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黑風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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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室的門緩緩閉合,將外界的一切聲響隔絕在外。

  杜開山長舒一口氣,額角已滲出細密汗珠。

  他抬手擦拭,苦笑道:「讓魏師兄見笑了。這幾個月來,城中風聲鶴唳,師弟實在是如履薄冰。」

  魏凡目光掃過暗室四壁,最後落在杜開山臉上:「杜師弟能在這等局勢下穩住長風堂,已屬不易。鏡州城內近來可還有其他不尋常之事?特別是與修煉資源相關的。」

  杜開山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說起這個,倒真有一事蹊蹺。

  約莫四個月前,城西老坊區陸續有幾家古董鋪子易主,新東家神秘得很,從不露面。

  這些鋪子表面上做著古董生意,暗地裡卻都在收購一些特殊的礦物和藥材。」

  「礦物和藥材?」魏凡挑眉。

  「正是。」杜開山壓低聲音,「大多是煉製法器所需的寒鐵礦、凝玉砂,以及幾種煉製『凝神丹』所需的草藥。

  收購量不大,但持續不斷。更奇怪的是,他們出的價錢比市面高出三成,不少散修都偷偷將手中的材料賣與他們。」

  魏凡指尖輕輕敲擊桌面:「長風堂可曾調查過這些鋪子的背景?」

  「查過,但一無所獲。」杜開山面露愧色,「這些鋪子的掌柜都是生面孔,修為不高但嘴風極嚴。

  我們的人試探幾次,都套不出背後東家的信息。

  後來王師弟失蹤前,曾私下跟我說他懷疑這些鋪子與青冥宗有關,還說要深入調查...」

  「王師弟失蹤後,你可繼續查探此事?」

  杜開山搖頭嘆息:「那之後我加強了自身護衛,不敢再輕舉妄動。

  加之那幾家鋪子並無明顯違法之舉,長風堂也不好強行搜查。」

  魏凡若有所思:「這些鋪子收購的材料,可能用於布置某種陣法或是煉製特殊法器...」

  他忽然抬頭,「杜師弟,鏡州城附近可有什麼靈氣異常之地?或是近來有地脈波動之類的傳聞?」

  杜開山皺眉思索良久,忽然擊掌道:「有一事!約半年前,城外三十里的黑風山一帶時有異光閃現,夜半還有隆隆之聲。

  官府派人查看,說是山石滑坡,但我曾遠遠感應到那裡有靈氣波動。

  因那地方偏僻險峻,後來便沒再多關注。」

  「黑風山...」

  魏凡眼中精光一閃,「明日你為我安排一個長風堂巡查執事的身份,我要去那些鋪子看看。另外,將黑風山的地理圖和相關記載找給我。」

  「師兄是要...」杜開山有些擔憂,「那些鋪子背後若真是煉屍宗,怕是已有防備。」

  魏凡淡然一笑:「正是要打草驚蛇。蛇不動,我們怎麼找到它的七寸?」

  二人又密談片刻,方才走出暗室。

  此時外面華燈已上,杜府廊下燈籠次第亮起,在青石板上投下溫暖光暈。

  杜開山換上一副熱情面孔,挽著魏凡的手臂走出偏堂,對等候在外的杜夫人和管家笑道:「今日我叔侄重逢,實乃大喜之事!趙管家,即刻收拾東廂房的聽竹苑,讓飛雨侄兒住下。再吩咐廚房備宴,我要為侄兒接風洗塵!」

  杜夫人見丈夫如此高興,雖心中仍有疑慮,也只得笑著應下,忙前忙後地張羅起來。

  是夜,杜府宴客廳內燈火通明。

  杜開山特意請來了長風堂的幾位心腹作陪,席間不斷強調魏凡是故人之子,如今來投靠自己,定要好生關照。

  酒過三巡,杜開山佯裝醉意,拍著魏凡的肩膀道:「飛雨啊,你父親於我有恩,今後你就把杜府當作自己家!明日我便安排你進長風堂任職,先從巡查執事做起,你可願意?」

  魏凡起身舉杯,恭敬道:「多謝叔父厚愛,小侄定當盡心竭力,不負叔父期望。」

  席間眾人紛紛道賀,但魏凡敏銳地察覺到幾位長風堂管事眼中閃過的疑慮與不屑。

  這也難怪,一個突然冒出來的「遠房侄兒」,一來就擔任巡查執事這等要職,難免讓人心生猜忌。

  宴席散後,魏凡在丫鬟引領下來到東廂聽竹苑。

  這是一處獨立小院,環境清幽,竹林掩映。

  待丫鬟退下,魏凡閉目凝神,神識如蛛網般悄然散開,將整個杜府籠罩其中。


  前院書房中,杜開山並未如他所說般醉酒歇息,而是與一位心腹管家低聲交談。

  「...老爺,這位厲公子來得突然,要不要再查查他的底細?」

  杜開山聲音沉穩:「不必。他的身份我自有確認的方法。明日你傳令下去,厲飛雨的話就是我的話,誰敢怠慢,家法處置。」

  「是...」

  夜色中的鏡州城並未沉睡,幾條街外的酒樓依然喧譁,更遠處的地下賭坊正迎來一日中最熱鬧的時辰。

  而在城西老坊區,幾家古董鋪子早早關門熄燈,卻在後院暗中進行著交易...

