因自己今日之提點,讓劉樹義給出陛下滿意的答案。

  杜如嗨抿了口水,繼續道:「我們的人一直在盯著薛延陀使臣團,可仍未發現有誰表現異常。」

  劉樹義有些意外:「這都過了兩日了,突厥謀探如此沉得住氣?」

  他想了想,向杜如晦問道:「不知薛延陀使臣還能在大唐停留幾日?」

  「五日。」

  杜如晦道:「我們會在五日內達成兩國邦交的具體合作細節,五日後,他們便會離去。」

  「五日·—」

  劉樹義指尖輕輕摸索著腰間玉佩,道:「突厥諜探若是行動,只能在這五日之間。」

  他說道:「杜公,還是要盯緊他們,大唐與薛延陀合作在即,一旦兩國邦交正式確立,接下來必是開始籌謀突厥,突厥不可能想不到這些。」

  「所以他們必然心急如火,可即便這種情況,突厥諜探仍能沉得住氣,這表明他們要麼自知無法掀起大浪,已經放棄。」

  「要麼—.」

  他看向杜如晦,沉聲道:「他們在等待時機,一個大招,想要畢其功於一役,不僅讓長安生亂,更要直接破壞大唐與薛延陀的聯合,解突厥困局—」

  杜如晦目光微沉,他點頭道:「我們也想過這些,所以對薛延陀使臣的監視,增派了更多的人手,同時我們也準備,秘密告知薛延陀葉護拔灼突厥諜探之事,讓他配合我們。」

  之前他們不準備告知薛延陀使臣,是擔心他們會打草驚蛇,同時會懷疑大唐是否有意刁難,從而影響兩國邦交之事。

  但現在,陛下已經見過薛延陀使臣,並且表明了和善的態度,且兩國邦交之事已經進入細節溝通環節這就與之前情況完全不同,再告知薛延陀使臣,便不會讓他們擔心大唐有刁難之心。

  劉樹義明白這些,沒有反對。

  他說道:「還是讓薛延陀葉護保密,能不讓使臣團第二個人知曉,就不讓第二人知曉。」

  突諜探可能是薛延陀使臣團的任何人,但凡消息被他得知,必會打草驚蛇,萬一對方利用此事反向誤導他們,那就麻煩了。

  杜如晦點頭:「我們只準備告知拔灼,拔灼是薛延陀可汗之子,絕不會是突厥諜探,能夠信任,由他配合我們,內外聯合,方能確保萬無一失。」

  劉樹義道:「杜公謹慎周全,相信突厥諜探絕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杜如晦苦笑道:「你就別吹捧我了,這是我能做到的極致,只希望真的能攔住突厥諜探。」

  劉樹義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杜如晦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長出一口氣,道:「說說河北道使臣吧。」

