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蝕骨纏魂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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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被窗框切割成塊,冰冷地鋪在昂貴的地板上。

  葉小七站在門口,身體的疲憊與內傷的痛楚,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將他牢牢困住。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寂靜的池塘。

  「玩夠了嗎?」

  「狐狸姐姐。」

  床上的白狐身體猛地一僵。

  它中斷了施法,被強行扯斷的妖力讓它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毛茸茸的身體都蜷縮了一下。

  它驚恐地回頭。

  那雙琥珀色的獸瞳里,映出一個逆著光的黑色人影。

  沒有殺意,沒有煞氣,但那份平靜本身,就是最極致的危險。

  恐懼瞬間攫住了它的心臟。

  它不是沒見過人,更不是沒見過道士和尚。

  但眼前這個男人,給它的感覺完全不同。

  他就像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僅僅是站在那裡,就仿佛要將周圍所有的光和希望都吸進去。

  白狐弓起背,喉嚨里發出威脅性的低吼,雪白的毛髮根根倒豎。

  然而,這副色厲內荏的模樣,只維持了不到一秒。

  劇烈的痛苦從妖丹核心處傳來,仿佛有無數隻螞蟻在啃噬它的靈魂。

  那股黑色的咒力,因為施法被強行中斷而開始反噬。

  它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琥珀色的瞳孔里,瞬間被痛苦和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所填滿。

  葉小七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這隻狐狸,很不對勁。

  它不是在害怕被降妖除魔,而是在恐懼某種源自於其身體內部的東西。

  白狐沒有攻擊,甚至沒有片刻的猶豫。

  它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逃。

  只見它靈巧地一個轉身,四肢在床上一蹬,整個身體化作一道白色的虛影,直撲露台。

  它的動作快如閃電,姿態依舊優美,卻帶著一種亡命天涯的決絕。

  葉小七沒有動。

  他只是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

  他的破幻眼,清晰地捕捉到了它體內妖力的流轉。

  就在白狐即將躍出落地窗的剎那,它的身體在半空中突兀地一頓。

  一抹艷麗的、近乎妖異的紅色,從它雪白的皮毛下滲透出來。

  不是血。

  而是一種純粹由妖力凝聚而成的霧氣。

  「噗」的一聲輕響。

  白色的狐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團迅速擴散的櫻紅色煙霧。

  煙霧帶著一股奇異的甜香,瞬間瀰漫了整個臥室,然後如擁有生命般,從敞開的窗戶涌了出去,消散在夜色里。

  高級狐遁之術——血霧遁。

  燃燒本命妖元,才能施展的保命秘法。

  用一次,道行倒退十年不止。

  什麼樣的大恐怖,能把它逼到這個份上?

