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月下驚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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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靈兒帶人撤離得很快,不到五分鐘,整棟別墅便只剩下葉小七和那個躺在沙發上、出氣多進氣少的王海東。

  偌大的空間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奢侈品掛鍾單調的滴答聲。

  葉小七沒有急著上樓。

  他先是走到酒櫃前,毫不客氣地挑了一瓶看起來年份最老的紅酒,用桃木劍的劍柄直接敲斷瓶頸。

  濃郁的果香混合著橡木的氣息瀰漫開來。

  他對著瓶口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精順著喉嚨燒下去,總算給這具疲憊不堪的身體帶來了一絲虛假的暖意。

  內傷依舊在隱隱作痛,被強行壓制的咒種像一顆潛伏的心臟,在他的胸口沉寂著,但葉小七知道,那頭怪物只是在打盹。

  他拎著酒瓶,一瘸一拐地將別墅的一樓逛了一圈。

  最後,他停在了王海東的面前。

  「王董,是吧?」

  他晃了晃手裡的酒瓶,一些酒液灑在了昂貴的手工地毯上。

  「身家百億,住著江城頂級的豪宅,喝大酒,玩嫩模,日子過得不錯。」

  王海東自然無法回答他。

  「可惜啊,人太順了,就容易管不住自己褲腰帶里的東西。色字頭上一把刀,你看,這不就讓人給盯上了?」

  葉小七伸出手指,在王海東的印堂上輕輕一點。

  一絲微弱的陽氣被牽引出來,如同風中殘燭。

  「放心,你這點精氣,那隻狐狸精看不上,也滿足不了她背後那個人的胃口。」

  他收回手指,將剩下的半瓶紅酒放在茶几上。

  「今晚,我借你的地盤用一用,也算幫你擋一災。這半瓶酒,就當是租金了。」

  說完,他不再理會這個活死人,徑直走上二樓。

  二樓的布局比一樓更加奢華,主臥室大得像個小型套房,正對著一個寬敞的露台。

  葉小七推開落地窗,晚風帶著雨後的濕潤氣息吹了進來,讓他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他需要一個完美的「餌」。

  一個能讓那隻被蒙在鼓裡的狐妖,放棄其他所有目標,直奔此地而來的,最頂級的餌。

  王海東本人?不夠。

  他已經被榨過一次,剩下的殘羹冷炙,吸引力大減。

  葉小七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主臥那張巨大的席夢思床上。

  這張床上,殘留著王海東最濃郁的氣息。

  他從帆布包里摸出三張空白的黃紙符,咬破指尖,殷紅的血珠滲出。

  現在的他,極度虛弱,每一滴精血都寶貴異常。

  但他別無選擇。

  指尖的血作墨,他在三張符紙上迅速畫下三個迥異的符文。

  聚陽符。

  增益符。

  鎖氣符。

  「敕!」

  他低喝一聲,三張血符無火自燃,化作三道微不可見的紅光,沒入大床之中。

  剎那間,整張床仿佛變成了一個無形的漩渦。

  別墅中屬於王海東的、散逸的、稀薄的陽氣,被一股腦地強行牽引、匯聚、壓縮,最終被牢牢鎖死在床榻的範圍之內。

  做完這一切,葉小七的臉色又白了幾分,身體晃了晃,差點一頭栽倒。

  他扶著牆壁,大口喘息著。

  從外界看,這間臥室沒有任何異常。

  但在精通此道的「人」眼中,此刻的這張床,就像是黑夜裡的一千瓦大燈泡,散發著「快來吃我」的誘人信號。

  一個陽氣充沛到仿佛要溢出來的男人,正在床上酣睡。

  這對一隻修行采陽補陰的狐妖來說,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葉小七拖著疲憊的身體,爬上別墅的屋頂,在露台正上方的陰影里盤膝坐下,將自己的氣息收斂到極致。

  桃木劍橫放在膝上,他閉上眼睛,開始漫長的等待。

  ……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午夜降臨。


  城市的光污染,讓江城的夜空看不見幾顆星星。

  月亮倒是很給面子,從雲層里探出臉,清冷的月華如水銀般瀉下,給整片別墅區鍍上了一層神秘的銀邊。

  萬籟俱寂。

  葉小七的心也跟著沉靜下來。

  他放空思緒,不去想那個戴著鬼面的男人,不去想遠在公寓的蘇婉晴,也不去想胸口那顆蠢蠢欲動的咒種。

  他變成了一塊石頭,一尊雕塑,與屋頂的黑暗融為一體。

  不知道過了多久。

  一陣極輕微的,幾乎無法被察覺的騷動,從遠處的林間傳來。

  葉小七的眼皮動了一下,但沒有睜開。

  來了。

  他的靈覺像一張無形的網,瞬間鋪開。

  一道白色的影子,在別墅區的屋頂上,如同鬼魅般跳躍穿行。

  它的動作輕盈到了極致,落地無聲,快如閃電,完美地利用了所有的視覺死角和陰影。

  若非刻意守候,就算是最高清的監控探頭,也只能捕捉到一抹模糊的殘影。

  那道白影在A棟7號別墅不遠處停了下來,似乎在觀察。

  它很謹慎。

  葉小七依舊不動如山。

  他在比拼耐心。

  那隻狐妖顯然對這棟別墅很熟悉,知道這裡剛剛出過事,有「人」來過。

  它在猶豫,在判斷危險。

  足足過了十分鐘。

  那股被血符催發出來的、極具欺騙性的陽氣,終於戰勝了它的謹慎。

  畢竟,這樣的「大餐」,可遇不可求。

  一道白影如流光般劃破夜空,悄無聲息地落在二樓主臥的露台欄杆上。

  直到此刻,葉小七才緩緩睜開眼睛。

  月光下,那是一隻通體雪白的狐狸。

  皮毛順滑得如同頂級的絲綢,沒有一絲雜色,在月華下流淌著一層淡淡的光暈。

  它的體態極為優美,四肢修長,一條毛茸茸的大尾巴比身體還要長,優雅地垂落在身後。

  那雙琥珀色的獸瞳,充滿了靈性與狡黠,宛如兩顆最剔透的寶石。

  好漂亮的狐狸!