  劉樹義眸光微閃:「如何?」

  杜如晦沉吟了一下,給出四字評價:「心思各異。」

  「心思各異?」

  劉樹義心中微動:「不是一條心?」

  「對朝廷的防備上,是一條心。」


  「但具體到各自利益上,分歧不小。」

  杜如晦識人無數,一雙眼晴十分刁鑽老練,所以河北道官員心中打的什麼算盤,他與之接觸後,很快就能洞察出來。

  劉樹義笑道:「這不正合我們的意?我們想要分而治之,他們若是一條心,反倒難纏。」

  杜如晦也笑了一下,深邃的眉宇閃過一抹寒意:「確實是好事,我們已經按照你給出的計劃在行動,另外你提供的那個人,確實很合適,他已經同意為我們所用。」

  「所以—」

  杜如晦看向劉樹義:「你的計劃得到驗證,完全能行得通,陛下對你很滿意,今天還專門誇獎了你。」

  劉樹義沒想到人在家中躺,競還能得到李世民的讚揚。

  他笑道:「還是杜公你們做得好,下官其實沒做什麼,就是出了個主意罷了,哪裡能得陛下專門稱讚。」

  「做的再好,若出發點就錯了,那也無用。」

  杜如晦沒理劉樹義的謙虛,繼續道:「另外,馬富遠留下的那封迷信,有人去取了。」

  劉樹義眸中精芒陡然一閃,雙眼當即看向杜如晦:「誰?」

  易州刺史馬富遠被殺前,專門在房間的柜子下,藏了一封信,那封信寫著他來到長安的任務,

  乃是尋找傳國玉璽的下落。

  劉樹義將其稟告給李世民後,李世民十分重視,一邊讓他派人盯著馬富遠的房間,看誰會去取那封信,一邊也安排人在長安城尋找。

  劉樹義手下能用的人有限,就把盯梢的任務拜託給杜構,讓杜構動用杜家的力量去盯著,沒想到,這才兩天而已,就真的有人去找了。

  杜如晦道:「昨晚子時左右,都亭驛的一個驛卒,偷偷進入了馬富遠的房間,將那封信取走了。」

  昨晚子時?

  怪不得杜構沒把消息告訴自己,他與杜構昨晚喝多後,尚未見面。

  「驛卒.—」

  劉樹義眯了眯眼睛:「沒想到,這小小的一個都亭驛,還成為這些勢力眼中的香饒了,都喜歡在這裡安插人手。」

  杜如晦臉色有些冷峻:「地方大臣,或者外邦使臣前來長安,都會暫住都亭驛,在都亭驛內安插眼線,確實能得到不少情報。」

  「我已準備著手對都亭驛內的所有人,進行一次秘密篩查,若剩下的人都沒有問題,倒還罷了,若發現有人有問題—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劉樹義明顯感受到一抹殺意。

  他只能心中替都亭驛使秦伍元祈禱,希望經過這次篩查後,他還能穿著那身官袍。

  劉樹義想了想,問道:「取了信後,他可曾去過什麼地方?或者把信交給了誰?」

  杜如晦搖頭:「到目前為止,還沒有進一步行動,不過驛卒輕易也離不開驛館,他許是在等離開的機會。」

  劉樹義點了點頭:「得盯住他,或許他能幫我們找到隱藏在長安城的息王舊部的勢力,傳國玉璽.

  他頓了一下,道:「也許他們也能給我們帶來線索。」

  「我也是這個意思,已經安排更多的人手盯著他。」杜如晦頜首:「只要他離開都亭驛,必逃不出我們的眼睛。」

  見杜如晦一切都安排妥當,劉樹義也無其他意見。

  杜如晦繼續道:「這兩件事畢竟皆源於你,所以你有必要知曉具體情況,萬一後續有什麼事,

  需要你參與,你也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劉樹義點著頭,這才明白杜如晦為何專門與他說這些,

  「下官明白。」他說道。

  杜如晦笑了笑,他放下水杯,道:「我們難得有時間坐下閒聊,你可有什麼問題要問我?或者可遇到什麼麻煩,需要我幫忙?」

  劉樹義剛要說沒有,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向杜如晦道:「不瞞杜公,我剛剛駁回了大理寺的兩份卷宗,不知這是否會給杜公惹來麻煩?」