  葉小七站在原地,沒有去追。

  一來,他現在這副破身體,追也追不上。

  二來,他沒必要追了。

  他伸出手,在瀰漫的紅色霧氣中輕輕一抓。

  幾縷尚未完全消散的、比髮絲還細的紅色妖氣,纏繞在他的指尖。

  妖氣很純淨,帶著草木的清新,卻混雜著另一種讓他無比熟悉的氣息。

  陰冷,霸道,充滿了掠奪與毀滅。

  是那個鬼面男人的氣息。

  但,還有第三種東西。

  一種他從未見過,卻讓他靈魂都感到一絲寒意的咒力。

  它就像跗骨之蛆,死死地寄生在狐妖的本命妖元之中,與它的妖力、乃至魂魄都糾纏在了一起。

  葉小七的臉色,第一次真正變得凝重起來。

  他胸口那顆沉寂的咒種,此刻竟也微微跳動了一下,仿佛是遇到了某種同類,發出警告般的低鳴。

  「原來是這樣……」


  他喃喃自語,指尖捻著那縷殘留的妖氣。

  「蝕骨纏魂咒。」

  一種早已被列為禁術的惡毒咒法。

  施咒者以自身一滴心頭血為引,融入受術者的妖丹或金丹,種下咒胎。

  此咒一旦種下,便無藥可解。

  它會日夜不休地啃噬受術者的精元與魂魄,那痛苦,如同萬千刀蟻噬骨,烈火焚魂,永無止境。

  受術者不會立刻死去。

  施咒者也根本沒想讓它死。

  因為這酷刑般的折磨,有一個唯一的、暫時的「解藥」——吸食活人,尤其是青壯年男子的陽氣精元。

  用陽氣來中和咒力帶來的陰毒,用精元來彌補被啃噬的魂魄。

  就像是給絕症病人打嗎啡。

  治不了病,只能續命,並且會產生最可怕的依賴。

  一旦開始,就再也停不下來。

  每一次吸食陽精,都能換來片刻的安寧。

  但藥效過後,咒力會加倍反撲,帶來更深的痛苦,逼迫它去尋找下一個目標,吸食更多的陽氣。

  周而復始,永無解脫。

  直到最後,受術者會在無盡的痛苦與瘋狂中,徹底迷失自我,神魂被咒力完全侵蝕、同化,最終變成施咒者手裡一具只知掠奪的活傀儡。

  而它掠奪來的所有精純陽氣,九成九都會通過咒力,反哺給遙遠的施咒者。

  葉小七終於明白了一切。

  什麼采陽補陰的妖精。

  什麼替人作惡的工具。

  這隻白狐,從頭到尾,都是一個被這惡毒咒術脅迫、奴役、折磨的可憐蟲。

  它所做的一切,不是為了修行,不是為了作惡,只是為了活下去。

  為了在那無休無止的、噬骨焚魂的痛苦中,換取片刻的喘息。

  誰會用這麼歹毒的禁術,去對付一隻修行不易、靈性天成的狐妖?

  除了那個把人命當草芥,把一切都視為工具的鬼面男人,還能有誰?

  葉小七的胸口起伏了一下。

  一股無名的火氣,從心底里竄了上來。

  比之前在古宅面對老殭屍時,更盛。

  那是一種混雜著憤怒、憐憫,以及……一絲同病相憐的複雜情緒。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蝕骨纏魂咒。

  自己體內的那個鬼東西,又何嘗不是一種咒?

  他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一個被詛咒的人,跑來降服一個被詛咒的妖。

  這算什麼?

  黑吃黑嗎?

  他走到露台,夜風吹來,帶著一絲涼意。

  城南雲頂山莊的方向,那股屬於狐妖的氣息,已經徹底消失了。

  它跑不遠的。

  咒力反噬的痛苦,很快就會讓它再次發瘋。

  它必須儘快找到下一個目標。

  葉小七掏出手機,撥通了趙靈兒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

  「葉先生?情況怎麼樣?你沒事吧?」趙靈兒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緊張和急切。

  「沒事。」葉小七的聲音很平靜,「狐狸跑了。」

  「跑了?」趙靈兒的音量拔高了一些,「怎麼會……」

  「它很警惕,而且會一種高級遁術,我受了傷,沒攔住。」

  葉小七的解釋簡單直接,聽不出任何情緒。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抱歉,葉先生,是我們情報有誤,沒想到這次的目標這麼棘手。」趙靈兒的語氣里充滿了歉意,「你沒事就好。酬金我們會照付,後續的事情……」

  「後續的事情,我接了。」葉小七打斷了她。

  「啊?」

  「幫我查一下,過去三個月,江城以及周邊城市,所有非正常死亡,或因『精氣虧空』而陷入深度昏迷的男性受害者名單。」


  葉小七的語速很快,條理清晰。

  「重點排查那些單身的、獨居的、有點小錢但又不是大富豪的年輕男性。」

  「這……葉先生,你的意思是?」

  「那隻狐狸很聰明,它在刻意避開你們的視線。它挑的目標,都是那種失蹤幾天也不會有人立刻報警的類型。王海東是個意外,估計是咒術發作得太厲害,它沒得選了。」

  「我需要完整的資料,越快越好。」

  「找到它的規律,就能找到它。」

  趙靈兒在那頭迅速地做著筆記。

  「我明白了!我馬上讓信息組去辦!葉先生,你現在在哪裡?需要我們派人過去支援嗎?」

  「不用。」葉小七拒絕了。

  「把剩下的二十五萬打到我卡上。」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抬頭望向深沉的夜空,城市的光污染將天空染成一片混沌的暗紅色。

  找到它。

  然後呢?

  殺了它?一了百了?

  不。

  葉小七的指尖,還殘留著那股咒力的陰冷觸感。

  他忽然萌生了一個更加瘋狂,也更加大膽的念頭。

  如果……

  如果能把這「蝕骨纏魂咒」給解了呢?

  或者說,把這咒力,從狐妖的身上,轉移到……別的東西上面?

  比如,他自己胸口裡的那個「咒種」。

  讓兩個同源的、惡毒的詛咒,去互相廝殺、吞噬。

  這會引發什麼樣的後果?

  他不知道。

  可能會讓他瞬間爆體而亡。

  也可能會……讓他找到一條全新的,能夠對抗那個鬼東西的道路。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像瘋長的野草,再也無法遏制。

  葉小七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近乎病態的笑容。

  他喜歡這種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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