  這是葉小七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

  他見過不少妖,凶戾的,醜陋的,詭異的,但如此美麗純粹的,還是頭一次見。

  它的妖氣很乾淨,帶著草木的清新,顯然修的是正道玄門,從未沾染過血腥。

  可惜……

  葉小七的破幻眼早已開啟。

  在那純淨的白色妖氣深處,他清楚地看到,一縷縷比髮絲還要纖細的黑色咒力,如同附骨之蛆,死死地纏繞在它的妖丹核心。

  那些黑氣,陰冷,霸道,充滿了掠奪性。

  它們正在緩慢地侵蝕、同化著白狐自身的妖力。

  它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吐納,都在被這股外來的咒力污染。

  它自己,似乎毫無察覺。

  白狐歪著腦袋,琥珀色的瞳孔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鼻尖輕輕抽動。

  確認沒有危險後,它輕盈地一躍,從欄杆上跳下,悄無聲息地落在露台上。

  它沒有從敞開的落地窗進去,而是繞到了緊閉的另一扇窗前。

  只見它張開嘴,一團櫻花般粉紅色的妖氣緩緩吐出。

  那團粉霧沒有絲毫攻擊性,反而帶著一股讓人心神蕩漾的甜香。

  粉霧輕柔地貼在玻璃上,玻璃門鎖的金屬結構,在妖氣的作用下,發出了極其細微的「咔噠」一聲,自動彈開了。

  天賦神通。

  魅惑之霧。

  不開鎖,而是讓鎖「心甘情願」地自己打開。

  好手段。

  白狐熟練地推開一道縫隙,閃身鑽了進去。

  葉小七依舊沒有動。

  他像一個最有耐心的獵人,靜靜地看著獵物走入陷阱。


  他需要看清楚,那陰毒的咒術,到底是如何發作的。

  通過破幻眼,臥室內的一切都清晰地呈現在他眼前。

  白狐跳上那張大床,圍著被子拱起的「人」形轉了兩圈,似乎在確認目標的成色。

  它顯然對這股異常旺盛的陽氣非常滿意。

  它蹲坐在「枕邊」,人立而起,兩隻前爪合攏,像人一樣拜了拜。

  這是一種古老的規矩。

  采陽補陰,你情我願,取之有度,拜謝主人,不算為惡。

  可惜,它不知道,它身上的咒,根本不跟它講規矩。

  拜過之後,白狐張開嘴,再次吐出那團粉紅色的迷煙。

  這一次,迷煙不再是用來開鎖,而是化作無數細小的絲線,輕柔地籠罩住床上的「人」。

  粉色的妖氣絲線,試圖鑽入目標的七竅,引動其欲望,然後在對方心神最愉悅的時刻,抽取一絲陽精作為回報。

  這是最溫和,也是最正統的採補之術。

  然而,就在粉色妖氣接觸到「目標」的一瞬間。

  異變陡生!

  纏繞在白狐妖丹上的那些黑色咒力,仿佛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瞬間被激活!

  一縷縷黑氣順著粉色的妖氣絲線瘋狂蔓延而出,如同墨汁滴入清水。

  原本溫和的魅惑之霧,性質在瞬間被扭曲!

  霸道!掠奪!吞噬!

  那些黑色的絲線,像一根根貪婪的吸管,粗暴地撕開目標的防禦,強行抽取著那由符咒偽裝出來的龐大陽氣!

  白狐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對勁,喉嚨里發出一聲不安的低吟。

  它想要停止施法,卻發現身體完全不受控制。

  妖力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逝,或者說,是被那股黑色的咒力「借」走,去進行一場瘋狂的掠奪。

  而掠奪來的精純陽氣,九成都被黑氣吞噬,轉化成一種葉小七無比熟悉的力量,然後通過某種神秘的連結,傳遞向了未知的遠方。

  只剩下不到一成,才反饋給白狐,作為它「努力工作」的報酬。

  高明的手段。

  這隻白狐,根本不是什麼害人的妖精。

  它只是一個被利用、被奴役的工具。一個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替幕後黑手搜集「祭品」的可憐蟲。

  甚至,它可能還以為自己道行精進,是找到了修行的捷徑。

  就在這時,葉小七胸口沉寂的咒種,猛地一跳!

  一股難以言喻的渴望,從靈魂深處爆發。

  不是飢餓,不是殺戮。

  而是一種……共鳴!

  是對那股黑色咒力背後同源力量的共鳴!

  吞掉它!

  吃了它,就能變得更強!

  一個充滿誘惑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嘶吼。

  葉小七的眼瞳,瞬間被妖異的碧綠色所占據。

  他猛地咬住自己的舌尖。

  劇烈的刺痛和血腥味,讓他恢復了一絲清明。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要麼是這隻狐狸被咒力榨乾,要麼就是自己被咒種控制。

  他從陰影中站起身,悄無聲息地落在二樓的露台上。

  屋內的白狐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中斷施法,驚恐地回頭。

  它看到的,是一個逆著月光,站在窗外的黑色人影。

  「玩夠了嗎?」

  葉小七推開玻璃門,走了進去。

  「狐狸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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