  「駁回卷宗?」

  杜如晦有些異,一般情況下,大理寺送來的卷宗,基本上都是經過再三斟酌審核的,很少會有問題。

  從他接任刑部尚書一職到現在,也還沒遇到一次卷宗駁回的。


  沒想到劉樹義剛上任員外郎才幾天,一下子就駁回了兩個。

  他眼眸深邃的看著劉樹義,道:「案子有問題?」

  劉樹義點頭,直接將那兩份卷宗的問題,詳細說了一遍。

  杜如晦聽後,便直接道:「既然有問題,那就按照流程駁回,不必多想。」

  劉樹義試探道:「大理寺會不會不滿?以為我們故意刁難?」

  杜如晦冷笑道:「他們的錯,若還敢不滿,不用我們對付他們,透露給御史台,魏微就能罵的他們抬不起頭,你不必管,若真的有人因此找你麻煩,你告訴我,我給你做主。」

  杜如晦對劉樹義太好了,所以劉樹義即便一切按照程序去做,也還是擔心會給杜如晦帶來麻煩,此刻見杜如晦這樣說,他也終於放下心來。

  那接下來.·

  就看大理寺直秦無恙,會是什麼反應了。

  「還有一件事—」

  劉樹義又道:「長孫寺丞今晚設宴,邀我前去,杜公覺得我是否有需要注意的地方?」

  他不是太清楚長孫無忌與杜如晦的關係,不知道兩人是表面和煦內里敵對,還是表里如一,關係確實很融洽。

  所以,他需要杜如晦給他提示,從而確定今晚去長孫宅邸時,要做到哪一步。

  「長孫沖宴請你?」

  杜如晦眉毛一挑:「這可不多見。」

  「不多見?」劉樹義有些意外。

  杜如晦點頭:「長孫沖此子過於聰慧,不喜把時間浪費在與人培養感情上,所以他從不主動宴請誰,也很少去赴宴,便是犬子,這些年下來,與長孫沖都沒吃過幾次飯。」

  劉樹義知道長孫沖不喜無效社交,但也沒想到他會做的這麼絕,連杜構這樣的身份,都沒機會與他吃幾次飯。

  還真是夠不羈的。

  而就是這樣的長孫沖,卻在自己救他的第二日清晨,就專門派人送來請帖劉樹義眸光微閃,真的是為了感謝自己這麼簡單?

  杜如晦見劉樹義露出思索之色,便知道劉樹義明白自己的意思,也在考慮長孫沖,或者長孫家的用意。

  他想了想,道:「我與長孫尚書關係尚可,如若不然,我也不會親自帶他來找你幫忙。」

  「不過,個人有個人的立場,個人有個人的觀念,所以你在長孫宅邸,也還是需要多考量一些,說話做事三思後行,方能不留後患。」

  劉樹義若有所思的點頭。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劉樹義聞言,當即正襟危坐,認真傾聽。

  杜如晦如此強調,肯定十分重要。

  然後,他就見杜如晦深深地看著他,沉聲道:「坐懷不亂,堅守初心,別被亂花迷了眼,忘了心悅之人。」

  劉樹義:「???」

  夜色將至。

  酉時,長孫宅邸。

  劉樹義下了馬車,抬起頭,看著眼前宅邸,不由感嘆一聲:「大!」

  真大!

  長孫宅邸占地面積極大,幾乎占據宣陽坊三分之一。

  青磚壘壁,嚴整如城,門媚高大,朱紅匾額上,鐵畫銀鉤寫著「長孫府」三個大字。

  而在這三個字後,有朱紅落款。

  此乃李世民親筆御賜。

  門前兩尊石獅踞守,鬣毛怒張,爪牙森然,雙目圓睜,氣勢人。

  不看其他,只是這門前景象,便足以讓人知曉,此人家是何等的貴氣凜然!

  劉樹義深吸一口氣,沒有耽擱,直接來到門前,抓起銅環,輕輕叩響。

  沒多久,門被推開一道縫隙。

  一個穿著青衣,門房打扮的人,向外看來:「你是?」

  劉樹義取出請帖,道:「煩請告知長孫寺丞,就說劉樹義前來赴宴。」

  「原來是劉員外郎。」

  門房連忙將門完全打開,態度頓時十分恭敬,甚至帶著隱隱畏懼,道:「少爺早有吩咐,劉員外郎快快請進。」

  眼前的劉樹義,不僅救回了少爺,成為長孫家的恩人,更是把在府內權勢滔天的管家給抓了起來,昨夜他們聽了一晚管家的慘叫聲,所有下人若寒蟬,一整天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此時見導致管家遭難的劉樹義到來,門房只怕自己招待不周,惹劉樹義不喜,讓自己步管家後塵。