  次日清晨,魏凡換上一身青色勁裝,與杜開山一同前往長風堂。

  長風堂位於鏡州城中心,是一座占地廣闊的宅院,門前兩尊石獅威嚴肅穆,門楣上「長風堂」三字鐵畫銀鉤,隱隱有靈氣流動。

  杜開山召集堂中主要管事,正式介紹魏凡:「這位厲飛雨執事,今後負責城內西區的巡查事務,特別是老坊區一帶。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爾等需全力配合。」

  眾管事表面上恭敬應諾,但魏凡能感受到其中幾人的不滿與猜疑。尤其是一位姓劉的副堂主,眼神中的陰鷙幾乎不加掩飾。

  例會結束後,劉副堂主笑著走上前來:「厲執事年少有為,初來乍到就擔此重任。不如讓劉某帶你熟悉熟悉西區的情況?」

  魏凡拱手道:「有勞劉堂主。」

  二人各懷心思,並肩走出大堂。劉副堂主表面熱情介紹,言語間卻暗藏機鋒:

  「西區老坊情況複雜,厲執事要多加小心。

  特別是那幾家古董鋪子,背後都有靠山,輕易動不得。

  前些時日王執事就是想查他們,結果...」

  他忽然收口,做惋惜狀。

  魏凡心中冷笑,面上卻故作驚訝:「王執事怎麼了?」

  劉副堂主壓低聲音:「失蹤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所以我勸厲執事,有些事得過且過,安全最重要啊。」

  「多謝劉堂主提醒。」魏凡淡淡一笑,「不過既然擔此職責,自當盡心盡力。」

  劉副堂主眼中閃過一絲陰霾,旋即又堆起笑容:「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離開長風堂,魏凡帶著兩名手下徑直前往城西老坊區。

  這裡的街道狹窄曲折,兩旁店鋪林立,叫賣聲不絕於耳。

  按照杜開山提供的名單,魏凡很快找到了那幾家正在收購修煉材料的古董鋪子。

  「天成齋」是其中最大的一家,門面氣派,店內陳列著各色古玩玉器。

  魏凡信步走入,一名夥計立即迎上前來:「客官想看些什麼?本店新到一批前朝玉器,成色極好。」

  魏凡目光掃過店內陳列,淡淡道:「我找你們掌柜的。」

  夥計打量魏凡的衣著,見他雖年輕但氣度不凡,不敢怠慢:「掌柜在後堂,容小的通報一聲。」

  片刻後,夥計引魏凡進入後堂。一位胖乎乎的中年男子笑著迎上來:「在下天成齋掌柜錢有餘,不知閣下是...」

  魏凡亮出長風堂令牌:「長風堂巡查執事厲飛雨。據報你店近期大量收購寒鐵礦、凝玉砂等物,可有此事?」

  錢掌柜面色不變,笑道:「確有此事。本店偶爾接些修復古玩的活兒,需要這些材料。都是正常買賣,依法納稅,厲執事可以查帳。」

  魏凡神識微動,感應到後院庫房內有微弱靈氣波動,顯然不止是「修復古玩」那麼簡單。

  但他面上不露聲色:「既如此,便請錢掌柜將近日收購清單拿來一看。」

  錢掌柜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但仍笑著應下,吩咐夥計去取帳本。

  就在這時,魏凡忽然問道:「錢掌柜可知道黑風山?」

  這一問突如其來,錢掌柜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雖然很快恢復自然,但那一瞬間的失態沒有逃過魏凡的眼睛。