  所以對劉樹義,簡直如自家主子一樣對待。

  「劉員外郎小心台階——」

  「這裡路滑,慢些走—」

  「此乃聽音閣,在這裡聽周圍的聲音,會比平常更加悅耳——」

  聽著門房細緻的招待,劉樹義只覺得賓至如歸,心裡忍不住感慨,這就是名門大族啊,連一個下人,素質都這麼高。

  若是門房知道劉樹義心裡想的什麼,肯定會苦笑。

  劉樹義根本就不知道,他在自己等人心中的形象有多可怕。

  也就是來的人是劉樹義,但凡換一個其他的六品官員,還這般細緻熱情的招待?不給對方冷臉,就已經算給他們面子了。

  很快,兩人轉過一個廊道,在一個房間前停了下來。

  門房道:「少爺就在這個房間等待劉員外郎——

  劉樹義笑著拱手:「辛苦。」

  「不不不,都是小人應該做的,外面天冷,劉員外郎快進去吧。」門房連忙說道。

  劉樹義微微頜首,來到房前,輕輕敲響房門。

  踏踏踏—·

  急促的腳步聲快速靠近。

  沒多久,就聽嘎吱一道聲響,門被打開。

  面容英俊的長孫沖,直接出現在視線中。

  未等劉樹義開口,看到劉樹義的一瞬間,長孫沖眼眸便亮起,他一把抓住劉樹義的衣袖,就帶著劉樹義向房間裡走,一邊走,一邊道:「劉員外郎果真準時,我喜歡準時的人!」

  看著拉著自己的手,聽著長孫沖那毫無任何寒暄的話,劉樹義眉毛不由一挑。

  還真是如自己預料,長孫沖是個妙人。

  他笑著回道:「正所謂一寸光陰一寸金,寸金難買寸光陰,時間對任何人都很重要,所以遲到,不僅僅是遲到,更是在浪費自己與他人的生命,我做不來這種事。」

  「一寸光陰一寸金?」

  長孫沖重複了一句,深褐色的眸子再亮幾分:「此話甚妙,深得我心。」

  他看向劉樹義,道:「劉員外郎出口成詩,想來才華定十分橫溢。」

  劉樹義知道長孫沖滿腹才華,他可不願以己之短對人之長,把人拉進自已擅長的領域,才是一個聰明人會做的事。

  他搖頭道:「我雖讀過一些書,可有些竅穴始終不通,當不起才華橫溢四字評價。」

  「不過我聽聞長孫寺丞學富五車,博古通今,才學之強,連陛下都經常稱讚,所以長孫寺丞才是真正的才華橫溢。

  「哈哈哈.」

  聽著劉樹義的話,長孫沖卻是大笑道:「才華再橫溢又有什麼用,還不是救不了自己?在那危急關頭,頭腦與武力才最重要。」

  「只可惜,論腦力,我不如劉員外郎聰慧,否則我根本不會中計。」

  「論武藝,程中郎將一巴掌能拍死我—否則我若有程中郎將的本事,也不至於輕易被制服。」

  「所以,無用—」長孫沖搖頭:「無用啊!」

  劉樹義道:「話不是這樣說的,每個人的特長,就如同一把鑰匙,要放在適合它的鎖上,才能得到體現。」

  「長孫寺丞的才學,放在案子上,確實不如我,可若是放在錦繡文章上,放眼天下,恐怕也沒幾人能比得上長孫寺丞。」

  「長孫寺丞可不能因一次挫折,就自己鑽入牛角尖,這可不是瀟灑不羈之人該做的事。」

  長孫沖聞言,先是一愣,繼而再度哈哈大笑起來。

  他看著劉樹義,不由將衣袖嚮往挽起,忍不住道:「劉員外郎合我胃口!」

  「我昨晚醒來後,聽人講述劉員外郎救我的過程,我就有預感,劉員外郎能與我成為友人,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劉樹義看著長孫沖伸手在懷裡掏來掏去,笑道:「我難道有幸要見識到傳說中的掉錢袋?」

  「掉錢袋?」

  長孫沖證了一下,然後不由拍著桌子大笑。

  他笑聲很大,動作幅度也很大,完全沒有杜構那種讀書人的溫潤樣子。


  反倒更有種魏普文人那種恣意不羈之感他笑的眼淚都要流出來了,這才勉強止住笑聲,道:「劉員外郎當真有趣,妙語連珠,怪不得杜構那個悶騷葫蘆這樣喜歡跟著你。」

  杜構悶騷葫蘆?

  劉樹義眨了眨眼,想了想杜構溫潤的氣質,再想想他那喜歡逛青樓的習慣·—

  長孫沖的形容,還真有幾分貼切。

  不過杜構是他朋友,更是未來的大舅哥,他可不能與外人一起笑話大舅子,他說道:「在人背後嚼耳根,可不好。」

  「沒事。」

  長孫沖絲毫不在意:「這裡只有我與劉員外郎,只要劉員外郎不外傳,他就不會知道,他不知道,就不會找我麻煩。」

  說著,他看向劉樹義,咧嘴笑道:「劉員外郎肯定不會出賣我吧?」

  劉樹義眸光一閃。

  不由深深看了一眼長孫沖。

  這長孫沖看似說話沒有把門,可實則處處都有深意。

  不過,他也不是吃乾飯的,能隨意被人牽著鼻子走。

  他笑著說道:「長孫寺丞可能要失望了。」

  「哦?」長孫沖挑眉。

  劉樹義道:「杜寺丞幫了我很多忙,我對他的感激,就如長孫寺丞對我的感激一樣,所以若有人在長孫寺丞背後說我壞話,不知長孫寺丞會如何做?」

  「我當然一巴掌拍死他,若是拍不死,那就兩巴掌。」

  長孫衝下意識說完,便頓了一下,繼而哈哈一笑:「劉員外郎的意思我明白了,好,我不會在劉員外郎面前說他是悶騷葫蘆,以後我若說,就直接在他面前說。」

  劉樹義眼皮一跳,在杜構面前說.·

  嘶,那場面,他還真的有些好奇。

  「找到了」

  這時,長孫沖終於從懷裡取出了一物。

  劉樹義看去,便見長孫沖拿出的,是一枚玉佩。

  「送你。」

  長孫沖直接將玉佩塞到劉樹義手中。

  劉樹義下意識接過玉佩,低頭看去,便見玉佩質地溫潤,十分通透,背面是祥雲和麒麟圖案,

  正面則刻有五個字一一吾麒麟兒沖!

  劉樹義不解道:「這是?」

  長孫沖道:「我出生時,阿耶專門請人給我打造的身份玉牌。」

  他看向劉樹義,道:「你救了我的命,我思來想去,也沒想到能用什麼來報答你,便乾脆把它送你,以後你無論遇到任何事,哪怕是必死之事,命人拿玉牌給我,只要我還活著,拼盡最後一口氣,我也助你。」

  「若是你用不到,可以給你後人,你後人持此玉牌來尋我,我一樣全力以赴。」

  劉樹義心中一驚。

  長孫沖這承諾,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不僅自己能用,自己後人也能用.

  只要長孫沖活著,就相當於給自己或者後人,留了一個極大的底牌。

  而他雖然與長孫沖接觸時間不長,卻也能知道,長孫沖這種人,要麼不承諾,一旦承諾,必會堅守。

  「不行—」

  劉樹義直接道:「這報答太重了,而且救你,本就是我的職責,豈能要你這般重的報答?」

  長孫沖聞言,卻是不羈一笑:「什麼職責不職責?我只知道,你救了我的命,沒有你,我絕不可能活著回到長安。」

  「而我長孫沖的命,值得這樣價值的回報。」

  「若我對你的救命之恩無動於衷,以後我若再遇到危險,誰還會願意救我?」

  長孫沖活得通透,人與人之間的利益糾葛,他看的十分清楚。

  所以,他既是報答劉樹義,也是以此將兩人的利益捆綁。

  自己成為劉樹義的一個底牌,那以後自己若是遇到危險了,劉樹義能視而不見嗎?