  「黑風山?知道知道,城外那座荒山嘛,聽說常有野獸出沒。」錢掌柜打著哈哈。

  魏凡心中已有計較,不再多問,隨便看了幾眼帳本便告辭離去。

  接下來幾日,魏凡明面上例行巡查,暗地裡卻密切關注著這幾家鋪子的動靜。


  他發現這些鋪子每隔三日便會有一批貨物在深夜運出城,方向正是黑風山一帶。

  更讓他注意的是,劉副堂主似乎與這些鋪子有過秘密接觸。

  一次深夜蹲守時,魏凡親眼看見劉副堂主的心腹偷偷進入天成齋後門,許久才出來。

  「看來這長風堂內部,也不乾淨啊。」魏凡站在夜色中,目光深邃。

  第三日黃昏,魏凡正準備再次夜探天成齋,杜開山卻突然來訪聽竹苑,面色凝重。

  「魏師兄,剛收到消息,青冥宗派了一位特使前來鏡州城,明面上是洽談商貿,實則恐怕...」

  杜開山壓低聲音,「特使明日抵達,城主府設宴接風,點名要長風堂主要管事作陪。」

  魏凡眼中精光一閃:「來得正好。這倒是個機會,會會這位青冥宗特使。」

  杜開山擔憂道:「師兄小心,聽說這位特使修為高深,怕是來者不善。」

  魏凡輕笑:「他不善,我亦非良善之輩。杜師弟,明日宴會,你我便演一場好戲給這位特使看看。」

  次日傍晚,城主府張燈結彩,賓客雲集。魏凡作為長風堂新任執事,隨杜開山一同赴宴。宴廳內觥籌交錯,歌舞昇平,但敏銳之人能感受到平靜表面下的暗流涌動。

  酒過三巡,城主笑著引見一位黑袍男子:「諸位,這位是青冥宗特使墨先生,特來我鏡州城考察商貿。」

  那墨先生面容陰鷙,目光如鷹,起身拱手道:「墨某初來寶地,還望各位多多指教。」說話間,目光掃過全場,在魏凡身上微微停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魏凡心中凜然,這位墨先生修為至少築基中期,而且似乎修煉了某種探測功法,能模糊感應到他的真實修為。

  宴會進行到一半,墨先生忽然舉杯向杜開山敬酒:「杜堂主,聽說長風堂近日有位年輕才俊加入,想必就是這位厲執事了吧?」

  杜開山笑著點頭:「特使消息靈通。飛雨是我故人之子,年輕有為,特來助我打理堂中事務。」

  墨先生目光轉向魏凡,似笑非笑:「厲執事年紀輕輕就擔此重任,想必有過人之處。不知師承何派?」

  全場目光瞬間集中在魏凡身上。劉副堂主等人面露幸災樂禍之色,都等著看這個空降的「關係戶」如何出醜。

  魏凡從容舉杯:「墨先生過獎。在下只是隨家父學了些粗淺功夫,不敢與名門大派相提並論。」

  墨先生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忽然道:「墨某平生最愛與青年才俊切磋。不知厲執事可願賜教幾招,為宴會助興?」

  此言一出,滿堂皆靜。誰都看得出,這「助興」是假,試探是真。

  杜開山正要開口解圍,魏凡卻朗聲笑道:「既然特使有如此雅興,在下自當奉陪。只是宴廳狹小,不如你我以三招為限,點到為止?」

  墨先生眼中閃過意外,旋即冷笑:「好!就三招!」

  眾人移步廳外花園。月光如水,灑在青石鋪就的場地上。魏凡與墨先生相對而立,氣氛頓時劍拔弩張。

  墨先生率先出手,一掌拍出,帶起一陣陰風,隱隱有鬼哭之聲。這是青冥宗的「幽冥掌」,看似平淡無奇,實則暗藏殺機。

  魏凡不閃不避,同樣一掌迎上。雙掌相接,竟無聲無息,但兩人腳下的青石板同時碎裂。

  墨先生臉色微變,他這一掌用了七成功力,竟被對方輕易接下。第二招他不再留手,袖中飛出一道黑光,直取魏凡面門。

  魏凡身形微晃,避開黑光,同時指尖彈出一道無形劍氣,直刺墨先生手腕。這一招看似輕描淡寫,實則妙到毫巔,逼得墨先生不得不回防。

  兩招過後,不分勝負。墨先生面色凝重,忽然深吸一口氣,周身黑氣涌動,顯然要出絕招。

  就在這時,魏凡忽然開口:「墨先生,第三招不如文比如何?你我各用一招代表師門的招式,由在場諸位評判高下。」

  墨先生一愣,旋即明白這是對方給自己台階下。若真全力相搏,他並無必勝把握。於是順勢收功,冷笑道:「好!就依你所言!」

  魏凡微微一笑,並指如劍,在空中虛劃一圈。只見一道金色靈光流轉,化作玄陽宗標誌性的旭日東升圖案,煌煌正氣令人心折。

  墨先生瞳孔微縮,終於確認了對方身份。他冷哼一聲,袖中飛出一道黑氣,在空中化作猙獰鬼首,但旋即散去。


  「玄陽宗的『旭日初升』果然名不虛傳。」墨先生冷冷道,「厲執事年紀輕輕就有如此造詣,佩服佩服。」

  魏凡拱手:「墨先生的『幽冥鬼手』更是精深,承讓了。」

  表面上平分秋色,但在場明眼人都看得出,魏凡能在青冥宗特使手下不落下風,絕非等閒之輩。劉副堂主等人面色變幻,再不敢小覷這個年輕人。

  宴會結束後,魏凡與杜開山並肩返回杜府。

  「師兄今日冒險與墨先生交手,怕是已經引起他的懷疑。」杜開山憂心忡忡。

  魏凡目光深邃:「本就瞞不過去。今日一試,反而讓我確定了一件事——墨先生身上有黑風山的氣息,他必定剛從那裡過來。」

  杜開山一驚:「師兄的意思是...」

  「黑風山必有蹊蹺。」魏凡望向城外方向,「看來我得提前走一趟了。」

  是夜,一道黑影悄然掠出鏡州城,向著黑風山方向疾馳而去。月光下,魏凡的身影如鬼似魅,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而此時此刻,城主府內,墨先生正對一名黑衣人冷冷道:「通知山里,有高手可能要來,加強戒備。另外,查清那個厲飛雨的底細,此人不簡單...」

  鏡州城的夜,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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