  這就與他喜歡掉錢袋,與他人結交一樣。

  只是劉樹義在他心裡,與其他人地位不同,

  因此,他更加用心,也更加真誠。

  劉樹義明白長孫沖這樣的人,送出去的東西,就沒有收回來的道理。


  更別說,這個報答,自己還真的很心動。

  畢竟長孫沖不僅僅是長孫沖,背後更是代表長孫無忌。

  長孫沖的承諾,也就變相等於長孫無忌的承諾。

  以自己目前的危險處境,這或許就是危急關頭力挽狂瀾的一個機會,他自然不能放過。

  房門外。

  長孫無忌安靜傾聽房內的聲音。

  在聽到長孫沖竟然拿出自己親手為之打造的玉佩時,眼皮不由狠狠一跳。

  但聽到長孫沖後面的話後,長孫無忌猶豫了一下,旋即不由苦笑搖頭。

  「沒想到,他比我這個老子還要果決。」

  「不過對看重的人才,也該果決。

  「沖兒是做大事的人啊———

  一旁新的管家看著長孫無忌又是苦笑,又是搖頭的樣子,忍不住低聲道:「老爺,我們還進去嗎?」

  長孫無忌聽到劉樹義收下了玉佩的話,想了想,輕輕搖頭。

  「年輕人之間的交流,我們這些老一輩的人,還是別插手了—」

  說著,他直接輕手輕腳走下了台階。

  回頭又看了一眼傳出爽朗笑聲的房間,想了想,道:「命廚房再準備幾個好菜,把我那二十年陳釀挖出來,給他們送來,告訴劉樹義,就說我公務繁忙,不能親自招待他,待他日,本官再設宴感謝他.」

  新的管家聞言,不由一愣。

  二十年陳釀.—.

  那可是老爺一直都捨不得喝的美酒。

  而且還專門要給劉樹義解釋,以後還要親自設宴他不由看向房門緊閉的房間,心中對劉樹義充滿無限好奇。

  這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年輕人,能得少爺與老爺如此看重?

  房內。

  劉樹義與長孫沖推杯換盞,好不快哉。

  酒過三巡,氣氛更加熟絡。

  看著長孫沖臉頰暈紅,有些醉意的樣子,劉樹義眸光閃了閃。

  他看向長孫沖,道:「長孫寺丞,我近日收了一個下屬,名叫陸陽元,不知長孫寺丞可識得?」

  「陸陽元?」長孫沖皺了皺眉:「是誰?撿過我的錢袋嗎?」

  「這倒沒有」劉樹義看著他:「但他給長孫寺丞送過一本古籍,名叫《連山》。」

  「啊——.《連山》啊!我有印象了。」

  長孫沖拍了拍腦袋,道:「他們似乎是三個人,想讓我在阿耶面前給他們美言幾句——-你瞧我,我竟給忘了,他現在成為了你的手下?那我沒給他們辦成事,便不能收他們的東西。」

  說著,他直接起身:「走,跟我去取《連山》,他既然是劉員外郎的人,就煩請劉員外郎幫我把《連山》還給他們。」

  看著長孫沖搖搖晃晃的樣子。

  劉樹義不由愣了一下。

  這麼簡單?

  長孫衝要直接給自己?

  他原本還在考慮,自己要如何向長孫沖索要《連山》,才能不引起長孫沖的懷疑,合情合理呢誰知道,長孫沖竟然因為沒有給陸陽元他們辦成事,要主動退還這·還怪有公平交易的精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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